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內心的意中人

慧輝在書法社社辦裏感到水深火熱的同個時間點──

秋山家的房間裏，夕妃坐在喜愛的椅子上面向桌子拿着手機，咧着嘴邊笑邊看着畫面。

「妳在看什麼呀～？」

「嗚咪呀啊啊啊啊！？」

突然被人一喊，讓夕妃嚇得頭髮一甩，像貓一樣彈了起來。

「朝、朝妃！？」

站在背後的，原來是以褲子與短髮爲招牌造型的，雙胞胎姐姐秋山朝妃。

「喔～想不到我的妹妹受驚嚇的反應這麼逗趣，真是太好玩了。」

「妳、妳不要突然叫我啦！」

「咦，還是說妳比較喜歡被掀裙子之類的？」

「這人根本毫無悔意……」

夕妃的心臟依然狂跳不已。

明明只是被喊卻嚇成這樣，是因爲咧着嘴笑的夕妃正在看的照片，其實說起來大有問題。

（被、被看到了嗎？朝妃她有看見照片嗎？）

姐姐有沒有看見自己揣在懷裏的手機畫面──

答案是與否，將決定她接下來的應對內容。

「照片是水族館的活動照吧？妳是哪時拍到的？」

「哎呀～還是被妳看見了嗎……」

夕妃看的，原來是前陣子曾經暗戀過的那個男生的照片。

去年平安夜的水族館公主抱競賽結束後，她偷偷拍下這照片，沒想到卻被朝妃看見了。

夕妃想了想，以食指抵着嘴脣。

「紗雪學姐？」

「想不到小慧會有被人當成偶像的一天。」

把無助的學長逼到絕境，讓唯花笑得樂此不疲。

「我、我纔不可疑！」

「呃……」

這問題可不妙。

「對就是這個！」

「魔女學姐，您今天真難得。像這種事若是在平常，您不是應該要帶頭參加纔對嗎？」

那麼，接下來就得想個能熬過這困境的方法。

要是慧輝不回答問題，接下來肯定有苦頭喫，但他畢竟也有身爲男人的尊嚴。

「什……！？」

看她從昨天的打擊裏恢復，慧輝心想真不知該爲她高興還是該恨她。

「瑞、瑞葉……！」

「好吧，所以妳根本沒對他死心嘛？」

「抱歉，其實我也想知道哥哥喜歡誰。」

「啊哈哈，都忘了妳只是愛面子，才把自己裝成情場老手的樣子。」

「是喔～原來夕妃妳一邊癡笑一邊看的，是小慧的照片喔～」

但實際被綁住的是我方而不是她，這想法當然無法實行。

「那個女生啊，是世上最喜歡小慧的女生。」

「總之，事情真的不是妳想的那樣。小慧只是某種、怎麼說呢……心靈的療愈？光是看着他就感到滿足，就像是……所謂最近流行的主推吧？類似那種感覺。」

「關於這件事，之前他隨口將我搪塞過去。所以小慧喜歡的人是誰啊？平安夜那天跟他約會的那個女孩嗎？」

「嗯～……？」唯花一臉狐疑地觀察着紗雪。

「慧輝同學……」

「我從一開始就沒有水性楊花，哪有什麼以前不以前……」

甚至連呼吸都像牛一般咻咻作響，肯定不是理智的狀態。

如此一來，公佈心上人的名字確定是不可行了。

「咿～～！？」真緒和唯花步步逼近，讓不幸的俘虜發出哀號。

「真是謝謝妳的誇獎喔……」

「哼哼哼，學長您也會落到今天這種下場，不過這模樣跟您很相配喔♪」

唯花、真緒和瑞葉三人帶來的、生死交關的存亡關鍵。再這樣下去，身爲男生的純情將會被這羣女孩給踐踏。

不從實招來，就等着被做掉──

以捉弄對方爲樂的模樣，毫無疑問是個抖S。

「誰教妳老是捉弄可愛的妹妹，這是給妳的懲罰。」

◇

要說可愛，她雙手合十的道歉模樣也不落人後。

（要是可以的話，應該設法逃走……）

「啊哈♪」

看來紗雪也對這事好奇，原本一度站在慧輝這一邊的她，這下一臉愧疚地看着慧輝。

