第五章 放眼世間皆變態

慧輝跟學生會的其他成員打掃完游泳池、換回制服，來到學校附近的漢堡店舉辦慶功宴。

座位的安排就跟之前在餐廳時相同，大家點的餐都已經送上桌，但慧輝的視線並不在食物上，而是坐在對面的『變態』身上。

「……沒想到三谷你竟然是個有女裝癖的變態怪男。」

「咦？說怪男也就算了，可是怎麼會說是變態呢？像我這麼可愛的人，要是不打扮成女生，那纔是人類的損失吧？」

「而且不只有女裝癖，還是個自戀狂！」

三谷凜是個以女裝爲興趣的男生。

他，從來就不是「她」。

叫小凜是錯的，阿凜還比較貼切。

一曉得他是男兒身，慧輝對他的稱呼也從『三谷學妹』直接降級爲『三谷』。

「坦白講，我到現在還是不能相信……跟裙子這麼相配的美少女竟然是帶把的……」

「那不然，學長要再確認一次嗎？」

「不了，不需要……」

三谷凜的胯下之間確實長着男人的象徵。

而他竟然要人再體驗一次那驚悚觸感，這是哪門子的折磨。

「怪不得只有你沒穿學校泳裝。」

「否則到時一定會一大包嘛。哪個部位我就不明講了。」

「已經講得太明白了好嗎……所以長瀨學妹會對三谷這麼冷漠，也是因爲你是男生吧。」

慧輝視線一瞥向喫着薯條的愛梨那頭，只見她無動於衷地說了：

「是啊，真的很不巧，我這人就是沒有用來對待男生的好臉色。」

「既然妳早就知道了，幹嘛當初不告訴我啊？」

「如果擔心考試，讓彩乃幫你惡補一下不就好了嗎。」

「嗯？妳剛說什麼？」

「所以大家得想想辦法，把慧輝學長留下來纔行！」

「是啊，反正跟平常男生的模樣比起來更能容忍些。」

「果然是這樣嗎？」

「SAFE！！」

「妳們每個人都是一個樣！」

「三谷……接下來請你老實回答我的問題。」

只有外觀是個美少女，內心則是不折不扣的男生。

慧輝知道事情沒發展成讓某個腐女歡天喜地的情節，感到謝天謝地。

這樣的他當然沒做什麼考前複習。簡單地說，狀況非常不妙。

「……？什麼問題？」

「什麼……期中考？」

「原來是這樣……」

「被男生喜歡一點都不值得開心好嗎……而且話說，原來我一直都是對一個男生心跳加速嗎……」

「嗯～……應該不會吧。」

「你想想，當然是因爲保持沉默比較有趣，不是嗎？」

慧輝一看隔壁的彩乃，只見她笑盈盈地手貼着胸口。

坐到優秀教師隔壁的慧輝馬上攤開數學題庫，在彩乃老師的指導下開始複習。

「三谷你──該不會喜歡男生吧？」

對男生的肚臍感到心動，期待他抱膝而坐時露出小褲褲，還對更衣室裏的裸體臉紅。

「反正都看習慣了，若看他穿褲子反而會覺得不對勁。」

話雖如此，慧輝跟彩乃兩人的確如她所言『怪可疑的』。

「嗯，不過就算這樣，這點小事不管它也無所謂吧？畢竟只要打工還完社費，慧輝就會回書法社了。」

「咦？所以三谷你原來不是一整天都穿成那樣啊？」

「麻煩妳了。」

「真是怪可疑的。」

唯花的假設讓紗雪一時屏息。

「藤本同學嗎？」

唯花這麼說確實沒錯。

正當慧輝化爲行屍走肉，志帆想起什麼並開口說了：

「那其他人呢，妳們對於三谷穿裙子，難道都不會有排斥感嗎？」

「……？什麼意思？」

「社團活動是自由參加的，書法社並沒有權力把慧輝學長留在社團裏。」

「……我們這樣待在一起，就好像情侶一樣呢。」

被人看好戲雖然不爽，偏偏愛梨那笑臉又可愛得讓人氣不起來。

但慧輝身爲男生，有件事非得問個清楚不可。

「魔女學姐，您爲什麼從剛剛開始就只會講這句。」

「對了對了，下個星期開始，要暫停學生會業務。」

那個什麼表姐的直接就把制服送給一個男生，難道都不覺得奇怪嗎？

「真是這樣嗎？」

雖說當時並不知情，但一想到自己對男人的身體感到興奮，真讓慧輝覺得想死。

「因爲看桐生學長把三谷當成女生實在很好玩嘛。我一直邊看邊期待，心想學長不知道哪時纔會發現。」

「學長要是這樣繼續跟藤本學姐要好，搞不好等社費還清後，他還是會留在學生會里。」

「可、可是慧輝當初就是書法社的社員不是嗎？」

「那時的書記是三年級學姐，還不是三谷。暑假前，那個學姐說要專心應考，才辭掉書記工作，另外找來三谷。」

「真是怪可疑的。」

「喔，這樣好像不錯，感覺我們變得更要好了。」

「這……」

看來凜是爲了能夠合法穿上女生制服，才加入學生會的。

「那麼接下來，開始今天的讀書會。」

「噁……」

「讀書會期間，請稱我爲彩乃老師。」

「呵呵，發現可愛的學妹其實是男的，讓您很失望嗎？」

「鷹崎學姐跟藤本同學，妳們怎麼也不告訴我啊？」

「這點我也有同感。」

「咦……？」

