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只要長得可愛,即使是變態你也喜歡嗎?》 · 花間燈 · 3199 字
來解釋一下桐生瑞葉爲何這時會穿着純白小褲褲吧。
其實只要站在灰姑娘的角度來想就很簡單了。
她從慧輝的房間摸走了純白色小褲褲。
之後不用說,她當然思考過該藏在什麼地方。
最隱密的地點會在哪裏?
按常理來想,自己的房間應該相對安全。
然而,既然灰姑娘是從慧輝房間摸走了小褲褲,那麼她想必也很清楚,藏自己房間絕非萬無一失。
既然如此,那麼該怎麼做呢?
答案很簡單。只要隨時帶在身上就行了。
時節正值夏日。一個高中女生隨身攜帶更換用的內衣褲,也不是什麼突兀的事。
女生的內褲又小又輕,塞進書包也不佔空間。
想到這裏,慧輝於是擬了計劃。
他規劃行程,約好返校日放學後一起去游泳池玩,但只有瑞葉在出發前一刻纔得到通知。
不事先透露目的地甚至日程,當然是有用意的。
準備泳裝送給她當作驚喜,也是事前計劃的一部分。
一切都只是爲了讓她穿上『灰姑娘的小褲褲』。
游完泳的她,當然會換回原本的制服。
事前不知道會來游泳池的她,當然不會準備更換的貼身衣物——除了書包裏那條灰姑娘的小褲褲。
她將在此刻面臨抉擇。
要穿回之前穿過的內褲嗎?
輕柔如雨點般的嗓音,拘謹地響起。
慧輝再不解風情,也不可能聽不出來。
「哥哥的生日是幾月幾日呢?」
「怪不得我怎麼找都找不到。因爲灰姑娘打從一開始就不在我的追蹤名單之內。」
從中譜出的,是情書上也曾見過的,積極而未經修飾的愛的告白。
但即使是這樣的吻,還是成了搗毀兄妹關係的關鍵一擊。
(……嗚哇……這是怎樣?實在讓人超難拒絕啊……)
他從來沒想過,踐踏他人的好意,竟然是這麼令人心痛的事。
中斷的話語由瑞葉銜接下去,慧輝點了點頭。
「咦?這不就只是因爲爸爸他們很努力做人嗎?」
「……我很高興瑞葉有這份心意……可是我們……」
瑞葉縮短彼此距離,踮起腳尖,以雙脣抵上慧輝的脣。
「……欸,哥哥?」
「哥哥,我們是同歲的兄妹,對吧?」
「…………纔沒有什麼不對。」
室內游泳池的館內樓梯間。裙底真相剛被揭露的灰姑娘,問了王子一個問題:
說女性從懷孕到生產,約需要十個月。
他當然喜歡瑞葉,也愛着瑞葉。
既然設定了錯誤的前提,認爲桐生瑞葉是妹妹,所以不會是灰姑娘,那當然怎麼找都不會找到。
「哥哥覺得呢?也許我只是希望有人追着我也說不定,希望喜歡的男生因爲不知道情書的寄件人,只看着我一個。」
這就像是他教唯花的數學題。
慧輝跟瑞葉是同歲的兄妹。
事情發生在一瞬之間——慧輝回過神時,爲時已晚。
「——唔——!」
要是怎麼也求不出答案,代表前提就已經搞錯了。
結果證明,慧輝的推測果然命中了。
還是換上那條幹淨的灰姑娘小褲褲呢?
瑞葉此刻不是以妹妹的身分,而是以女孩的身分,對自己道出喜歡。
藉着蠻力單純疊合的笨拙接吻,清楚透露出她的生疏。
他同時也是爲了回應情書內容——爲了拒絕她而挑選這個地方。
別說是她,連慧輝也不太願意。
若兩人是同歲的兄妹,生日至少得相差十個月,但慧輝跟瑞葉的年齡差距只有一半,也就是五個月。
慧輝的心跳陡然加速,臉就像燙傷般熾熱起來。
跟妹妹接吻的反常狀況,讓他的腦袋陣陣暈眩。
「看來今天的一切安排,都是爲了讓我穿上這條內褲吧。」
一發現灰姑娘其實是瑞葉,他也已經決定要怎麼回答了。
其實慧輝今天不只爲了找出灰姑娘,還爲了另一個目的。
「我啊,喜歡哥哥。」
「…………」
他不可能以異性的角度看待自己妹妹,更不可能把她當成戀愛對象。
「哥哥不覺得奇怪嗎?我們明明是同歲的兄妹,生日卻只差了五個月。」
這麼說來,以前健教課的確教過這些。
這就是慧輝得到的結論。
「咦……?」
「嗯?嗯,是啊,是這樣沒錯……」
如果只是小孩子,還可以一笑置之,但瑞葉已經是高中生了。
就算自己再怎麼強力招募女朋友,有血緣關係的親妹妹,在道德方面可說完全踩線了。
但實際上,當天先回到家的卻是慧輝。
「……所以妳纔沒寫上自己的名字嗎?」
「十月十一日。」
「……因爲我們是兄妹,所以不該有戀愛情感嗎?」