「好啦，抱歉抱歉。都是因爲夕妃妳太可愛，害人不小心就想逗逗妳。」

線索就透露到這裏。

「哎唷……不然，給妳一點提示好了。」

再這樣下去，搞不好慧輝接下來得面臨慘絕人寰的刑求。

「咦～？可是我一直都超好奇的……」

說實話，在這場即將引發、腥風血雨的女人戰爭，慧輝不說實話的話將面對變態女孩們的全套危險Play。

「要、要妳管……」

「……咦？就這樣？」

而關於小慧，也就是桐生慧輝，目前他的處境──

「這件事嘛，目前就當成機密。」

（小唯這傢伙……！）

（難不成是因爲我保留告白的回應……？）

「那麼，慧輝學長？」

要是可以的話，慧輝恨不得把她捆起來，再對那小臀打屁屁。

「你也差不多該就範了吧。」

見朝妃一臉失落，夕妃只好無奈地給了她唯一的提示。

「來吧，學長。要是不乖乖吐實，接下來就等着被我們當玩具囉？」

「而且，小慧他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姐姐就是這麼犯規，讓人想討厭也討厭不了。

確定自己將面臨的下場，慧輝於是向妹妹求援。

「可是這樣哪猜得出來啊！？」

「咦？」

現在這地方，沒有一個人站在慧輝這邊。

「真是的……」

「是、是這樣沒錯……」

這種事若發生在平常，她的確會主動參加訊問。

不管慧輝怎麼回答，鐵定都會帶來紛擾。

「咦？哪個？」

「怎麼這樣！？」

唯花的震撼彈發言一結束，他就被人綁上社辦的椅子。

那具體來說，好比是被脫下褲子，被塞小褲褲到嘴裏，被胸部壓到無法呼吸──她們就是這麼可怕，諸如此類的事幹起來毫不手軟。

但學姐的苦衷，唯花當然不清楚──

雖然這完全就是對待犯人的手法，但慧輝能發誓自己什麼壞事也沒做。

（倒是話說回來，這下到底該怎麼辦啊……？）

「不知道小慧現在在做什麼……」

慧輝是個妹控，而瑞葉也是個不輸他的兄控。

「瑞葉～～～～！？」

在這四面楚歌的危機中出面調停的，是立於後方一步遠的位置、從剛剛觀望至今的紗雪。

看來，再堅定的兄妹之情，在好奇心之前還是得瓦解。

既然她這麼愛哥哥，應該不會在這時背叛。

依舊活力十足的姐姐讓夕妃不禁苦笑，隨後對着照片嘀咕了起來：

坐在椅子上、被跳繩五花大綁而動彈不得的男子，如今被書法社四名女生團團圍住，呈現出異樣的光景。

此刻兩人眼帶血絲，看起來正處於興奮狀態。

（瑞葉應該會幫我吧！？）

嗯，算了──不久，她不知得出什麼結論，藍色的一雙瞳仁重新面向慧輝。

也許她覺得不管告白的回應如何，現在要是慧輝公開喜歡的人身分，對她都會造成不利。

但慧輝在被捆綁的狀態下，想逃是不可能的。

果不其然，姐姐很是有趣地開始調侃妹妹。

「我這樣講應該不算錯。」

「慧輝學長喜歡的人，在這房間裏嗎？」

「感覺真可疑……」

「那麼接下來，唯花換個問題。」

「早點說實話才能解脫喔？」

（我纔不要以這種方式把喜歡的人名字詔告天下。要告白當然要兩人獨處，還要營造浪漫的氣氛，好好把心意傳遞給對方！）

面對唯花的詰問，紗雪看似良心不安、欲言又止。

「不、不是啦！？」

「呃，各位？我看還是停了吧？慧輝看起來真的很排斥的樣子……」

「妳們這樣做不怕遭報應嗎！竟然聯手把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男生像這樣綁起來……」