「瞧你這反應，該不會是忘了這件事吧？」

「話說回來，你是怎麼弄到女生制服的？」

唯花、瑞葉、真緒、紗雪依序反應。

◇

「要是慧輝同學不介意，我可以幫你補習。」

「哥哥這陣子都在忙學生會的事，藤本同學說不想害哥哥因此成績變差，說願意教他功課。」

在讀書這塊領域，應該找不到比她更可靠的存在了。

「好的，彩乃老師！」

「嗯，因爲星期三開始就是期中考了。」

「怎、怎麼會呢？我我我、我怎麼可能忘了這麼重要的事。」

「這個嘛，跟男生的胸肌比起來，我對女生的胸部絕對是更有興趣。」

慧輝記得一年級期末考剛結束那陣子，她說過類似的話。

「可是啊，就爲了這理由，會照顧他到這種地步嗎？」

「同右。」

週末結束後的星期一，放學後的圖書室裏，出現慧輝和彩乃的身影。

簡單說，唯花認爲至少『藤本彩乃不討厭桐生慧輝』。

躲在書架後頭的幾人，暗中監視着這看似感情要好的兩人。

面對莫名心花怒放的同學，「原來藤本同學喜歡教人讀書嗎？」慧輝的感想依然是不解風情。

不用說，她們都是書法社的社員。

「有時甚至還會忘記他是男生。」

「不，沒事。」

「而且藤本同學，我記得妳之前不是說過『書記也是女生』嗎？」

「是啊，平常上課時是穿一般男生制服，只有放學後才換成女生制服。只要打扮得可可愛愛的，連工作效率也會跟着提升呢。」

「你的聲音在顫抖喔？」

「原來背後有這樣的交易……」

「太沒品了啦！」

藤本副會長可是成績名列前茅的資優生。

「瑞葉學姐，您會教一個不喜歡的男生功課嗎？」

看來凜雖然有女裝癖好，性向倒是挺正常的。

兩人比肩而坐，如此貼近的距離，讓彩乃露出微笑。

「畢竟就算他們是學生會的同事，最近在一起的時間也未免太長了。」

慧輝最近爲了學生會的工作忙裏忙外，完全忘了有考試這回事。

「只是這樣會搞得很混亂。以後三谷你男扮女裝時我就稱你『凜子』，男生的時候叫做『凜太郎』。」

「小凜其實是我找來的就是了。他說要是工作時能穿上女生制服，就答應成爲幹部，連我都被他這條件嚇了一跳。」

看來女生們對於凜打扮成女生，都沒有什麼疑問。

此外──

「咦？這樣啊？」

「麻煩您照顧了！」

若他最後真的選擇學生會，不管是書法社還是紗雪都無權阻止。

志帆、彩乃與愛梨，各自道出肯定的意見。

慧輝仔細一想，凜跟愛梨都是一年級，當上幹部應該都還沒過多久。

「……不覺得這陣子，慧輝學長跟藤本學姐走得太近了嗎？」

原來自己加入的，是羣愛看戲的歡樂夥伴。

「所以答案很簡單了。」

「依唯花的看法，藤本學姐肯定有其他的居心在。」

「我有個表姐是這間學校的畢業生，就把制服讓給我了。」

「也就是兔女郎那次的雪恥行動吧。」

「這我也贊成。否則要是桐生被後來出現的學生會搶走，實在是讓人不爽。」

圖書室的一隅，書法社的三人討論得正熱絡。

「……我看我就算了吧。」

但只有紗雪拒絕參加，轉身便離開現場。

一切事發突然，讓留下的唯花她們目瞪口呆地杵在原地。

「魔女學姐她怎麼了？」

「平常的話她一定是一馬當先的。」

「可能是打工太忙了吧？」

而三人納悶歸納悶，還是不曉得社長離開的原因。

「不過，無所謂。就算沒有魔女學姐，唯花我們還是要搶回慧輝學長！」

「「喔～！」」

就算少了一人，該做的事情還是沒有變。

她們賭上女人的尊嚴，接下來將從學生會那兒搶回呆頭鵝男主角。

◇

隔天放學後，在班上同學都離開的二年B班教室裏，真緒面向桌子聚精會神，自動鉛筆在紙上穿梭。

她畫的是同人誌新作的草稿。

「嗯……總覺得最近愈畫愈老梗了……」

該說是情節愈來愈大同小異嗎？還是說用既有角色接續原本的劇情，已經遇到瓶頸了呢？像這種時候，真希望能創個新角色。

「不過說是這麼說，只要這裏好好畫……嗯呼呼……嗯腐腐腐……」

「這真的讓人心裏發寒，妳可不可以不要再那樣笑了啊。」

只要是一般男生，應該都禁不起這誘惑。

等真緒回過神來，也已經乖乖地點了頭。

（我雖然比不上社長跟瑞葉，但也算是有份量的！）

「妳不想說也沒關係，不過既然有這機會，小唯妳就稍微反省一下吧。」

真緒在學校裏畫BL漫畫，這種事要是曝光，可不曉得會有什麼後果。

「女生不能隨便對男生說這種話，否則要是對方誤會就糟了。南條妳這麼可愛，應該要好好愛惜自己。」

「……咦？咦？」

「這也沒辦法啦。哥哥他偶爾就是會有特別帥的時候。」

見同學默默迫近，真緒也忍不住向後退去，就這麼被逼到了牆邊。

若他真敢襲胸，那麼真緒只要以此爲把柄，要求他回到書法社就行了。

