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就算是哥哥，有愛就沒問題了，對吧

上午八點，瑞葉在桐生家的浴室裏，泡着摻了最喜歡的入浴劑的熱水，舒適地發出嘆息。

「……一大早就泡澡，會不會太有幹勁了？」

她偶爾會在早上淋浴，但幾乎不會放熱水泡澡。

泡澡很浪費水又耗瓦斯。但向來節儉的瑞葉，今天卻有想要泡澡的理由。

「不過既然今天要跟哥哥約會，偶爾一次應該沒關係吧。」

今天瑞葉預計要跟哥哥約會。

她之所以一大早洗澡，花比平常更久的時間清潔身體，都是爲了呈現自己最可愛的模樣。

「……我真的太過喜歡哥哥了。」

即使說她是兄控，她也無可反駁。

不過真要說起來，兩人根本不是真正的兄妹。

「……兄妹、嗎？」

哥哥與妹妹。

聯繫起慧輝與瑞葉，兩人之間的關係。

她曉得自己的愛並不平常，自然無可避免地感到忐忑。

雖然嘴上說着自己沒有錯，但就算兩人沒有血緣關係，她還是常常思考，自己的情意是否真的不會被允許。

這個問題她思考了很久，就連現在也在思考。

但不管怎樣，她已經下定決心，不想再把這份情感深埋在心底。

「——好！」

她提振精神，一鼓作氣地從浴缸裏起身。

洗好澡後，瑞葉包着浴巾回到自己房間。

「那、那就看這個吧。」

「今天的約會，我一定會讓哥哥重新喜歡上我喔？」

順應瑞葉的要求，兩人來到一間看起來隨處可見的漫畫喫茶店。

只要有想要的東西，來這裏大多買得到吧。

「其他地方是？」

慧輝將視線從妹妹胸口移開，以略高的聲調附和。

◇

「V、Very cute……」

但像今天這樣緊貼到肩膀相依，卻是頭一遭。

略帶緊張的呼喚聲從身後傳來。

長版上衣配上樸素款式的短褲，脖子上掛着幸運草形狀的項鍊。

很難稱得上效果好的熒幕開始播放電影，兩人於是都收了聲。

如此這般，與妹妹的約會開始了。

「話說回來，這裏冷氣好像不太冷耶，哥哥不覺得有點熱嗎？」

瑞葉從小就喜歡看電影，兩人常常一起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影片。

看來慧輝小覷了瑞葉的戰鬥力。

約會日當天早上，慧輝坐在站前廣場的長凳上。

「這樣啊？那——」

種類繁多的店鋪除了餐飲店、書店與唱片行等常見的商店外，還有賣精油或登山用品的專賣店。

接着換上桃紅色的內褲，拿起珍藏的服裝站到鏡子前面。

「咕哈！？」

沒有答案的自問不斷在腦中盤旋。

「嗯～？」

「啊，可是我今天不想去電影院，想去其他地方耶。」

「所以呢？妳決定好要去哪裏了嗎？」

「想不到我竟然有跟自己妹妹約會的一天……」

可是說到約會，情況就不一樣了。

如今他知曉瑞葉跟自己沒有血緣關係，也曉得瑞葉對自己的情愫。即使慧輝再遲鈍，也知道今天的約會有什麼特殊意義。

首先，她用吹風機仔細吹乾頭髮。

聽說有些店配備了電腦，想看影片也沒問題。

「因爲在這裏的話，不就能一直緊緊靠在一起了嗎？」

一想到心上人的反應，就讓她既緊張又迫不及待。

「咦……？」

妹妹開心又害羞、無人能敵的可愛模樣，讓慧輝像被擊穿心臟似地當場跪地。

「什麼都沒有啊！？」

突然捱了強烈的一擊，讓身爲哥哥的他一時之間無法起身。

脫口而出的疑問沒人聽見，就此消失無蹤。

瑞葉操作着電腦，一一看過清單裏的電影標題。

「有空時偶爾會來。我們看哪部片好呢？」

的確，兩個人一起走出家門，的確不太像約會。

「……」

「……嗯，我也有點心跳加速的感覺呢。」

慧輝在瑞葉的催促下坐進包廂裏，她隨後也跟着坐下。

兩人搭電車前往市區，纔剛出車站，瑞葉突然轉過身。

「可以的話請說日文。」

「……哥哥？怎麼了嗎？」

「我看起來……怎麼樣？」

瑞葉操作滑鼠，準備好播放電影，並挨向慧輝的肩膀。

她不說話就已經夠可愛了，再配上火力十足的臺詞，更讓人不能掉以輕心。

順帶一提，兩人沒一起出門是瑞葉的要求，她覺得「約個地點碰頭比較像約會」。

「高中生兩位，兩個小時，麻煩你了。」

在內心深處燃燒着的是不安與期待。

瑞葉熟練地在櫃檯辦完手續，前往指定的包廂。

「來吧，哥哥，坐吧坐吧。」

這一片小空間，是專屬於兩人的電影院。

「我到底該怎麼做纔好啊……」

慧輝帶着鬱悶的心情等候約會對象——

瑞葉確認着電腦熒幕，同時用手指拉開衣領，往胸口頻頻扇風，底下的桃紅色內衣也因此若隱若現。

「是喔……莫非妳常來？」

接下來他要跟妹妹約會。

由於瑞葉的手悄悄地疊到慧輝手上，害他光是強裝鎮定便已費盡心力，根本不記得電影演了些什麼。

「耶嘿嘿……因爲想聽哥哥稱讚我可愛，我努力地試着打扮了喔。」

「……總覺得這樣超像情侶的啊。」

包廂裏頭很窄，非常窄，真的是隻能勉強容納兩人的空間。

「喔、喔喔……」

今天是晴朗的大好天氣。但相較於萬里無雲的天空，長凳上的慧輝表情卻好似蒙上了烏雲。

「嗯～我想先看個電影。」

慧輝擡起頭一看，映入眼簾的是個格外可愛的女孩。