「竟然對失戀的對象念念不忘，還真是清純到一點都不像以前那個水性楊花的婊子喔？」

「所以，桐生你喜歡的人是誰啊？根據你的回答，有可能無法原諒……」

抖S女孩樂在其中的笑容真讓人看得不甘心。

一想到以前受過她們多少的變態Play，慧輝就感到一陣戰慄。

「哼，不理妳了。最討厭朝妃妳這樣挖苦人了。」

我方是壓倒性地不利。

（萬事休矣嗎……）

坦白講，這根本無解。

如果只是穿條內褲的模樣被拍下來，倒也還可以接受啦──正當慧輝給自己灌輸這些扭曲的妥協，意想不到的援手就在這時伸向他……

「──打擾了。」

「藤本同學！？」

前來社辦露面的，是現任學生會長藤本彩乃。

隨着缺乏抑揚的問候登場的女學生，看到被綁在房間正中央椅子上的慧輝，頓時頭上浮現問號。

「你們在玩審問遊戲嗎？」

「差不多是這樣沒錯。」

「現在的桐生同學看起來可以自助充電充到飽。我應該幫你鬆綁嗎？」

「拜託麻煩妳了！……嗯？妳剛剛是不是說什麼充電充到飽？」

「大家感情好是不錯，但把人綁起來就不太好了。」

說得太公道了。

但這裏是書法社，這樣的常理對這些女孩是不管用的。

因此不意外地，她們並沒有乖乖聽話，本次的主謀──真緒與唯花出面跟彩乃唱反調。

「不好意思，這是我們跟桐生之間的問題。」

「沒錯！不相關的局外人請不要插手！」

「要是各位不從，我只好以學生會的權限刪減書法社的社費。」

「「抱歉是我們不好！」」

勝負眨眼間劃下句點。

「我拒絕。」

（而且藤本同學身上也有種好香的味道……頭髮摸起來滑順輕盈，像是被搔癢而發出的笑聲也可愛過頭……這感覺，怎麼說呢……）

「那麼接下來，能跟我來學生會辦公室辦理手續嗎？」

「藤本同學妳先等等！？這樣有點難爲情吧！」

（雖然這是我自願做的，但這狀況應該很不妙吧？）

好吧，雖然這場面乍看是慧輝佔盡便宜，但畢竟是他拿渾身的體味換來的，一點點的遐想當然是瞬間就湮滅了。

和慧輝的一雙死魚眼對比下，彩乃顯得心滿意足。

畢竟我也沒什麼理由拒絕。

慧輝好歹也是男生。

「要找新社長的話，讓慧輝來擔任不就好了嗎？」

「……我還是、好喜歡。」

「辛苦了。之後的部分由學生會處理。」

「唯花也贊成讓慧輝學長當社長。」

「我的體味就讓妳這麼喜歡嗎？」

由於學生會成員全都出外勤，學生會辦公室裏空無一人。

「不必謝我，其實我只是有事纔過來的。」

被一副就是正在發情的少女給解開領帶，獻上像是在交流愛情的熱擁，讓慧輝像是女孩般發出「呀啊啊啊啊！？」的慘叫聲。

「接下來什麼也別說，照着我說的做好嗎？」

看來，唯花她們都因爲社費得到不少好處，沒辦法忤逆學生會。

「同上。」

「所以──現在沒人會打擾我們。」

「咦？我來擔任？」

「好吧，大家都贊成的話，我也不介意就是了。」

畢竟要是他真的回去，不難預見又會被她們五花大綁。

她纔剛嘀咕了些不尋常的內容，接着將手輕輕貼到慧輝胸前。

「對不起，這件事我都忘了。」

「喂，藤本同學！？妳這是在──」

慧輝現在可沒有回到那個房間的勇氣。

「話說桐生同學，今天其他幹部都有事出外勤。」

「照妳說的做……」

「…………」

她指的是書法社先前熱議的話題。

「「「「！？」」」」

「……紗雪學姐？」

「桐生同學，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嗅嗅嗅……哈嗚嗚……果然還是桐生同學的味道最棒了……！」

