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我們的戀愛真的談不來！

事情的開端，是我去參觀弟弟就讀的高中所舉辦的文化祭。

當時我被喜歡的男生甩了，備受打擊而借酒澆愁。

我那時喝得爛醉的腦袋想着「算了，那我就去倒追男生吧」。於是在十月的最後一天，前往年輕男生集聚的私立桃澤高中。

我到了那裏，亂槍打鳥地見到男生就搭訕。

即使被人稱爲變態女，也絲毫不介意。

再說我當時喝了酒，羞恥心早已麻木不仁。

但酒精雖然帶來麻痺，卻沒能消除我『寂寞』『傷心』之類的負面情感……

我漫無目地地在校舍裏徘徊，正打算搭訕某個長得特別可愛的男生，就在這時被人叫住。

那人是弟弟的朋友，我與他見過許多次面。

他被逗弄時的反應很有趣，但我以前就只當他是個小弟弟，從未想過自己竟會喜歡上他。

後來，他把我帶到其他地方，親自聽我發牢騷。

一開始，他氣呼呼地問我「到底在幹什麼」，但一聽說我被剛交往不久的男朋友給甩了，於是給了我溫柔的安慰。

對他來說，那應該不是什麼特別的事。

見到有人受傷，給予應有的體貼與關懷──只是如此罷了。

但，也許就因爲這樣。

他那不帶虛僞與敷衍的真心話，格外地打動人心。

明明自己當時處於醉酒狀態，他帶來的悸動如今依然清清楚楚。

是因爲我的心靈脆弱嗎？

是因爲我剛被甩而寂寞無依嗎？

這些也許都是原因，我也知道自己太容易愛上別人。

「……？夕妃姐？」

最初的尷尬早已散去。幸虧有極品瑞士捲，兩人也熱絡地聊開了。

「那就點夕妃姐推薦的吧。」

◇

之後，等兩人喫完盤中的瑞士捲，夕妃手裏的紅茶杯放回桌上，慧輝這才起頭說道：

「這次突然傻笑起來了！？您真的不要緊吧！？」

令她卯足幹勁的這次茶會，對象是她正單方熱戀中的男生。

「朝妃姐很擔心您，說您這陣子看起來不太對勁。」

這，就是我人生裏不知第幾度的，墜入愛河的瞬間。

「咦？怎麼會這麼說呢？」

這樣的結果，讓夕妃感到歡欣雀躍。

……

但此刻的她，面對比自己小的男生卻怦然心動，一點都不像平常的她。

夕妃按下叫人鈴，跟前來的女服務生點了兩份瑞士捲。

這一天，是秋山夕妃這輩子最手忙腳亂的一天。

（小慧在關心我……）

只見她無意義地撥弄前發，又在心中自我吐嘈「妳以爲妳是剛談初戀的高中女生啊？」內心世界可說是忙上加忙。

（想不到我這老手竟然會這麼掉漆……）

「今、今天天氣真不錯對吧？」

他聽了朝妃的話，以爲夕妃還放不下失戀的事，爲了聽她吐露心事，纔會答應前來。

「她說您從文化祭以來就開始失常，所以我纔想說，夕妃姐您該不會還把失戀的事放在心上。要是有什麼心事，不介意的話也可以和我聊聊喔！」

第一次出門就兩人共處，難度還是太高了。

要是現在不告白，接下來自己恐怕又得鬱鬱寡歡地，過着不滿足的每一天。

夕妃雙手握拳，展現自己有多健康，坐在對面的慧輝這才安心地露出微笑。

女服務生將瑞士捲和飲料排上桌並說聲「請慢用～」，隨後就離開了。

「那個……小慧？」

兩人拿起叉子，將蛋糕送進嘴裏。

身爲風流女子，秋山夕妃和許多異性交往過，是衆人公認的情場老手。

「因爲文化祭的事我根本沒生氣，想說您應該不必特地道歉。」

夕妃唐突地提起天氣，害對方這下也跟着尷尬了……

「沒錯！它最棒的就是這蓬鬆輕盈的口感！」

（……爲什麼我的心會跳得這麼快啊？）

「我們這就開動吧。」

夕妃雖然表面上裝得平靜，心臟卻劇烈跳動，甚至到了發疼的地步。

「好的，開動。」

「嗯？」

自己推薦的蛋糕，同樣得到他的青睞。

…………

大學女生這心神不寧的模樣，甚至讓同席的慧輝都擔心了起來。

「跟我談？」

冷寂的心因爲他的一番話，得到了真正的溫暖。

「夕妃姐，您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啊？」

他一點小小的體貼，都讓夕妃開心得不能自已。在她眼前，就連慧輝平凡的容貌，也變得帥氣了起來。名爲戀愛的魔法一發不可收拾。

戀愛經驗豐富的夕妃，如今就像是青澀處女般，連話都說不好。

她心想好歹要維持住身爲長輩的威嚴。

「呃，小慧你想喫什麼？這家店我最推薦的是瑞士捲。」

少女情懷基本上是複雜的，但有時也單純得不可思議。

就算傻笑個不停，她也覺得無所謂了。

接着，他們同時眼睛一亮。

但，原因什麼的都無所謂了。

「喔喔，這瑞士捲味道好棒！又松又軟！」

明明是她把人約出來的，卻毫無事前規劃。

「咦？……呃、嗯，是啊？」

「…………」

「小慧……」

此刻的夕妃就像這樣，慌亂得非比尋常。

而坐在對面身穿制服的慧輝似乎沒發現她的忐忑，對着店內四處張望。

夕妃的心頭突然有股熱流，情不自禁地凝望着慧輝。

等夕妃調適回平常心，餐點就在這時送上。

她當然心裏有數。

想把文化祭以來憋在心中的情愫全都釋放出來。

（……等等，像這種兩人獨處的時候，到底該聊什麼纔好！？）

「夕妃姐，其實我有件事想跟您談談。」

「怎、怎麼會呢？應該說，我狀況好極了！」

慧輝的笑容，讓夕妃也自然而然地笑了。

但自己緊張到失去從容的事，絕不能被他發現。

「嗯～不過我這次給人添麻煩是事實，既然受了小慧你許多照顧，於是我想稍微答謝一下。」

人只要品嚐美食，就會跟着感到幸福。

「好吧，那我就不客氣了。」

自從文化祭上萌生新的戀情，夕妃這陣子不管醒着還是睡着，滿腦子都是有關心上人的事，就這樣過着每一天。