「我覺得非常可愛。」

精心打扮的瑞葉，以遲疑的視線凝視着慧輝。

寬闊的通道兩旁是五花八門的店鋪，只是欣賞也別有一番趣味。

漫畫盡情看，網路無限暢遊，還有喝到飽的飲料吧，屬於庶民的小小樂園。

「這樣啊？——喔，看這部好了。之前我就對它很感興趣，但一直還沒看。」

「這就是傳說中的情侶包廂嗎……」

「……也許我不配當哥哥也說不定……」

「咦？哥哥？」

從動作類、愛情類、奇幻類到喜劇類，不論本土電影或西洋電影都有，似乎可以看到非常多電影作品。

「哥哥會稱讚我可愛嗎……」

今天的瑞葉，看來是走積極進攻的路線。

之後他們來到慧輝之前跟唯花約會時也來過的購物中心。

「這家店連電影的種類都很多喔。」

過去他當然常陪她出門，有時一起看電影，有時一起逛街買東西，一同上超市採買更是家常便飯。

「咦？」

這樣衣衫不整地在家裏走來走去其實不太好，她多少也有自覺，不過她已經先要哥哥到會合地點等她，所以不會有問題吧。

「嗯？」

慧輝話說到最後之所以走音，是因爲有個意想不到的東西映入眼簾。

「咕哈！？……拜、拜託妳手下留情……」

「那就先去電影院吧。」

「——哥哥，讓你久等了。」

兩人分配到的是所謂的情侶包廂，有沙發跟一臺桌電以及兩副耳機。

「讓妳挑吧。」

「可是，爲什麼要來漫畫喫茶店？其實到電影院不是也行嗎？」

「會嗎？我反而覺得有點冷——！？」

兩人先在速食店簡單喫了點午餐後，接着便開始櫥窗購物。

「欸，哥哥。」

「嗯……漫畫喫茶店。」

瑞葉逛的大部分是食器店或茶葉專賣店等等與家務有關的店家。她對廚房用品的興趣更甚於化妝品，在此也展現出這樣的個性。

「哥哥，你看，是不會弄髒的不沾湯勺。」

「認真鑑賞新發售湯勺的高中女生，應該很少見吧。」

「啊，我這樣會不會有點像歐巴桑啊？」

「不會啊，我很喜歡這種居家的感覺。」

「這該不會是求婚吧？就跟『請妳當我的老婆吧』一樣意思。」

「並不是。」

「我很願意每天幫哥哥煮好喝味噌湯的說。」

「這聽起來好像跟過去沒什麼兩樣嘛。」

慧輝的三餐幾乎都是由瑞葉一手包辦。

三餐自然不必說連上學帶的便當也都是瑞葉做的。

對哥哥口味瞭若指掌的妹妹，親手做的料理都很美味，她可說是緊緊抓住了慧輝的胃。要是慧輝與瑞葉互有好感，最後真的結了婚，目前的生活也將永遠持續下去——

聽起來似乎是個幸福美滿的未來。

「……這樣的未來好像也不錯啊。」

「咦？」

「我的意思是瑞葉以後一定會是個好太太。要是有什麼老婆證照，我覺得妳一定能考到甲級。」

「哥哥，你是不是想矇混過去？」

「我、我沒有啊。」

他總不能說，自己剛剛想像了跟妹妹結婚後的未來景象。

何況關於告白一事，慧輝還沒辦法給她答覆，那就不應該亂說話，害她懷抱不必要的期待。

對慧輝綻放的笑容與說出的話，宛如寶石般散發光彩，讓他反倒有些難爲情，硬是轉移了話題。

「妳說……什麼？」

「哥哥是大笨蛋……」

「喔，這樣嗎？呵呵，你們的感情還是這麼好。」

「我也沒想到自己竟然會有被哥哥掀裙子的一天。」

「今天不行啦。」

「…………真是的。」

一道熟悉的女聲，打斷了慧輝的問話。

「你在游泳池的時候也提過灰姑娘，那到底是指誰？」

「瑞葉……」

她狀似不滿地噘起嘴。

「把事情攪得一團糟纔要落跑……」

「紗雪學姐，妳怎麼會來這裏？」

「是啊，慧輝同學的視線的確彙集在我的胸部上。」

「因爲看你們感情那麼好，不管誰是都會嫉妒嘛。」

留在書法社社辦裏的情書。

她的視線彼端，是親密地手牽着手的年輕情侶。

瑞葉傻眼似地呢喃，但也緊緊回握他的手。

雖然能推測出她生氣的原因，卻不知該如何應對。

「爲什麼？我們小時候不是常牽手嗎？」

也許就是因爲這原因，瑞葉纔沒選擇去電影院，而是到漫畫喫茶店。

「你還是這麼冷淡。你們一起來買東西嗎？」

爲了避人耳目，以免造成慧輝的困擾。

「嫉妒……瑞葉她可是我妹妹喔？」

「對了，瑞葉，關於那件內褲——」

由方纔的狀況推測，她氣的應該是『慧輝凝視紗雪的胸部』這件事。

「這跟處男沒有關係吧！？」

「瑞葉？」

「哇！哥哥……？」

既然對哥哥的珍藏沒有特別的意見，代表她並不算全然反對色色的東西，但她不能容忍哥哥看紗雪的胸部。

「……好啦，等一下瑞葉回來，要怎麼跟她解釋呢？」

當時信封旁還附了一件純白內褲。

儘管是負面情緒，能看到她珍貴的面貌，說不定也稱得上幸運。

「怎麼提前不說一聲，我可以幫妳提東西啊。」

畢竟她的戀愛跟一般人不太一樣。

「啊……」

「咦？啊，呃嗯……」

王子到現在還是不曉得灰姑娘遺落小褲褲的原因。

「嗯——不用了。」

瑞葉悻悻地撇下這句話，隨後便往廁所走去。

（……咦？這麼一說，結果那件小褲褲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我知道，你還得跟心愛的妹妹約會呢。真受不了你，妹控屬性始終如一。」

