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唯花姬想讓人侍奉

這是慧輝發現情書的四個月前發生的事。

某天放學後的圖書室裏，金髮女學生正讀著書。

「咦？古賀，妳今天也來啦？」

「……這應該跟桐生學長您沒有關係。」

詢問之後得到的，是冷漠的回應。

但有回應其實已經算好了。一開始她可是連句話都不回。

大概就是因爲這樣，她連朋友都沒有，放學後老是像這樣泡在圖書室裏。

桐生慧輝跟古賀唯花相遇，是在他剛升上二年級後不久的事。

由於他跟剛入學的唯花是同爲圖書委員前後輩，因此雖然關係不算特別好，但慧輝總是會關心她。

金髮與碧眼。

點綴在她身上的異國風采，搭配得天獨厚的容貌，就是讓她與人格格不入的原因。

不管是在教室裏，還是在圖書委員之間，那罕有的容貌總讓人無法輕易接近，使她無法融入大家的圈子裏。

而她似乎打從一開始就無意融入大家。

當時的唯花徹底拒絕周圍的一切。而慧輝認爲，那冷若冰霜的氛圍，正是人們疏遠她的最主要原因。

寶石般的藍色瞳仁依然徜徉於書中的故事，拒絕與他人交流，但慧輝還是不氣餒地繼續對唯花說話。

到了那陣子，兩人終於有了一些交談。

「古賀，妳在看什麼啊？」

「……」

唯花默默地亮出文庫本的封面，書名叫做《世上最優柔寡斷的國王》。

「這書名該怎麼說，還真不得了啊……好看嗎？」

自從翻找內褲的那一幕被抓包後，慧輝便成了唯花的奴隸，就此展開侍奉她的生活。

但若非得選擇其中之一，那麼慧輝的答案早已決定了。

面對對手精闢的批判，嬌小的女王一時語塞。

「喔、喔喔……？」

「古賀，妳第一次對我笑耶。」

「唔嗚……」

「喔喔，抱歉。妳說得對。因爲實在太美，我不小心就看入迷了。」

唯花像是白湯圓般粉嫩的觸感雖然美妙，但紗雪棉花糖的包容力也同樣讓人受不了。

左邊是波霸。

當時學妹的表情燦爛到令慧輝甚至有些驚訝，差點笑了出來。

「您也有同感嗎！？現在一回想起來，還是令人激動不已呢！」

「呃，是啊。我覺得妳的頭髮好美。」

猛捶僕人的輸家，以及從容微笑的贏家。

「不、不要以爲靠這樣就能拉攏唯花了！」

「嗯。主角爲了女主角，跟自己深愛的國家爲敵的那一幕太帥氣了。」

「咦？爲什麼話題會轉到這裏？」

「爲什麼你這麼殷勤地忙着照顧古賀學妹呢？」

「我不會偷看啦。」

笑臉迎人的學妹，果然比悶不吭聲的她要來得可愛且有魅力多了。

「嗚……」

「真犀利……」

「還是喜歡大的！你喜歡哪邊！？」

「哼，我看妳大概只是抓到慧輝同學的把柄而硬逼他就範吧？否則我的主人怎麼可能會被古賀學妹這種洗衣板誘惑呢。」

「欸，慧輝同學？——應該說，我的主人？」

「當然不是啊……」

而他在社辦幫學妹套襪子的舉動，當然都被房間的主人——也就是黑髮魔女看在眼裏。

「那能請您保持安靜嗎？您應該看得出唯花正在看書吧。」

「我——」

「慧輝學長已經是唯花的奴隸了。不好意思囉，魔女學姐。」

「要是您趁亂偷看內褲，唯花會把您一腳踢開喔。」

下達判決的審判員一本正經地打圓場。

只要唯花想喝東西，他就馬力全開火速買來。

漸漸地，她純真的笑容多了起來。

唯花落回書本的視線像是宣佈話題結束般，繼續閱讀上頭的文章。

「欸？真要說的話，我也曾經被他伸進乳溝裏上下其手呢。」

「那、那麼唯花就來證明！慧輝學長，請您在這裏宣誓，說您比起波霸更喜歡貧乳！」

「……桐生學長，您真是個異類。」

◇

「啊，學長，您不要因爲愛襪成癡，就把唯花的襪子拿起來聞喔。」

唯花一說自己肩膀酸，他就無微不至地爲她馬殺雞。

唯花襪子一有些潮溼，慧輝馬上就幫她換上新的襪子。

但那些都是意外，都是不可抗力的結果。

「透過這種方式建立的關係根本沒有意義。你們的主僕遊戲一定持續不久的。」

「你就算說得好像什麼名言一樣，也還是很下流！」

兩邊都是世上唯一僅有的花。

「啊……」

「桐生學長，您爲什麼要跟唯花說話呢？像唯花這麼自以爲是的學妹，一點都不可愛吧？……難不成，學長被女生玩弄就會興奮嗎？」

「沒錯！這本書的主角太帥了！」

「請學長說清楚！是喜歡小的！」

「唉呀呀，敗犬的叫囂真是太難看了。」

「這樣盯着別人看，我覺得是很失禮的事情。」

「你說什麼……？」

「咦？」

所謂話不投機就是這麼回事了。唯花的視線再次回到書本上。

「呃……因爲種種原因，我現在算是小唯的奴隸吧。」