「啊！？唯花的眼罩！？」

這是把慧輝從學生會奪回的作戰，當然不能把內部機密泄漏給當事人。

「是！？」

「我說，這妳應該在我挑戰前就先講吧……」

「南條……」

雖然當初就是這樣計劃的，一旦化爲現實，還是讓人方寸大亂。

（咦……我該不會接下來真的被他給襲胸吧！？）

一回想自己乾的荒唐事，讓真緒糾結到無以復加。一旁的瑞葉輕輕摩娑她的腦袋。

簡而言之，人類就是有這麼大部分的生活得仰賴雙眼。

「您、您做這種天理不容的事不怕遭報應嗎！？」

「爲什麼是唯花被綁起來了！？」

「這個我拒絕……與其要求這種事，你好歹也是個男人，總有些下流的願望吧！」

這次唯花就打算利用這樣的心理，來讓慧輝乖乖聽話。

「……爲什麼是真緒學姐被學長攻陷了啊？」

「由於在考試前幾天整理書庫，怎麼想都不對勁，我才帶着不祥的預感提高警覺……所以說，這又是什麼東西？」

真緒作戰失敗後過了幾分鐘。

唯花跟瑞葉都有偷看到二年B班裏發生的事件始末，而學妹提出的檢討部分，完全就是事後諸葛。

人類透過五感獲得的訊息裏，有八成以上來自視覺。

「那聽起來也不錯啦。」

「南條妳到底在說些什麼……？」

「我覺得我得好好感謝桐生你。」

她知道慧輝一如他的年紀，對女生胸部有興趣。

「南條……」

幾分鐘後，卻是唯花被綁在事先準備的椅子上。

「誰！？……喔，桐生是你啊。」

「喔，關於那個……」

「感謝我？」

看她這樣子，短期內是振作不了了。

再這樣下去，他們很可能真的哪天就交往起來了。

被喜歡的男生近距離凝視，害她的腦漿就像是要沸騰了。

「咿！？」

如此這般，在書庫裏以萬全姿態等待目標上門的唯花，自認已勝券在握。

只能任由心跳怦然不已，愣愣地凝望着他。

真緒突然見到他身爲男人的一面，覺得十分緊張，卻又對他肯把自己當成異性看待感到開心──種種情感摻混，讓她腦筋一片混亂。

「…………」

「我知道。」

她一旦專心就會忘了四周，真的不能不當心。

「就說了不是妳們想的那樣啦！？」

足以讓女生無條件地小鹿亂撞的『壁咚』，就在這個瞬間啓動了。

「而且說什麼摸胸也沒關係，這樣不就好像我是個色胚一樣嗎！？嗚啊啊啊啊！？」

首先，她會把目標人物慧輝找來圖書室的書庫。

等剝奪了他的自由，接下來就輪到祕密武器登場。

「我、我纔沒有被攻陷！」

「乖乖乖。那應該很糗吧。」

也因爲這樣，視野被他人剝奪，將會是件恐怖的事。

慧輝以前所未見的正經模樣說完，讓真緒頓時說不出話來。

「妳連這種東西都準備了，是打算拿我怎樣啊？」

「…………是。」

接着，對方挺出來的手，更是攔截了她的退路。

找他來是爲了得到BL漫畫的題材──這當然是表面說法，實際上則是爲了讓這吸引一堆競爭對手的呆頭鵝，別再被其他女生給纏上。

好比說人要是閉上眼就很難在戶外活動；在矇眼的狀態下，連在家裏都沒辦法順暢而行。

「所以，妳今天找我有什麼事？」

「慧輝學長平常就被唯花還有魔女學姐逗習慣了，這點程度的色誘對他起不了作用。」

唯花的腦海裏浮現的，是集訓時被慧輝盡情蹂躪胸部的回憶。

「各位好好看着吧。唯花會好好懲罰那隻對其他女人搖尾巴的笨狗，要他哭着央求唯花讓他回到書法社！」

◇

下一位刺客毛遂自薦完，從椅子上起身。

能夠剝奪人類視野──名叫『眼罩』的恐怖道具。

然而，事情卻朝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真是沒辦法。那麼接下來就換唯花進攻吧。」

眼看他就快被學生會搶走，這種事絕不能讓它發生。

「我、我的意思就是……只要桐生你想，我、我也不是不能讓你摸個胸部什麼的！」

連她自己都哭笑不得，心想自己怎麼會如此單純。

「那，妳能立刻銷燬那草稿嗎？」

「畫得很投入是很好，但是拜託千萬別被班上同學發現啊。」

「……唯、唯花有權保持緘默。」

被慧輝壓倒在牀上，任由喪失理智的奴隸候補逗弄乳房。那樣的羞恥和屈辱，不是想忘就忘得掉的。

「桐、桐生……？你、你靠得太近了……」

另外說到慧輝，今天依然和樂融融地跟彩乃忙着準備考試。

接下來，唯花只要像之前在空教室那樣，把他綁到椅子上就行了。

本該色誘慧輝的人，結果卻再次迷上了他。

她下意識裏總存有一些藐視，心想「反正這小子一定沒那膽量出手」，但完全沒料到他會如此積極。

「反省……嚇！？學、學長難不成是打算趁唯花動彈不得時，對唯花做色色的事情嗎！？」

慧輝突然神色嚴肅，朝她步步逼近。

唯花的計劃十全十美。

