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工作浪N與戀愛變態

「我們來特訓吧。」

星期六一早，慧輝把紗雪找來自己房間，當面對她說了。

他以前所未聞的強勢口吻這麼說，間接呈現出她目前身處的危險現況。

「否則再這樣下去不是鬧着玩的，一定會被開除。」

「是呀，我也有這種預感。」

學弟一語道破，讓黑髮美女沉重地點頭。

今天是假日，她穿着罩衫搭配長裙的便服。

「連我都佩服自己竟然能笨手笨腳到這種地步。店長在那之後由衷無奈的苦瓜臉，真讓人印象深刻。」

「可憐的店長……」

證明她昨天的上工狀態是何等悲慘。

由那慘狀來判斷，若她今天還是老樣子，絕對會被開除。

「總之，妳好不容易找到這份工讀，得想辦法維持下去。」

「爲了阻止廢社，我會再接再厲的！也好讓慧輝再打我一次屁屁！」

「好啦，等社費還清了，妳想來幾下都沒問題。」

給抖M浪女這種獎勵雖然讓人頗不是滋味，不過也沒辦法了。

相較於讓變態女孩洗心革面，眼前的廢社問題纔是優先項目。

「所以，今天你打算怎麼特訓？」

「這個嘛，既然紗雪學姐妳負責外場，那麼先從背菜單開始好了。」

「喔，這我昨天就已經背起來了。」

「咦？」

慧輝一離開並觀察試驗者的狀況，只見紗雪愣在原地，像是被嚇傻的狗一樣一動也不動。

踏出步伐的慧輝纔剛縮短與紗雪的距離，突然就往她臉頰親了一下。

「沒有。因爲沒打工經驗，所以我昨天晚上稍微估狗了一下。」

「……爲什麼這樣對我……」

紗雪恍然大悟般點了點頭，倏地擡起臉。

「……也就是說，學姐欠缺的是經驗嗎？」

雖然慧輝很想叫她再重新思考，不過見她終於鼓起幹勁，直接潑她冷水好像也不太好。

慧輝當下雖充滿不安，但難以置信的是，這方法還真的奏效了，紗雪當天的打工圓滿結束，還得到店長一番誇獎。

「哈哇！？」

「是啦，一般只有跟夠親密的對象纔會這麼做吧。」

「好、好吧……呃嗯……」

慧輝先是離開房間，接着假裝客人進門。

「原來是這樣……」

她憂心忡忡的神色就像是在說，這真的沒問題嗎？

「我在店裏的休息室拿起菜單看了一下，就把內容都記進腦海裏了。」

高中女生的漏尿宣言，害慧輝一時錯愕。

「其實呀，我家從以前就很講究這種禮法方面的事。」

心兒蹦蹦跳的學姐，一雙瞳仁閃閃發亮。

「本來是這樣沒錯，可是工作時要做的事實在太多了。有時客人加點東西，我就會緊張，搞得腦袋一團亂……」

「反應有夠冷淡！不過這樣的冷漠態度我也不討厭！」

「慧輝你說得一副經驗豐富的樣子，那你自己之前有打工過嗎？」

心儀的學姐獻吻，害他整個晚上心跳怦怦，到現在都記憶猶新。

「喂……」

「您好！感謝您大駕光臨！」

「害我開心到快要失禁了……」

有這種意志強度，應該也不需要再特訓什麼了吧。

但點頭歸點頭，當下慧輝也想不出有什麼『害羞的事』可做。

「咦……？」

「看來問候方面應該沒問題。」

「這麼說來，學姐妳在讀書方面好像超厲害。」

兩人收心不胡鬧，進行Take2。

慧輝發現灰姑娘的情書時，碰上大白狗的那個放學後，被她這樣措手不及地親了一下。

「咦咦……？」

「那我們就……做點害羞的事吧……？」

「我明白了！竭盡一切滿足客人需求，纔是服務業的精髓！就好像主人疼愛寵物一樣，服務生的工作就是疼愛客人！」

事到如今，那種不痛不癢的事，根本激發不了紗雪的羞恥心吧。

「我剛剛只是開玩笑罷了。真沒想到竟然會突然得到這樣的獎勵……嚇！？獎勵！？」

這我也稍微能夠體會。

若真是這樣，或許有一試的價值。

那麼首先，得先要求她別再犯同樣的失誤。

「抖M的樂觀心態還真不是蓋的啊。」

「所以，妳覺得剛剛那樣，有鍛鏈到妳的心志嗎？」

「所、所以也就是說……慧輝願意把我當寵物般疼愛嗎？」

「嗯……咦？怎麼總覺得……好像跟我想表達的不太一樣……」

「那事不宜遲，馬上開始吧！來場鍛鏈意志的羞恥Play──不對，我是說特訓！」

「那麼妳在待客方面應該沒問題，也背下菜單了，爲什麼昨天送餐會一直出錯啊？憑學姐妳的本事，要背下客人的點餐內容應該也沒問題不是嗎？」

「不，我只是隨便試試，只是特訓的一部分。」

不管是紗雪鞠躬的角度還是笑臉的燦爛，全都無話可說。

「那麼……」

回想起來，自己曾經伸手到她胸溝裏，在戶外揉她臀部，甚至還命令她在沒穿內褲的狀態下掀裙子。

所有事同時間湧進來一定讓人很緊張，導致弄得手忙腳亂。

那是設在窗邊桌上的公物電腦，只要是學生會成員都能任意使用。放學後的慧輝一來辦公室報到，發現彩乃正忙着使用電腦工作。

（何況有什麼能讓紗雪學姐感到害羞的呢！？）

「什麼意思！？」

「接下來我當客人，請紗雪學姐妳注意保持笑容，給我一聲活力充沛的招呼。」

外觀可愛卻心裏變態的女孩，滿懷期待的一雙眼望着他。

（學姐做過那些令我害羞的事──）

「那是其他店的招呼語！」