「好的，樂意之至！」

低平但確實隆起的學妹胸部充滿了悖德的魅力；而豐滿的學姐胸部，則是不由分說地牽動了男人的心。

「等等，小唯！？」

輕嘆完口氣後，她以試探的眼眸盯着慧輝。

慧輝心想，再這樣糾纏下去搞不好真的會惹惱她，正打算轉身離開，卻注意到桌上那本書。

「那就僭越了，請讓小的爲您按摩肩膀！」

「我纔不會那樣好嗎？再說我也沒有愛襪成癡。」

她不愧是成績出色的才女，雖然體能方面掉漆，腦筋倒是快得不得了。

和人聊起自己喜歡的書，唯花笑得宛如盛開的向日葵，接着纔有如大夢初醒，羞紅着臉忿忿盯着慧輝。

「呵呵，看來這次是我臝了。」

慧輝跪於坐在椅子上的唯花面前幫她換襪子，他的身影就像個照顧任性千金的執事。

「紗雪學姐！？」

「但妳別誤會了，我並不是討厭小胸部。我認爲世上所有胸部都平等而尊貴！」

「因爲慧輝學長很喜歡唯花的胸部吧？甚至喜歡到假裝出於意外而揉我的胸部。」

唯花從後頭抱着慧輝的脖子，像在宣示自己的所有權。

「雖然我不是妳的主人，不過有什麼事嗎？」

然而如此聊過之後，兩人變得常常一起輪班，在圖書室聊委員會或書的事情，就這麼慢慢混熟了。

「笨蛋笨蛋！慧輝學長大笨蛋！」

「我馬上用跑的去買！」

若要說契機，就只是兩人看過同一本書罷了。

這一定不是什麼特別的事情。

「還有最後的場面，他跨越重重難關，救出被囚禁的女主角，真是太精彩了！」

右邊是貧乳。

兩邊孰優孰劣，再怎麼討論都沒有意義。

「是、是啊，最後那一幕的確很感人。」

「沒有啦，我當然沒這麼想。」

「慧輝學長，唯花肩膀有點酸。」

「……有這麼稀奇嗎？」

「這個嘛，喜劇風格的內容還挺有趣的。」

「美……？」

脫下唯花的襪子後，他從她書包裏拿出新的襪子套到赤裸的腳上。

或者說，在裙子巧妙的遮掩下，內褲顯得若隱若現。

面對以笑容挑釁的學妹，紗雪只冷靜地回話：

「慧輝學長，這是怎麼回事？您把手伸進魔女學姐的胸部裏？」

慧輝的確揉過唯花的胸部，也的確曾把手伸進紗雪的胸部裏。

「慧輝學長，唯花想喝點什麼冰涼的飲料。」

簡直是故事之中才會有的畫面，讓慧輝看得出神。

「這是怎麼一回事，慧輝同學？你揉過古賀學妹的貧乳？你自稱喜歡波霸難道是騙人的嗎？好過分的背叛啊。」

「慧輝學長，因爲天氣太熱，襪子好潮溼。幫唯花換掉吧。」

「我還是喜歡大胸部！就算成了奴隸，這點一樣不會改變！」

雙方熱情過剩的詰問同時進逼。

若要說他一點都不開心，當然是違心之論，但那些真的只是意外。

閉上嘴巴之後，唯花真的像個洋娃娃一樣。

波霸雖然美妙，但貧乳卻是正義。

「呵呵呵，學長說的很清楚囉。」

敞開的窗戶吹進的微風搖曳她的髮絲，顯得金光閃閃。

「咦，真的嗎？」

「喔？這本書我也看過耶。」

紗雪的挑釁，讓金髮少女懊喪地咬緊嘴脣。

「既然這樣，只好讓學姐見識我們之間不可分割的情感了！」

「咦？古賀學妹，妳在說些什麼——」

唯花一面向慧輝，立刻伸出小手。

「慧輝學長，握手！」

「汪！」

面對伸出的手，慧輝下意識地把手搭了上去。

「啊，糟糕，反射性就……」

那張照片是前天拍下的。他成爲奴隸雖然時日尚淺，但是在任性主人的差遣下，奴性已經深植心中。

因此面對唯花的命令，無關意志，慧輝的身體就自己動了起來。

「慧輝同學，想不到你已經被調教到這種地步了……」

「紗、紗雪學姐……？」

慧輝看到紗雪眼裏滲出了淚光。

「我——不想看到主人對其他女人巴結諂媚的模樣！」

「啊、喂，紗雪學姐！？」

看到未來的主人對其他女人搖尾巴的模樣帶來超出預期的傷害，黑髮學姐像失戀的少女般衝出社辦房間。

「嗯呵呵，看來這下學姐總算明白慧輝學長屬於誰了。」

「不不不不不……」

掛着勝利笑容的主人與傻眼的僕人。書法社今天一樣這麼地熱鬧。

「唉～陪魔女學姐瞎攪和，不知不覺就累了。要是有人能幫忙按摩就好了。」

那些紙箱裝的都是有關學生會業務的文件。

「我、我知道啦…………喔，進去了。」

「……慧輝學長？」

「書法社不是妳所想的樂園好嗎……」

「啥！？」

慧輝之所以會扮演逆來順受的奴隸，其實也是爲了暗中調查她。

「看來剛剛那是最後一箱了。」

要是能假借處罰的名義，隔着女僕裝盡情摸她可愛的臀部，這樣也挺不賴的，還能連帶欣賞她羞得面紅耳赤的忍辱模樣。

彩乃雖然是資優生，本性卻是個會對男生體味感到興奮的戀味癖。