「我今天來採買墨汁跟社團用品。」

但就算這是錯的，慧輝還是不願看到瑞葉難過的模樣。

「啊，原來是這麼回事——呵呵，好糟糕的命名品味喔。」

但女生當然無法理解紳士的嗜好，這個事實讓瑞葉默默地與哥哥拉開距離。

由於瑞葉平常鮮少動怒，讓他不曉得該如何消除妹妹的怒火。

「可是既然這樣，爲什麼我房間裏有黃色書刊沒問題，看學姐的胸部就不行啊？真搞不懂瑞葉的容許範圍……」

「妳在生氣嗎？」

「我今天和哥哥是在約會。」

「紗雪學姐。」

「這跟對象是誰沒有關係。女孩的心思本來就不講道理。慧輝要是不能明白這點，一輩子都只能當個處男喔。」

由於發生太多事，讓慧輝差點忘了，但有關情書的最大謎團，目前依然沒有解決。

「倒、倒是，我真沒想到留下情書的人竟然會是瑞葉啊。」

不想給哥哥添麻煩——

除了物理上的距離，慧輝更深切地感受到兩人心的距離同樣裂了一道溝壑。

「什麼事？」

「呵呵。等下次你有空時再幫我提東西吧。至於獎勵嘛，我想想……到時候我的身體就任你摸了。」

「我們也牽手吧？」

若要在社會觀感與她的笑容之間二擇一，根本想都不必想。

兩人雖然長年一起生活，但慧輝還是有不太瞭解她的地方。

「這沒辦法……男生就是這樣的生物……」

的確，兄妹兩人在外約會，或許會引來他人的異樣眼光也說不定。

不過能看到對方嶄新的一面，也算約會的醍醐味吧。

「喔～？所以是我冤枉哥哥囉？」

目送她離去的背影，慧輝忍不住嘆了口氣。

「我雖然不在乎這些事，但是我不想給哥哥添麻煩。」

說話口氣之所以顯得冷硬，恐怕不是慧輝的錯覺。

「妳不是把一條小褲褲跟情書一起留在社辦了嗎？所以我就把身分不明的寄件人稱爲『遺落小褲褲的灰姑娘』。」

能夠認識這樣的她，對他來說也算是巨大收穫。

「……哥哥？」

「嗯，所以拜託妳不要用這麼冷酷的眼神看哥哥。」

「現在跟小時候不一樣呀。我們雖然沒有血緣關係，可是我跟哥哥還是兄妹，如果被認識的人看見，一定會覺得很奇怪。」

不但如此，她還藉由緊緊摟着哥哥的胳膊來強調「約會」。

「我不在乎，就算被誤會也無所謂。」

「那件事我真的很抱歉，可是要是不那麼做，我實在沒辦法確認灰姑娘的真正身分啊。」

「就是因爲哥哥老是這樣，人家纔會喜歡上你。」

「總之先試着解釋波霸的美妙之處？還是跟瑞葉說她的胸部也很棒？……嗯～總覺得這樣應該會造成反效果。」

「真的嗎？現在還來得及，你接下來要陪我嗎？」

「呃……瑞葉小姐？」

「妳誤會了，哥哥沒有妄想任何下流的事情。」

在社辦遺落小褲褲的灰姑娘。

「對吧？翔馬想的名字真是爛透了。」

「咦？瑞葉，妳要去哪裏？」

一回到主通道，瑞葉忽然停下了腳步。

「應該只是稀鬆平常的巧合吧。」

最後，學姐吐了吐舌頭，就像颱風過境般揚長而去。

「可是哥哥的視線集中在學姐的胸前耶？」

「……」

那女孩如今就在平凡王子的身旁歡笑着。

把商品看過一輪之後，兩人便離開了廚具專賣店。

順着聲音傳來的方向一看，一名穿着T恤與牛仔褲的黑髮美女站在那裏，小小的手在豐滿胸部前輕輕揮動。

「她生氣了呢。看來我似乎打擾到你們了，我也該走了。」

「會在這裏遇見你真巧啊。還是說這其實是命中註定呢？」

回答問題的是瑞葉。

慧輝站到瑞葉面前，輕輕牽起她的手。

「那個……可以麻煩妳不要在這種場合叫我妹控嗎？」

對慧輝來說，美妙的雙峯聳立於眼前，不好好膜拜反而比較失禮。心懷感激地將美景盡收眼底，也許纔是一種禮儀。

「哼～不理你了。」

「……廁所。」

之後，慧輝跟從廁所回來的瑞葉一起到購物中心的咖啡廳休息。

「——欸？這不是慧輝同學嗎？」

紗雪回以溫暖的眼神。她還不曉得慧輝他們其實只是名義上的兄妹，因此瑞葉摟着慧輝胳膊的舉措，在她眼裏只是相親相愛的兄妹罷了。

「哪有，我完全沒生氣。」

「是喔……」

但坐在另一頭的她嘴上雖然這麼說，卻用一張臭臉含着吸管。

「反正我早就知道哥哥喜歡大胸脯了，我一點都不在乎哥哥的視線緊盯着朱鷺原學姐胸部這件事。」

「聽起來明明超級在意……」

「我纔不在意。」

「請問我該怎麼做妳才肯消氣呢？」

「這就得看哥哥的努力了。」

「看我的努力……」