「是喔？這像是祕密基地的氣氛還挺不錯的。」

※並沒有。

十一月下旬的這個平日傍晚，大學授課結束後，爲了跟相約的某人會合，她幾分鐘前走進喫茶店。

「嗯嗯，真是好天氣……」

「……你真的好體貼。」

「很高興你也喜歡。」

（看來還是該約小翔一起過來纔對……）

（能看到小慧這麼喜歡這甜點，真是太好了。）

看來這纔是他答應來喝茶的主要目的。

沒錯，現在的她實在是廢柴一個。

（話說我這二十歲的人約未成年出來喝茶，這該不會觸法了吧！？）

「耶嘿嘿～」

「嗯？」

「答謝嗎？」

「我真的好得很～」

「是嗎？沒事的話就好。」

夕妃以前碰到慧輝時，翔馬或朝妃通常也會在現場，而且她那時能夠正常對話，是因爲對他還沒有任何情愫。

「嗯！」

「……小慧。」

「沒錯沒錯，所以大姐姐的好意，晚輩有義務乖乖收下。」

……………………

情緒在夕妃心中炸裂。

「包在我身上。」

沒想到交往經驗豐富的夕妃，面對比自己小三歲的高中男生，卻還是無來由地感到緊張。

「這裏是我朋友打工的店。」

慧輝和文化祭那時一樣的體貼，讓她又是一陣怦然心動，蛋糕都還沒開動，人卻已經沉浸在甜蜜的氛圍裏。

而朝妃看到夕妃這樣，很是爲她憂心。

「喔～原來這間店裏頭是這個樣子。」

她真希望現在就傾吐自己的情意。

「不過，這樣讓您請客真的好嗎？」

飲料方面，夕妃點的是紅茶，慧輝則是點咖啡。

「朝妃嗎……」

這種半死不活的狀態──她已經受夠了。

「要是不介意的話……可、可以請你……」

可以當我男朋友嗎？

只要說出這句話。

只要得到對方答應，以後就能盡情地跟眼前的他親熱了。

到時想抱就抱，要怎麼撒嬌都行。

只要跟慧輝成爲情侶檔，就能盡情地獨享他一個人。

然而──

「能請你，當我的戀愛諮詢嗎！」

一回過神，話已經從夕妃嘴裏脫口而出。

完全對不起情場老手頭銜的，最差勁的逃避行動。

◇

當天夜裏，秋山家二樓長女的房間裏。

「咦！？原來夕妃妳喜歡上小慧嗎！？」

聽完夕妃的話，朝妃差點沒從椅子上摔下來。

「朝、朝妃妳太大聲了！」

「啊，抱歉，一個驚訝就……」

還想說妹妹怎麼會突然來自己房間，結果人都還沒坐下，夕妃劈頭就是一句「我喜歡小慧。」也難怪她會嚇一跳了。

「所以這就是妳最近失常的原因嗎？」

「嗯……只是相思病罷了。」

「原來是患了相思病，怪不得妳成天魂不守舍的。」

謎底終於揭曉。

「說希望他當我的戀愛諮詢……」

「但要是不拜託小翔，你們應該很難有接觸的機會。」

「對自己喜歡的人這樣說？」

「這點你不必擔心，光是像這樣跟你聊，就有參考價值了。」

「嗯……」

「是啦，那孩子真要說的話，是有點與衆不同。」

在這當下，朝妃恨不得把可愛得要死的妹妹緊緊抱着，但現在可不是做這種事的氣氛，只好忍了下來。

「這下可搞砸了。小慧一定以爲，夕妃妳喜歡上其他某個人。」

「嗯，打擾了。」

「既然他答應讓妳諮詢，就代表以後還有機會見面。接下來，你們就多聚在一起聊聊天，慢慢將感情培養起來就好了呀。」

「我想，他應該跟我是同類。」

「這倒是沒問題……只不過還真難得啊！如果是平常的妳，一旦愛上就會不顧一切地去追不是嗎？」

她們的弟弟翔馬是個蘿莉控，對姐姐態度冷淡。

而手機接通的對象，正是她目前的心上人。

「妳說，希望他當妳的戀愛諮詢？」

「原來妳幹過那種事啊？」

夕妃乖乖地照她所言坐到牀邊，朝妃也從椅子起身，到她隔壁坐下。

「然後，我想跟朝妃妳商量這件事……」

在戀愛方面，夕妃向來是橫衝直撞，先不管成功率如何，總之是積極進攻的那一類。

「要是突然約他上賓館，大概會被他拒絕吧。」

也因爲這樣，如此小心翼翼的妹妹，可說是難得一見。

「喔……搞不好他是那種，會被太積極的攻勢給嚇跑的男生呢。」

夕妃的眼眶漸漸溼潤了起來。

畢竟他前幾天才把可愛的女朋友給弄哭了。

「好好好，我也最愛夕妃妳了……不過這抱抱力道好像太強了，抱得我好難受。」

夕妃默默地點頭。

「嗯。我要是被男生追得太緊，一樣會覺得很反感。」

該說這是自掘墳墓嗎？

而隨時隨地都能和對方連絡的手機，在這時果然是方便的利器。

「啊～……」

雖然正確來說，那人根本就是小慧。

『喔～原來比您還要小嗎？對方是怎樣的人？』

「那種情節應該等一輩子都不可能成真吧。」

身爲姐姐的她，也想爲妹妹的戀情加油打氣。

「總之，夕妃妳先坐下吧。」

「身爲姐姐的我應該幫他說些話，不過這點我同意妳的看法。」

「嗯。我說想爲文化祭的事道歉，約他一起去了喫茶店。那時我努力地想要告白，結果不但說不出口……還講了完全不一樣的事情……」

「抱歉，在這時間打擾你。應該沒給你添麻煩吧？」

「妳的意思是？」

「小慧跟我以前喜歡的男生都不一樣。」

（搞不好這代表，這次她是真心的也說不定？）

對象是弟弟的朋友，而且是個好孩子，真的交往的話也讓人安心。

「是這樣沒錯……」

夕妃會不對勁，就只是因爲單戀上比自己小的男生。

「我、我也這麼覺得……」

「嗯，不過，至少他有答應當妳的戀愛諮詢師吧？」

「本來以爲既然是男生，只要用胸部頂個幾下就能手到擒來，可是小慧卻不喫這套，實在是很難搞啊……」

「是喔？」

「所、所以小慧也是嗎？」

「反過來想？」

「喔喔，果然是那時候嗎？」

等再次確認完，朝妃仰天長嘆。

「嗯……」

「話說，你要去找小翔談談看嗎？」

朝妃當時人不在現場，只聽說父親開車去載喝醉睡死了的夕妃。

