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只要長得可愛,即使是變態你也喜歡嗎?》 · 花間燈 · 4853 字
「欸,慧輝同學?」
「什麼事,學姐?」
「我們現在這平凡的高中生活,可是人生僅有一次的金色年華,下課後更是學生歌頌青春的寶貴時光。」
「是啊。」
「但這麼寶貴的時光,爲什麼我們現在卻把它浪費在打掃社辦上呢?」
「不都是因爲學姐妳把社辦弄得一團亂嗎。」
聽到這樣的據實回答,被稱作學姐的女學生不太服氣地撇過頭。
擁有一頭令人印象深刻的黑色長髮女學生,名叫朱鷺原紗雪,是慧輝同學——桐生慧輝參加的書法社的社長,今年高三。
她不只髮絲飄逸動人,身材也一樣傲人,發育良好到簡直不像女高中生的兩顆果實,硬是把制服的胸襟用力撐起。
這樣的黑髮波霸美少女,如今拿着傳統拖把。
原本俗氣的拖把一到美女手上,竟也神奇地變得像是時尚精品。
「打掃這樣的文明真該從世上消滅。」
「我只確定社辦已經屬於無政府狀態。」
慧輝停下擦桌子的手,環視他所謂無政府狀態的社辦一圈。
目前,書法社的社辦可說是一片狼藉。
這樣的亂象,來自淹沒房間的成堆(寫過的)宣紙。
書法社的社辦除了一般地板,還有間鋪了榻榻米的房間,但現在地板也好,榻榻米也罷,都被宣紙掩埋到幾乎看不見。
牆壁、窗戶及天花板上甚至看得到飛濺的墨汁,景況可說是慘不忍睹。
「這副慘狀被老師看見,也難怪她會想抓人去訓話……」
事情發生在今天午休。
替慧輝幫腔的聲音聽來精神飽滿,源自於一名比紗雪還要嬌小的女學生。
擁有一對如寶石般藍色瞳仁的少女,是一年級的古賀唯花。
不知道是不是出自於弄亂社辦帶來的罪惡感,紗雪毛遂自薦,打算負責善後事宜。
「啊……嗯,不客氣。」
「……其實我從以前就覺得,桐生的戀妹情結也算是挺重的吧。」
女生對女生的兩人戰爭突然引爆。
打斷無謂之爭的,是宛如冰塊般清冷的聲音。
「睡眠不足而已,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紗雪脫口而出直截了當的敵對聲明。
「可是,古賀學妹其實不必特別來幫忙吧?這是我們書法社的事,是我跟慧輝同學的問題,跟妳這個局外人又沒關係。」
「慧輝同學說的生力軍,原來是指妹妹嗎?」
「她不像紗雪學姐,掃除功力可是一流的,一定能成爲我們的好幫手。」
慧輝的話,讓四名女孩面面相覷。
「小唯!?」
「生力軍?」
雖然看起來並不明顯,但紗雪的眼睛下方的確帶着睡眠不足的痕跡。
這次她努力到沒空打掃社辦,甚至連睡眠時間都犧牲了。
所以,慧輝希望有些時候,能讓身爲學弟的他分擔一點。
「我哪有。」
這陣子,紗雪一直忙着寫參展用的作品。
於是,大陣仗的五人大掃除正式開始。
「那麼,既然全員到齊,我們就趕緊搞定它吧!」
這位女孩微卷的獨特髮絲在肩上搖曳。她名叫桐生瑞葉,是慧輝的妹妹。
「沒關係,反正今天圖書委員那邊也沒事。」
「喔,還真是說人人到——請進!」
紗雪剛擺出好奇的模樣,社辦的門幾乎同時響起拘謹的敲門聲。
「對耶。對不起,真緒學姐。」
但學妹這頭看來也不甘示弱,她從容一笑後立刻予以反擊。
「慧輝學長同時也是圖書委員。我身爲學妹,怎麼能眼睜睜看着學長被壞巫婆的暴政欺壓呢?」
「……好吧,那麼之前欠你的,我會用這次的工作奉還。」
「真是太辛苦了。」
打掃完這間沾滿墨漬的房間,讓大家一身墨漬。
但是隨後,黑髮學姐滿懷敵意的目光筆直對準了金髮學妹。
明明外表是純粹的異國風,名字倒是不折不扣的和風。聽說她的外婆是英國人。
她們不知該說是格格不入還是水火不容,總之各方面都「不對盤」。
書法社的指導老師發現了這個由宣紙與墨漬建構而成的異次元,沒多久就把紗雪叫到教職員室訓了一頓,最後判她打掃社辦之刑。
「哥哥、哥哥,我已經等不及了,想早點把這裏弄乾淨。」
爲什麼這兩人每次一碰頭,總像這樣瀰漫煙硝味?