這真的太讓人措手不及了。

在四周已無人影的空曠教室裏，奪回作戰的三名成員召開檢討會議。

「只要綁住他的身體，再用眼罩剝奪視野，到時慧輝學長一定也只能流淚反省……呵呵呵，真佩服自己能想出這麼完美的計劃。」

「是！？」

「就是之前的少女漫畫，你不是幫了我很大的忙嗎？所以爲了表示謝意，只要有什麼我能做的，你可以儘管吩咐。」

使用的藉口很簡單，只要說書庫臨時需要整理欠缺幫手，身爲好好先生的他馬上就會趕到。

真緒會傳訊叫慧輝來，當然是爲了執行『慧輝奪回作戰』。

她原本打算把慧輝引來書庫並暗算他，沒想到即將得手之際卻被慧輝躲開，最後反倒是唯花被他綁上椅子。

然而──

這不是在自誇，她自認自己的大小還算雄偉。

「小唯妳明明也想蒙我的眼，還好意思這麼說啊？」

「啊！？您、您做什麼！？住、住手……！？」

慧輝執行的──並不是什麼色色的懲罰。

他來到唯花身後，給她戴上眼罩。

「那個……慧輝學長？唯花這下眼前一片黑了。」

「當然啊，妳都戴上眼罩了。難不成妳怕了嗎？」

「呵、哼！這點小事一點都不可怕！」

「不會怕就好──那麼我接下來要去讀個書，妳就待在這裏好好反省一陣子。」

「咦？不、不會吧……」

視野被剝奪的唯花，聽着他漸行漸遠的腳步聲。

之後，門關上的聲音，在書庫裏迴盪。

「不、不會吧！？慧輝學長！？」

唯花被單獨拋下了嗎？

手腳被捆綁，還戴着眼罩，在這種狀態下被扔在無人的場所裏？

「……您、您其實在吧？在的話回答一聲！」

但就算唯花死命呼喚，還是沒有任何回應。

陪伴她的就只有冷清的寂靜。

看樣子，她真的被慧輝給拋下了。

「……呵、哼！被遮着眼睛而已，沒什麼了不起的。唯花早就不是小孩子了！」

爲了填補不安，她自言自語。

「這樣一來──」

當天夜裏，瑞葉立即執行計劃。

「咦？……呀啊！？」

慧輝以像是絕不放人的強力擁抱瑞葉，讓她滿面通紅。

「真想不到竟然會被慧輝學長反擊……」

見兩人急遽縮短距離，讓瑞葉產生危機感，潛意識的焦慮剝奪了正常的判斷力，纔會造成失控的舉措。

接着，哥哥津津有味地喝下第二杯咖啡歐蕾。

雖然討厭繼續當個妹妹，但還是有些特權是妹妹獨享的。

（……好可怕……好害怕喔……）

是因爲飮料藥效太強了嗎？

一想到這兒，唯花滿溢的情緒再也止不住。

「畢竟桐生那小子最近這陣子，什麼麻煩事都遇過了。」

「是啊，我邊看單字書背英文單字，邊看着小唯妳。」

「……可是這真的沒問題嗎？其實真要說的話，瑞葉妳纔是我們當中最失控的啊……」

「畢竟我的色誘跟唯花的圈套，對他都不管用了。」

到底要讓妹妹喫醋到哪時才甘心嘛──她心想。

慧輝看到異性時感到別具魅力，證明他此刻性致高昂。

她已經洗過澡，但剛剛被慧輝一抱，又因此流了點汗。

若是平常的她，還不至於採用這麼遊走尺度邊緣的手段。

「可能哥哥他最近應付我們愈來愈得心應手了。」

「……怎麼是唯花妳被惹哭了啊？」

看着心上人的睡臉，焦慮也奇妙地跟着淡去。

「慧輝……學長？」

而這麼可怕的玩意兒，是瑞葉從網路查詢配方親手調製的。

也因此，結局完全出乎意料。

「這也沒辦法啦。哥哥他一旦生氣還挺可怕的。」

而旁觀一切的瑞葉，嘴角微微上揚。

她當然不曉得答案，只能從起居室拿條毯子幫他蓋上以免感冒。

關於她會使出何種手段對付慧輝，實在讓真緒忐忑不安。

唯花眼角滲着由於寬心而流下的淚水，配上又怒又困窘的情緒，讓她一時之間，口語能力低落至小孩的水平。

對有潔癖的瑞葉來說，帶着汗水上牀睡覺是不可接受的事。

執行地點在自家客廳。爲了明天的考試忙着複習功課的慧輝，得到妹妹遞出的一杯飮料。

爲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這就是桐生瑞葉。

人要是被綁着，不但沒辦法上廁所，也不能補充水分，更沒辦法喫東西。

唯花作戰失敗後過了幾分鐘。

（呵呵，哥哥真是可愛，完全不曉得自己的咖啡歐蕾裏被摻了壯陽藥。）

「知道了，包在我身上吧。」

於是爲了沖澡，她來到更衣間。

「唉，哥哥真是的……」

「……好睏。」

沒錯，這根本沒什麼大不了的。

唯花一次面臨這麼多種恐懼，不知過了多久──

◇

「……嗚……嗚嗚……慧輝學長……」

（……慧輝學長會不會，真的就這樣把唯花拋下了……？）

「真、真的嗎！？」

唯花的目光轉往坐在椅子上的瑞葉。

「我也差不多該睡了……啊，不過在這之前得先衝個澡。」