「嗯，就是那件事。」

異性突然要求性交涉，不管是誰都會感到爲難。

寶貝弟弟很顯然地，不會是個稱職的愛神。

「欸？這主意不好嗎？」

「是這樣沒錯啦，可是這次怎麼說呢，狀況跟平常不太一樣……」

接着，感動萬分地抱到雙胞胎姐姐身上。

可以確定的是，這下夕妃等於是把告白的難度又拉高一個層級。

『參考價值？』

「畢竟他應該很瞭解小慧，也許能提供妳什麼建議。」

『不過您真的不介意找我當戀愛諮詢嗎？不是我自誇，在戀愛經驗方面我可是什麼也沒有喔？』

夕妃不太會跟朝妃談這種事，因此讓她頗爲訝異。

「所以夕妃，妳是什麼時候開始對小慧有意思的？」

「果然是這樣嗎！？」

由於諮詢一事已經徵得對方同意，讓她能毫無顧忌地撥打電話。當初以爲搞砸的戀愛諮詢如今想來，反倒是因禍得福。

「……」

雖然那也是他的可愛之處，但朝妃眼前的重點是妹妹而不是弟弟。

「不然，妳何不反過來這樣想。」

高中生和大學生，時間往往配合不上。

「嗯……」

「我覺得，小翔他神經有點大條……」

「咦……？」

「或者說，他對女生似乎興趣缺缺。」

「朝妃……最喜歡妳了！」

意料之外的內容，讓朝妃聽得直眨眼。

「關於這點……其實我今天跟小慧去了喫茶店。」

◇

「找小翔？」

（……真是沒想到，夕妃也有找我商量感情問題的一天。）

『原來如此，溫和型的男生嗎？』

朝妃邊摩娑妹妹的腦袋，嘴角軟了下來。

「不會吧……」

「嗯，不過如果對象是小翔，追得再緊我也歡迎就是了。」

「我倒是覺得，只要是正常人都會拒絕。」

「去小翔高中文化祭那時。」

「喔，所以妳就墜入情網了？」

「妳是怎麼說的？」

『不要緊。是關於戀愛諮詢的事嗎？』

「當時我失戀陷入低潮，是小慧對我噓寒問暖……」

「就像是某種取樣調查吧？畢竟對方跟小慧你同年紀。」

「啊……」

「文化祭時，我趁喝醉給他一個抱抱，可是似乎沒什麼效果。」

隔天夜裏，洗好澡換上居家服的夕妃坐到牀上，以背部靠牆的姿勢和人通電話。

「用一個字眼形容的話……草食系男子？」

『咦？世界上有這種男生嗎？』

「你問我有沒有……」

那人就是你啊！

夕妃當然不能把這種話直接說出來，只好把心聲藏迴心底。

順帶一提，慧輝並不是對女生毫無興趣，甚至跟正常人一樣興致勃勃。

只不過，他認爲處男之身就該獻給心上人，爲了這種莫名的堅持，纔會顯得比一般人清心寡慾。

實際上，他也是個老想着女生胸部的青春期高中生。

「反正先不管那些。我雖然經驗豐富，卻是第一次追小弟弟，所以想聽聽看同樣身爲高中生的小慧你的意見。否則要是找小翔，你也知道他的癖好比較……」

『對啊，翔馬那蘿莉控根本不能當參考對象。好吧，那麼您儘管提問吧。』

「謝謝。」

這是夕妃瞭解他喜好的大好機會，可說是千載難逢。

「那麼第一題。小慧你覺得我的胸部怎麼樣？」

『胸部！？』

「我對自己還算有信心，不過再大一點的話會更好嗎？」

『不、不必吧？我覺得現在的尺寸就已經很迷人了……』

「真的嗎！？你會覺得很想埋進裏頭嗎！？」

『這是哪門子的提問！？』

「我纔想問你在胡思亂想些什麼呢。小慧大色狼。」

『夕妃姐您最沒資格說我吧！』

「呵呵。」

『約會？』

「……」

能跟喜歡的人作伴、一同約會，對她來說就是種幸福。

還一起到卡拉OK較量歌喉。

「小慧……謝謝你！」

『畢竟我都答應要當戀愛諮詢了。』

『不然這個週末，我們試着練習一下約會怎樣？』

她的年紀看起來像是高中前後，嘴角的黑痣令人印象深刻，烏溜的黑髮盤在後腦，是個連夕妃都看得眼睛一亮的美女。

「呃，我並沒有問這些事……」

「小慧你說你參加書法社是吧？有練習寫毛筆字嗎？」

世紀級的大敗筆，讓她臉頰發燙並趕緊修正。

有的提問令他發笑，令他嚇一跳，色色的提問則是令他手忙腳亂，但他很有毅力地，奉陪到最後。

「……噗。」

雖然夕妃好像說了些不必要的內容，不過姑且是說服了他。

而當夕妃納悶着，兩人則開始說起話來。

「遵命教官！我會銘記在心！」

「──第八題。對小慧你來說，會把大姐姐列入考慮對象嗎？」

「對喔，我記得朝妃姐好像是個音癡。」

「真沒想到嫌犯會是那隻寵物狗，真是敎人跌破眼鏡。」

「是女生沒錯……咦，夕妃姐？您怎麼突然噘起嘴？」

「……要是能約會就好了。」

「……欸，小慧。」

「謝、謝謝……」

「真的嗎？可是我覺得夕妃姐您唱的比較好。」

「真的嗎？你不會之後才說，其實小學生纔在你的好球帶裏？」

若當他是草食系男子而掉以輕心，就會碰上這種令人措手不及的突襲。

「喔，我嗎？我今天是去採買新的內褲。」

夕妃拿着手鏡又是照臉又是撥弄前發，結果隔沒多久他也到了。

到遊樂場玩了氣墊球……

而夕妃心中想着這些──

「這樣啊？」

「哼～想不到小慧竟然是這種會欺負女生的壞男生。」

「但是書法社裏有個很厲害的學姐叫做紗雪，她從小就開始練書法，之前參展還得了獎。」

想親眼看到他，想接觸到他，用全身感受對方的一切。

夕妃有時也會像這樣，毫無由來地想逗逗他。

但是，光這樣還是不夠。

隔了一陣像是在思索的間隔，隨後才傳來他的語聲。

「咦？」

「嗯？總是得練習怎麼勾引小弟弟吧？」

對夕妃來說，這等於真正和喜歡的男生進行的第一次約會。

「那麼，我們這就出發吧。」

一身便服的慧輝一看到夕妃，立刻趕了過來。

「什麼事？」

由於夕妃要求的是正常約會，兩人的約會行程也四平八穩。