慧輝覺得聽起來像是什麼考驗。

「好啊，今天不管瑞葉想做什麼，我全都答應。」

「咦，真的嗎？」

「男子漢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既然這樣……有個地方，我想要哥哥陪我一起去。」

「想去的地方？」

「跟我來。」

「咦？——呃，瑞葉！？」

瑞葉從座位上起身，立刻拉着哥哥的手離開咖啡廳。

在沉默且毫不猶豫的瑞葉牽引下，兩人來到購物中心的某間店前。

「……咦？這裏嗎？」

今天的瑞葉究竟打算讓自己的哥哥萌到什麼地步啊？

「妳說的好是什麼意思？」

「那就沒問題了。」

「喔嘔嗚……」

「嗚……」

映入眼簾的全都是女生的內衣，讓他感到陣陣目眩。

剛纔說過的話，每句都成了如今的陷阱。

如今要慧輝不想歪還比較不可能。

「這樣啊……那就好。」

「妳問我做什麼……」

「嗯……久等了。」

「哥哥也會對我心動，讓我很開心。」

於是瑞葉便拿着內衣進入更衣間。

「……」

「這會不會太硬拗了！？」

慧輝的發言，讓真緒默默地與他拉開距離。

「啊……」

「……那、那件灰色的不是挺可愛的嗎？」

她開朗的笑容太過耀眼，讓慧輝覺得心臟快要爆炸了。

看似柔嫩的胸口、形狀可愛的肚臍、白皙的頸子。

「爲了將來以防萬一。」

於是慧輝要幫妹妹挑選內衣了。他鐵了心，慎重地踏進內衣專賣店。

「真的嗎？世上的情侶都這麼做嗎？真是令人驚訝的事實……」

「瑞葉小姐！？」

在內衣專賣店幫妹妹挑選內衣的嚴酷考驗結束，慧輝緊繃的情緒終於得到緩解。

「…………」

面對楚楚可憐、彷彿會說話的眼眸，哥哥終於舉手投降。

「可是哥哥，之前要去游泳的時候，你不是也幫我買了泳裝嗎？」

數不清的內衣與胸罩一字排開——也就是所謂的內衣專賣店。

慧輝會退縮也是理所當然的。

這樣的女孩主動展露自己穿內衣的模樣，帶來的興奮自然不是過去所能比擬。

「妳說……什麼？」

瑞葉當年還是片平原的胸部，如今已經聳立爲氣派的高峯了。

「哥哥，哪件比較適合我？」

「我已經換好了……不、不過真的有點害羞耶。」

「對、對吧？我看今天還是算了吧？」

「不對，等等！也許對情侶來說這很正常，可是我們是兄妹啊。幫妹妹挑內褲的哥哥，完全不正常吧！」

「呃……可是這裏……」

慧輝希望瑞葉別在衆目睽睽之下說出這種震撼發言。

「有讓你……小鹿亂撞嗎？」

「哥哥，告訴我你喜歡哪種內衣吧！」

「妳真的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以前我們還一起洗澡呢。」

不意外地，這家店的客人都是年輕女性，只有慧輝一名男性。

「那你在這裏等我一下喔？」

「今天哥哥是我的男朋友喔？」

「唔嗚！？」

這跟以前在家裏更衣間撞見她衣衫不整的狀況可不一樣。

現在的慧輝已經知道她並不是自己的親妹妹。

但慧輝纔剛吐出安心的嘆息並擡起頭——

「可是如果是情侶，一起挑內衣是很正常的喔！」

扎着紅褐色側馬尾的南條真緒。

卻跟商品架另一側，一名熟悉的女生對上了眼。

「好啦！我知道了！我進去就是了，拜託不要再用被遺棄的小狗一樣的眼神看着我了！」

「挑泳裝跟內衣的難度不是同個層次吧。你看其他客人現在一直往這裏看，我根本格格不入啊。」

「哥哥～……」

「等等！一個大男人走進這種店應該不太好吧！」

「呃、嗨，南條，還真巧啊。」

「喔，那我去那邊隨便找個地方等妳。」

妹妹有言，在現代日本，男人陪另一半買內衣，似乎是稀鬆平常的畫面。

「我想請哥哥幫我挑內衣。」

「嗯——不行。我還是想讓哥哥看看。」

（糟糕——這就各方面來說都不太妙啊！）

「與其說是巧遇，不如說是意外事故吧。桐生，這裏可是內衣店喔？你在這裏做什麼？」

強烈的文化衝擊，讓慧輝覺得自己心中的常識正在逐漸瓦解。

在此巧遇對她來說似乎也很意外，她就這樣拿着尺碼驚人的胸罩僵立原地。

「太好了，這下終於解脫了……」

妹妹換回衣服，小心地拿着內衣走去收銀臺。

「以防哪種萬一！？」

「說什麼好幾次，可是那都是小時候的事了啊……」

桐生慧輝這個哥哥，從骨子裏就是個妹控。