「我知道。古賀學妹在校內很有名。」

「進來了、呢……害我好緊張。」

（如果真是這樣，到時別說是銷燬奴隸契約，甚至還能利用她迷上我的弱點，要求她做這種事或是那種事！具體來說，就是讓她穿暴露的女僕裝玩侍奉Play！）

「這人沒救了……得想想辦法不可……」

星期五放學後，彩乃突然發了一封『緊急狀況。請求支援。』這樣像是災害通知的信，當慧輝趕到學生會室時，等着他的除了彩乃，還有好幾個紙箱。

這次雖然彩乃向慧輝提出對四角褲的需求，持有人卻拒絕販售，使得供給出現斷層。

她拋出的是有如蠻不講理的上司會說的話。

「小唯，妳、妳怎麼會在這裏？」

「呃……從、從這裏進去就行了吧？」

「……忍着點啊，桐生慧輝。現在是忍辱負重的時候。只要能確定小唯是灰姑娘，到時還是有翻盤的機會。」

「總而言之，妳還是早點對我的內褲死心吧。」

◇

「不對，再下面一點。因爲有點緊，拜託動作輕一點喔。」

那口吻聽起來就像開價跟高中女生買內褲的阿伯，讓慧輝感到渾身不對勁。

書法社內女生比例雖然高，但社團裏有嚮往當寵物的變態女，有把學長當成奴隸對待的小惡魔，有瘋狂追求BL本題材的腐女，是各種怪咖出沒的異空間。

還有什麼比這更棒的復仇？這計劃真是天衣無縫。

「不好意思，那是非賣品。」

抱上慧輝臉泛紅潮，對氣味興奮不已的模樣，簡直就像正值發情期的貓。

「雖然冒昧，但想請問一下，慧輝同學的內褲要賣多少錢呢？」

她得把這些搬到學生會隔壁的資料室，但因爲每個紙箱都又沉又重，其他學生會成員又外出辦事尚未歸來，坐困愁城的彩乃，只好找認識的人幫忙，也就是慧輝。

「嗯……我看還是算了吧。」

正當慧輝思考着該怎麼擺脫她時，身後響起輕盈的腳步聲。

唯花趴在榻榻米上，讓慧輝按摩背部。

出聲道謝的是單眼被前發遮住的女學生，名叫藤本彩乃。

看樣子，彩乃真的很想要慧輝現脫的內褲，想要得不得了。

若唯花是那灰姑娘，代表她對慧輝愛得無法自拔。

「所以這纔是妳真正的心聲嘛。」

擁有一張可愛臉蛋的危險人物——副會長接着以溫文爾雅的口吻說：

「學生會副會長藤本學姐嗎？您好，我是一年級的古賀唯花。」

唯花外表醒目，在校園裏算是個小名人。

「不過你真的幫了大忙，畢竟我們學生會的成員全都是女生。」

「我只是陳述事實。彩乃已經是桐生同學的俘虜了。光是這樣抱着，都讓人情不自禁地興奮了。」

「順帶一提，書記也是女生。所以我們學生會目前正在招募男生。桐生同學，要是方便的話，你願意加入學生會嗎？」

把紙箱塞進金屬棚架裏的慧輝下了梯子，在帶有黴味的昏暗房間裏張望了一下，看看是否還有其他箱子。

被可愛女生抱着，本來應該是令人高興的事，可是一旦面對這麼赤裸裸的慾望，卻讓人一點都無法心動。

奴隸低聲宣誓復仇，想像着總有一天要讓唯花做的色色侍奉，以此激勵自己，殷勤地幫主人以按摩消除疲勞。

「咦咦咦……」

「失言就算了，還一發不可收拾！？」

即使慧輝被這樣的她抓到把柄成爲奴隸，當然不打算永遠這樣爲她效命。

肖想高中女生內褲的阿伯。

擁有可愛臉蛋卻是個重度S的學妹。

要改善目前成爲唯花奴隸的現狀，就得證明她是遺落小褲褲的灰姑娘、是留情書給慧輝的當事人不可。

「賣內褲給自己的女性同學，這種事正常人都會排斥啦。」

「……？雖然聽不太懂妳的意思，但我是不會輕易交出桐生同學的。」

「啊，喂！不要突然就抱上來啦！」

立於敞開的門前的，是金髮碧眼的女王大人。

化身爲女僕服侍慧輝，對重度S的唯花來說，肯定是無上的屈辱吧。

要提出證據，首先得找出之前搞丟的灰姑娘小褲褲。

「呃，不是的。怎麼說呢，是藤本同學主動抱上來的……」

之前爲了得到慧輝體育課結束後溼答答、熱騰騰的四角褲，她甚至在紅茶裏下了安眠藥，是個瘋狂的變態。

「啊啊，就是這個。好喜歡這味道，令人無法自拔。嗅嗅……哈啊哈啊……」

「嗯，謝謝你的幫忙。」

「因爲桐生同學是能爲我帶來性方面愉悅的人。」

「我說了我沒要賣喔！？」

目擊兩人在校舍房間裏緊密互貼，唯花表情因驚訝而僵化，接着轉而掛上甜甜的微笑。天使般的笑容，在此刻卻顯得異常驚悚。

想輕鬆賺外快的高中女生。

「小、小唯……？」

「喂，藤本同學！？妳在說些什麼啊！？」

「這世上有些高中女生爲了錢把內褲賣給阿伯，那麼有男生賣內褲給女生，應該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一回過頭，她就在那兒。