「我雖然參加書法社，但並沒有真的去習字。」

「原來小慧你歌唱得還不錯呢。」

願望也下意識地，不小心脫口而出。

「不、不是的！只是我以前約會時幾乎都是上賓館！所以怎麼說呢，對正常的約會有點興趣！」

「早安。既然今天是你陪我，總不能讓你等吧。」

之後，夕妃又問了他幾個問題，從最基本的喜歡喫什麼，喜歡什麼類型的電影，到更深入一點的，喜歡的內褲顏色之類的。

「其實我今天穿着性感的黑色內衣。」

即使沒面對面她也聽得出，慧輝現在一定是面紅耳赤。

「您突然說這個做什麼！？」

由於約會對象是高中生，她今天的服裝就跟平常一樣，是長裙配罩衫的穩重風格，妝也化得比較自然。不曉得他的感想如何？

『雖然到時的對象是我，不過如果您只想要正常的約會，那麼我也願意陪您喔。』

兩人到電影院看了溫馨的動物片……

「美冬阿姨？」

慧輝不曾跟女生正式交往，卻在衆多女孩的磨練下，累積不少約會經驗，因此像是『跟女生見面後先稱讚就對了』之類的約會基本守則，他都已經頗有心得。

「是喔，原來有機會……」

「真巧在這裏遇見你。」

「因爲我常常跟朋友來唱歌嘛。否則我每次約朝妃，她都不太願意陪我。」

不知所云的蹩腳戲，讓兩人相視而笑。

怎麼辦？嘴角自然而然地向上挑起。

那氣氛就好像他們真的是對情侶一樣。

「……」

「也好。」

「很好！下次千萬要當心！」

「……咦？」

（……光聽聲音實在不滿足。）

「這種練習就不必了好嗎。」

「妝會不會化得太濃了……」

「不適合……抱歉，我忘了。」

看來對方認識慧輝。不曉得兩人是怎樣的關係。

他明明平常就像只呆頭鵝，卻偶而會出現這種花花公子般的言行，讓人招架不住。

『當然會啊。』

「真的可以嗎！？」

（是小慧的朋友嗎？）

當然像這樣通電話也很有趣，聊得很開心。

慧輝身穿深藍色長褲，配上襯衫與毛衣，充滿清潔感的穿搭。

能當面交談而不是隔着話筒，就是這麼令人開心。

前方走來的和服少女，主動向這頭打招呼。

「夕妃姐您今天看起來好漂亮，服裝也跟妳很搭。」

受了那自然而然的讚美，讓她覺得像是要昇天了。

「哎唷，不要再生氣了啦。」

和服少女拿起紙袋打算公開內容物，卻被慧輝拚命地阻止下來。

「欸，桐生同學？」

「是夕妃姐您要我拿出全力，我只是照辦而已啊。」

如此這般，夕妃和慧輝的模擬約會開始了。

「早安，夕妃姐。您來得還真早。」

「小慧我考你一題，約會時適合提到其他女生嗎？」

「並不想。麻煩您先把紙袋放下來。」

「喔……所以她是女生嗎？」

就算只是練習也好。

假日的上午九點前，夕妃已經在站前廣場的紀念碑前等待。

『這爆料也太驚人了吧。』

『我又不是蘿莉控。姐弟戀對我來說完全是有機會的。』

只不過……

「剛剛的電影還真不錯。」

但兩人的約會氣氛，就在這時急轉直下。

光曉得自己有機會，就讓她振奮不已。

「是啊。」

到了午後，上餐館喫完午餐的兩人來到大公園裏飯後散步，邊走邊聊天。

『哼嗯……』

「……哈哈。」

「想看看我買了哪些款式嗎？」

狀況外的夕妃就在這時揪了下慧輝的衣服，希望他給個說明。

「……那個，小慧？這位是？」

「喔喔，抱歉，夕妃姐。這位是朱鷺原美冬，是我剛提到的那位紗雪學姐的母親。」

「咦！？母親！？也太年輕了吧！」

「欸，謝謝。就算只是客套話我還是很開心。」

「這句對美冬阿姨您來說，應該不叫客套話就是了──然後這位是秋山夕妃，是我朋友的姐姐。」

慧輝一介紹，夕妃也行了個禮。

「幸會，我叫秋山夕妃。」

「喔，原來妳是秋山同學的姐姐。我也從紗雪那兒聽過秋山同學的事，聽說好像是個熱愛小學女生的蘿莉控是嗎？」

「啊哈哈，這理解應該八九不離十了。」

畢竟若要形容翔馬，世上再也找不到比這更精確的字眼了。

慧輝實在不懂，爲什麼明明有這麼迷人的姐姐，弟弟卻踏上蘿莉控的歧途。

「不過，爲什麼桐生同學會跟秋山同學的姐姐在一起？」

「喔喔，這是因爲──」

美冬有此疑問是理所當然的。

但慧輝纔要回答，提問的美冬卻打斷了他。

「嚇！？難不成是所謂的出軌嗎！？慧輝你都已經有紗雪了，竟然還移情別戀！？」

「咦？」

「難道你跟紗雪之間只是逢場作戲嗎！？」

「等……美冬阿姨您突然胡說些什麼！？」

「哎唷，只不過是開個小玩笑而已，別這麼生氣嘛。」

文化祭時，她也說過「交往第一天約去賓館」之類的話，原來背後是這樣的經過。那人沒聽過夕妃的風評，以爲她是清純端莊的女生，才因此對那番賓館發言感到幻滅吧。

「我號稱經驗豐富，全都是騙人的。」

原來不只內褲顏色，就連戀愛經驗豐富的性感大姐姐，也是她自己掰出來的人物設定。

「咦……？」

她真的說她想要看內褲！

「咦～？可是眼前出現這麼可愛的女生，你難道不好奇她穿着多性感的內褲嗎？」

「妳現在穿的是什麼樣的內褲？能讓我看看嗎？」

在公園裏的長凳上，夕妃一開口就先招供。

原來自己根本沒聽錯！

慧輝的口氣還算嚴厲，讓美冬聽得噘起嘴。

看不下去的慧輝，只好介入兩人之間。

而高高揚起的裙子，以及露出的裙底風光，讓慧輝大惑不解地偏過腦袋。

原來她就是像這樣，假裝自己是個水性楊花的騷貨。

另外，美冬後來冷靜了下來，跟夕妃再三道歉後纔回家。

「結果我就說，我的初體驗是在小學的時候……」

「結果這拉高了我的戀愛門檻。我不是說我平常都裝得一副像是『把全天下的男人玩弄於股掌間』嗎？結果真的遇上了喜歡的人，也只懂得說『要摸摸看胸部嗎？』『今晚要上賓館嗎？』之類的話……」