「怎麼了？」

「我活到這麼大，第一次聽到將氣味聞起來放這種說法。」

「小事一件。畢竟真要說的話，社長的事只是順便的。」

好吧，既然她不小心忘了也沒辦法。

彩乃先是要慧輝坐上沙發，接着拿了一張表格跟一支筆，來到慧輝隔壁坐下。

跨坐在慧輝身上的彩乃，懇求似地接着說：

「桐生同學，拜託你……」

「咦？藤、藤本同學……？」

「那真是太好了……」

如此這般，屈服於權力的社員們終於親手幫慧輝鬆綁，讓他平安獲釋。

學生會長的橫蠻舉動，讓書法社的女孩們明顯地殺氣四溢。

「嗯？」慧輝摸頭的手停住並垂頭一望。

自己在書法社裏也是僅次於紗雪的老班底，這樣的決定十分合理。

「難得有這機會，得把桐生同學的氣味先聞起來放。嗅嗅嗅。」

「要是可以的話，希望你能摸摸我的頭。」

「……好吧，我想也是這樣。」

「似乎是這樣。」

看來這不是慧輝想像的那種青澀初體驗，只是被異性卯起來聞體味的羞恥Play罷了。

話纔剛說完，藤本已經抱上慧輝的手臂。

「是、是喔……」

聽了紗雪的提議，其他社員也都表示贊成。

「新任社長嗎……」

「我已經忍不住了……想要桐生同學想要得不得了……！」

「那麼，我們Let9;s go～」

「嗯，還不錯。接下來請繼續保持，好好慰勞爲學生會辛勤工作的會長。」

確認我們進入狀況，彩乃又接着說了：

「要是可以的話，希望你們儘早決定新任社長。」

「竟然被拒絕了！？」

「然後突然說起像貓一樣任性的話！」

跟可愛的女生緊貼在一塊，不可能不感到心動。

「畢竟我也不是當社長的料。」

於是被摟着手臂的慧輝，以眼角餘光看着女社員們哀怨的眼神，就這樣被帶出社辦。

這教人有些意亂情迷。

「剛剛她們在社辦裏提到，你有喜歡的人……」

「只要你願意照做，我就讓你繼續躲在這。否則你要是回社辦，她們應該都在等你。」

「……？什麼意思？」

隨後，彩乃將額頭抵着慧輝的胸膛。

「沒問題。」

「桐生同學……」

再這樣下去，自己守護至今的處男身將會不保。

「要是充電完畢，我想妳也差不多該放開我了。」

正當青澀男子開始懷想自己的貞操，展現愛情熱擁的彩乃，撒嬌地把臉埋進慧輝胸膛裏。

像是在期待些什麼、含情脈脈的眼神，彷彿發燒般、染得紅潤的腮幫子。

「請在上頭寫下班級跟姓名。」

「抱歉啊，因爲紗雪學姐忘記這件事，結果害妳跑一趟。」

慧輝還來不及對突如其來的肢體接觸感到驚訝，身子就這樣被她輕輕地推倒到沙發上頭。

「藤本同學！？」

在她們情緒降溫前，慧輝希望能暫時待在學生會辦公室這個避風港。

「這要求還真是突然啊……呃，我想這應該真的不妥吧……」

「是啊……」

「謝謝妳，藤本同學。我能脫困真是多虧有妳。」

而那具體來說，就是每個人都以極度不滿的眼神瞪向慧輝跟藤本。

「好的。」得到她的認證，慧輝竭誠地繼續爲她摩娑腦袋。

「請讓小的好好爲您摸頭！」

「彩乃大小姐，這樣的力道還可以嗎？」

看來她打從一開始，就是衝着慧輝的體味而來。

「沒事，沒什麼。」和慧輝對上眼的彩乃卻對他搖搖頭。

「今天我就是想黏着桐生同學。」

「有事？」

「哈啊，太幸福了……這下明天就有工作的動力了。」

這並不是什麼複雜的文件。慧輝將文件該填的部分都填完，手續沒多久就結束了。

「關於書法社社長的事，因爲還沒收到你們的變更文件，所以纔來向你們確認。其他社團都已經交出了。」

「大家暫時都不會回社辦。」

彩乃並沒有回答問題，身子若無其事地靠到慧輝身上，開始說起毫不相干的事。

嬌滴滴的、呢喃般的聲色打斷了慧輝的話。

「是喔……」

「不只是體味……」

看來那些話聲外泄，連走廊上都聽得見。

「真是沒想到。我一直以爲你打算建立後宮。」

「我在妳眼中到底有多差勁啊？」

「這樣想不是沒根據的。再說，你們剛剛在社辦裏也那麼要好。」

「我應該只是單方面被她們捆綁而已吧……」

若彩乃認爲那幅景象看起來像是很要好，慧輝覺得她應該上眼科給醫生看看比較好。

「然後，可以再問一個問題嗎？」

「什、什麼問題……？」