只見瑞葉立刻拿起掃把,彷彿只要是不乾淨的東西,皆不分敵我一律掃蕩。
「真的有啦。爲什麼要撒這種一秒就會被戳破的謊啊。」
「幹嘛說得這麼酸嘛……好啦,我認真打掃就是了。」
慧輝手裏提着藍色水桶,裏頭裝滿烏漆墨黑的污水與抹布。
「沒事,只是覺得這樣挺有意思的。大家聚在一起,打掃得一身髒兮兮的,不覺得很有青春的感覺嗎?」
「別擔心,其實我還另外找了個生力軍。」
「好了啦,學姐。要是今天之內不打掃完,到時老師又要開罵了。」
「嗯,唯花也是。」
「……也對,現在可不是起爭執的時候。」
慧輝雖然不曉得她下課後都在忙什麼,但以前就幫她代班過好幾次掃除值日生。
「好。那妳們先回去吧,剩下的這個交給我收拾就好。」
「——就是說啊,朱鷺原學姐,一起認真打掃吧?」
「好吧,兄妹感情好的確是件好事……倒是,我想早點回去洗澡了。」
「真是麻煩死了。爲什麼我得幫忙做這種事……」
由於第三者的插手,紗雪跟唯花的火氣似乎降了溫,立刻收兵迴歸各自的崗位。
對擁有潔癖的瑞葉來說,這房間無疑是核心戰場。
「慧輝同學,你怎麼了?」
「嗯,麻煩妳了。」
「總算搞定了……」
紅褐色頭髮紮成側馬尾的女學生,名叫南條真緒。
「很好很好,妳愛乾淨的個性開始發作了對吧。」
「這點小事交給我來就行了。」
「哥哥辛苦囉。」
「請妳今天早點回去休息吧,門窗一樣交給我鎖就好。」
紗雪雖然噘起嘴,倒也表明要繼續努力。
「有什麼關係嘛,哥哥就是要疼妹妹纔對呀。」
「南條,妳今天心情好像挺差的?」
而今天他開出條件,只要真緒肯來幫忙,這些舊帳便能一筆勾消。
慧輝摸了摸瑞葉的頭,讓她有些難爲情地雙頰泛紅,眼睛像貓咪般眯了起來。
「小唯肯來幫忙真是謝天謝地……關於一年級學妹比學姐還要勤勞的事情,想請教一下紗雪學姐有什麼看法嗎?」
而被紗雪一通電話找來的慧輝,說起來等於是無端受累。
「抱歉啊,小唯,害妳也一起過來幫忙。」
「呃,這交給我就好了,紗雪學姐也趕緊回家吧。學姐不是忙參展作品忙到昨晚嗎?以學姐的個性,一定又通宵趕工了對吧?連眼睛都冒出黑眼圈了。」
「……是啦,桐生你的確代替我打掃過好幾次……」
「是學姐太消極了吧?這不是我們的社辦嗎?」
掃除內容則忽略不談,總之前後共奮戰了一個小時。
打扮有點時髦的她,是慧輝的同班同學,他們兩人時常膩在一塊。
「瑞葉也是,謝謝妳幫了我們這麼大的忙。」
榻榻米上似乎留有寫書法時透過宣紙沾染而出的墨漬,清潔起來一樣相當累人。
看着大家的模樣,慧輝忍不住笑出聲,但他並不是被大家髒兮兮的樣子逗笑。
把牆壁清潔交給真緒後,慧輝回到自己負責的區域,只見紗雪邊挪開無數宣紙,拖着地嘆了口氣說:
兄妹兩人的模樣,全被一旁的真緒看在眼裏。
真緒一說完,金髮學妹也同聲附和。
而現在,她手裏正拿着剛拾起的整疊宣紙。
紗雪生性努力,這點慧輝也清楚得很。
於是,真緒拿起抹布重新面向牆壁,擦拭牆上被墨汁濺到的部位。
看着妹妹躍躍欲試的神情,慧輝滿意地點點頭。
「……怎麼樣都無所謂,我們能不能早點打掃完早點回家?」
「喂,紗雪學姐!?」
對方一進房間後目睹慘狀,馬上直言不諱地道出感想。
「妳只要陪我這一次就能一筆勾消了,這樣不是很划算嗎?」
她原本默默擦着牆上的墨漬,但最後還是被這羣拋下工作、只顧着吵鬧的成員弄得忍無可忍。
她一旦投身創作,就會喪失打掃的概念,纔會導致今天這場大掃除。
「真不曉得慧輝同學爲什麼有辦法這麼積極認真。」
結果,剛加入慘烈戰場的新兵目光閃爍,揪着哥哥的制服袖子說:
「這不是當然的嗎?我明明不是社員,卻得幫忙打掃書法社的社辦,這樣誰心情好得起來啊。」
「……沒辦法啊,因爲怎麼寫都不滿意嘛。」
紗雪狠狠瞪了過來,慧輝當然是視若無睹。
唯花負責打掃榻榻米區。
她的身材纖細,一頭長度及肩的髮絲,呈現透亮的金黃色。
「搞亂社辦的罪魁禍首請不要說得一副事不關己好嗎?」
「妳好。哥哥說社辦一團亂,所以我就來幫忙了。」
接着,她們紛紛露出帶有各自魅力的笑容。
「倒是啊……這場大掃除真不曉得哪時纔會結束。」
收拾起堆積如山的滿地宣紙,擦掉濺上牆壁與天花板的墨漬,順便把公物全部保養了一遍後,他們終於得到值回票價的乾淨社辦。
「打擾了……呃,哇——……真是髒得超乎想像耶。」