不知道是哪出了什麼差錯，當初的特訓竟然演變爲一場，披着特訓外皮的羞恥Play。

「（撲通撲通。）」

「好吧，那麼就先朝這方向試試看好了……」

只要一一克服不熟悉的部分，漸漸累積自信，就算面對亂流，應該也能應對自如纔是。

如震撼彈一般的事實，讓學姐不禁錯愕。

「這不是好多了嗎？」

「那麼接下來換問候用語。這是服務業的最基本。」

紗雪一臉燦爛的笑容，配上有毛病的發言。

這次是紗雪第一次打工。

不過日後接到紗雪這報告，倒是讓慧輝難以信服就是了。

「學姐妳覺得怎樣？感到害羞嗎？」

「不過其實也有道理。要是任何尷尬場面都扛得住，打工也許就不會手忙腳亂了……？」

「紗雪學姐？」

（……等等。既然這樣，我就做以前學姐對我做過的那種，讓我感到害羞的事不就好了？）

「我會全力以赴的！」

「知道了！也就是說，要成爲出色的服務生，得先鍛鏈出能夠承受各種羞恥Play的堅定意志，對吧！」

「咦？」

不愧是稱霸榜單的老面孔，記憶力真教人歎爲觀止。

「咦～……」

一間店要是有這樣的美女接待，男客人應該也會變多吧。

「的確。」

以前自己曾被她害得小鹿亂撞，那麼只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就行了。

「人要是急了慌了反而更容易失誤。重點就在於保持冷靜。只要妳學會別慌張，應該就沒問題了。」

這正是所謂的逆向思考。

「讓我想想。其實我也不太清楚，可以再來一次嗎？」

「這、這樣親別人臉頰……豈不就是像在跟對方說『我愛你』一樣嗎！」

培訓員評估完可行性，接着面向自己的學生。

「知道了。」

如此這般，實戰演練於是開始。

這樣的她說起來，等於是經驗值零的狀態。

「妳敢這樣接待客人的話，一次就會捲鋪蓋回家了好嗎！？」

慧輝纔想說她發出的是哪國語言，紗雪下一秒就像突然想起要害羞般，整個臉轉爲通紅，軟趴趴地原地癱坐下去。

學生會辦公室裏頭，有一臺桌上型電腦。

慧輝翻尋記憶，從過去的幾件插曲裏篩選出，其中破壞力最強的一件。

像這種時候還是得判斷事情的優先度並依序處理，纔是解決問題的捷徑，但一個剛加入的新人，不可能有這種判斷力。

一個剛從村落出發的勇者不可能打倒魔王，新進工讀生當然也不可能一上陣就當個完美的服務生。

「簡單說，只要把客人當成可愛的寵物就行了！」

「哈哇？」

「啊啊嗯！請給老是出包的笨蛋紗雪一頓狗血淋頭的痛罵！」

「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

「喔、喔喔？……咦？所以妳想表達的是？」

人類的能耐終究有限，沒辦法同時做許多事情。

◇

「但是先不管資料來源，問候語真的很重要。」

「歡迎光臨，我的主人～！」

對內容感興趣的慧輝，從身後向她打了聲招呼。

「藤本同學，妳在做什麼？」

「看信。這星期輪到我當意見箱負責人。」

「意見箱負責人？」

回答慧輝疑問的並非彩乃，而是在裏頭工作的志帆。

「你知道意見箱吧？就是用來蒐集學生意見或要求的信箱，我們學校也有一個。」

「原來是這樣……咦？那爲什麼是從電腦看呢？」

「因爲那意見箱並不是真正的箱子，而是貼在學生會首頁的電子信箱，從那裏接收大家的來信。」

「喔，還真是高科技啊。」

「嗯，但那其實有點像是疑難諮詢。我們每個星期會輪一次負責人，回答學生的投書。」

「我懂了，也就是所謂的『意見箱負責人』。」

透過電子信箱來解答學生的疑難雜症，聽起來好像挺有趣的。

「藤本同學，能讓我也看看嗎？」

「歡迎。既然都來了，要躺在我大腿上看嗎？」

「不了，我想我還是站在一旁看就好了。」

另外，學生會辦公室目前只有彩乃跟志帆在，一年級生都還沒來。

本來慧輝提心吊膽，深怕變態副會長會趁風紀守護者愛梨不在時失控，沒想到彩乃倒是一本正經地，將寄來的信一封封看過。

『能讓學生餐廳推出頂級牛排嗎？』

「好好好，『不行喔～』，傳送。」

「真隨便！？」

只要讓她領着男朋友到那種高中生會去的，絕不會搞砸的熱門景點，展現自己身爲大姐姐的從容，類似這樣的約會方案就行了。

「不是戀味癖的話，幹嘛要對着我的襯衫又嗅又聞的？」

慧輝從彩乃身旁湊過臉一瞧畫面。

在這治安不佳的年頭，誰也不能保證這種事不會發生。

「鷹崎學姐？」

「這……的確是要命的問題啊。」

「關於約會方面，我也一樣缺乏經驗……」

看來她也是懷着自己的理想與光榮，在從事這份工作。

「因、因爲……」

慧輝決定先小歇片刻，離開房間下樓倒牛奶。

羞得滿面通紅的她一雙淚汪汪的眼瞳，努力地招供一切。

何況要是沒有經驗，也很難提供精確的建議。

他躡手躡腳、小心翼翼地從打開的門縫窺看裏頭──

「反正本來就有人趁着匿名之便，寄些搞怪的要求。」

「呃、嗯，我知道。」

「妳？」

「……約個會？」

「咦，藤本同學竟然面露難色？」