「瑞葉……?」
「不可能的事,再努力都辦不到。哥哥在健康教育課也學過吧?女人從懷孕到生下小孩,得花十個月的時間。」
瑞葉充滿自嘲的獨白,讓慧輝什麼話也說不出口。
「……咦?可是、這樣一來……到底……怎麼回事……」
若瑞葉就是灰姑娘,而且片刻不離身地帶着那條純白小褲褲,因此在這種時候就很有可能穿上它。
傾吐完令人心醉的甜蜜心意,她凝視着慧輝。
「…………」
矛盾巨大到甚至讓慧輝不禁心想,自己怎麼會從以前到現在都沒發現——
照片拍下了忙着團練的翔馬身影,後方映出瑞葉在校園前庭的身影,小而清晰。
「我能想得到的理由只有一個。打掃完畢後留在社辦的人並不是紗雪學姐。在桌上留下情書、躲在鐵櫃裏,等我鎖了門才從屋內開門離去的犯人,其實是瑞葉。」
一旦摸索到矛盾所透露的意義,他的心跳也劇烈到發疼的地步。
僅只數秒,卻如永恆般漫長的時間宣告結束。
誰都不會想把夏天汗溼的內褲穿回身上,正值青春年華的少女就更不必說了。
她撒了謊,說最後離開社辦的是紗雪。
「哥哥怎麼知道是我?」
慧輝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小春拍的照片。
「因爲這張照片。」
「……是啊,我覺得這樣是不對的。」
妹妹對哥哥懷抱戀愛情感,應該不是常態。
瑞葉現在身穿的制服,蝴蝶結是米白色的。
她吐露的,是那一天她所寄託的情感。
但那只是身爲哥哥對家人的親情,其他什麼也不是。
「這張照片是我在社辦發現情書的那一天拍的,時間是下午五點五十分,是我鎖完門離校之後的事。」
除了瑞葉,真緒跟彩乃的蝴蝶結也是米白色的,因爲這是二年級的顏色。
像瑞葉這麼愛乾淨的人,當然不願穿回先前換下的內褲。
當天在社辦留到最後的人不是紗雪,而是瑞葉。
「這怎麼了嗎?」
瑞葉她們女生的制服,冬天以裙子顏色、夏天以蝴蝶結顏色劃分年級。
被瑞葉含情脈脈的眼神注視,慧輝在情急之下別過視線。
慧輝話說到一半就說不下去了,因爲罪惡感幾乎要撕裂他的心。
「喜歡你的溫柔,喜歡你疼愛我,喜歡你凡事都全力以赴,喜歡你的笨拙。我喜歡你的一切。」
但哥哥當天一打開家門就直接回到自己房間,在牀上看着情書並翻來覆去,沒發現妹妹根本還沒回家。
答案其實就在眼前,卻讓人害怕面對。有如逃避現實的窒息感,彷彿漩渦般在胸膛裏翻攪。
女孩的嘴脣,柔軟得不可置信。
瑞葉看着這樣的慧輝,默默跨出一步。
「因爲要是不這麼做,妳是不會坦白承認的。」
鑽進慧輝鼻腔的,是和平常不同的洗髮精香氣——應該是游泳池提供的備品吧。
「是啊,而我是三月三日生。」
在近得甚至能感受到呼吸的近距離,她開口說:
而既然犯人是自家人,要從慧輝房間摸走內褲,想必也輕而易舉。
「哥哥你說的全都是對的。就是我在桌上留下情書,我希望自己的心意能透過它傳達給哥哥。」
「我那天打掃完社辦是下午五點以後,參加打掃的女生當時應該已經全部回去了。那麼爲什麼瑞葉到那時還待在學校呢?」
那是墜入愛河的少女纔有的表情。
是的。攝影時間正是揭發灰姑娘真面目的關鍵。
但慧輝不明白她在此時提起這件事的用意。
「哥哥……」
慧輝隨着對方深沉而冷寂的聲音抬起視線,眼前瑞葉的表情既生氣又泫然欲泣。
「哥哥……」
「我也先道歉囉?」
慧輝認爲她應該找其他異性當對象,得到屬於自己的平凡幸福。
在夕陽照耀的樓梯間裏,慧輝的嘴脣被妹妹佔領了。
當時瑞葉打掃完一身骯髒,說要先回家洗澡。
這也是爲什麼唯花會稱瑞葉爲『學姐』。
「可是同時我又好害怕,我怕要是我把心意傳達給哥哥,我們就沒辦法像過去那樣親密了。」
交疊的脣依依不捨地遠離。
瑞葉在悵然的慧輝面前,落寞地垂下眼簾,呢喃似地說:
「……沒有、什麼不對的喔。」
聲音雖小,還是清晰地傳進慧輝耳裏。
「我對哥哥的心意,沒有哪裏不對。」
彷彿傾訴的口吻,實際上是對誰而說呢?
「因爲——」
抬起頭的灰姑娘口中道出的,是徹底顛覆王子既有認知的真相。
「我跟哥哥,根本不是真正的兄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