「桐生同學喜歡的那個人，是書法社的女生嗎？」

「呃～……」一時之間，慧輝猶豫該不該說。

以她的爲人，他判斷她應該不至於到處亂說。

於是慧輝將手指豎到嘴前，示意她自己接下來要說的是祕密。

「妳不能告訴大家喔？」

「……這樣啊。」延遲了一段時間，彩乃才嘀咕了句。

面露微笑的她看起來不知怎地，像是有些落寞。

「話說，桐生同學你喜歡的人──」

依然抱在慧輝身上的彩乃，正打算進一步問下去……

「──慧輝！！」

紗雪使勁地將門甩開後進到房間裏，而在她身後，還跟著書法社的成員。

「還想說你怎麼遲遲不回來，結果果然又是這種事……」

『看樣子，你終於決定了嗎？』

慧輝靠在椅背上，報告自己今天是如何從困境裏絕地求生。

他會難得主動打給翔馬，全都是因爲今天發生了太多事，讓他不知怎地，就是希望找個能發泄情緒的對象。

「那麼哥哥也別客氣，一起進來睡吧。」

「反正，到時就曉得了。」

就連他在客廳看電視，瑞葉也會默默到他隔壁並肩坐着。

瑞葉假設哥哥有喜歡的人，並接着說：

另外，慧輝傳訊質問當事人『爲什麼要這麼做？』，得到的是以下的訊息回覆：

「是～哥哥接下來準備睡覺了嗎？」

「是真的嗎？哥哥有喜歡的人？」

之後，慧輝爲了將這羣發飆的變態女孩安撫下來，又是另一場浩大的工程。

「冤枉啊！這不是妳們想的那樣！」

經過雪山山難風波後，瑞葉變得老是想待在慧輝身旁。

「嗯？」

翔馬和小春也是如此。

「嘻嘻，哥哥你好溫暖。」

「不小心目擊到哥哥出軌偷腥了……」

兩人彼此承認、彼此接納，最後在一起交往。

總之先不提那些。唯花的一句爆料，讓慧輝事後疲於應付。

但是講正經的，既然我目前還沒跟任何人交往，當然也就不算什麼移情別戀或出軌，但這種理由她們不可能聽得進去。

「我們以前也一起睡過那麼多次了。」

『喔，你還真樂觀啊。』

而今天她這麼做，慧輝以爲又是山難風波的後續效應，但……

「那個，藤本同學……」

「過陣子我就會告白了──這次由我向她告白。」

「既然這樣，就假設真的有。」

「是啊。」

「因爲剛洗好澡的關係吧。」

「不要太興奮啦，會揚起灰塵的。」

『啊哈哈，那還真是災難一場啊。』

接下來該做的就只剩就寢，真是完美的夜間計劃。今天發生的事，就睡一覺將它忘了吧。

「我是指，今天小唯她說的話……」

那內容實在是讓人不知該說可愛還是可憎。

短短几十分鐘裏，她究竟是產生了什麼樣的心境轉折？

「是這麼說的嗎……」

向來打着謝絕變態口號的慧輝，如今找到不惜讓步也想在一起的對象。

被她這麼說，慧輝就無法反駁了。

「倒不是這樣啦……」

「不過嘛，事情既然發生了那也沒辦法。現在還是暫時先忘了小唯的爆料，爲將來做打算比較有建設性。」

「耶～」徵得同意的侵略者，於是趴上牀潛入被窩。

而爲了實現它，慧輝接下來還有其他步驟必須進行。

『像我，也很喜歡小春被我捉弄時一臉尷尬的表情。』

「這樣啊……」

「桐生，你這人真的是……」

當下他雖然是避重就輕地打發過去，但大家可沒有就此釋懷。

他俐落地洗淨身體並泡過澡，離開浴室換上居家服裝順便再刷個牙，才離開更衣間。

『不過嘛，這或許也證明古賀學妹就是這麼喜歡你吧。畢竟人家說愈是喜歡一個人，愈是會想要捉弄對方。』

「哼～纔不理桐生同學。」

「……以免哥哥又跑到其他地方。」

「是啦，看妳還帶枕頭過來，我就有這種預感了……」

小春包容翔馬的蘿莉控屬性。

「……可以嗎？」

「喔～這我應該可以體會。那一定超可愛的。」

『希望你們能順利。』

當天晚上，慧輝在自己房間裏和翔馬進行電話會談。

（而且這個人打算抱我抱到什麼時候啊？）

慧輝打定主意後上到二樓，打開自己房間的門，發現妹妹穿着暖呼呼的睡衣坐在牀鋪上。

這類行動她以前也不是沒有做過，但最近的頻率明顯增加。

「瑞葉？」

「今天我想跟哥哥一起睡。」

「妳之前不是還願意幫我的嗎！？」

『記得前不久，你還對變態拒絕到底的。』

「那件事嗎……」

有時明明沒事，瑞葉也會來到慧輝的房間裏，坐在牀上看漫畫。