爲了守護可愛妹妹的小褲褲，慧輝屏住氣息前往目的地。

「這……」

穿着便服坐在地板上的妹妹，鼻子埋進哥哥的襯衫裏嗅得正開心。

慧輝的一句補刀，讓瑞葉羞得把臉埋進雙掌裏。

這讓慧輝不禁有些感動。

「妳在……做什麼啊？」

人聲一傳來，犯人的脖子立刻像彈簧似地彈了起來。

「的確，這封信可不能隨便回答。」

「嗯……這封信有點難回答。」

但事實就擺在眼前，沒有什麼相不相信的問題。

其實這意見箱並不會顯示寄件人的信箱位址，根本看不出是誰寄的。所以設定成匿名本來是希望投書的學生有話直說，卻因此多出不少惡作劇，實在是叫人傷腦筋。

「不行，思緒一團亂……先喝杯低脂鮮奶醒醒腦吧。」

「……哥，哥……哥哥～……」

但從信中看來，這對她跟她的小男朋友來說，是相當重要的一場約會。

「……啥！？瑞葉的內褲有危險！？」

「不、不是啦！？」

家裏頭只有兄妹倆在。

「嗚嗚……」

「桐生同學呢？」

「……嗯？」

「人家以後嫁不出去了啦！」

「以前也有好幾次……我實在忍不住……像剛剛……那樣子……」

「因爲？」

她毫無疑問是現行犯，而且已經確定有罪，連辯駁的餘地也沒有。

而在那兒的，是抵賴不了的物證──哥哥換下來的襯衫。

最常見的，不外乎就是電影院或水族館、遊樂園之類的地點，但慧輝不曉得，這些是否真的是委託人想要的答案。

明明是戀愛諮詢，建議人卻沒有戀愛經驗，那可就本末倒置了。

「想不到瑞葉妳竟然有戀味癖……」

「嗯……可是這下就面臨一個問題。」

她的腮幫子泛紅，神魂顛倒地往襯衫嗅聞的模樣，保守點形容，就跟變態一樣。

「……燈亮着？」

「我、我也算是沒什麼經驗吧……」

「真的不介意嗎！？」

慧輝還以爲一樓熄了燈沒人在，走廊另一頭卻傳來些微聲響。他定睛一瞧，發現更衣間的門開着一條縫，還看得到亮光從中泄出。

「不、不是的！我只是今天剛好這樣，平常不是這樣子的！」

信裏流露的，是女孩的青澀青春。

何況不說別的，能展現大姐姐從容氣度的場面又是什麼啊？

「哥哥！？你是哪時在那裏的！？」

「真的嗎？」

他希望能實現委託人的心願，讓她好好帶領小男朋友。

「可是像這種諮詢，好像不是學生會的業務範圍吧？」

聞哥哥襯衫的一幕被當事人撞見，連尷尬的動機都全盤托出，也算是足以讓人消沉好一陣子的黑歷史了。

在志帆的臨時動議下，兩人的約會於是成行。

「怎樣的內容？」

「既然如此，我們可得幫她想個精彩的約會行程纔行了。」

而打開最後一封信的她，表情起了些變化。

「……哥哥？」

爲兩人提供辦法的，是不知何時來到一旁的學生會長。

其實他跟書法社所有女生都約會過，但若現在公佈此事，有可能衍生新的風波，慧輝於是含糊打發過去。

「咦！？」

「這樣的話，可能還是那種四平八穩的行程比較好。」

「明天正好是創校紀念日休假一天。爲了擬一份精彩的約會行程，慧輝你就跟彩乃一起試着約個會吧。」

兩人都已經洗過澡，瑞葉照理說也回房間了。

「總之，怎麼說……我也對妳刁難過頭了，這件事我看就到此爲止吧。我已經不生氣，也不會追究什麼。」

「精彩的約會行程嗎……？」

被慧輝一問，她的視線落到自己手邊。

實際上，寄來的信多半是些惡搞的要求，甚至是單純的發牢騷，但彩乃不慍不火，就只是默默地回覆每封信。

在慧輝打破砂鍋追問下，嫌犯自知開脫不了，這才乖乖招出一切。

「問題？」

次又搞砸。所以想請教學生會的各位，不知道有沒有什麼能讓我們留下美好回憶的約會行程呢？抱歉，問了這麼厚臉皮的問題。麻煩各位了！』

「難不成……遭小偷了？」

當天夜裏，洗過澡的慧輝回房躺到牀上，思考怎樣的約會行程能得到女生青睞。

就算妹妹有什麼事要到更衣間而下到一樓，走廊沒點燈也未免太不自然……

「因爲……我……」

「哥哥你不相信我嗎！？」

「……不對，這好像也挺有難度的？」

「喔，這諮詢內容還挺正經的。」

「嗯。人際關係是複雜的問題，不能亂給意見。」

學生會長的一句話讓慧輝跟彩乃面面相覷。

「喔喔……」

「啊……」

「這我倒不介意喔！」

而且既然針對更衣間，那麼對方很有可能是個內褲賊──

「是啊。可是希望以後妳能剋制點。妳也不希望自己的衣服被我拿起來亂聞吧？」

「一起試着……」

「那個，抱歉啊……這意想不到的動機實在太像少女漫畫了，害哥哥我有點錯愕……」

「剛剛纔到……但這不重要。瑞葉妳在幹嘛啊？」

「是這樣沒錯，但我們都希望能幫助學生。就算是再瑣碎的小事，爲了學生都該盡力而爲。這就是學生會的職責。」

「……因爲我只要像這樣感受氣味……就覺得好像身在心愛的哥哥懷裏，給人幸福的感覺……」

「…………」

「如果是這樣，只要體驗過一次不就曉得了嗎？」

『學生會的各位好。是這樣的，我最近交了比自己小的男朋友。我們約好期中考之後會一起第二次約會，但他是我第一個男朋友，我好怕比他年長的自己卻帶領不了他。第一次的約會最後有點尷尬收場，我不希望這