「不知爲何……總覺得瑞葉看起來變得好可愛……」

（只要能讓哥哥迷上我，總能讓他重回書法社的懷抱吧？）

又是對哥哥夜襲，又是讓哥哥幫自己穿內褲。瑞葉平時乍看成熟，實際上卻是最爲所欲爲的一個。

「可是……哥哥的睡臉，是屬於我一個人的。」

（……可是，要是慧輝學長就這樣一去不回呢？）

最重要的是，書庫這地方平時幾乎沒人會來，要是被拋在這兒，可不曉得何時纔有救援。

當着眼睛眨了又眨的瑞葉面前，慧輝如斷電般失去了意識。

歷經幾名變態女孩的磨練，讓慧輝可說是脫胎換骨。

他接下玻璃杯，一口仰飮，杯中液體迅速減少。

「學、學長您該不會，從一開始就在那兒吧……？」

喝完第二杯咖啡歐蕾後過了一陣子。大概是藥效發作了，握着自動鉛筆的慧輝臉泛紅潮。

那壯陽藥裏添加各種成分，能讓人精力充沛並提升性慾。

「真的嗎？那要再來一杯嗎？」

這樣慾火難耐的哥哥就會對妹妹出手──計劃內容大致上是如此。

這次瑞葉會如此硬來，原因就在於他最近跟彩乃走得太近。

「喔，好啊，那就來一杯吧。」

「喔，這咖啡歐蕾還真好喝。」

「真緒學姐，這點您也不能置身事外好嗎。」

即將開始的發展，讓她心跳加劇。

「……咦？」

動彈不得的恐怖，什麼也看不見的恐怖，以及有可能被置之不理的恐怖。

用特製飮料剝奪哥哥的理智，讓兩人生米煮成熟飯，一個簡單又有力的肉食系作戰。

「……咦？」

瑞葉看着他跟其他女生要好，最近還跟學生會有交流。一想到他未來可能跟某人結爲連理，就讓人揪心不已。

「呃、咦……？哥哥？」

瑞葉那跳到令人胸疼的心跳，裏頭帶有些許不安與滿滿期待──

「唯花纔沒有哭！」

超乎想像的效果，讓瑞葉在心中擺出勝利姿勢。

唯花無從得知，不曉得確切的時間經過。

「看妳似乎有在反省，那麼處罰就到此爲止吧。」

「好啊，那就再來一杯吧。」

溫和的回應聲纔剛傳來，接着視野便重見光明。而在眼前的，是拿着眼罩的學長──

只不過是身體不能動，雙眼看不見。只要多待一會兒，之後他就會回來替人家鬆綁了。

瑞葉輕撫他睡得安詳的臉頰。

結局是，目標人物就這麼昏昏睡去。

「只不過這樣一來，要拉攏慧輝學長就更困難了。」

「……嗯？咦？身體怎麼熱起來了……？」

「哥哥……我……」

「好的。」

「魔女學姐看起來也不能指望，那麼接下來就只剩瑞葉學姐您了！」

「話說回來，哥哥不曉得睡多久纔會醒？」

在先前的空教室裏，同樣的班底召開檢討會議。

「瑞葉……」

「要來杯對讀書有幫助的甜甜咖啡歐蕾嗎？」

並且爲了蓋過味道，她將其摻入咖啡歐蕾裏提供給目標飲用。

瑞葉從哥哥底下鑽呀鑽地來到外頭，搖搖他的肩膀，慧輝依然毫無反應。

「就說了唯花沒有哭啦！」

「來了～」

只見瑞葉纔剛被他抱上，接着順勢被強壓上沙發。

十分鐘？一小時？還是更久？

總之，不管怎樣，現在可不是執行作戰的時候。

「睡着了……」

「唉……唷喔喔喔喔喔！！」

在這內含大型洗臉檯與高性能洗衣機──桐生家衛生管理方面的重要據點裏，瑞葉發現了『那個東西』。

「哥哥真是的……衣服都不好好丟進洗衣籃裏。」

掉在洗衣籃一旁的，是哥哥洗澡前脫下的四角褲。

藍底帶條紋的布料，是件迷人的男生內褲。

其實哥哥的內褲，她早已司空見慣。

她平常會洗它、晾它，把它折平收進衣物抽屜裏。

但，今天情況跟平常不太一樣。

「這個……哥哥纔剛脫下來不久呢……」

瑞葉撿起內褲後目不轉睛，眼裏看起來充滿飢渴。

老實說，她目前處於慾求不滿的狀態。講得更直白些，她現在正慾火中燒。

被喜歡的人擁抱，期待能有進一步的發展，結果對方卻睡着了。

理所當然地，她堆了些東西無處發泄。

要是在這時看到他遺落的內褲，當然不可能不想入非非。

「只有一下下……應該沒關係吧？」

雖然之前已經答應過不再犯，但人的天性就是愈被禁止愈想去做。

再說當初會聞他的襯衫也是因爲哥哥冷落了妹妹，說起來都是哥哥不好。

瑞葉找足各式各樣的藉口，下定決心把鼻子抵上內褲。

「嗯……」

大概是因爲慧輝每天都有洗澡，聞起來的味道並沒有想像中濃厚。

真要描述的話，也就只是淡淡的汗味罷了。

關於這點，真緒跟瑞葉也不例外，像缺了什麼的未完成感，在三人的心頭盤旋不去。

「唔～……不知怎地頭好痛……」

「可能是因爲平常養分都跑到胸部去，一下班身體就累垮了吧。」

而最重要的是，他很高興自己在那兒被人需要。

「一公釐……小愛妳對我會不會太嚴格了點啊？」

「我們去年有展示，但今年紗雪學姐要打工，忙不過來。」