夕妃暗自發誓，今後還是別再喝酒了。

「這牛吹得還真大啊。」

難道是自己聽錯了嗎？

「其實，我還是處女。」

面對單戀的對象卻只能問「要不要上賓館？」，這根本是某種懲罰遊戲了。

「夕妃姐，妳該不會……」

「好不容易交到男朋友，結果不到一天就被甩了……我爲了排遣寂寞纔想說無所謂了，只要是男生不管誰都好……」

「所以，後來您就這樣裝下去？」

「不過以夕妃姐您的條件，要找到男朋友應該輕而易舉吧。」

結果，她實際穿上身的，卻是清純的純白色內褲。

「什麼事呢？」

「嗯，一直裝下去……」

「呃，您爲什麼要撒這種謊？」

「……咦？那您之前說被男朋友甩了的那件事呢？」

說什麼自己跟無數的男人交往過，喜歡激烈的P1ay。

「噢……」

夕妃並不曉得朱鷺原美冬是個對內褲情有獨鍾，家裏蒐藏了各種情趣內褲的鐵桿級變態。

而不知情的翔馬，也真的信了這套說法。

搞不好自己給慧輝他們添的麻煩，比想像中還要多也說不定。

「您這樣一說害夕妃姐也誤會了。就算只是開玩笑也別說這種話吧。」

接着，她的雙手揪住夕妃的裙子，使勁地向上一掀。

「開始交往的當天他主動約我出門，問我『想去哪裏玩？』，我就下意識地回答『賓館』……」

若被人發現自己還是處男，的確是有點丟臉。

「只要看一眼，看一眼就好！讓我看看夕妃妳的內褲吧！？」

「咦咦咦！？」

面對慧輝狐疑的視線，夕妃的冷汗嘩啦嘩啦地流了下來。

「但我是真的容易愛上別人，一碰到男生對我好，就會立刻喜歡上對方……不過對方通常都不理我就是了。」

「噢……」

「……小慧？」

聽了夕妃的自白，坐在隔壁的慧輝提心吊膽地問了：

「喔喔，這我能夠體會。」

「好了，住手！美冬阿姨，拜託您不要在這時性騷擾夕妃姐啦。」

不是應該是黑色的嗎──他眼中浮現的，是這樣的問號。

「再說，您的酒味好重！？您該不會喝了酒吧？」

「哼哼，夕妃妳的內褲長什麼樣子呢？」

「喔，那件事是真的。那人跟我同個大學，不過沒聽說我的傳聞，對我一見鍾情而告白，我就開心地答應他了。」

由於事發太過突然，被害女性一時之間連裙子都來不及壓上，只能愣愣地呆立原地。

她體悟到，自己再也逃不掉了。

秋山夕妃的注意力，完全不在美冬身上。

◇

「再說，我跟紗雪學姐從來就不是那種關係。」

「怪不得我覺得您今天特別亢奮！」

「當然有關係啊！？」

「……呼咦？」

「……咦？」

但是這人好像說，她想要看內褲……

把女兒的學弟逗得差不多了，美冬將視線轉往夕妃身上。

「我國中的時候，班上女生都說沒有那方面的經驗就是落伍，害我覺得沒有經驗是很丟臉的事情。」

「這件事朝妃姐跟翔馬知情嗎？」

「──有破綻！」

「喔喔，然後呢？」

「原來如此。」

「我從一開始就相信小慧不是這種人。」

「會這麼想的只有美冬阿姨妳一個啦。而且也不是每個人都會穿性感內褲好嗎！」

「您剛纔看我的眼神倒是很冰冷就是了。」

「夕妃？我有件事想請問妳。」

而大概是因爲分心想着這些事情。

慧輝也能夠理解夕妃這番心情。

面對這樣的另類告白，也難怪對方會心生警戒。

「糟了！？夕妃姐危險！」

逮到兩人的空檔，美冬急速逼近夕妃。

而這樣的矛盾意味着……

「沒錯。之前我還自以爲是地答應當真緒的顧問，真的很抱歉。」

拖呀拖地，一直裝下去。

「…………」

「白……？」

因此，沒發現和服變態美女那雙像是野獸面對獵物的犀利眼神。

「小翔不知道，但朝妃是知情的。她知道我的苦衷後，在其他人面前配合我演出。」

「所以您不但經驗不豐富，甚至還是戀愛新手吧？」

夕妃爲了面子而撒的謊不斷延續，不知不覺間就成了大學生。

「答對了～！其實我剛剛跟媽媽朋友們喝了酒♪」

「我文化祭那時，也是像她這樣嗎……」

「咕嘿嘿～有什麼關係呢～有什麼關係呢～」

仔細想想，草食系的慧輝沒道理這麼做，但自己還是有一瞬間起疑，看來得好好檢討。

「把我說的話聽進去好嗎！？」

會好奇也是當然的。夕妃在約會前不久時才主動透露，今天穿的是騷貨必備的黑色內褲。

「夕妃姐，這樣到底是何苦啊……」

「不過只要你願意，隨時歡迎入贅到我們家喔！」

慧輝彷彿能夠想像那一幕。

「我有在反省了，也有點後悔這麼做。」

變態一臉俗氣的笑容配上蠢動的指爪，一步步逼近大學女生。