要是隨便掰個約會行程害他們告吹，可是會讓人良心不安的。

「別人的話當然不行，可是如果是哥哥的話，連內褲都OK。」

「那已經是最底線了好嗎！」

一個哥哥要是對着妹妹的內褲又嗅又聞，任何情況下都毫無疑問是踩線了。

「總之，這樣我也很尷尬，以後不準再這樣聞了，好嗎？」

「是～」

之後，兄妹好像什麼也沒發生過，一同前往廚房補給水分，然後各自回房。

但躺回牀上的慧輝，腦中想的已不是約會行程，而是把臉埋進哥哥襯衫的瑞葉身影──

「真沒想到會撞見那麼尷尬的場面啊……」

誰能料想得到，會在自家更衣間裏，撞見妹妹聞哥哥襯衫的場景呢。

而且根據犯人的口供，同樣的犯行還不只一兩次而已。

「我的四角褲該不會也遭殃過吧……？」

他很想相信瑞葉不會這麼做，但真的沒有嗎？他也不能肯定。

甚至愈想愈覺得有可能，最後慧輝決定不再去想這些事了。

「……像是身在心愛的人懷裏的幸福感覺嗎……？」

妹妹說，一聞到喜歡的人的味道，就會有這種感覺。

「……這樣一來，藤本同學該不會也一樣吧？」

會不會她聞慧輝的氣味，也是基於某種特別的情感呢──？

「……不會吧，這怎麼可能。」

這樣的臆測未免太過武斷。

她的場合應該就只是單純喜歡男生的體味。

「我這裏已經先排好了，今天的大致行程表。」

◇

「因爲桐生同學你也是個男生。」

「……可是，要是行程表不能用，接下來就傷腦筋了。」

「……好可愛。」

慧輝看着語出驚人的彩乃，只見她一臉靦腆地笑着。

「……咦？藤本同學？」

就像這樣，慧輝和一日女友的約會，以輕鬆的心情揭開序幕。

但纔沒幾秒，他就給自己下了結論。

「桐生同學，接下來要去哪裏？」

藤本彩乃是個戀味癖，目前剛好迷上慧輝的體味，就只是如此罷了。

「……哇啊。」

「真搞不懂妳的標準啊……總之看樣子，如果要把電影排進約會行程，在作品挑選上得特別留意。」

「真可惜……」

還有一點時間，找個位子坐下來等她吧──慧輝於是邁向一旁的長凳。

今天的目的是規劃出，能滿足委託人要求的『精彩的約會行程』。

「這個嘛，反正接下來都要離開這裏，我們上了電車再思考這問題吧。」

「真難得看到藤本同學妳離我離得這麼遠……妳該不會是在提防我吧？」

平常不太顯露表情的彩乃，此刻眼瞳卻閃閃發亮。

經過一番協議，他們決定交互逛兩人想出的約會地點。

這不管怎麼看，都不會是委託人想要的約會行程。

等兩人離開電影院，走在一旁的彩乃，明顯與慧輝保持距離。

「喔喔，原來在那裏。」

爲了以防萬一，慧輝拿出手機，檢查有沒有錯過彩乃寄來的簡訊，結果正好跟前方走來的女生在長凳前面對面。

首先，依彩乃「約會就該看電影」的要求，兩人來到電影院，看了目前熱門的動作片，但──

「很好，剛好早十分鐘抵達。」

（……咦？我現在才發現，今天的藤本同學好像可愛得有點誇張啊？）

面面相覷的兩人，不禁同時笑了出來。

這說起來就有點像是一家人在客廳看連續劇時，出現牀戲的那種現象。

（她竟然如此盛裝打扮……難不成真的對我有意思？）

（不不不不……既然是放假日，打扮得漂亮點也沒什麼吧。）

「妳想在這麼長的時間裏幹嘛！？」

慧輝一面對照手機的地圖APP，一面前進。

接下來兩人會實際走訪各處，尋找最適合的約會地點。

「倒是話說回來，才花一個晚上，妳還真有辦法寫出這麼多東西啊。」

「想不到裏頭竟然有牀戲啊……」

「我看藤本同學妳總是綁着那貓咪髮飾，想說妳應該喜歡貓。」

於是，彩乃也擺了個敬禮的手勢。

「唔……」

「嗯，原來如此，也就是在約會的最後到賓館過夜……賓館！？」

「我強烈同意。」

「喔喔，一起研究怎樣約會最精彩吧。」

而且仔細一瞧，她好像還化了一層淡淡的妝。

「嗯。搞不好我們個性其實很像呢。」

「嗯，知道了。」

「咦……？」

「喔～真不愧是資優生──我看看。」

「我也心想不能遲到，所以早一點來。」

「我一想到能跟桐生同學約會就覺得很開心，不知不覺想了好多內容。」

彩乃輕笑着伸手摸貓，對貓咪散發出的可愛感到如癡如醉。

「這跟那是兩回事。」

而他們聊着聊着，緊張感也漸漸緩解。幾分鐘後，彩乃跟慧輝之間已經縮回平時的距離。

「原來是當抱枕！怪不得行程裏頭全都是棒球打擊場啦，保齡球之類的，會讓人汗流浹背的行程！」

「我就想說坐在長凳上等藤本同學妳來……」

「我想抱着約會一整天下來，流了一身汗的桐生同學睡個好覺。」

結果此景不知怎地，讓坐在對面的彩乃噘起嘴來，轉移陣地來到慧輝隔壁。

看來牠們都很習慣與人接觸了。他們一坐上鋪了座墊的位子，明明兩人什麼零食也沒帶，貓還是紛紛湊了過來。

於是慧輝查閱行程表最後的部分。

「……咦，桐生同學？」

「看來我們想的事完全一樣啊。」

時間剛過八點五十分，彩乃看來人還沒到。

「等等等等！？妳這工夫下過頭了吧！」

「以分鐘爲單位的行程，這樣約會起來壓力很大啊。」

慧輝打開她給的手札並翻了幾頁，發現裏頭記載着以分鐘爲單位的時刻表與目的地，以及到了那裏該做些什麼，寫得密密麻麻又鉅細靡遺。

如此這般，追求精彩約會的兩人旅程開始了。

原來她是打算讓慧輝酣暢淋漓地醞釀出一身香濃味。

這與其說是約會，更像是校外教學的行程表。

白色連身裙不但跟她十分搭櫬，頭髮也比平常多了些造型。

但，那並不是一般的咖啡廳──

「因爲我想跟桐生同學一起待到早上。」

他們挑選的電影裏有激情的牀戲，讓兩人之間的氣氛尷尬不少。