「不是。我們之間的關係比那還緊密。」

「藤本學姐，能請您把慧輝學長還來嗎？他是唯花最重要的人。」

「不會啦，一點小事而已。」

「抱歉，突然把你找來幫忙。」

「嗯……咦，還真的挺窄的，進不太去啊。」

明明是自己問的問題，卻又給出這樣的回應。不愧是重度S的女王大人。

副會長意想不到的震撼發言，讓唯花表情抽搐。

「啊，不行，不可以這麼粗魯，會裂開的。」

她跟慧輝同年級，是這間學校的學生會副會長。

「因爲你對書法社的後宮已經很滿足了？」

如此這般，唯花的女王身段依然發揮得淋漓盡致。

「這當然沒問題。」

遺落小褲褲的灰姑娘，留了情書給慧輝。

唯花頗不是滋味地哼了一聲，流露敵意的視線隨後射向彩乃。

「只要是桐生同學穿過的內褲，我願意出三萬圓，如果是剛上完體育課的再加五千圓。」

「真可惜。既然這樣，那麼至少讓我補給一下體味。」

「所以慧輝學長？您爲什麼拋下唯花，跟其他女生在這裏親熱呢？」

「因爲唯花傳訊也沒收到回應，所以就來找您。聽秋山學長說，您被學生會的人叫走了。」

「喔，這麼說來，學生會長也是女的。」

「……啊、呼嗚……不錯，就是這樣。」

唯花的問話，讓彩乃面頰微微泛紅，抱着慧輝說：

「真可惜。我還想說，這樣就能每天補給桐生同學的體味了。」

「這……！？請、請問爲什麼？」

「是嗎？您不必找藉口了。」

「喔、喔喔，原來如此。」

「可以再強一點喔。」

「古賀學妹，妳是桐生同學的女朋友嗎？」

伴隨而來的供需法則。

「Yes sir！」

吸引彩乃的致命吸引力正確來說，其實是慧輝的『體味』，但他可沒時間跟飼主解釋這一切。

「……呼呼呼，走着瞧吧。這份屈辱，我總有一天會奉還的。」

「……」

因爲唯花早已無言逼近，並緊緊握住慧輝的手了。

「——跟我過來。」

有某種不由分說的壓迫感。

「Ye……Yes sir……」

慧輝顫聲回答，就這麼被唯花拉着手，離開了資料室。

兩人在走廊上前進一陣子，慧輝隨後被帶到無人的空教室裏。

在由於門窗緊閉而熱氣蒸騰的空間裏，唯花轉過身子。

「呵呵，這下終於只剩我們兩人了。」

平常唯花除非在慧輝或紗雪面前，否則基本上都是裝成好寶寶的模樣。

剛剛在彩乃面前，她也自我剋制着，但慧輝親身體驗過，她一旦露出真面目，會是多麼恐怖的存在。

被她剛脫下的內褲弄到差點窒息的精神創傷，到現在依舊銘刻在慧輝的心坎裏。

「所以慧輝學長？您有什麼遺言要交代的嗎？」

「我是無辜的。」

「這樣呀。好像每個罪人都會這麼說。」

「這是哪門子的女巫審判！？」

原來這是個還沒開庭就確定有罪的惡魔法庭。

「欸，學長？唯花現在很生氣唷！唯花沒想到學長竟然這麼飢不擇食。唯花覺得有必要嚴格懲處。」

「這番話聽起來實在有夠令人不安……具體來說，妳打算對我做什麼？」

「那麼慧輝學長，請您先背對唯花吧。」

「早安……」

他們當然不是去玩遊樂器材，而是來到四根柱子搭成的涼亭裏。

「去書店。期末考結束了，唯花有好多書想看，可是一個人搬實在太重了，所以需要有個幫忙提東西的人。」

要是聽到她用可愛的聲音說出「哥哥你太差勁了」之類的話，慧輝有信心會因此休克而死。

就算是星期天，只要主人有找，就得隨傳隨到。

「您真的準時來了呢。很高興您終於有了身爲奴隸的自覺。」

「喔喔，學長穿起來還真好看呢，感覺就像執事一樣。」

古賀家裏靜悄悄的。聽說唯花的父母都是工作狂，忙到三更半夜返家是家常便飯，甚至有時好幾天都不回家。

「出發？要去哪裏啊？」

而執事服果然很引人注目，兩人來到書店，在店員與客人們的視線洗禮下挑完書，並離開店鋪，繞到回程路上的公園。

「遵命，大小姐。」

「這件衣服就送給學長，請您馬上試穿看看吧。」

「完全不對。這件是執事服。」

滿身是汗的他抵達古賀家，勉強趕上對方指定的時間。

「早安，慧輝學長。」

「真的假的？以手工來說，這品質也未免太好了吧。」

唯花應該不像彩乃，不會對男生的體味感到興奮。

「這可是手工的喔！是唯花親手縫的。」

「……因爲慧輝學長現在可是唯花的奴隸。」

「是這樣沒錯……」

奴隸沒有假期。

「好吧，那麼我就不客氣地脫光光——不對啦，這不是很奇怪嗎！？妳出去啦！」

搞不好讓慧輝的心臟做苦工，就是她的處罰也說不定？

「好了好了，別再發愣了，我們出發吧！」

「……那個，小唯。」

◇

「拜託不要……而且話說回來，爲什麼要我穿這套執事服？」

「……尺寸剛剛好。可是她明明沒幫我量過三圍……」

他邊想着這些，邊跟在唯花身後來到她的房間。

「就算是男生，重的東西還是重啊。」

確認唯花離開房間後，慧輝才脫下衣服，趕緊換上執事服。

見到慧輝從平凡高中生搖身變爲少年執事，她燦爛地笑開了。

「嘻嘻，那樣或許也不錯。」

「咦？等等，慢着，妳要我以這身打扮出門嗎？」

「執事服？」

但是就如她所言，這個抱抱應該沒有『處罰』以外的意思。

「打擾了～」

說到父母不回家，慧輝家其實也一樣，但他畢竟有妹妹作伴，跟唯花的寂寞程度應該不能相提並論。

「所以，我們這就出發吧。」

「這還用說嗎？學長今天可是唯花的執事。您就在衆人的矚目下，好好取悅唯花吧。」

「這是哪門子的另類羞恥P1ay啊……」

「哎唷，別這麼不爭氣嘛。學長好歹也是男生吧？」

「妳的重度S還真是一點都沒變……」

總之，假日一大早，慧輝就被可愛學妹的一通電話叫醒，趕緊換裝，火速前往古賀家。

難不成她只靠目測就辦到了嗎？慧輝對學妹出乎意料的才能感到訝異，並把唯花叫回房內。

唯花以賭氣的口吻說完，環抱慧輝的手臂更加用力。

「那麼既然準備完成，我們這就出發吧。」

從古賀家到最近的書店雖然徒步只要二十分鐘，但那是空手的情況。要是捧着一整袋裝了十本精裝本的袋子一口氣走完，這段路實在太折磨人了。