「可不是嗎，我真的是被小唯給害慘了。」

唯一能確定的是，這個學妹顯然毫無悔意。

甚至慧輝洗澡的時候，她還曾來到更衣間等他洗好，但這實在讓他不太自在，因此慧輝要她別再這麼做。

「也就是說，連對我也保密嗎？」

慧輝打從一開始就沒在客氣。

「我那立場現在還是沒變啦，只是……一旦發現自己喜歡對方，一點奇怪的癖好也就不太在意了。」

唯花的震撼彈發言造成的影響還沒結束。

『喔～……』

「抱歉突然這樣宣佈，但我從現在開始佔領哥哥的牀鋪。」

「當然，既然我佔領了牀鋪，使用權就歸我所有，但我這人很大方，不介意把一半的領地讓給哥哥。」

「好吧……但如果妳趁我熟睡時夜襲，我就要把妳踢走喔？」

「也就是說？」

「咦，這也未免太突然了……」

「反正等一切都結束後，我本來就準備告訴大家這件事。」

「是啊，總不能一直保留回應下去。」

他希望這樣的戀愛能修成正果。

「哥哥……」瑞葉以鴨子坐的姿勢，胸前抱着自備的枕頭，神情嚴肅地看着哥哥。

此刻的慧輝就像暖暖包一般溫和。

「這應該不用妳說吧。這可是我的牀耶。」

「什麼事？」

「慧輝學長，您真是太差勁了……」

『因爲被學長甩了，所以想稍微發泄一下♪』

「放心啦，我不會再遇難了。」

關掉房間的燈後，他大剌剌地躺到妹妹旁邊。

結果，兩人蓋的同一條毛毯裏，瑞葉悄悄湊過來揪着慧輝的胸膛。

「雖然我們是兄妹，但男女睡同張牀感覺不是很妥當。」

「請自行想像。」

「是這麼打算沒錯。」

但即使慧輝高聲辯解，跟彩乃抱成一團的這狀態也實在毫無說服力。

「好吧，這麼說也是。」

電話另一頭的翔馬像是聽出弦外之音，長應了一聲。

這就像政治家表示「我不記得了」那樣毫無可信度。

能接受對方的一切優缺點，不會因爲一些小事而動搖──也許這樣的包容心，正是人們所謂的『戀愛』吧。

翔馬包容小春的跟蹤狂屬性。

和翔馬的會談結束後，慧輝前往浴室洗澡。

「能請妳配合一下，向大家澄清誤會嗎？」

慧輝回家後直到現在，瑞葉都沒提起這件事，但她肯定有將這件事放在心上。

慧輝心想要說也不是不行，但得照程序來。

由於唯花失控讓事情曝光，但慧輝這頭還有許多前置作業沒完成，尚未做好心理準備。

「好吧，那我以後不會再問了……只不過，有件事我非說不可。」

「嗯？」

「世上能秀內褲給哥哥看的，就只有我一個人。」

「這聲明是怎樣！？」

「哥哥只要對我的內褲興奮就行了。」

「這又是怎樣的要求！？」

「沒什麼特別的意思，只是類似表明立場的發言。」

「表明立場究竟是……」

瑞葉這番發言讓慧輝愈聽愈不解。

但她說完似乎滿足了，露出純真無瑕的笑容。

「今天就先這樣吧。晚安，哥哥。」

「呃、喔……晚安……」

「然後，最喜歡你了。」

「咦……」

瑞葉突如其來的一句喜歡。

她解除擁抱攻勢，並轉過身子背對慧輝，卻也沒有打算離開被窩。

「……晚安，瑞葉。」向醋勁大發的可愛妹妹再次道過晚安後，慧輝默默地閉上眼。

◇

隔天放學後，社辦前的走廊上，慧輝正在看手機上顯示的內容。

在校內尋覓的過程，慧輝這才發現……

這裏的四周被校舍環繞，是學生們的休憩場所。

不穿外套來這裏實在是有點冷，但慧輝打算長話短說，這應該不會是問題。

今天要給她告白的回覆──慧輝抱着這樣的決心來學校。

他從開闊的校舍到社辦棟前往教室棟之間，找尋學姐的身影。

「咦？」

不知道她是手機沒電了，還是根本就忘在家裏。

「你是什麼時候在的？」

她這樣的動作自然而然地，更加彰顯原本就已經夠壯觀的胸部。

他在平常早上和紗雪互道早安的校門口。

可能是因爲這樣，她才離開社辦，選擇到圖書室讀書。

最後甚至連瑞葉也加入。

慧輝高中生活的頭一年，過得可說是風平浪靜。

「紗雪學姐還沒回覆……」

「記得之前我也曾經像這樣到處找學姐。」

從他加入書法社開始，之後又從事圖書委員，應付穿插其中的各種考試，過着稀鬆平常的校園生活。

那是綁着兩根髮辮配上連帽外套、嬌小的少女。

「如果是爲了慧輝，要我騰出多少時間都不是問題的。」