「沒這回事。我因爲長久號稱自己經驗豐富，大學裏大家都當我是個Bitch……」

後來她就來到高中文化祭，到處狩獵男生。

「不會啦，反正那些取材最後還是沒派上用場。」

她是指真緒陷入低潮的那一次。

那時她說初體驗是在小學時跟老師做，原來全部都是掰出來的。

「……我真羨慕朝妃，自始至終只鍾情於小翔一個，不像我是個隨周遭擺盪的牆頭草。」

「那樣我覺得也大有問題就是了。」

她頂多是弟控的榜樣，絕對稱不上是健全。

「再這樣下去，我會不會一輩子都談不了戀愛……」

「夕妃姐……」

這樣的她不知怎地，讓慧輝有種同病相憐的感覺。

被變態女孩從中作梗而交不成女朋友的慧輝。

被人當成水性楊花的『碧池』夕妃。

雖然背景因素不太一樣，但兩人都受周遭環境影響，談不了正常的戀愛。

「其實，您不必像這樣硬是僞裝自己吧？」

「咦？」

「不管經驗豐不豐富，夕妃姐就是夕妃姐啊。像現在這個自然的夕妃姐，我就覺得很可愛。」

「呼喵！？」

聽了慧輝的真心感想，令夕妃發出怪聲並面紅耳赤。

接着，她半睜着眼睛，面對眼前挑動自己心房的男生。

「……其實，小慧你最該負起責任。」

「呃，您指的是什麼？」

「既然是秋山的姐姐，該不會妳也是個弟控吧。」

（首先別想得太多，一開始就先告白！）

夕妃坐起身子，朝妃也來到牀邊坐下。

「哥哥又跟其他女人在一起……」

店裏沒什麼客人，兩人點的東西沒多久就送到。

慧輝毫無根據的認證，讓夕妃的嘴角鬆了下來。

頭髮微卷而乍看端莊的女孩，與看起來頗有個性的側馬尾女孩。

「真、真的嗎……？」

◇

「其、其實我喜歡的那個人是──」

（上吧！）

「畢竟小春可是千金大小姐嘛。」

「醒着。」

「怎麼了嗎？」

「這我可以保證。」

接下來只要告訴他，自己暗戀的那個人其實就是你。

「我可以進去嗎？」

「哇喔……」

「小翔到時會送過去？不是小春嫁過來嗎？」

「喔喔，原來是秋山學長的姐姐。」

「小真嗎？自從取材之後又見面了。」

「是？」

夕妃下意識地壓住裙子，看來是之前被她母親掀裙子造成的精神創傷復發了。

既然自己連隱瞞至今的處女之身都對他開誠佈公了，事到如今，已經沒什麼好再隱瞞的。

結果夕妃偷看的視線卻跟他對上，害她嚇了一跳並撇到一旁。

「啊哈哈，朝妃妳還真是不死心耶。」

「那個……糖應該溶化了吧？」

「夕妃，妳醒着嗎？」

「……咦？那邊那個人不是慧輝學長嗎？」

老實道出感想的朝妃，開心得彷彿她也是當事人。

「啊，對，諮詢嘛……」

她在牀上踢蹬的雙腳，就像是狗狗出門散步前猛甩的尾巴，而房門就在這時響起敲門聲。

（嗚嗚……一想到接下來要告白就好緊張。）

光是回憶這段與他共度的時光，都令人心花怒放。

由於太過緊張，她只能拿着湯匙攪拌個不停。

「畢竟小翔都交了可愛的女朋友，在把他送進別人家之前，得先喫盡豆腐纔行。」

在胡思亂想到無法行動前，先把真心話全部傾吐出來──她這次的方針就是這麼單純。

是翔馬會入贅，還是小春嫁過來。

「這樣啊。」

金髮碧眼的嬌小女孩，以及胸部頗有份量的黑長髮女孩。

「總之，我想表達的是，只要夕妃姐您拿出最真的自我，大部分的男生應該都追得到吧。您目前單戀的那個男生，一定也是手到擒來。」

「嗯。」

當然，她不可能直接說是要跟慧輝告白，而是寄信要求進一步的戀愛諮詢，用這四平八穩的藉口約他。

兩人由於長相相同，讓她們彷彿看到害羞的自己。

一得到許可，朝妃立刻開門現身。

平常鮮少穿裙子的她，今天的居家服也是卡其褲配襯衫的休閒裝扮。

「……？怎麼了嗎？」

夕妃邊往紅茶里加奶精跟糖，拿着湯匙一邊攪拌，一邊偷瞄慧輝喝咖啡的樣子。

「應、應該吧！」

罪名是讓大學女生臉紅嗎？

「所以，您今天要找我談的是？」

「那就好了。」

「我也不曉得。身爲姐姐當然還是希望她嫁過來就是了。」

「…………」

「咦？真緒學姐您認識她嗎？」

「我要跟小慧告白看看。」

接着她神祕兮兮地，說了這句令人費解的話。

夕妃總覺得初次見面卻毫不客氣地發問的波霸美女似曾相識，於是仔細地對着她打量。

「不，沒事！」

（怎麼突然來了好多年輕女孩！？而且一個比一個可愛！）

「她就是紗雪……」

「對了，夕妃妳那邊呢？跟小慧的約會還好嗎？」

「咦？那個人不是秋山的……」

「祝妳成功。」