「唯花在處罰學長。這麼熱的天氣被人抱住很難受吧？」

瑞葉向來有潔癖，毫無疑問會從此瞧不起自己的哥哥。

「小、小唯……？妳在、做什麼？」

「什麼事？」

「雖然事情已經過了……但我剛剛跟藤本同學在一起只是爲了幫她搬東西。她因爲紙箱太重，不知道該怎麼辦才找我的。」

「別這樣站着說話了。請進吧，學長。」

「在這裏試穿？」

「接下來請您用『大小姐』來稱呼唯花看看。」

然而想歸想，他就是怦然不止。

「……是喔？」

執事的不平之鳴理所當然地遭到無視。眼前主人的裙襬隨着轉身揚起。穿着白色連身裙的唯花彷彿真是哪戶人家的千金小姐，讓人看得不禁心醉。

（她這樣一個人在家，不知道會不會感到孤單……）

「是～」

雖然時間是早晨，七月中旬的太陽光卻已熾熱無比。

雖然聽不出她的真意，不過這句話要讓男生心神不寧，已經綽綽有餘——

「這是……西裝？」

「嗚哈～感覺真讓人心兒怦怦呢。突然好想把學長綁起來玩弄，看看您會發出什麼悅耳的啼聲。」

「唯花對裁縫可是很拿手的。其實因爲昨天沒睡覺縫了一整晚，唯花現在正強烈地感到睡眠不足。」

「謝謝妳這不痛不癢的感想。」

「喔，實在有夠重的……」

他只在漫畫跟連續劇裏看過那東西，仔細一瞧手裏接過的服裝，細部的確跟西裝不太一樣。

純白洋裝的打扮，讓她看起來就像個真正的天使，甚至讓慧輝忘了長距離奔跑的疲憊。

於是由主人牽着手，新手執事爲了工作，離開了古賀家。

「啊哈。畢竟要是讓瑞葉學姐看到那張照片就麻煩了。」

符合夏天氛圍的細肩帶洋裝。纖細的肩膀、鎖骨與白淨的肌膚令人目眩。

唯花露出一張笑臉相迎，她今天穿着一襲白色洋裝。

語聲輕得彷彿呢喃，但確實傳入慧輝的耳裏。

「也對啦，書還挺重的。」

涼亭四周樹木環繞，樹蔭與屋檐帶來涼爽的氣息。在這適合休息的環境裏，慧輝放下裝滿書本的紙袋，有氣無力地坐到板凳上。

他不禁覺得自己可愛的主人很萌。不過，這就當作這一刻的小祕密吧。

一按下門鈴，金髮少女隨即露面。

一想到要是自己在學妹房間翻找內褲的畫面被妹妹看見，慧輝就感到毛骨悚然。

女孩柔細的觸感，以及熾熱的氣息傳來，讓慧輝心跳數急遽攀升。

「妳該不會要打我屁股之類的吧？」

除了難受，還更害羞。

唯花拿出的是一件以黑色爲主的西式服裝。

「那麼，今天慧輝學長放棄休假來幫唯花工作，首先就請您先換上這套衣服吧。」

「唯花想仔細地觀察學長的全身上下，請您不必客氣，快點脫光光吧。」

「所以同理可證囉。執事一樣是女生心目中的嚮往。」

「慧輝學長不喜歡女僕嗎？」

「還不是因爲妳說如果遲到，就要把照片傳給瑞葉……」

一滴汗落到地板的同時——他從身後被人緊緊抱住了。

「原、原來如此……？」

看來他這個妹控還不夠堅強，沒辦法被心愛的妹妹討厭後還活得下去。

「喔、喔喔……」

雖然有點摸不着頭緒，但這番說詞的確莫名有說服力。

「是很喜歡……」

面對接下來即將執行的處罰，慧輝膽戰心驚地照着指示背向唯花。

「唯花等不及趕快到書店了。」

「妳幹嘛這麼這麼拚命啊……」

他承受不知會發生何事的恐懼，汗水也因緊張與悶熱而流淌。

「唯花這次就網開一面相信一次。不過，相信歸相信……希望學長以後不要對其他女生太體貼。」

「妳不相信我？」

因此，像這樣停下來喘息一下，應該不是太過分的事情。

「可是您說歸說，還是很慶幸能爲唯花工作對吧？」

「不，這倒是還好。」

「哼哼，學長您也只剩現在能說這種話了。將來唯花會把您調教到視效忠唯花爲無上幸福。」

「拜託妳手下留情啊……」

「也罷，您最近的確爲了唯花非常努力。那麼身爲主人，看來也得給您一點獎勵纔行。」

「獎勵……妳該不會是說內褲吧？」

慧輝的視線轉往身旁唯花的下半身。

唯花有過前科，號稱要獎勵慧輝而送上自己的內褲。

不過看來這次並不一樣。此刻的唯花羞紅着臉，緊揪着連身裙的裙襬，仰望慧輝的眼眸看似有些鬧情緒。

「學長竟然想要汗水濡溼的內褲？您還真是個無可救藥的變態呢。」

「我不是變態好嗎？」

「這不像是到唯花房間翻找內褲的人有資格說的話。」

「嗚……」

「溼答答的內褲實在是太丟臉了，這次就請您忍耐一下吧。」

「爲何我在學妹眼中變成了一個熱愛內褲的人……」

明明只是想找出灰姑娘的小褲褲，卻因一幕情景被斷章取義地當成內褲賊。

但打開收納物色內褲的照片的確是值得立刻報警的鐵證，讓人完全沒有辯解的餘地。

這同時也意味着，他很難擺脫奴隸之身。

「登登～！這就是這次的獎勵！」

「啊，請先等一下。」

「到底是怎樣啦！？」

就算只是奴隸之身，但要是能一天二十四小時陪伴這樣的美少女，說不定對男人而言真的是至高無上的幸福。

漂亮的鎖骨，以及雖然秀氣但確實隆起的少女酥胸。一旦意識到那些，理性也跟着麻木。

「喔、喔喔，包在我身上。」

慧輝正要拿出衛生紙，卻被唯花制止。

但慧輝不禁覺得，若能見到公主的笑容，當個僕人好像也沒什麼不好的。

「好、好啦。」

雖然她的內在是個壞心眼的女王大人，但外表依然是個天使，不但有漂亮的柔軟金髮，藍色瞳仁也像寶石一樣。小動物般的容貌，讓人情不自禁地想擁抱她。

「啊，不過要是您無論如何都想看，那要偷窺也行喔！」

不過，跟唯花的這層關係如今帶來某種安寧，倒也是千真萬確的事。

就算自己目前是奴隸之身，正值青春的女生會因此接受這種事情嗎？

「嗯……啊、呵呵，好癢喔。」

「情侶！？」

「抱歉，我馬上幫妳擦乾淨。」

那肌膚滑順柔軟得難以置信。

「唯花也想喫冰了。」

慧輝並沒有餘力回應學妹。

「……怎、怎麼樣？」

又甜又涼的冰可說是人間美味，卻因爲「啊～」地張嘴讓女生餵食的夢幻場面，使心跳劇烈到根本無心品嚐味道。

「學長？再餵我一點吧？」

慧輝的疑問得不到答案，完成使命後，便從她身上離開。