創校紀念日一大早，在絕佳的約會好天氣裏，慧輝爲了多留點緩衝時間，提前來到相約的站前廣場。

隔着道路的另一側，有間磚瓦建築的咖啡廳。

「桐生同學，今天麻煩你了。」

「早安，藤本同學。妳來得真早啊。」

雖然氣氛依舊尷尬，兩人依然沒忘了考察約會行程。

慧輝忍不住又看了一次，上頭以可愛的字跡清晰寫着『兩人住進賓館』。

彩乃跟平常稍微不同的氛圍，帶着某種少女情調，讓人不知怎地心跳怦然。

「呃，應該就在這附近了……」

「很高興妳終於把我當男人看待，只是這樣的話，妳平常就不該隨便抱我了吧。」

「總之，不好意思，這個不能採用。」

「早安。桐生同學你也來得好早。」

「否則要是遲到讓人等就不好了，所以我提前了十分鐘抵達。」

「可是，我對行程尾聲還挺有自信的。」

「……呵呵。」

兩人一進到店內，馬上有許多的貓咪前來迎接。

被熟悉的聲音喊出名字，慧輝才察覺眼前女孩的真面目。

慧輝昨晚懷疑的事再次浮現腦海。

結果，一隻黑貓跳到慧輝腿上，把臉蹭過來撒嬌。

「尾聲？」

光是看到她這模樣就讓慧輝覺得，選這間店值得了。

「那刺激實在太強了……」

「……噗。」

「貓咪咖啡廳……？」

「嗯……我最喜歡貓了。」

「是嗎？」

由於和平常的氛圍大不相同而一時認不出來，但毫無疑問，瀏海遮着單眼，一襲白色連身裙的她，是今天要跟自己約會的女主角。

「我本來也打算坐在長凳上等桐生同學……」

「我也要……貼。」

「妳幹嘛跟一隻貓計較啊？」

「因爲貼着桐生同學是我一個人的專利。」

「這特殊規則我可是第一次聽到。」

不顧一旁店員的目光，彩乃還是毫不客氣地向慧輝撒嬌，好像店裏多出一隻大貓咪一樣。

這雖然讓人很難爲情，但既然她不是在聞味道，慧輝也不好意思硬把她推開。

（……算了，無所謂啦。）

兩人今天好歹是以約會的名義出門，那麼就隨她便吧。

之後，兩人享用了蛋糕，各自陪貓玩了個痛快，拍下牠們可愛的身影，在貓咪咖啡廳度過一段愉快的時光。

之後，他們即將離場前──

慧輝搔着貓咪的下顎，彩乃目不轉睛地看着這樣的他──

「藤本同學？」

「啊，沒事……只是心想原來桐生同學也喜歡貓咪。」

說完她笑了，像是很開心能夠跟人分享這份喜歡貓的心情。

離開咖啡廳後，兩人沿街思考下一個去處。

「貓咪咖啡廳還可以嗎？」

「很滿意。難得有這麼珍貴的體驗，不過……」

彩乃原本開心的表情稍微黯淡了下來。

「這樣過雖然很盡興，可是我們不知道這對信裏那個女生來說，是不是精彩的行程。」

「也對……」

「妳們還是老樣子自由自在啊。」

慧輝他們坐上剛剛從外頭看見的靠窗座位，向對面的情侶檔解釋目前所面臨的難題。

「比方說……逛街時一起手牽手之類的？」

經驗不足而理想高過頭的姐姐，以及經驗豐富過頭、無法當參考的妹妹。

「別說那種引人誤解的話好嗎，她只是我在學校裏的一般朋友。」

「啊，果然是小慧嘛。好久不見～」

慧輝隨路旁傳來的呼喚停下腳步，站在那兒的是兩個漂亮的大姐姐。

「因爲女孩的心比小說劇情還要曲折嘛。」

「原來如此。所以你們爲了排出精彩的約會行程，想徵求我們的意見是嗎？」

他提到彩乃在校內擔任學生會副會長。

「也對，畢竟小春學姐妳對這種事可是經驗老到。」

「朝妃姐？連夕妃姐也在？」

「合適的情侶？……等等，那不是翔馬跟小春學姐嗎！？」

畢竟貓咪咖啡廳是慧輝針對彩乃的喜好所挑選的行程。

「後面……」

「倒是朝妃姐她們還是這麼的充滿侵略性啊，竟然不去上課跑來跟蹤弟弟。」

「猜中個頭啦。夕妃姐妳在胡說些什麼。」

如果要規劃約會行程，當初實在應該先弄到委託人跟她男朋友的個人資料纔對。

「其實那邊正好有對合適的情侶。」

戰場上的一點情資都能決定生死。情報不管在任何領域都是很重要的。

最近正式交往的兩人，正在裏頭的靠窗座位上有說有笑。

今天的她身穿類似禮服的洋裝，配上短版開襟衫，看起來就像是個名門閨秀。

「不在乎擁抱卻不好意思跟人牽手？藤本同學妳這人還真奇特啊。」

「妳們幹嘛啦！？」

「啊，妳們該不會就是爲了這件事蹺課吧？」

「妳身旁那些相關人士，早就已經把我們當成情侶了好嗎。」

「既然都出門約會了，要是能來點屬於情侶的插曲，她的男朋友應該也會很開心吧。」

慧輝回過頭一瞧，哭笑不得的翔馬就站在他眼前。

慧輝並不曉得，委託人是否也能樂在其中。

這也沒什麼好隱瞞的，於是慧輝把約會的目的告訴兩人。

朝妃指向一間喫茶店。

「話說今天不是平日嗎？我們是因爲創校紀念日放假，但朝妃姐妳們不是該上大學嗎？」

「同輩？」

等雙胞胎姐妹回家，慧輝和彩乃得到許可，跟翔馬他們同席。

「精彩的約會嗎……？既然如此，到能賞夜景的旅館高級餐廳，共進晚餐應該不錯吧？」

在那之後，兩個姐姐捱了弟弟一頓罵，垂頭喪氣地打道回府。

原來她們是秋山翔馬的雙胞胎姐姐，朝妃與夕妃。

也說到慧輝由於種種說來話長的原因，而擔任學生會的臨時成員。

身材迷你而又扎着兩條可愛髮辮的鳳小春，可是個資深的跟蹤狂。

「經驗老到？」

「不好意思啊，翔馬。我們不是故意來當電燈泡的。」

「……你們大家在這兒齊聚一堂，請問到底是在做什麼呢？」

「桐生同學……」

等雙方互相自我介紹完，彩乃也重新拾回平時的冷靜。

「小慧，沒想到會這麼巧在這裏碰到你。」

被尾隨目標發現，戀弟癖姐妹的跟蹤調查也劃下句點。

「──哎？那邊那個不是小慧嗎？」

「其實我們正在跟蹤小翔他們約會。」

「──所以我們目前正在思考怎樣的約會行程最精彩。要是方便的話，不知道能不能請妳們提供參考意見呢？」