「哎呀，還真的是呢。原本以爲只是長得像的路人，結果竟然是本人。」

「請進。」

「小呼哎咿～～～～～～！？」

有了上次失敗的前車之鑑，這次夕妃擬定了縝密的計劃。

（真是的，來得也太剛好了吧！）

其中某個眼熟的少女，主動上前攀談。

「小慧今天也一樣溫柔體貼……」

「嗯？」

「……這樣啊。」

「如果是送過去的話，那不就成了入贅了嗎？」

金髮碧眼的少女恍然大悟地點點頭，看來她名叫唯花。

經過今天的約會，她覺得自己又更喜歡慧輝了。

「不過有件事讓人很傷腦筋。」

雖然戀愛諮詢只是約人出來的幌子，但這些瑣事等之後再解釋就好。

「對喔，唯花妳應該沒看過。夕妃她是秋山的姐姐。」

夕妃的告白，卻讓朝妃羞紅了臉。

「朝妃。」

此刻，穿着制服的慧輝和夕妃面對面坐着，位子跟之前是同一桌。

「妳好……義妹？」

半路突然殺出的程咬金，害她的全力告白無疾而終。

夕妃點的是紅茶，慧輝則是咖啡。今天他們沒點蛋糕。

「嗯，謝謝。我會好好加油。」

「我這下更想跟小慧在一起了。」

夕妃轉頭尋找那阻撓告白的嫌犯，結果看到門口附近站了四個穿着熟悉制服的高中女生。

「您好，我是哥哥的義妹，叫做瑞葉。」

嚇了一大跳的她，甚至把「小慧」的部分念成了不知所云的咒語。

不管結果如何，未來都耐人尋味。

「嗯，玩得很開心。」

「夕妃妳聽我說。」

「好吧，那你可要有心理準備了。」

洗過澡的夕妃趴在牀上，回味着今天的約會。

假期結束的週一傍晚，夕妃爲了執行告白，把慧輝約到那間喫茶店。

「夕妃姐，好久不見。」

房內的時鐘指向晚間九點二十分。

她烏溜的黑髮以及雪白的肌膚──這樣的樣貌，隨後讓夕妃恍然大悟。

爲了交到小男朋友，夕妃於是將身子前傾──

「剛剛我只不過是想跟小翔一起洗澡，結果就被他罵了。」

這樣的四名高中女生，一齊往這裏接近。

接着，紗雪隔壁那名頭髮微卷的女孩向她鞠了個躬。

她好像格外強調『義妹』這兩個字，希望只是錯覺。

然而，不知怎地，瑞葉看着夕妃的視線總覺得有些冷酷。

（爲什麼慧輝的妹妹會對我這麼提防啊？）

兩人今天才第一次見面。是不是自己做了什麼惹她不開心的事？

見夕妃被高中生包圍而不知所措，慧輝這才爲她解圍。

「抱歉，夕妃姐。其實是我之前告訴她們這裏的瑞士捲是人間美味，沒想到今天大家撞個正着。」

「啊，原來是這樣。」

想不到她們竟然在自己的告白作戰執行日同一天前來，真是恐怖的巧合。

她們的光臨拉高了店內的人口密度，但客潮到此可還沒結束。

「啊！是慧慧學長跟書法社的那羣小可愛！」

「真難得在這裏見到各位，然後三谷你閉嘴。」

「桐生同學果然是我的命運中人。」

「哇，大家齊聚一堂呢。」

之後上門的，是穿着跟書法社成員相同制服的高中生。

長得像女生的男孩、亞麻色頭髮紮成雙馬尾的女孩。

前發遮着單眼的女孩，以及有着一頭波浪發的女孩。

（怎麼女生又變多了……）

而且她們似乎都是慧輝的朋友。心上人認識的女生也未免太多了。

「書法社來這裏開茶會嗎？學生會接下來也打算舉辦女子會。」

「裏頭明明就摻了一個男生吧。」

然而──

夕妃纔剛聽到呼喚聲，下一秒就已經被朝妃從旁抱住。

「……這樣啊。」

「既然這樣，就代表妳還有機會不是嗎？」

夕妃點了咖啡並坐上沙發，沒多久咖啡便送來。

「好吧，也給我一杯吧。」

「妳回來了，夕妃。」

「我以後不要再說謊了。」

沒想到自己耍帥的臺詞回鍋了，讓朝妃敷衍地乾笑了幾聲。

「所以夕妃妳這下又失戀了……」

不願看到也不想知道的，殘酷的某個真相。

「秋山同學的姐姐，今天沒有酒味。」

「朝、朝妃……？」

一目擊那光景，她就不得不瞭解到──

她決定今後擺脫經驗豐富大姐姐的印象，活出最真實的自己。

「夕妃。」

「因爲我今天沒有喝酒嘛。彩乃，文化祭那次抱歉給你們添麻煩了。」

「目前是這樣沒錯，但那只是因爲小慧還沒察覺到自己的真心罷了。」

「這怎麼能不驚訝啊……」

「等喝完酒重新來過，我要去尋找新的戀情！找個比小慧更溫柔，更有肩膀的完美另一半！」

看着他這樣的身影，讓夕妃感到心中有股暖流，帶來幸福的感覺。

「嗯……不過我看到他們就曉得了。」

「夕妃，妳怎麼了？」

「小慧他啊，早就有喜歡的女生了。」

「可以不要叫變態女嗎！？」

「……真是敗給朝妃了。」