每當她有這些言行舉止，就代表有什麼麻煩狀況正在進行。

慧輝最先察覺有異，是在期中考第二天下午。

聞哥哥內褲被當事人撞見。這種事當然不可能說得出口。

自己聞哥哥內褲的模樣，被當事人親眼目擊。這樣的非常狀況，令瑞葉眼前一片空白。

學生會待起來確實自在。

「對了，話說社長到最後都沒參加作戰呢。」

「也就是說……是那個嗎？女生的那一天嗎？」

「……有什麼事嗎？你是要跟我說，買草莓牛奶像小孩子一樣嗎？」

「難不成……紗雪學姐在躲我？」

「呃……這個，怎麼說呢……還是適可而止吧？」

「別問了……」

書法社裏留有許多他一直想做的事，以及做到一半的事。

但慧輝也同時覺得，她就是這點挺可愛的。

慧輝跟彩乃忙着巡視文化系社團的社辦，檢查展出是否照遞交的計劃表佈置，安全方面有沒有疑慮。五人各司其職，朝同個目標進行。

「今天考試結果如何？」

慧輝聽着這樣的喧囂並坐上樹蔭下的長凳，單手拿着抹茶歐蕾放鬆休息，坐在一旁的彩乃隨後問了：

甚至如今一回想，都害她臉就像是要着火，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

給貓聞貓薄荷，也許就是這種感覺吧。

「我乾脆，就這麼消失在世上算了……」

依彩乃的提議暫停巡視的兩人，爲了到販賣機買飲料而來到中庭。

慧輝腦海裏浮現的是打掃游泳池那時，彩乃說過的話。

紗雪學姐不太對勁。

◇

「是嗎……真是恭喜你了。」

文化祭在即，學生會忙得不可開交。

而關於償還社費有個附加條件，這段期間慧輝得待在學生會服勞役。

雖然裏頭就跟書法社一樣有變態出沒，但具有危害性的只有彩乃，而且跟差點用內褲害人窒息，以及把人當BL漫畫題材的那些人比起來，完全在可接受的範圍。

「瑞葉學姐，您還好吧？」

（在社費還清前，得早點做出抉擇纔行……）

還是順水推舟地成爲正式幹部留在學生會呢？

「幸好有藤本同學陪我複習，應該還算不錯吧。」

「「「「喔～！！」」」

但一想到這是哥哥身穿的內褲，就令瑞葉興奮到，連她自己都不敢置信的地步。

雖然之前就已經按部就班籌備至今，但還是有些業務得到舉辦前夕才能進行，這讓大家忙得昏頭轉向。

慧輝留下一句尷尬又不失體貼的話，門隨後啪地一聲闔上。

是要照當初規劃迴歸書法社嗎？

「攤販用的桌子最多借兩張喔？然後桌子還不小，請務必兩個人一起搬運。」

「沒有人會那樣想啦。」

看來他只是醒來想洗個臉醒醒腦，無奈這時間點實在太過不巧。

一年級的雙人組，忙着給文化祭相關的張貼物蓋覈准印。

「三谷，你這個印章蓋偏了一公釐。」

「我也買草莓牛奶好了。考完試需要補充一點糖分。」

紗雪撥着手裏的鋁箔包邊撇過頭，接着又彆扭地撥着頭髮，看起來躁動不安。

瑞葉有股腦袋昏沉發熱、身子飄飄然的奇妙感受。

正當她想着這些，嗅聞着哥哥的內褲──

這結論連他自己都覺得有夠差勁，偏偏又想不出其他原因。最後，學弟還是決定這陣子對學姐體貼一點，做出這完全搞錯方向的決定。

「啊，慧輝……」

「啊，是……」

「桐生同學，先休息一下吧？」

◇

「好吧，既然妳都這麼說了。」

根據紗雪剛纔的態度來看，這可能性不低，但他想不出自己做過什麼惹她生氣的事。

慧輝心不在焉地目送她的背影離開，隨後才發現其中的矛盾。

「書法社不打算展示什麼作品嗎？」

由經歷過去年文化祭的會長與副會長兩人帶頭，志帆指導兩名一年級生，彩乃指導慧輝，以這樣的分工消化業務。

「也沒怎麼樣……我下一堂是校外課，得先走一步了。」

但紗雪快步離開，沒等對方的回應。

「咦，紗雪學姐？」

僵住的妹妹，以及抵在妹妹鼻子上的四角褲，於是映入對方眼簾。

爲了準備活動，有不少學生還留在校內，空氣比平常喧囂。

醒來的慧輝先生，打開門進入裏頭。

「所以這週末，還有文化祭這個大慶典等着我們，會比之前更忙，各位工作加油吧～！」

只要學生會那頭一辭，就能回到書法社跟大家過着以往的歡鬧日子，也能重啓『脫離變態計劃』。

（……可是，爲什麼我現在這麼猶豫呢？）

「園藝社的展出攤位看來沒問題。」

即將舉辦文化祭的三天前──星期三放學後。

三人針對目標的拉攏行動全部宣告失敗，女社員們的『慧輝奪回作戰』也因此宣告中止。

志帆忙着出借用具室的公物。

要是兩邊只能擇一，學生會如今已在慧輝心中佔有一席之地，足以令他感到躊躇。

「發生什麼事了？」

「……等等，期中考不會有什麼校外課吧？」

當天夜裏，儘管妹妹淚汪汪地聲聲呼喚，但哥哥的房門都沒再開過一次。