短髮而穿着褲裝的開朗大姐，是長女朝妃。

「怎麼說呢？」

最後，提到學生會的意見箱接到戀愛諮詢的來信。

「咦？怎麼了藤本同學？」

「咦？這、這我有點……不好意思。」

「是啊，爲了一些原因不得不出來……」

「因爲，你想想嘛，小春她那麼小隻，我們很擔心小翔約會到一半被警察臨檢……」

彩乃由於在學生會里負責社團相關事務，跟天文社的小春算是有數面之緣。

「我們有些個人私事，所以今天自己放假。」

志帆與凜總是以溫情的眼神看待這樣的彩乃，愛梨則是冷眼以對。

（不對，我記得她真的是個千金小姐。）

「什麼！？那晚你明明那樣轟轟烈烈地疼愛過我的。小慧真是太無情了……」

「比方說？」

的確，世上應該沒有什麼比女孩的心更復雜古怪的了。

「嗯。目前知道的就只有，她有個比她小的男朋友。」

「……？」

彩乃看到和年長女性親密交談的慧輝。

留着漂亮長髮，穿着長裙的端莊大姐，則是次女夕妃。

快報，秋山家的雙胞胎姐妹正在跟蹤弟弟以及他的女朋友。

「沒錯沒錯，今天我跟朝妃一起蹺課出來。」

站在一旁的她，輕輕扯了扯同年級同學的衣服。

「以高中生的預算根本沒辦法吧……」

小春是社長千金的身分，在慧輝他們之間已經是公開的情報。

慧輝爲了化解誤會，跟彩乃稍微介紹了這對雙胞胎姐妹。

鳳小春都已經高三了，並不是什麼小學生，所以毫無問題。

「現在說這雖然太遲了，不過真希望委託人能多提供一點情報啊。」

但兩人捱罵時看起來還有點享受，只能說真是不折不扣的弟控。

「咦？」

「要試試看嗎？」

「不行，這些人根本沒有參考價值。」

「我一丁點印象都沒有好嗎！？然後藤本同學，請妳也不要跟着鼓起臉頰好嗎！」

「要是我的話，應該就隨便喫頓飯，然後找間愛情賓館吧。」

「不用放在心上。姐姐她們的行爲確實不好，但慧輝沒有什麼錯。」

「後面？」

「總之，我們不重要。小慧你今天跟小彩出門，真的是在約會嗎？」

「妳平常都那樣黏人了，還會不好意思！？」

「因爲要是牽手，不是會被人誤會成情侶嗎……？」

「桐生同學……她們是你以前的女朋友嗎？」

這個抖M浪女說，一看到慧輝跟其他女生卿卿我我，就會讓她覺得主人被搶走，而使情緒陷入低潮。

「這是哪門子的擔心！？小春學姐雖然嬌小，但至少年齡上是合法的，不會有什麼逮捕的問題好嗎！」

「不過，能徵詢到小春學姐的意見真是太好了。」

「啊，不然要問問你們的同輩嗎？」

而翔馬也不只一次跟慧輝一起遇見彩乃，兩人不算初次見面，氣氛並沒有想像中尷尬。

「還真被妳猜中了。」

翔馬的一句話，讓彩乃納悶地偏過頭。

「或者，要是他牽着小春的手一起進賓館，到時就真的得上警局了……」

甚至就連紗雪，也對這樣的彩乃頗爲提防。

「呵呵，我以前都是追着人跑，這次卻是被人跟蹤，感覺還真新鮮。」

「藤本同學，妳要知道愛情是盲目的。」

「小慧你今天怎麼又帶着不一樣的女孩？這次是女朋友嗎？」

「手牽手……這樣會開心嗎？」

彩乃的癖好在學生會已是衆所皆知的情報，所以她在學生會也會毫不客氣地『充電』。

「因爲那個委託人的男朋友年紀也比她小。既然小春學姐也是跟比自己小的翔馬交往，那麼應該有許多值得借鑑的地方。」

「原來是這個意思。這樣的話，你們有什麼問題就儘管問吧。」

「喔喔……」

小春笑着答應，看起來宛若女神。

「不過以我的情況來說，約會時幾乎都是翔馬帶領我，所以其實翔馬纔像是成熟的那一方。耶嘿嘿。」

「糟糕，看來他們的案例一樣不能當參考啊。」

不過看到學姐幸福洋溢，倒也讓慧輝覺得無所謂了。

「可是啊，小春有時候還是比我積極。像之前約完會的歸途，她就跟我討了一個愛的抱抱──」

「翔、翔馬！？」

自己主動的一面被揭露，害小春一時慌了手腳。

面對女朋友面紅耳赤的抗議，蘿莉控男友帶着瀟灑的笑將她安撫下來。

面對這樣的兩人，彩乃以遙不可及的眼神看着──

「原來他們感情這麼好啊？」

「或者說，根本放閃放過頭了。」

「嗯……不過我有點羨慕他們。」

「羨慕？」

「畢竟我也是個女生，有時也覺得，要是有個男朋友該有多好。」

「喔、喔嗚……」

對於彩乃這句話，慧輝頗感意外。

因爲在他的印象裏，她就好像只對體味有興趣。

「藤本同學？」

「沒問題的，我回家後馬上就排一份。」

「打擾了。」

雖然留變態一個人在房間裏讓人不太放心，但她好歹也是代表學生的學生會一員。

「嗯……」

「因爲我家有個潔癖妹妹在。」

「喔～聽起來還不錯。」

「很高興妳喜歡。」

「是啊，反正難得有這機會。」

「是啊，不過這纔是最困難的部分吧。」

（可是，這樣的話，藤本喜歡的又是哪種類型的男生？……應該是那種體味濃重的人吧？）

慧輝只好掏出鑰匙開門，邀彩乃進入。

「真的嗎？」

在進房間前，慧輝基於紳士禮儀，先確認房間裏沒有那種嘿嘿嘿的書刊後，才讓她進來。

期間，兩人時而看着翔馬他們曬恩愛，時而聊些不相干的事，待了約一個小時。等大家一起離開喫茶店，時間已過下午兩點。

對何事感興趣，覺得什麼最重要──這些只有當事人才曉得。

「藤本同學……」

而爲了幫她，慧輝即使晚點回家也在所不辭。

結果今天回家後，她竟然還打算繼續完成。

「這、這樣啊……」

「那麼……」

如此這般逛完一輪，他們目前坐在公園的長凳上休息。

「可是自從我加入學生會，每一天都很快樂。工作雖然辛苦，但知道有誰需要自己，就是件幸福的事情。而自從發現這些，我也比以前更喜歡學校生活。」