「既然是哥哥……可以給哥哥看喔？」

「到底爲什麼這麼堅持啊……」

那幅景象，瞬間佔據了慧輝的視野。

「這是爲了什麼？」

「再說，哥哥已經看過好幾次我沒穿衣服的模樣了吧？」

「……哥哥，你說過今天不管我想做什麼，你都會答應的。」

撒嬌的聲音與水潤的眼眸。

「你還說男子漢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咦……」

幾分鐘後，她從門簾縫隙間探出頭來。

「沒有啦～其實我一直想買件自己用的胸罩。」

展現堅決意志的瑞葉隨後似乎下定了決心，將門簾一把拉開。

而相較於緊張得渾身僵硬的哥哥，瑞葉則習以爲常地進入店面深處。

面對可愛妹妹的請託，他根本毫無招架之力。

「如何……好看嗎？」

因爲裏面可是男生禁入的少女聖域。

「可是這是內衣耶？妳不怕被我看光嗎？」

「嗯，慢走……」

如同先前宣言，滿臉通紅的妹妹此刻身上只穿着內衣，除了灰色的胸罩跟內褲，其餘部位都露出肌膚。

「所以我們走吧。Go～」

「……哥哥幫妹妹挑內衣，這樣真的好嗎？」

「就是這裏。」

「你在說什麼呀？等我試穿完，哥哥要幫我看啊。」

「有，當然有。」

「不實際穿上去，怎麼曉得好不好看嘛。」

周遭那些大姐們全都一臉驚恐地看過來了……

「不不，雖然的確有這樣的設定沒錯……」

揪着門簾一角的她忸忸怩怩，一副很不自在的模樣。

平常沒機會看到的模樣，不由分說地刺激着男生的敏感部位。

「那我就去結帳囉。」

「呃、嗯……很適合妳。」

慧輝是來幫妹妹挑選內衣的，但他可沒有勇氣實話實說。

「這件？原來哥哥你喜歡這種啊……？那我去試穿看看。」

那是對女生胸部毫無興趣的純真年代發生的事。

「……真沒想到原來桐生你有這種癖好。」

「對不起我撒謊了！剛剛是騙妳的！」

但眼下狀況很不妙，非常不妙。

（幫妹妹挑內衣的事要是曝光，我就完蛋了！我會從此在社會上失去立足之地！）

不管是保持緘默還是從實招供，都無法避免地會被當成變態。

慧輝在空前不利的戰況裏摸索着化險爲夷的方法，結果瑞葉在這時走回來了。

「哥哥，讓你久等了……咦？小真？」

「原來瑞葉也在啊？」

「啊、嗯。呃……」

瑞葉不解地望向哥哥，像是在尋求他說明狀況。

（拜託妳了，瑞葉！想辦法幫我敷衍過去……！）

慧輝死命地對妹妹使眼色，而瑞葉似乎理解了，她點點頭說：

「剛剛哥哥在幫我挑選內衣唷。」

「瑞葉小～～～姐～～～！？」

「桐生……你……」

瑞葉所透露的駭人真相，讓真緒的眼色頓時轉爲不齒與唾棄。

「哥哥說他今天一定要選出最適合瑞葉的內褲。」

「我從來沒說過這種話好嗎！？」

「超差勁……」

由於妹妹突如其來的叛變，同班同學的目光這下益發冷峻。

「嗯……」

「是班上同學告訴我的，我一直想跟哥哥一起看……哥哥覺得怎麼樣？」

於是這次意外事故經由真緒的聯絡網告知了所有書法社社員，慧輝的綽號從『妹控老哥』華麗地進化爲『變態老哥』。

「拍得還可以嗎？」

「……瑞葉？」

「啊，哥哥，等一下。」

「因爲我不是跟你約好，不會再親你了嗎？」

「過來這裏就對了。」

「……沒想到瑞葉太太這麼熱情啊。」

「是沒錯啦……」

「這裏。」

「爲什麼要用已婚婦女的口氣說話啊？」

這正是慧輝一直以來夢寐以求、跟女生的約會——

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

隨着生活日積月累、逐漸濃厚的情感。

郵件的內容毫不意外都是些『變態』、『妹控』之類，直搗慧輝心坎的一連串咒罵。

那是年紀尚幼的她所經歷的往日記憶。

「我覺得滿浪漫的。」

從她柔和的笑容中不難看出，那句話對她而言別具意義。

「……咦？」

「人家不管——來，笑一個！」

此刻的夏空，已漸漸染上夜晚的藍。

那會有多辛酸、多痛苦呢？

「後來爸爸收養了沒有親戚可倚靠的我。到了我們現在住的家，我第一次見到哥哥——」

那感覺不知有多難受呢？

（不不不，就算不是親妹妹，瑞葉也還是妹妹啊！當哥哥的怎麼能對妹妹出手……）

慧輝雖然知道他們不能這麼做，卻又無法將她推開。接着，雙眼緊閉的慧輝，嘴脣隨即被某個柔軟的東西抵住。