與社團活動時不同的只有如今的她放下長髮，以及不是坐榻榻米，而是圖書室的椅子。

這樣的側臉，和慧輝記憶裏的她重疊。

「是。我想連絡學姐卻連絡不上。」

剛升上高中時，準備回家的他走在走廊上，看到某個漂亮、胸部又大的學姐佇立在中庭。

「喔喔，桐生，午安。」

「不了──話說，請問妳有看到紗雪學姐嗎？」

但，她似乎不太好意思讓自己努力的身影被人看見。

（她還真美啊……）

雖然慧輝後來發現紗雪根本不是灰姑娘，找到最後只是挖掘出她的變態癖好。

她對自己亮出清純內褲時的那個空橋。

「我有重要的事，想告訴紗雪學姐。」

他一接近面向桌子的紗雪，發現她正忙着計算數學題庫。

「……呼。」大概是題庫做到一個段落，紗雪忽然停下筆。

「重要的事……」

「攝影的話已經結束了，接下來要回天文社列印照片──喔，我正好準備開一場翔馬寫真評選會，桐生你要一起來參加嗎？」

「好吧……」

即使慧輝等了又等，她也沒來社辦，於是──

雖然慧輝真的有事要找她，但也不想打擾她唸書。

慧輝從後方追上和紗雪一樣穿着藍色裙子的她。

「既然學姐這麼說，接下來能稍微陪我一下嗎？」

開女僕喫茶時，她做蛋包飯的那間教室。

大家的變態癖好一個接一個穿幫。

明明慧輝早上就傳了訊息，但之後一直毫無迴音。

「兩年還真是、轉眼間就過了啊……」

「是喔……」

頭一次對她使出壁咚的走廊上。

「紗雪學姐，辛苦了。」

慧輝照着小春的建議來到圖書室視察，目標人物就坐在靠窗的位子。

「想說還是別打擾妳讀書比較好。」

不過，學生們也就只有春初到秋天會使用這裏，將近二月的這個時節，看不到其他人。

明明平常露內褲給人看也毫不在意，對於這方面倒是挺內向的。

校內隨處都是與她共度的回憶，從最近的到那些令人懷念的，都不曾褪色，仍歷歷在目。

慧輝一向她打招呼，轉過身的小春也露出天使般的笑容。

當時慧輝想說灰姑娘就是紗雪。學姐卻以爲自己的特殊癖好曝光了，讓慧輝不得不到處追逐躲起來的自己。

將書包擺到社辦的椅子上、手裏少了件東西的慧輝，在校內開始搜索。

面對即將放棄的慧輝，小春突然想起什麼似地說道：

「怎麼不叫我一聲呢？」

「但是關於朱鷺原同學可能去的地方，我應該有些線索。」

「只好由我去找她了。」

雖然這件事並沒有期限，但由於唯花昨天的震撼彈發言，他希望在今天之內做個了斷。

和寫書法時一樣專注於眼前的課業，聚精會神的側臉。

這對慧輝來說是最欣慰的事情。

「大約十分鐘前吧。」

「…………」

唯花與真緒加入書法社。

但既然檢查鞋櫃時有看到她的鞋子，代表她應該還在學校裏……

「不，我沒看到她。」

就像現在這樣坐在她隔壁，百看不膩地凝望，直到她察覺這頭的存在並主動逗慧輝爲止。

慧輝正猶豫着要不要回社辦時，手裏拿着相機的女學生出現在走廊另一頭。

紗雪大概也猜到那可能會是什麼事。

甚至到最後都沒發現，自己就是如此關心她，連這方面的細微變化都看得一清二楚。

慧輝把眼前的壯觀美景存進心中的相簿，紗雪的視線這才轉向一旁，並察覺到坐在隔壁的學弟存在。

朱鷺原紗雪是個苦幹實幹型的人。

偷看數學公式也沒什麼意思──慧輝的視線自然而然地移到她身上。

平常她在大家面前裝得好像不怎麼讀書，但不認真讀書不可能有辦法維持前段的成績。

專心解算式的她，甚至沒發現學弟就在自己身後。

自從社辦熱鬧了起來，紗雪展露笑顏的次數也彷彿變多了。

「嗯？那是……」

「朱鷺原同學嗎？」

「原來她在讀書啊。」

而一如期待，學姐胸前兩顆碩大的果實因此搖來晃去。

慧輝平常在社辦時，也一直邊聞着榻榻米和墨汁的氣味，邊注視着這張側臉。

這裏，是慧輝第一次和她邂逅的地點。

甚至打電話過去，也無人接聽。

但他升上二年級後，由於灰姑娘的情書與遺落的小褲褲，動盪的日子於是到來。

「哎呀，這不是慧輝嗎？」

接着，她將雙手使勁地向上拉伸，「嗯嗯～」發出撩人的嗓音同時伸了個懶腰。

「喔喔……」

「話說她還真專心啊，完全沒注意到我的存在……」

慧輝帶着紗雪來到校園中庭。