「小春學姐跟翔馬你們接下來還要逛街嗎？」

於是，慧輝應彩乃的要求，邀她到家裏作客。

一想到那種汗流浹背的肌肉男，讓慧輝感到一陣噁心想吐。

雖然以動機來說這實在太過單純，但也太過溫柔了。

「我們爲了累積經驗而約會到現在，藤本同學妳有什麼感想嗎？」

「喔，這妳以前跟我提過。」

慧輝請她穿上客人用的拖鞋後，兩人一起爬上樓梯來到二樓。

彩乃光是進入慧輝的房間，就已經滿面燦笑。

這，就是她對這次諮詢如此賣力的原因。

瑞葉眼裏容不下任何髒東西，對家中的衛生管理極其講究。

而約會地點這種事更是如此，每對情侶都有專屬的一套選項。

彩乃感觸良多地說完後，輕輕一笑。

「這裏就是桐生同學的家……」

之前被關進學校倉庫時，彩乃主動提過這些。

難得面露緊張的彩乃說了：

例如她將臉埋到枕頭裏，或是身子往牀單上蹭，各種恣意妄爲的行徑──應該都只是慧輝的想像吧……大概啦。

「那一般來說是女生的臺詞。」

「……咦？門上鎖了？」

畢竟這實在是件不着邊際的事情。

「藤本同學妳平常都是非禮人的那一方，所以我才提防啊……我的房間在這裏。」

慧輝見彩乃爲了某人而努力，就是想幫這樣的她一把。

「……咦？」

（這樣的她總不可能在別人家裏亂搞吧……應該吧。）

「妳今天還打算繼續工作嗎……」

「呃……不，沒事……」

「所以我希望，她也能過着快樂的學校生活。只要能跟男朋友順利進展，她的生活一定會過得更充實。」

看來瑞葉不在家，不知道是不是出門買東西了。

「也就是說……接下來只有我跟桐生同學在家嗎？」

「啊，比想像的還要乾淨呢。我一直以爲男生的房間會更散亂些。」

「妳、妳可別趁着只有我們兩人在時非禮我喔！」

「感召力？」

「當初是因爲志帆學姐邀我加入。在那之前我連朋友都沒有，每天平平淡淡地度過。我雖然喜歡讀書，但就是覺得少了些什麼……」

幾分鐘後，慧輝端着擺了麥茶的托盤回到房間。

跟翔馬他們道別後，慧輝繼續陪彩乃在街上閒逛。

「要問爲什麼的話……其實也沒什麼特別的原因，只不過……」

「不了，我們接下來打算回家約會。」

「還挺開心的。」

之後，四人一起討論了許多約會行程。

「總之，我先去倒個喝的……妳可別偷翻我內褲喔！」

她居然爲了一個連名字都不曉得的陌生人，付出到這種地步？

她的字典裏難道沒有『休息』這個詞？

「我想去……桐生同學的家裏。」

這我也稍微能夠體會。

「藤本同學，妳爲什麼要這麼全力以赴啊？」

不知怎地，慧輝就是很想替她加油打氣。

「然後……這裏滿滿都是桐生同學的味道……」

「我當初加入學生會，是爲了改變自己內向的個性。」

而慧輝一面看着這樣的同學，一面打開玄關的門。

這種想像看來還是太危險了，慧輝決定永遠封印起來。

而那當然也包括哥哥的房間，要是不收拾乾淨就會被強制清除，因此慧輝總是留意整潔，有空就打掃整理。

「接下來只要以今天的資料作爲參考，擬出約會行程就行了。」

「我會到翔馬家打擾，接下來兩人一起度過。」

「……也許這就是所謂的※感召力吧。」（編注：領導者吸引被領導者的能力。）

「只不過？」

不知怎地，就是想支持這樣的她。

而我想每個人心中，都或多或少有過那種感覺。

「呃……我先說明一下，我爸媽都在工作，平常不太回家，然後妹妹好像出門了，所以……」

那種毫無由來的，類似寂寞的感覺。

「原來還有這樣的約會……」

一邊應和着，彩乃的餘光瞥向慧輝。

「咦？」

「……希望什麼事也別發生。」

慧輝也不懂，這樣的回答到底哪裏可以放心。

「回家約會……？」

「沒事。話說接下來呢？若妳還有什麼想做的，一起去做吧。今天我會陪妳到滿意爲止。」

例如他倒了飮料回房間，卻發現彩乃鑽到牀上享受體味──

「因爲這顯然超出業務範圍了吧？爲了一個素昧平生的委託人，甚至花掉自己寶貴的假日。所以我纔好奇，爲什麼妳願意做到這種地步。」

「你放心，我只對剛脫下來的有興趣。」

彩乃興味盎然地仰望着不算大也不算小，再平凡不過的獨棟建築。

兩人到購物中心逛街，喫了豪華又豐盛的可麗餅，把各種想得到的約會場景都試了一遍。

「嗚啊……今天一整天都沒看到妳這麼開心……」

假設彩乃真的跟慧輝交往，世上大概找不到比她更容易滿足的女朋友了。

早上彩乃在站前廣場拿出的那份行程表，也是她熬夜做出來的。

看來這對彩乃來說是個陌生的辭彙，讓她納悶地問了。

慧輝看彩乃一度張着嘴欲言又止，但她最後還是什麼也沒說。

「還真的猜中了……！？」

果不其然，彩乃溜到牀上去了。

「……咦？」

慧輝本以爲能把她當現行犯逮捕，隨即卻發現她的模樣不太對勁。

她人雖然溜上牀，卻是仰躺的狀態，兩眼也牢牢闔起。

「睡着了嗎……？」

而就某方面來說，這也同樣讓慧輝傷起腦筋。

除此之外，她的裙子還掀了起來，底下的內褲若隱若現……

「藤本同學真是的……」

而露出的大腿實在讓人很難視若無睹，慧輝只好把托盤擺上桌，來到牀邊幫她拉平裙襬。

「一個女生這樣也太不設防了吧……」

慧輝一邊說着，伸出的手眼看就要碰到裙襬──

「──中計了。」

「咦？……喂，唔喔喔喔！？」

被睜開眼的彩乃一拉胳膊，失衡的慧輝挺出雙臂撲蓋到她身上，就這麼一起上了牀。

但客觀來看，那姿勢完全就是像慧輝主動將她壓倒在牀。

彩乃的長裙肩帶鬆脫，慧輝看到白皙的肩膀從底下露出，把他嚇了一跳。

而剛剛一連串的動作弄亂了她的頭髮，因此能夠看到彩乃平常藏在底下的眼瞳。

「……所以，這是在做什麼？」