（說不定對象是瑞葉的話，我們真的能成爲一般的情侶……？）

在燈光照耀下，繚繞噴泉的水滴閃爍着流光墜落，充滿幻想氛圍的景象，連男生都覺得浪漫。

在苦惱的哥哥身旁，瑞葉凝望着噴泉，露出惆悵的笑。

「……嗯哼，我選的草莓口味很好喫，不過藍莓也不錯。」

「啊，沒事……只是覺得現在的我們，還真的跟情侶沒兩樣呢。」

「別這樣好嗎！？」

「拍得很棒。晚點我再傳給哥哥喔。」

「畢竟正常來說，哥哥並不會幫自己的妹妹挑內褲嘛。」

在那之後，真緒到處宣傳內衣專賣店發生的事，害慧輝接到來自紗雪跟唯花的大量郵件，實在令他喫不消。

「…………嗯。」

「哥哥？」

暖洋洋的話語裏，紮實地傳來她的情意。

「呵呵。既然都來了，我們一起拍張照吧？」

在晚霞染紅的天空底下，兩人坐在有壯觀噴水池的廣場長凳上，喫着路上買的可麗餅。

「……？什麼東西馬上就好？」

「……開玩笑的啦。」

這就是桐生瑞葉喜歡上哥哥的過程。

「兩個人一直這樣在一起，怎麼有辦法不喜歡對方呢？」

慧輝一遞出可麗餅，瑞葉立即咬了一口。

單手伸到前方舉着手機的女攝影師，滿意地微笑了。

「還是有點遠。要像這樣。」

「明明都已經過了好久，但我到現在還是很清晰地記得第一次遇見哥哥的事。」

這是用以點綴噴泉的燈光效果，是人工造出的光之魔法。

「天色已經暗了，我們差不多該回去了吧。」

「住在同一個屋檐下，喫着同一鍋飯，看同樣的電視節目發笑，爲一點芝麻小事爭吵，不過吵完馬上和好——」

喀喳一聲，快門聲響起，瑞葉這才鬆手離開。

「喔，也是呢。」

「看妳喫得這麼享受，可麗餅應該也很開心吧。」

「妳這始作俑者確定要說這種話嗎？」

「哥哥，你臉上沾到鮮奶油了。」

「嗯～……該怎麼說呢，我也不知道。」

「瑞葉，妳爲什麼會喜歡上我？」

兩人現在身處離購物中心有段距離的大公園中。

甜美的心意化爲言語，瑞葉踮起腳尖，將臉湊近慧輝。

「是是是。來吧，想喫就儘量喫。」

「……有個問題，我很猶豫該不該問。」

「反正大部分都是事實，我覺得沒什麼關係……比起那件事，我現在對哥哥的藍莓可麗餅更有興趣。」

「從遇見哥哥那時起，或許就是一切的開端了……哥哥已經從爸爸口中聽說有關我親生父母的事情了吧？」

「再等一下。馬上就好了。」

慧輝再次被摟住胳膊，對方柔軟的身體令他一陣害羞。

這樣的思考迷宮，已經重複了不知道多少次。

「雖然很開心，但一想到約會就要結束了，就覺得依依不捨……」

「結果誤會根本沒化解，我就這樣變成了重度妹控。」

「哥哥謝謝你一直陪伴我——我最喜歡你了。」

瑞葉把臉湊過去，將慧輝沾在臉上的奶油舔掉。

「嗯？」

兩人的互動在旁人眼裏只像笨蛋情侶，就這樣喫完了手上的可麗餅。

「…………」

兩人一起看電影，牽手購物，拍下合照。

一想像當時瑞葉的感受，慧輝心底便傳來陣陣鈍痛。

然而這個迷宮沒有終點。他知道只有自己才能決定什麼是正確答案，但他到現在還是不曉得該選擇哪條路。

兩人剛站定位，周遭隨即被耀眼的光芒環繞。

他任瑞葉拉着手，來到噴水池前方。

以光之噴泉爲背景，她道起陳年往事。

「簡直是飛來橫禍……」

兩人的距離感，完全是情侶規格。

「哥哥那時對我說的話，我到現在還記憶猶新。哥哥對失去心愛的家人、變得孤單一人的我說『我們以後就是一家人了』。那句話真的讓我好高興。」

「嗯？什麼事？」

「謝謝。」

「這是……」

「我知道你是個妹控，但沒想到你竟然還會逼妹妹穿自己偏好的內衣……我決定了，從今天開始，我要改叫你『變態老哥』。」

「這樣可以嗎？」

「我一直等一直等，父母還是沒有來，最後，現在的爸爸媽媽來幼兒園接我。他們告訴我，我的爸爸媽媽永遠不會回來了。」

「等等，這也未免太……！」

她確認過手機畫面後，露出幸福的微笑。

「哪裏？」

這種想法纔剛浮現，下一秒他便趕緊甩甩頭。

「不知道？」

話說到一半，瑞葉擡起頭凝視着慧輝。

「遇見哥哥之前，我跟平常一樣待在幼兒園。爸媽因爲在同一間公司工作，每天都開車一起上班，傍晚來接我時也是兩人一起來……可是那一天我等了好久，就是等不到他們來接我。」