「怎麼、回事……總覺得……有種好奇怪的感覺……」

那一天她說，希望慧輝留在學生會里。

慧輝之所以會成爲學生會臨時成員，就是因爲紗雪用社費購買兔女郎裝。

慧輝考完試到販賣機買飮料，發現眼熟的黑髮美女正按下『草莓牛奶』的按鈕。

「別再抱怨了，快點工作。然後不準稱我小愛。」

「穿插適度的休息，反而能提升工作效率。」

何況今天的考試已經結束了。這藉口也未免太破綻百出了。

不過紗雪忿忿不平地嘟起嘴的模樣，的確挺孩子氣的就是了。

愛梨的百合興趣不會帶來實際危害，而凜太郎，也就是三谷凜只要藏起性別也還算是美少女，志帆則是個療愈型的貼心大姐姐。

唯花雖然說得酸溜溜，表情還是帶着一些擔憂。

「嗯。那裏的社長做事很周到。」

「學姐？妳怎麼了？」

期中考雖然結束，卻沒空讓人享受鬆綁的感覺。

「社費有辦法還清嗎？」

「那份餐廳工讀真的有那麼忙嗎？」

「哥哥～～～～～～！？」

「可是我們還沒全部巡完耶？」

「……嗯？」

換句話說，一旦社費償清，慧輝就再無義務幫學生會忙。

「我想應該沒問題吧。紗雪學姐最近工作很賣力。」

悲劇之夜的隔天，期中考第一天的下午，在空教室裏被唯花和真緒詢問結果的瑞葉，雙手遮着紅透的臉蛋。

要是待在學生會，今後應該就很難再到書法社串門子了。

換個說法，這是個選擇彩乃他們學生會成員，或選擇紗雪等書法社成員，這樣的二選一。

這不是簡單就能下決定的事，也不是趁早決定就好。

因此要是可以，他希望能再多考慮一陣子。

「對了，藤本同學，謝謝妳這次帶我複習。我的成績甚至還比上次進步。」

「不客氣。」

「藤本同學妳該不會是前十名之類的吧？」

「嗯，這次是學年第三名。」

「第三名！？也太厲害了吧！？」

慧輝雖然知道她成績優異，但這名次高得超出想像。

而神氣地擺出V字手勢的彩乃，看起來可愛極了。

「其實只是這次考得比較好。因爲有桐生同學在，比之前更得心應手。」

「咦？我有貢獻到什麼嗎？」

「最近每天都能找桐生同學充電，是這次的致勝關鍵。」

「我是妳的行動電源還是什麼嗎？」

「跟那差不多。」

看來行動電源的形容讓彩乃覺得很逗，因此嘻嘻笑個不停。

「總之，藤本同學真厲害啊，待在學生會都夠忙了，還有辦法考得這麼好。」

「這樣稱讚我會不好意思……」

「好吧，以後我會注意點，不隨便誇獎妳。」

「……」

接着她大概是想起了什麼，驚訝的表情隨即被臭臉給掩蓋。

「千真萬確。」

到頭來，慧輝還是沒辦法對那樣的表情視若無睹。

「有、有什麼事嗎？」

但慧輝這句話，惡毒到一說出口就讓人後悔。

但不知怎地，雙方罵出口的話就是愈來愈過分。

（若是平常的學姐，看到我跟藤本同學在一起，應該會馬上衝過來纔對……）

「如果是開玩笑就好了。」

「我聽瑞葉她們說，學姐最近都工作到很晚，所以纔等到現在，想送妳回家。」

「要是真的那麼做，我會先被警察帶回警局好嗎。」

「……咦？」

下了班換回制服的紗雪，這才從店的後門來到外頭。

「可是女生一個人晚歸還是很危險的。」

這樣的侮辱，讓慧輝實在是氣不過──

「晚上跟男生在一起才危險吧。」

「……是啊。」

被摸頭的副會長，露出靦腆的開心模樣。

路上已經幾乎沒人，嘈雜的聲響也從街上消失了。

「紗雪學姐果然不太對勁啊……」

「紗雪學姐，工作辛苦了。」

「不會吧……」

不知不覺間，兩人就這樣你一句我一句針鋒相對。

學生會的工作結束後，慧輝沒回家而來到這裏，待了快一個小時，等黑髮學姐下班。

「反正一個不懂如何對待女生的死腦筋處男，可能更適合待在學生會吧。」

「那這下社費怎麼辦！？要是不能在這個月還清，書法社真的會被廢社啊！」

「妳、妳是開玩笑的吧？」

「你趁我不在時跟藤本學妹打成一片，兩人還開開心心地一起讀書，今天在中庭時還摸她的頭！明明已經有我這寵物了，還跟其他女生那麼親熱，要我怎麼有辦法專心工作嘛！」

十月即將來到尾聲，接下來就是十一月，會冷也是當然的。

紗雪突然沉默，在街燈下停步。

「紗雪學姐……？」

獲得批准的慧輝也走在她身旁，頻頻窺視她的側臉。

天色早已昏暗的夜晚街上，出現穿着制服的慧輝身影。

一開始本來就是紗雪先起的頭，被她那樣亂罵一通實在讓人火大，再說以她那種抖M的個性，愈罵她反而會愈開心纔對。

「等打工薪水下來，書法社總算能重啓活動了。」

「我工作時不小心砸了一堆盤子。結果這次店長髮火了，當場要我就做到今天。然後爲了賠那些砸破的餐盤，打工薪水這下所剩無幾。」

「很好很好，藤本同學妳真厲害。」

