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唔哇，好冷……」

「到了這個時間，還真的是特別冷呢。」

搭着電車返回居住的城鎮並離開車站，天色早已經暗下。

氣溫比白天還要凍人，甚至讓吐息都轉爲白煙。

車站周邊已經點綴成聖誕節主題，燈飾照耀着夜晚的街道，以及來來往往的行人。

「站前雖然也很漂亮，不過這裏看來也下了一番工夫佈置呢。」

「每次看到這些佈置就覺得，之後收拾應該很累人吧。」

「像這種時候就別想那麼多了吧。」

聽慧輝哪壺不開提哪壺的感想，讓唯花有些傻眼。

但難得有這期間限定的風景，兩人於是掏出手機拍照。

等欣賞完聖誕燈飾，慧輝才主動說了：

「那麼也該回家了。天色不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好吧……」

在準備返家的穿梭人流裏，慧輝他們也朝古賀家的方向前進。

兩人在夜路上邊走邊聊今天約會的事、之前考試的事、寒假的規劃。

歸途漸漸縮短，等兩人來到古賀家附近──

「……」

在照耀着步道的街燈下，學妹突然停下腳步。

「……？小唯？」

「慧輝學長……」

「……下雪了。」

「當然是因爲喜歡，所以纔會想把學長收爲奴隸嘛。」

大概是想起這樣的心情，唯花手貼到胸前。

然而在這鎮上難得一見的雪花，還是爲兩人帶來了久違數年的白色聖誕。

「之所以到現在都沒告白，是因爲怕破壞了這樣美妙的關係……」

爲了擄獲平常老是嚷着要談平凡之戀的學長的心，讓學妹採取如此的手段。

那是像吹口氣就能吹散的，薄薄的一點小雪。

「呃，可是，爲什麼？而且你是從哪時候對我……？」

「嚇到心臟像是要跳出來了……」

「…………」

之後，又不知走了多久。

「…………」

我在她心目中到底有多遲鈍啊──但這疑問此刻一點都不重要。

即使是熟悉且平淡的街景，也不可思議地只因下起雪，就帶來特別的情調。

「都怪慧輝學長太遲鈍了，唯花覺得要是不講到這麼白，您一定有聽沒懂。」

「可是小唯，你不是說想把我收爲奴隸嗎？」

爲了證明自己的覺悟，唯花道出這樣的誓言：

之後，兩人默默地走在夜晚的路上。

「唯花不希望慧輝學長被任何人搶走……不管魔女學姊也好，真緒學姊也罷，甚至是瑞葉學姊……」

「咦……」

這樣的告白，讓慧輝再也接不了話。

像是事先安排好的情節發展，快到讓人跟不上思考。

「是啊。」

少女以懇切的眼神望着慧輝，並輕聲呼喚了他的名字。

「從四月您在圖書室找唯花搭話的時候。從那時開始，唯花就對學長特別在意，然後就，嗯……自然而然就變成這樣了。」

「嗯？」

謎底終於揭曉。

在不曉得真意的情況下，慧輝選擇了平常不會走的路。

「…………」

「所以今天唯花下定決心，不顯露真正的自己。因爲慧輝學長喜歡的不是兇巴巴的抖S女生，而是清純可愛的平凡女生。」

細雪飄零的天橋之上。

「可是唯花最近覺得，這樣的心意要是不說出來一定會後悔。」

「好漂亮。」

「唯花喜歡慧輝學長，所以……要是學長能夠……不選擇其他人，而是選擇唯花──」

兜了一大圈來到學校附近的天橋上，兩人停下腳步。

「小唯……」

這幾乎是等於從一開始，她就對自己有意思了。

「……欸，慧輝學長。」

「原來是長瀨學妹的主意嗎……」

不知怎地，他們都避免前往彼此的家。

隨着兩人遠離住宅區，夜也漸漸深了，路上幾乎不見行人蹤影。

「後悔？」

「那麼唯花願意、從此當個平凡女生。」

「不介意的話，能繞個遠路嗎？」

從漆黑的夜空中，雪花翩然飄落。

「唯花呀，其實喜歡慧輝學長。」

慧輝纔打算問得深入些，結果全被唯花搶先答完了。

「今天的唯花，有扮演好學長理想中的可愛女生嗎？」

「之前，到愛梨家過夜時，她對唯花說，要是再繼續拖拖拉拉的，慧輝學長遲早會被其他人搶走。」

打從一開始，她就打算在平安夜告白。

頗感訝異的慧輝之所以沒拒絕，是因爲她那急切的表情看起來，就像是被遺棄的幼犬般，讓人無法棄之不顧。

她先是拋出這樣的提問──

喜歡到想把某人收編爲奴隸──這樣的念頭想都沒想過。

這就是爲什麼唯花要封印起抖S的自己前來約會。

「而一想像慧輝學長跟其他人交往的景象，也讓人心痛到幾乎要掉淚……」

她將像是埋藏已久的心意，紛紛傾瀉而出。

蘊含決心的眼瞳照向心上人。

「啊，忘記先發聲明瞭。這可不是開玩笑，或者是指Like那種意思喔！那喜歡指的是，對異性的那種喜歡。」

「學長嚇了一跳嗎？」

但照她這麼說，有件事讓慧輝感到好奇。

「不過老實說，唯花也挺喜歡目前這樣的關係喔！每次卯起來想把學長收編爲奴隸，卻每次都被拒絕……過程又有點讓人樂在其中……甚至讓人覺得要是能永遠維持這樣感情不錯的學長學妹關係，那麼其實也就夠了。」

「──欸，慧輝學長？」

「咦咦咦！？」

「啊……」

唯花細語呢喃的聲調，像是在回味過往的時光。

兩人肩並着肩，在天橋上眺望此景。

那個當下，慧輝還沒理解自己被人說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