結果他一睜開眼，發現抵着自己嘴脣的原來是她的食指。

「那麼哥哥，靠過來一點吧。」

「…………沒兩樣呢。」

「莫非哥哥剛剛期待了一下？」

「才、纔沒有好嗎！？」

他徹底被看穿的反應，讓惡作劇成功的女孩輕笑了下。

「要是哥哥不介意，下次我們再出來約會吧？」

雖然不想承認，但瑞葉果然很可愛。

慧輝完全折服於她的笑容這件事，應該也用不着再多說了。

◇

當天晚上，桐生家的浴室裏。

慧輝的肩膀以下泡在裝滿洗澡水的浴缸裏，消除一天下來的疲憊，同時回味着今天的約會。

「今天的約會，好開心啊……」

說實話，跟瑞葉的約會十分盡興。

在漫畫喫茶店裏看電影，還一起牽手散步，更一起分享可麗餅。

今天的兩人在他人眼裏，一定像是一對平凡的情侶。

「瑞葉無疑是個好女孩啊，既可愛又體貼，胸部也很大。而且……她還親口說她喜歡我。」

面對這麼率真又坦然的好感，沒有人會不開心。

想着想着，慧輝不禁覺得，她是自己妹妹這件事，只是些枝微末節的問題。

「只要長得可愛，即使是妹妹也沒關係吧……？」

畢竟她雖然是妹妹，卻跟自己沒有血緣關係。

如果真的有意願，兩人就算想結婚都沒問題。

「不對，現在想到結婚未免太猴急了……！」

慧輝將發燙的臉沉入洗澡水裏，但此舉當然沒辦法他冷靜下來。

瑞葉操作了一下手機，然後交給慧輝。

「這是……瑞葉嗎？」

慧輝苦惱地不斷思考，但要做出決定談何容易。

瑞葉發出連長年同住的慧輝都沒聽過的慘叫聲，並以意想不到的驚人爆發力搶回哥哥手上的手機。

後來慧輝回到社辦，發現了情書跟內褲。

「……還有其他照片嗎？」

在哥哥關好門窗離開社辦前，瑞葉一直屏息躲在櫃子裏。

照片裏是一名單手遮住雙眼的女孩。

一想像瑞葉的模樣，慧輝的臉又自然地開始發燙。

如今一回想，當天大掃除結束後，瑞葉的確有些忸忸怩怩，像是有哪裏不太對勁。

瑞葉剛纔應該就是看着這張照片等待慧輝吧。

爲了隱瞞自己臉上發燙的事實，他隨手滑了滑畫面，發現還有其他照片。

「老實說，我現在很錯亂……那照片到底是怎麼回事？」

打掃社辦那天，原來瑞葉沒穿內褲。

「妳不是因爲忘記穿之類的……？」

「……我的妹妹也未免太不沒防備了。」

「原來我房間裏上演過那樣的脫衣秀！？」

就算遮着眼部，他也不可能會看錯。

「啊，我原本有打算穿，所以纔會帶着那件內褲。」

「我留下情書後，想說還是穿上內褲好了，就從書包裏拿出內褲，沒想到哥哥比想像中還早回社辦，我只好趕緊躲進櫃子裏，就忘記把內褲收起來了。」

「那是我的手機嗎……？」

照片是由她所拍攝，昨天約會時的慧輝。

想到自己睡着時，妹妹就在一旁赤身裸體，還真有點恐怖。

「原來妳偶爾會鑽進我的被窩裏，那些時候都是剛結束脫衣秀嗎！？」

在睡着的哥哥身旁一絲不掛地自拍。如今在慧輝眼前的就是這樣的變態女孩。

慧輝以爲自己比誰都瞭解她，這句話卻令他聽得一頭霧水。

「然後啊，因爲打掃時我流了不少汗，然後……因爲沒穿，所以就流下去了……」

「別擔心，我沒有上傳到網路上唷，因爲我纔不想讓陌生人看見我那副模樣……不過如果對象是哥哥，我反而希望能讓你看。」

女孩穿的衣服、身穿的桃紅色內衣、胸前的四葉草項鍊，跟今天和慧輝約會的『她』如出一轍——

並如此自白。

慧輝邊說邊坐到牀鋪一角，輕輕摸了摸她的腦袋。

「啊嗚……還是太遲了……」

究竟該不該接受瑞葉的心意——

接着她確認過畫面上的照片之後，維持坐在牀上的姿勢瞄向慧輝。

結果直到出了浴室，他還是沒有思考出答案。

吹乾頭髮的慧輝一回房間，卻發現瑞葉在自己牀上睡覺。

正如她所言，事態已經無可挽回了。

「…………看了。」

「打掃社辦那天呀，其實我沒穿內褲。」

髮絲的質感，溫和的脣形——他不可能錯認他心中最重要的女孩。

他拿起手機一看，畫面上原來是兩人今天約會時拍的照片。

接下來顯示的照片，讓慧輝訝然地喊了出聲。

「也對啦，因爲沒東西擋住嘛……」

灰姑娘道出驚悚的真相。

「沒穿內褲！？」

「而且還睡得一臉幸福，根本不懂別人心中的煩惱……」

在牀上撐起上半身的她，愣愣地望了過來。

心臟也像響起警鈴般，噗通噗通地高鳴不止。

「這、這是……！？」

不對，這不是眼熟與否的問題。

慧輝喫可麗餅時的側臉、一本正經地看着陶瓷不沾平底鍋的模樣，她拍下了各種稀鬆平常的約會畫面。

「打算穿？什麼意思？」

察覺自己的手機在哥哥手上之後，瑞葉可愛的臉頰漸漸轉爲紅潤——

照片裏的女孩毫無疑問，正是桐生瑞葉本人。

「嗯？」

慧輝三兩下擦乾身體，換上居家服。

「這樣看下來，還真的很像情侶檔啊。」

「是、是喔……」

「簡單來說，我覺得感覺很棒。」

瑞葉的手機就擺在一旁，她似乎沒有設定熒幕鎖定功能，畫面直接顯示於熒幕上。

「發現意料之外不穿內褲的人……」

她出現在房間裏，這件事本身並不是什麼少見的事。

「那是小學五年級夏天發生的事。我上完游泳課，發現自己忘記帶更換的內褲，所以一整天都沒穿內褲。我那時很不可思議地心跳不已，雖然覺得很難爲情，又覺得有種解脫的感覺……」