「好好好……啊，可是湯匙只有一支耶，這樣豈不是變成間接接吻……」

「嗯，請慢走。」

「——沒關係喔？」

（不對不對，這只不過是暫時性的！我只是因爲被抓到把柄，所以忍辱負重，只要一銷燬那張照片，我纔不要再當什麼奴隸！）

接着她像是對待愛犬般，輕輕拍了拍慧輝的頭。

近距離見到的那對寶石瞳仁，裏頭像是蘊含某種期待，又像帶了點畏縮，因種種情感而搖曳着。

得到奴隸的回應，唯花滿意地點點頭，離開房間。

唯花雖然表露不滿，臉頰卻有藏不住的紅潤，看得出她其實頗爲緊張。

「先是執事，接下來是把我當狗嗎……」

那是兩人進入公園前，先去超商買的東西。

如此這般，迷途羔羊再次陷入思緒的迷宮。

舔着因體溫而融化的冰淇淋，她的身子也因舌頭劃過肌膚的觸感，忍不住扭起身子。

「喔、喔喔，那剩下的給小唯喫也行啊。」

「學長要是再不快點，它就要融掉囉？」

於是下定決心，傾身靠向一旁的少女。

（當女生的奴隸……也許意外地並不是什麼壞事？）

在這之後，兩人回到古賀家，把採買的東西搬進房間裏，這才終於完成任務。

「學長，您辛苦了。」

慧輝已經受夠什麼懲罰了。什麼被內褲塞嘴差點窒息；什麼被推倒襲胸，回想起來沒一件好事。

「不然還有別人嗎？」

爲了掩飾自己的心慌，慧輝又舀起一匙冰淇淋。

「好乖好乖。表現得很好。」

於是慧輝拿起木匙，把冰淇淋送進她的嘴裏。

唯花傻眼的模樣，也一樣討人憐愛。

「就算是這樣……家裏有男生在還敢沖澡，這也未免太沒防備了吧？」

「好喫……」

視線一轉動，薄衣底下的白淨肌膚映入眼簾。

「好喫嗎？」

「咦……？」

「如果是慧輝學長，就算間接接吻……唯花也不介意喔！」

面對始終猶豫不決的學長，小惡魔學妹露出挑釁的淘氣笑臉。

用正常的思維來想，除非具有一定程度的信賴與好感，否則根本不可能接受這種事。

（……不對啦，覺得愉悅的話就糟糕了吧！？）

「既然這樣，這次換學長喂唯花吧？」

唯花露出帶點害羞的靦腆表情，身體也忸忸怩怩地擺動。

「呵呵，這樣的心態就對了。那麼慧輝學長您先休息一下吧。唯花流了不少汗，要去衝個澡。」

更重要的是，他實在不爽被學妹這樣戲弄。

「結束了嗎？真可惜。」

「呵呵，像這樣喂冰淇淋，感覺好像是情侶一樣。」

「……！？」

唯花一瞬間叫喊出聲，接着彷彿忍耐着刺激般閉起雙脣。

除了跟紗雪約會後差點甦醒的重度S資質，他其實也有些重度M的資質也說不定。

非現實的狀況就像要融化他的意識，冰淇淋的甜美以及女孩的芬芳，讓人目眩神迷。

一開始不情不願的他，最近變得不太排斥以奴隸之身服侍人，甚至開始享受爲唯花效忠的那份愉悅——

「小的在此恭候您回來——」

「……啊哈，學長好可愛喔，舔得這麼努力，真的像狗狗一樣。」

「哎唷，您怎麼搞的嘛！」

「我不會偷窺啦。」

「咦？……咦！？舔起來的意思是……由我舔嗎！？」

「啊！對、對不起！」

「呀啊！？好冰！？」

「嗯……耶嘿嘿，實在太害羞了，有點喫不出味道。」

唯花雖然老愛刁難人，但她賞罰分明，偶爾也會像這樣獎勵性地摸摸自己的頭。

「不過，相對地，接下來就會有很棒的懲罰等着您體驗。」

她靦腆的微笑令人看得一陣心動。像這種猝不及防的攻擊，實在教慧輝傷透腦筋。

學妹的發言讓處男方寸大亂，結果木匙上的冰淇淋不小心滴落，在送進唯花嘴裏前落到了她胸口。

「呃，可是……」

突然的發展雖然讓慧輝嚇了一跳，但他還是抵擋不了清涼冰品的誘惑，乖乖地張開口。

唯花從塑膠袋裏拿出的是杯裝香草冰淇淋。

慧輝既尷尬又害羞，面對拿着木匙微笑以對的學妹，內心小鹿亂撞。

「呀嗯！？嗯嗚……」

慧輝將臉湊近她的肌膚——不知是否因爲天氣熱，肌膚帶了點汗溼，他的嘴接着貼上了胸口。

這樣一來，那份好感也許就是愛情？也許唯花真的就是灰姑娘？

「慧輝學長？您怎麼了，爲什麼愁眉苦臉呢？」

男人耍傲嬌的景象根本沒人想看，不過此事暫且不提，總之他絕不能認命地一直當個奴才。

「請學長負起責任，幫唯花舔起來。」

「呃、嗯，那我就……」

「什麼都沒有唷！？」

舔舐女孩胸前的冰淇淋，這實在是太悖德、太充滿感官刺激了。

「就算您正值對女生的裸體充滿興趣的年紀，也請別跑來偷窺喔！」

「……？爲什麼這麼興奮呀？學長您真奇怪。」

慧輝雖然覺得自己慢慢適應了當奴才的日子，但他的目的其實是爲了找出灰姑娘的小褲褲，以確定古賀唯花就是情書的寄件人。

只見她拿起木匙，挖了一匙冰送到慧輝面前。

「既然是爲了大小姐，這只是小事一樁。」

但即使思緒停滯，慧輝仍曉得自己的舉動有多異常，這明顯逾越了一般的學長學妹關係。

「這次唯花就特別喂您喫，這是您表現好的獎勵唷。」

「那、那麼……」

被往上看過來的可愛視線瞧着，讓慧輝下意識地嚥了口口水。

若代表她如此信賴慧輝倒是值得欣慰，但搞不好她只是不把慧輝當男生看。

說起來，後者的可能性還更高，慧輝感到一陣悲從中來。

「……呼呼呼，不過妳就繼續大意吧。等妳一開始沖澡，我就能趁這段期間盡情找內褲了！」

「——對了，還有一件事。」

「大小姐！？您您您您有什麼吩咐！？」

突然折回來的主人，把預謀犯嚇得手忙腳亂。

「有件事唯花剛剛忘了說，那就是如果您趁我淋浴時偷翻內褲，到時就會處以無期徒刑喔！」

「無期徒刑！？」

「就是這樣，請您當個乖寶寶，等唯花回來喔！」

「Ye……Yes sir……」

慧輝以僵硬的表情目送哼着歌前往浴室的學妹，慧輝決定還是先別對她的內褲動歪腦筋。

「……話雖如此，這樣豈不是又沒辦法確認她是不是灰姑娘了嗎？」

消失的小褲褲如今依舊下落不明。

結果正當慧輝苦思有沒有其他好點子時……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在這時，家裏響起唯花驚天動地的慘叫聲。