慧輝心裏想着這些事情，不知又等了多久。

立於街燈下的她，大滴淚珠滑過臉頰。

「我不會做什麼讓學姐討厭的事啦。」

時間剛過晚上八點。

「什麼！？」

投降的紗雪發出不習慣的傲嬌發言，接着快步往前走。

「這樣也不行。我是愈稱讚愈進步的人，你要多稱讚我一點。」

「這算什麼話！根本是在遷怒卸責吧！」

不過，慧輝覺得，反正也無所謂了。

但兩人一四目相接，她馬上就離開了。

受了學弟的強烈譴責，紗雪垂着頭嘟噥了句：

「……咦？紗、紗雪學姐……！？」

慧輝本以爲是這樣──

這樣的她今天卻不知怎地毫無動作，未免太不自然了。

過度驚訝之餘，慧輝發出擾鄰的驚呼。

「……隨你的便，想跟就跟吧。」

「學姐，妳應該很累了吧？明天還要上學，就早點回家吧。」

眼神滿懷期待的彩乃，讓人想要好好疼愛。於是慧輝就像獎勵聰明的狗狗那樣，手搭上她的腦袋摩娑着。

「嗯……耶嘿嘿。」

「大問題？」

但他接着看到的，卻是完全沒料到的光景。

對話一銜接上，也漸漸回到平常兩人相處的氣氛。

她平常總是陽光開朗，會爲一點小事生氣或歡笑。慧輝就喜歡這樣的紗雪。

「……還不都是因爲……」

她看着錯愕的學弟，面有難色地說了：

「我會被開除，還不都是慧輝你害的！」

「就在剛纔，我被打工地點開除了。」

「……所以是真的嗎？」

「……爲什麼是慧輝帶我啊？要是你想帶我，我倒希望能先給我戴個項圈。」

兩人聊着無關緊要的話題，走得不即不離，踏着夜色前往她的住處。

「……咦？慧輝？」

剛剛慧輝確實看到，有位黑髮美女從一樓走廊的窗戶後面看着這裏。

「啥……？爲什麼會怪到我這裏來啊？」

慧輝如今一回想，從加入學生會到現在，和彩乃的距離也拉近不少。

「喔～被開除了……等等，什麼～～～～！？」

「咦……？」

「現在是說笑的時候嗎！」

她連假日都排班，爲了守護書法社而忙到這麼晚，這下努力卻化爲泡影。

「咦，什麼？」

這裏，是紗雪打工地點的餐廳外頭。

餐廳的工讀費是紗雪唯一的收入來源。

「呃……我剛剛看到紗雪學姐在那邊那扇窗戶後面……」

慧輝現在回想起來，她上星期期中考那時，模樣也不太對勁。

慧輝一搬出彩乃，讓紗雪不禁氣到說不出話來。

好比說當志工撿河邊垃圾時，還有球技大會狹路相逢時，紗雪都對彩乃顯露敵意。

「那不然──」

「……是啊，跟社長既任性又是處女的書法社比起來，學生會的確是自在多了。」

「把自己的失敗怪罪他人還惱羞成怒，這種個性跟溫柔體貼又爲人設想的藤本同學比起來，真是差太遠了。」

慧輝趕過來一喊名字，讓她瞬間露出短暫的驚訝模樣。

「怎麼會變成那樣啊？」

明明曉得動怒不能解決問題，但可能廢社導致的焦慮，還是讓慧輝質問的語氣變得咄咄逼人。

「對了，話說社費的償還期限就快到了。」

「我又不是三歲小孩，一個人沒問題的。」

不知道是不是擔心那貓咪般黏人的學妹搶走自己的主人，每當慧輝跟彩乃在一起，她總是會前來阻撓。

而這也同時意味着，社費的償還期限就近在眼前。

「呵呵，『明天不必再來了』這句話，我還是第一次在電視劇之外聽到。」

剛下班可能也有影響，但紗雪看起來果然無精打采。

「關於這件事……出了大問題了。」

「纔不是遷怒！慧輝你應該要將心比心，多想想女生的心情！」

「……到這時間還真是有點涼啊。」

紗雪目前有種傾向，總把彩乃視爲勁敵。

她樂觀過頭的態度，讓慧輝忍不住發飆。

「桐生同學？怎麼了嗎？」

「……你要是這麼喜歡藤本學妹，乾脆加入學生會算了。」

兩人都無意吵架。

但剛纔她離去時，窗戶另一頭的側臉，卻蒙上落寞的陰影。

泉湧不止的一顆顆情感滴露，讓慧輝腦袋一片空白。

「……！……我要回去了。」

含着淚水的紗雪，在夜路上拔腿奔去。

呆然看着離去的背影，慧輝想起第一次遇到她的情景。

他剛升上高中不久，在放學後的校舍裏見到一頭黑長髮的女學生。

當時剛成爲二年級生的她，招募不到延續書法社所不可或缺的新社員，黯然獨坐在中庭的長凳上，一臉快哭出來的表情。

自己明明當時就發現到，朱鷺原紗雪心懷的那份脆弱──

「……我真是……太差勁了……」

平常的她，乍看是個難以捉摸的大姐，個性開朗而喜歡捉弄學弟，實際上卻有一顆比誰都細膩，容易受傷的心。

她那樂觀的舉止言行，或許也是爲了掩飾對廢社的不安吧。

自己不但摸不透她的心思，反而傷害了她，這讓慧輝備受打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