「…………」

以她偶爾糊塗的個性來看，兩者都有可能，也讓慧輝體會到手機連絡不上還真是不方便。

因此，他決定在學姐隔壁的位子坐下等待。

「……找不到。」慧輝來到三年級教室，一樣沒看到紗雪。

「今天我有重要的事啊……」

「接下來要去拍翔馬的照片嗎？」

「小春學姐，午安。」

「喔，不過──」

怎知卻偏偏在這時連絡不上她。

只見她先是微微吸了口氣並挺直身子，纔對慧輝點點頭。

他偶爾會這樣想。

要是當天沒在這裏遇見她，自己如今將會過得怎樣？

要是沒在中庭遇見這個坐在長凳上泫然欲泣的學姐。

要是當初自己沒跟她打招呼。

要是自己根本不曾加入書法社。

要是這些因素缺少其一，就不會有之後與她在社辦共度的日子，也不會有跟那些獨特的社員們共度歡樂的每一天。

由這方面來看，這裏或許可以說是慧輝高中生活的起點。

因此，他認爲沒有其他地方，比這裏更適合回應她的告白。

「抱歉佔用妳的時間。」

「我不介意。」

來到兩人相遇的那張長凳前，紗雪神情緊張地凝望着他。

「那麼，能給我之前告白的答覆嗎？」

「是。」

慧輝端正姿勢，正面面向她。

接着，他先是吁了口氣，將內心的感受轉換成言語。

「我覺得，紗雪學姐是個充滿魅力的女性。」

「咦……」

「紗雪學姐在我心目中，一直是個心儀的學姐，人漂亮又溫柔，雖然在打掃跟運動方面有些笨拙，但這點也一樣可愛──」

紗雪是個溫柔的人。

即使她跟唯花一見面就吵架，暗地裏卻還是關心着她。

「從那之後，我開始對學姐有些感覺，之前差點在雪山遇難，兩人一起在木造小屋裏共裹一條毛毯時，也一樣小鹿亂撞。」

「……？我應該從來沒把慧輝你當成女生看待過吧？」

新春參拜那天慧輝邀她到家裏，不小心聽見她的真心。

「學姐妳自己也一樣滿臉通紅不是嗎？」

只要和她在一起，永遠不會無聊。

兩人彼此相愛。

他頭一次對異性懷有不一樣的感覺──

「我從好久以前，就喜歡紗雪學姐了。」

「也是呢。」

「好吧，還是算了。」

鬧彆扭的紗雪鼓起腮幫子。

在那之後，兩人之間又發生了不少插曲。聽她正式向自己表白，說希望能跟慧輝交往時，也讓他的心臟劇烈跳動了好一陣子。

「慧輝你當時滿面通紅的模樣，還挺可愛的。」

「其實我直到現在才知道……」

慧輝一想到這，對她的思慕不禁油然而生。

肩並着肩，手牽着手，似乎就能一同邁向幸福的未來。

爲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吵架，轉眼間馬上和好。

兩人那時只穿着內衣互相依偎，場面可說是相當煽情。

「這種時候你應該要說『變態的學姐還是一樣這麼可愛』。」

這有點扯遠了，慧輝於是迴歸正題。

在那種情況下，她還願意把頭枕到自己的肩膀上，簡直可愛得犯規。

（跟學姐在一起，總是這麼快樂啊……）

「能舉一些例子讓我參考嗎？」

就像這樣子，永遠喜歡着彼此。

努力型的她雖然各方面成績優異，卻也懂得謙卑，不會拿這些事大肆炫耀。

想起當時的事，讓紗雪莞爾一笑。

她那樣的舉動也一樣可愛，害慧輝忍不住逗她。

要是能跟她交往，今後的每一天應該都能像這樣一般快樂吧。

「是啊。雖然偶爾也會對妳那變態過頭的舉止感到傻眼就是了。」

「你真的想聽？」

兩人彼此笑鬧。

「所以這樣聽下來，你似乎對我挺仰慕的嘛。」

但這樣的她，外表卻是個亮眼到不行的美女，只能說真是得天獨厚。

這種時候沒必要給自己製造瘡疤。

「我很高興學姐當時願意信賴我，因爲我知道即使我只是小妳一歲的學弟，學姐也願意把我當成男生對等看待。」

「因此，當學姐說喜歡我時，我真的很開心。」

當時雖然慧輝礙於羞澀而不好意思開口，但這件事絕對是令他感情萌芽的重要關鍵。

更重要的是，能得到美女的徹底信賴，是男生都一定會很開心的。

「雖然有時你的確像女生一樣不幹不脆。」

「慧輝……」

這樣的事實，慧輝花了好長一段時間才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