「小唯！？」

一察覺學妹有難，慧輝子彈似地衝向房外，下了樓梯趕到浴室，發現唯花正一屁股坐在地上，嚇得渾身發抖。

「慧輝學長！蜘、蜘蛛！有蜘蛛！」

「咦……蜘蛛？」

「喂！？」

坐在牀邊的學妹，用腳底板在奴隸的頭上扭踏着。

抱着這名女性的小女孩除了頭髮比較長，模樣看起來毫無疑問是唯花。也就是說，一旁的那位女性——

慧輝爲了贖罪而伸手輕撫唯花的頭，她陶醉似地眯起了眼。

她自嘲地笑了笑，接着又開始獨白似地說道：

下一秒，只見她的手伸往一旁的洗髮精。

照片裏是個金髮小女孩，以及看起來十分慈祥的妙齡女性。

「一開始，唯花還以爲您只是一頭愛討罵的下流豬玀。」

雖然話語聽起來帶刺，但說話的她卻顯得很開懷。

「這也是懲罰之一。」

坐在牀邊的她傲然蹺腳，一副正在氣頭的模樣睥睨着眼前的重刑犯。

「咦……？」

正打算開始沖澡的唯花當然一絲不掛，讓慧輝得以一覽其未成熟卻又動人的裸體。

但她每天放學後一定往圖書室跑，期待着平凡的學長來找自己說話。

洗髮精幾乎是全滿的。簡單來說，這一下實在痛極了。

「偷看唯花的裸體可是重罪！這次非得懲罰不可了。把頭放低一點！就像條自我反省的狗那樣！」

即使隔着襪子，但慧輝眼下正被年紀比自己小的女生踐踏。

「可是唯花很高興您第一時間趕來幫忙。」

被腳底板更用力踐踏的奴隸則發出「咿哼」的哀號聲，聽不出是苦悶還是愉悅。

接下來，懲罰的時刻到了。

「咕哈！？」

這次她一反先前的白色連身裙模樣，改換上黑色洋裝風便服，還搭配了黑色的膝上襪。

慧輝這下才驚覺，自己處在如何非同小可的狀況之中。

「可是面對這樣的唯花，學長始終這麼體貼。」

一身黑的模樣，儼然從天使搖身變成了惡魔。

察覺到慧輝的視線，唯花才終於想起自己現在全身赤裸，臉瞬間轉爲通紅。

「……？慧輝學長？——呼咦！？」

「——學長實在是條無可救藥的笨狗。」

「然後，請您摸摸唯花的頭。」

臉泛紅潮的S屬性女孩眉飛色舞。

「謝、謝謝你，學長……」

「學長願意跟不可愛又自以爲是的唯花說話，唯花真的很開心。學長是第一個關心唯花、願意親切對待唯花的人。這樣的慧輝學長——是唯花心目中『特別』的存在。」

對年紀尚小的唯花來說，失去至親的現實令她難以接受，感覺也許像心愛的人突然對自己不理不睬。

「啊哈。真拿學長沒辦法。那麼唯花這就踩踩學長吧！」

「原、原來只是蜘蛛啊……」

唯花的金髮碧眼對小孩來說，應該是既好奇又畏懼吧。

「請唯花大人高抬貴腳，踩踩我這頭笨狗的腦袋！」

「啊、喔……」

「因爲我死盯着唯花大人一絲不掛的模樣！」

若真相是後者，那慧輝也許已經病入膏肓了。

「您曉得自己爲什麼觸怒唯花嗎？」

「嗯，是唯花的外婆。」

唯花呢喃般地如此傾吐，視線投向立於桌上的相框。

然而那些日子對唯花來說，全都別具意義。

唯花吁了一聲，右手拍了拍牀鋪，似乎是要他『坐下』的指令。

「有什麼遺言要說的嗎？沒有對吧？那麼接下來唯花宣判——處以極刑。」

見到她毫無遮掩的模樣，慧輝的思考徹底停止了。

唯花扔出的瓶子正中慧輝顏面。

「啊哈哈。現在回想起來，這樣真的好幼稚呢。」

「小唯……」

危機一化解，唯花鬆了口氣。

也搞不好是因爲被美少女踐踏，爲他帶來了某種愉悅感。

「好了，放走了。這下沒事了。」

「……啊……啊……」

雖然感到傻眼，但慧輝還是點了點頭。

「啊啊嗯……！真、真的很對不起！！」

「可是，雖然唯花這麼不討人喜歡，慧輝學長還是願意來找唯花聊天，而且一而再、再而三，甚至讓唯花覺得，要打發您實在是好累的事情。」

「這人該不會是……」

不管是微微隆起的乳房還是下腹部，都像剛出生的嬰兒般光溜溜。

唯花桃紅色的嘴脣不住地顫抖着，漂亮的臉蛋再次泛起淚光。

「真的是好過分的誤解……」

「啊哈。學長您還真狼狽呢？被比自己小的女生踩頭的求饒樣，實在是太沒出息了！看到學長這副模樣——就讓唯花感覺好興奮呢！」

「……真懷念這種感覺，以前唯花也常像這樣被摸頭。」

沒有辯護人的法庭瞬間結束，慧輝的人生似乎也跟着結束了。

要是真的想獨處，大可在家裏看書。

唯花低聲說完，便把腳挪開。

從唯花的話裏聽得出來，那肯定不是什麼美好的回憶。

慧輝跟唯花共度的時光其實並不算長。從四月認識開始，至今不過幾個月的時間。

看來她就是那位英國人外婆。唯花頭髮與眼瞳的顏色就是遺傳自她。

「小、小唯？」

「啊，不過偷看裸體一樣是重罪！不可原諒！請您不要以爲這點懲罰之後就沒事了！」

「因爲唯花從小就是這個模樣，又不想被別人嘲笑，所以在學校都是自己一個人。爲了排遣寂寞，唯花放學後總是待在外婆家。」

「其實，如果真的想自己一個人，唯花根本不必待在圖書室。雖然嘴上要學長別管，但唯花還是每天泡在圖書室裏，裝出冷淡的樣子等待，心想學長今天會不會也來找唯花聊天。」

就算是再嬌纖的弱女子，舉腳一踏還是會痛的。

「這樣還沒完唷。來吧，接下來自己懇求，說您希望唯花高抬貴腳，踩踩您這頭笨狗的腦袋。」

慧輝把頭壓低到像在磕頭一般，頭頂上隨即傳來輕笑的聲響。