「真的嗎！？」

「妳喜歡就好。」

「就是……」

他看起來哭笑不得，卻又努力地安撫大家。

「可是事實不就是如此嗎？」

「不是的，我還沒告白就先被甩了。」

「朝妃妳好壞！……決定了！今天我要好好喝一杯！」

走了段距離的她回過頭，愣愣地看着被女孩們包圍的慧輝的身影。

那種就算丟着不管也會順水推舟地開始交往，並接受周遭衆人「閃光情侶爆炸吧」「滾去結婚好嗎」的祝福，類似這樣的兩人關係。

「…………」

回家的夕妃一進入起居室，在廚房泡即溶咖啡的朝妃立即抬起頭。

「我回來了，朝妃。」

「更何況，對方看起來也對小慧有意思。」

「謝謝。」

大概因爲兩人是雙胞胎，姐姐從以前就對妹妹的任何風吹草動格外敏感。

「媽媽他們說今天會晚點回來，要我們自己打點晚餐。小翔好像會跟網球社的人去喫。」

夕妃的腦海裏，回想着在喫茶店裏看到的景象。

「喔，原來是失戀啊……等等，咦！？」

「不要說『又』好嗎！」

夕妃一時不知該如何解釋，但最後還是原封不動地說明事情原委。

就在這時，夕妃發現了。

「……原來如此，小慧其實早就……」

隨口應和的夕妃在心中自問：自己此刻的笑容裝得還像樣嗎？

接着不知怎地，開始嗅起夕妃的味道。

「……他可是我喜歡的人，我一看就明白了。那麼溫柔的眼神，從來沒在我面前出現過……」

波浪發女孩跟慧輝交談時，前發遮住單眼的女孩來到夕妃身旁。

「夕妃……」

「真好喝。」

兩人做了不知是第幾次的回家問候。

原來朝妃聽妹妹說要告白，卻沒想到她會這麼早付諸行動。

「那個，朝妃。」

令她佩服的是，自己什麼事也瞞不過姐姐。

如此這般，安靜的店內頓時熱鬧了起來。

「夕妃妳一定行的。妳長得這麼可愛，很快就能找到命中註定的另一半。」

「咦，真的嗎？我記得小慧是有很多異性朋友，但應該沒跟任何一個交往不是嗎？」

「啊……」

學生會和書法社，雙方爲了誰能跟慧輝一起喝茶的問題，開始爭論了起來。

體貼的話一入耳，淚水從夕妃的眼眶滲出。

「咦？呀啊！？」

有個知心雖然很好，但這種時候就有點傷腦筋了。

夕妃知道若不趁早忘掉這份心情，斷絕對他的思念，寂寥冰冷的空虛將會源源不絕地淹沒她。

「啊……」

預期外的狀況，讓夕妃的告白作戰宣告失敗。

「啊，這恐怕就……」

加了許多牛奶與砂糖的咖啡，是夕妃偏好的口味。

「……要是不這麼做……」

不再當『碧池』的引退宣言，對她來說是個重大決策。

「我感覺妳在強顏歡笑。」

「啊！？還想說這人是誰，原來是文化祭時的那個變態女！？」

「夕妃妳要來杯咖啡嗎？」

「……嗯，這樣啊。」

喝了一口涼掉的紅茶，感到坐不住的夕妃說要去趟廁所，從座位起身。

朝妃回了個欣慰的笑容，也端着自己的馬克杯坐到夕妃隔壁。

「之後，我打算跟小慧說，自己試着告白但是被甩了。畢竟總不能要他繼續當我的戀愛諮詢。」

「嗯？」

而自己看不出來的問題，隔沒多久便由另一人宣佈答案爲否。

「咦？」

「失戀的意思是，妳找小慧告白了？」

「嗯……」

接着隔了一會兒，在朝妃懷裏哭完的她，離開懷抱並向她說：

「……？什麼意思？」

「我啊，剛剛失戀了。」

「是喔。」

「聽起來好像會很難找啊。」

「對了，所以小慧喜歡的人到底是誰？那人我認識嗎？」

「要喝酒是可以，但可別喝到爛醉啊？」

「讓您久等了。」

她接下馬克杯後吹了幾口氣，才以口就杯。

夕妃之所以沒流淚或許是因爲，早已身不由己地面對事實。

長得像女生的男生，是她在文化祭上搭訕的最後一個男生。

（這下根本就不是能告白的氣氛了……）

「朝妃妳也表現得太驚訝了。」

夕妃已經二十歲了，當然不會像個孩子般號啕大哭，但她決定今天稍微跟『大姐姐』撒嬌。

而面對遲遲不就座的團客，女服務生們也只能不知所措地在一旁觀望。

「朝妃妳這話，跟文化祭上小慧對我說過的一模一樣。」

聽完事情原委，朝妃語帶不捨地嘀咕了句：

秋山夕妃的單戀，永遠不會有成真的一天。

「不必憋在心底，反正現在只有我在。」

受她的傳染，夕妃也笑了。

夕妃想了一會兒。

「……祕密。」

將食指伸到嘴前的她，笑着將答案藏進心底。

樸素的王子注視的究竟是誰。

關於這祕密，就暫時再保留一陣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