已經換好居家服的她趴在牀上，發出安穩的鼻息聲。

「既然都被發現了，那麼讓哥哥看也沒關係吧……」

「…………咦？」

「……！？」

心愛的妹妹靦腆地笑了。

幾分鐘後，慧輝和瑞葉以跪坐的姿勢，在牀上正面相對。

她大概是在等哥哥洗好澡吧。

「不是，是我自己故意不穿的。爲了體驗那種令人緊張的解放感，我有時候會不穿內褲上學。」

想必——是她想跟他分享這張照片。

擅自偷看瑞葉的祕密雖然帶來些許罪惡感，但罪惡感終究不敵好奇心，慧輝再次滑動畫面。

「——哈哈。這是什麼時候拍的啊？」

「請問……瑞葉小姐，爲什麼有張照片像是在這房間裏拍的？」

瑞葉存在手機裏的害羞照片，早已清晰地珞印于慧輝的腦海裏。

「有時候我也會直接在哥哥房間裏睡着。」

「因爲，人家是暴露狂嘛。」

「……這是怎麼回事……」

這張照片讓慧輝瞪大了眼，女孩嘴啣着衣襬，露出衣服底下穿着桃紅胸罩的胸口與白淨的肚臍。根據她另一隻伸在前方的手判斷，這應該是用手機拍下的自拍照。

慧輝接過的手機，上面顯示出一個照片資料夾。

「泡到頭有點暈……看來差不多該起來了。」

瑞葉是何時醒來的呢？

「……有件事我一直想問妳。那封情書旁附的內褲是怎麼回事？」

「然後呢？」

然而，稍早纔跟自己約會的對象出現在房間裏，甚至在牀上睡覺，還是不免讓慧輝有點彆扭。

最大的問題是，照片裏的女孩非常眼熟。

結婚一事暫且不提，他還是得回覆瑞葉的告白纔行。

慧輝覺得自己像是誤闖了什麼不該踏入的領域。

「喔，那張嗎？那次我趁哥哥睡着時在旁邊把衣服脫光，緊張到快死掉了呢。」

「————哥哥？」

「哥哥不準看～～～～～～！！」

以灑落燈光的噴泉水舞爲背景，彼此相依的慧輝與瑞葉。

「想讓我看是什麼意思……」

瑞葉說出自己變態癖好的萌芽過程。

驚人真相接二連三地揭露。

裏面存了瑞葉各種令人害羞的照片，有掀起裙子的自拍，有隻穿內衣的自拍，甚至有近乎全裸的照片。

看來是她躲進櫃子時，情急之下只拿了書包，卻來不及帶走內褲。

（這張照片，該不會是什麼不能看見的東西吧……）

「…………你看了？」

那種舉措原來是因爲沒穿內褲。既然沒穿，從腹部流下的汗水暢行無阻，才害她那樣不自然地扭動身子。

「當天最大的謎團終於水落石出了……」

慧輝一直以來都不能理解情書爲何會配上內褲，如今總算真相大白。

誰能想像得到那條款式素雅的內褲，原來是享受完不穿內褲的樂趣後要換上的衣物。

「之前哥哥問我會不會有時不想穿內褲，我那時回答不會，但其實是騙人的。我每隔一陣子就會想不穿內褲出門。」

「老天爺啊……」

連朱鷺原紗雪都害羞到禁止自己再犯的行爲，瑞葉竟然每隔一陣子就會來一次。

「那、那妳爲什麼要冒險從我房間偷回那條內褲？這樣明明很容易被發現妳是灰姑娘啊。」

「因爲人家很喜歡那條內褲嘛，而且我覺得哥哥搞不好每晚都會拿它做什麼奇怪的事。」

「我可是一次沒用過喔！？」

這非常重要，慧輝決定嚴正聲明。

「……可是啊，我知道妳有暴露狂的癖好了，但有必要在約會時拍這種照片嗎？」

慧輝拿着瑞葉手機點出的照片，是那張造成她本性曝光的自拍照。

「因爲……哥哥害我一肚子火。」

「一肚子火？」

「因爲哥哥明明在跟我約會，還跟朱鷺原學姐打情罵俏。」

「我沒打算跟她打情罵俏……」

「我只要一生氣就會想脫衣服，而且一有這個念頭就無法抹消，我會滿腦子只想脫衣服。拍下自己羞恥的模樣，我就能消氣了。」

「這是什麼謎樣抒壓法……」

雖然有點搞不懂，總之瑞葉似乎一有壓力就會想脫衣服。

看來這纔是她要哥哥幫自己挑內衣的真正目的。

知道她們全都是變態後，王子尋找女朋友的遠大夢想也隨之破碎。

「我呀，只要沒穿內褲去學校或拍下羞恥照片，就會興奮得不得了。像今天被哥哥看到我只穿內衣的模樣，人家也好亢奮。」

她因爲哥哥在約會時跟其他女生打打鬧鬧而感到浮躁，纔會在廁所發泄。

王子費盡千辛萬苦找到的灰姑娘，原來是個暴露狂。

打掃社辦的四名灰姑娘候補。

就算再可愛，就算沒有血緣關係，慧輝還是不能接受變態。

「抱歉，辦不到。」

因爲慧輝的夢想，是與平凡的女孩談一場普通的戀愛。

她會拍下羞恥的照片，還會不穿內褲上學，變態程度跟書法社那羣空有可愛臉蛋的社員不相上下。

「雖然我是這樣的妹妹，但要是哥哥願意把我當成女朋友，我會很開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