既然看了主人光溜溜的模樣，慧輝當然不可能全身而退。接下來，唯花用浴巾鞏固防禦，發佈了「坐下」「等着」雙重指令，可悲的奴隸也回到她的房間跪坐待命。

「要是唯花能主動一點，也許還能交些朋友，因爲還是有些人願意跟唯花說話。唯花會孤單一人其實不是因爲外表，而是自作自受。是唯花自己選擇一個人的。」

「唯花也猜過，這人該不會其實想當唯花的奴隸吧？」

隔了一會兒，洗完澡並換上衣服的唯花纔回到房間。

「這、這樣嗎？」

這樣雖然極其屈辱，但不知是否因爲抱持着見到裸體的罪惡感，他毫無抗拒之意。

慧輝拿起更衣室裏的手持小掃帚撈起蜘蛛，放生到窗外。

視線一朝下看，長着八隻腳的生物正運足爬行着。

「啊……」

聽了這段獨白，慧輝的神情十分凝重，而唯花隨後對這樣的他投以微笑。

少年執事被少女踩踏呻吟的畫面，看起來真是無比慘烈。

「這也算懲罰啊。」

「所以小唯纔會……」

「外婆很慈祥，總是願意聽唯花說話，唯花被捉弄時也會安慰唯花。她常常摸摸唯花的頭。唯花從小就最喜歡外婆，覺得只要有外婆在，不需要其他人也沒關係。所以外婆過世時，唯花覺得自己被出賣了，覺得唯花明明那麼喜歡她，爲什麼她卻拋下唯花一個人。」

據說，人類腿部的力量約是腕力的三倍。

原來女王大人很怕蜘蛛——這下慧輝發現了小惡魔意想不到的弱點。

所以她才待在學校圖書室，一個人沉浸在文字的世界裏。

「來吧，學長，有什麼道歉的話要說的嗎？」

唯花以溫柔的笑容看向慧輝，令他心中一陣迷亂。

看來自從外婆去世後，這幾年她都像這樣排遣寂寞。

「外婆去世後，唯花對周遭比以前更加疏離，在心中築起高牆拒絕他人。因爲只要不喜歡任何人，就不會因爲失去而受傷了。」

「什麼叫做只是！這是很嚴重的問題！請、請您快想想辦法！」

「好過分的誤解……」

慧輝一來到她旁邊坐下，唯花便撒嬌似地依偎上去。

瞧學妹噙着淚珠的模樣，似乎真的對這東西沒轍。

「啊哈，說着說着就害羞起來了……」

「您還要看到什麼時候啊！」

如今仔細一想，待在女生的房間裏，甚至並肩坐在牀沿，這樣的場景對處男來說已經算高難度了。

雖然剛剛被踩頭導致感覺一時有些麻木，但這場面的確是該難爲情，如果再加上唯花傾吐的話語，就更不必說了。

「總覺得變得有點熱。唯花去端些飲料過來。」

唯花對眼下的氣氛感到難耐，於是起身。

「……咦？哇……喔喔！？」

結果她突然一個踉蹌，仰倒回牀鋪。

「小唯！？」

「啊哈哈，一起身就頭昏了。是因爲睡眠不足嗎？」

「…………」

「慧輝學長，您怎麼了？爲什麼表情這麼嚇人……」

但慧輝沒回答她的問題，他起身跨到牀上，雙手撐着牀面，整個人覆上唯花正面。

「咦……？學……長？」

「妳先別動。」

「呼咦！？」

突如其來的發展，讓唯花一陣慌亂。

但另一頭的慧輝卻一本正經，身體更加逼近少女。

「啊……不行……怎麼可以這麼突然……！」

少女不知想像着什麼樣的未來，雙頰染上硃紅、緊閉雙眼。剛衝過澡的她，肌膚再度泛起薄汗。

每當牀鋪發出吱軋聲，她的身子也跟着微顫。

緊接着——慧輝從枕頭底下掏出一塊布。

「用笑臉打迷糊仗也沒用。這件事我會追究到底。」

慧輝不由分說的態度，讓學妹的笑容僵住了。

地位高低瞬間逆轉。唯花跪坐在牀上，開始說明事情原委。

「這是之前唯花到慧輝學長家發生的事。唯花趁學長不在房間，想找找看學長會把黃色書刊藏在哪裏。」

「是……」

「請問，爲什麼我的內褲會在小唯的房間裏？」

「只、只有聞一下下……」

在枕頭底下的，是照理說不該在那裏的東西。

顯然非供女用的男性內褲——這件條紋四角褲的花樣太過熟悉，它正是慧輝的所有物。

「我也該有所自覺了……怎麼會不見了兩條內褲都沒發現啊……」

紗雪也好，唯花也罷，難不成這些人都揹負什麼詛咒，一進男生房間就非得找到黃色書刊不可？

「因爲女生也會對男生的內褲充滿興趣嘛！」

變態女孩又惹出第二次四角褲竊盜案。不只是紗雪，連唯花都摸走了慧輝的貼身衣物。

「這、這不能怪唯花吧！」

「麻煩妳簡單扼要地說明。」

「簡單扼要。」

就算排除追求男生體味而想要內褲的彩乃，也還有紗雪這個前例。

「妳到底在幹嘛呀……」

「呃……這個實在說來話長。」

一如男生總想要女生的內褲，女生可能也對男生的內褲有興趣吧——但這絕不是偷竊的藉口。

「就是一般的竊盜案嘛。」

「怎麼說呢，這可能有點困難。」

「警察先生，就是這個人！」

「是、是喔……」

「順便問一下，妳該不會聞過它的味道了吧？」

「……小唯，請問這是什麼？」

微微泛淚的金髮少女面紅耳赤地喊道：

「然後過程中就不小心發現了它。因爲唯花沒什麼看到男生內褲的機會，想說唯花以成爲繪本作家爲目標，也許會畫到四角褲，唯花對它的構造與質感也有些興趣……就不知不覺收進書包裏了。」

「咦？啊……」

之後，慧輝和唯花達成和解，以不追究四角褲竊案爲條件，換來銷燬『那張照片』的結果，慧輝終於擺脫了奴隸之身。

「這個嘛，呃嗯……啊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