「只是我試着演演看玩弄男生的惡女。」

「妳指的是什麼意思……？」

自從昨晚發生瑞葉那件事，慧輝就開始懷疑彩乃該不會對自己有好感，不過事實證明完全沒這回事。

而她那難得一見的、完整的臉該怎麼說呢，實在是太可愛了──

「嗅嗅……啊，好香的味道，實在太銷魂了……哈啊哈啊……」

她忍着迫不及待的心情，打開共用的桌上型電腦主機電源。

「喔～？聽彩乃妳這麼說，學姐我還真好奇妳所想出的行程呢。」

「唔哇啊啊啊！？這樣我很癢啊，不要聞我的脖子好嗎！？」

由彩乃自己找出的解答，於是傳送給同個學校、姓名不詳的那個某人。

那臺電腦並不是新機種，略長的啓動時間令人感到有些不耐煩，結果在電腦完成開機前，志帆也來到學生會。

「因爲桐生同學你也是個男生，我猜只要露出內褲一定能釣到你。」

對着信中文字看了又看的她，帶着笑容起身。

志帆像乖寶寶似地應了聲，坐上自己的座位。

彩乃的側臉紅潤到讓人懷疑她是不是發燒。但這樣的她依然不打算鬆開慧輝，雙手仍舊緊緊環抱在他的背後──

彩乃平靜地否定完，隨後又笑得像朵盛開的花兒。

「有道理！只要能夠一起約會，這就是夠開心的事了！學生會的大家，謝謝妳們的建議！──好～下星期一定要來一場絕妙的約會♪」

她這原因不明的可愛反應，害慧輝也跟着紅起臉來。

她早上提的那個，想把慧輝當抱枕帶回家的計劃，原來一直都沒有放棄。

「幹嘛這樣啦！？而且原來妳剛剛是裝睡嗎！？」

「來這裏也一樣。聽了鳳學姐的話，我本來也有點羨慕。剛剛聽到只有兩人獨處，我就開始期待着……能夠跟桐生同學變成像這樣子。」

「哥哥你剛說……被我看見會怎樣？」

最後彩乃按下輸入鍵，將寫好的信件寄出。

「總、總之快點放手吧！這樣下去要是被瑞葉看見──」

「因爲我以前個性內向，不太擅長看着別人的眼睛說話。現在只要跟人面對面，還是會有點緊張。」

「──被看見，然後呢？」

看來她是從小春提的『回家約會』得到靈感，才擬出這套計劃，讓自己能跟流了一身汗的慧輝，在沒其他人打擾的房間裏共處一室。

「不行就是不行。」

「……哈啊，好濃郁的味道。今天走了好多路，流汗流得恰到好處，成果真不錯。」

「咿～～！？」

結果，只見她難爲情地把頭撇到一旁。

慧輝擡頭一瞧，只見房門不知哪時打開，一旁站着面無表情到近乎恐怖的妹妹，正低頭望着哥哥。

「原來是因爲這個原因嗎？」

「……希望他們約會順利。」

「辛苦了，彩乃。妳今天來得真早啊。」

「今天跟桐生同學一起出門，我玩得很開心，很高興能跟你約會。今天一起過下來我才發現，你果然是我的命運中人……」

由結論來說，其實根本也不能怎樣。

接着慢慢將存檔在心裏、在約會時得到的『答案』以文字輸出。

「就是……這個意思。」

「咦……？」

但一問之下，只見她嬌羞地紅起腮幫子──

見她確實離開了，彩乃這纔開始作業。

「咦～妳這麼說豈不是更讓人好奇了嗎？」

「嗯，大致有些想法了。」

「喔，意見箱的事嗎？所以妳想出精彩的約會行程了嗎？」

「妳不要聞我腋下好嗎～～～～～～！？」

「……那要是不聞味道，這樣抱着你也沒關係嗎？」

「啊，等等！」

到頭來又是這老梗的變態結局。

『只要跟喜歡的人在一起，那就是最精彩的約會。』

慧輝被她一喊而垂下頭，只見一雙含情脈脈的眼瞳凝望着自己，接着她說了：

「……桐生同學的味道。」

「……藤本同學，爲什麼妳平常都遮着一邊眼睛？」

「沒這回事。」

慧輝努力想證明清白，但彩乃只是笑咪咪地看着他。

兩人這下身子交疊，慧輝完完全全地覆蓋到她身上。

年近三十歲的教職員，交了人生第一個男朋友，滿心期待地等着接下來的約會。

繞到慧輝背後的雙臂一施力，把他整個人抱往自己身上。

「……咦？」

「嗅嗅嗅。」

「……我喜歡……」

慧輝邊說邊試着推開她，眼前完全是一副發情模樣的變態女孩。

同個時刻，在學校保健室裏，格外性感的保健室老師橘香織（二十八歲），正聚精會神地看着電腦熒幕。

◇

「結果話題兜了一圈又回到抱枕上頭！？」

於是當天慧輝持續着下跪賠罪，直到瑞葉原諒爲止。

「先說好，我根本沒看到什麼內褲，而且只是一片好心想幫妳拉平裙子喔！！」

她打開電子郵件信箱，雙手搭到鍵盤上。

「咦……？」

「這是當然的吧……」

「學姐不準看。我會不好意思。」

「我實在太喜歡桐生同學的味道，喜歡到想當成抱枕帶回家去。」

慧輝被她突然轉爲溫順的嗓音一問，害他忍不住打量着彩乃的表情。

「是～知道了。」

「因爲我得趕緊回覆那件諮詢纔行。」

「難不成妳一開始打的就是這主意！？」

在這樣的姿勢下面對面，就算不內向的人也會緊張的。

「抱歉，我這就起來。」

「唔咦咦！？」

「小事一樁，我根本也沒做什麼。」

與慧輝約會帶來的喜悅是如假包換的，彩乃希望將這份心情分享給那個她。

她的電腦熒幕上，顯示着之前戀愛諮詢的回覆。

（這反應是怎樣！？也太可愛過頭了吧！？）

異性的柔軟細緻，以及在牀上跟女孩相擁的狀況，讓慧輝臉紅得就像着火一樣。

「……嗯？」

但──

隔天放學後，彩乃頭一個來到學生會辦公室。

◇

「……那個，今天謝謝你陪我出門。」

「…………呼。」

她不曉得那是不是正確答案，若讓學生會的其他人來回信，或許會有更符合需求的答案。

「藤、藤藤藤本同學！？」

「像現在……桐生同學離我好近，同樣讓人好緊張。」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