「真是不好意思,我這人就是沒有掃除功力。」
「不行。今天請學姐乖乖聽話。」
「…………好啦。」
慧輝以稍微強硬的口氣說完,學姐這才老實地點頭答應。
「哥哥,我要不要留下來等你呀?」
「不了,不必等我。瑞葉不是也想早點回去洗澡嗎?」
「嗯……是想洗澡沒錯。」
瑞葉低頭看着自己,身子不自在地扭了起來。
對她這樣愛乾淨的人來說,一身墨汁想必難以忍受吧。
而且不只是她,真緒她們肯定也恨不得早點回家洗澡。
「那麼,紗雪學姐,最後請妳以社長的身分爲大家說句話吧。」
「今天真的非常感謝大家。要是社辦哪天又被弄得一團亂,到時還請大家再來幫忙。」
「呃,關於這點,拜託不要再有下次了好嗎……」
時間已過下午五點,大掃除也進入尾聲,紗雪宣佈散會。
女生們開始收拾,準備回家。慧輝留下她們,一個人提起水桶離開社辦。
他和水桶前往的目的地,是與社辦同處於二樓的男生廁所。
一來到掃除用的大水槽前,慧輝以外頭傳來的運動社團吆喝聲作爲配樂,默默地洗起抹布。
作業雖然單調,但沒有花費他太多時間。被墨汁染黑的抹布,很快就重回當初的潔淨。
「……嗯?」
不知從哪裏傳來的交談聲,讓他抬起頭。
在窗戶外頭,放學後親暱地手勾手的一對男女學生隨之映入眼簾。
「……咦?啊,糟糕。」
「真的假的!?我人生的春天終於來了嗎!?單身資歷=實際年齡的悲慘歷史終於要刷新了嗎!?太好————了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翻過信封一瞧,背面也只有一枚封緘用的四葉草貼紙,看不出其他訊息。
在那當下,慧輝還沒搞清楚自己看到了什麼。
反芻着這令人落魄的現實,並將掃除用具物歸原處後,慧輝這才結束工作,返回社辦。
「給我的信?」
信封的一角還蓋了條像是拿來鎮紙、折得整整齊齊的白手帕。
他打從出孃胎到現在不曾收過一封情書,也不覺得自己今後會收到。至於情人節的巧克力,也沒有妹妹以外的異性送給他過。
慧輝原先以爲是手帕的東西,原來不是手帕,而是一條女用內褲。
「……嗯?」
頭一次收到愛的表白,讓無從壓抑的興奮感湧現而出。
「該死的現充……全都給我爆炸啦。」
「……啊——真希望我也有個女朋友……」
但他如今碰到的,卻跟心中的理想相去甚遠。
鋼管椅上只剩一個書包。
「…………咦?」
爲了找出答案,他以雙手攤開那個並仔細端詳。
發自靈魂的咆哮聲撼動社辦。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要說他從沒夢想過情書與隨之而來的愛情故事,肯定是騙人的。
該不會是誰的留言吧。
一驚覺自己手裏拿着的是情書,慧輝的雙頰突然燒燙了起來。
乍看應該屬於女生的工整字跡,寫了一句:『我喜歡你。』
而最奇怪的事在於,這封情書不管翻遍前後左右,就是找不到署名。
以手帕來說,這觸感似乎太過柔了。
桌上擺了一隻淡粉色的信封。
甚至是世間罕有的狀況。
他再次彎身撿起悄然落地的手帕,不小心讓原本摺疊整齊的手帕攤了開來。
窗戶依舊敞開,吹來的五月微風輕輕搖晃窗簾。
灑着夕陽的社辦,裏頭早已空無一人。
但如果要留言,用這信封也太奇怪了。
慧輝本來還以爲是誰的信掉在這,但隨即發現並非如此。
前往關窗的慧輝纔剛走了幾步,隨即發現了那樣東西。
信紙幾乎一片空白,只有正中央寫了行字。
爲幸福洋溢的情侶獻上祝福後,慧輝接着埋怨起自己的孤獨。
畢竟不說別的,情書配上一條女生的小褲褲,光是這樣就已經夠不可思議。
因爲跟着手帕被一同拾起的信封,上頭寫着『桐生慧輝先生收』。
一條款式非常可愛的小褲褲。
慧輝好歹是個青春期的男生。
就算對戀愛心懷嚮往,沒對象就什麼都不用談了。
但說真的,女朋友要是能這麼好交到就好了。
那,是第一次收到情書的男生的狂喜歡呼。
由字面來看應該錯不了。
而且並非本該屬於的四方形,而是類似三角形的撩人形狀。
慧輝雖然覺得事有蹊蹺,但還是打開信封,抽出裏頭的信紙。
由於大喜過望,跟信一同拾起的手帕不小心被他弄掉。
「這、這難不成是…………情書嗎!?」
欣喜與害羞交織成某種對他而言十分陌生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