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當天放學後，離開教室的慧輝照當初預定前往圖書室。

他進到瀰漫着陳舊古書與灰塵氣味的書庫裏，望着窗外待了一會兒，唯花隨後開門而入。

「學長等很久了嗎？」

「不，我也是剛剛纔到。」

「那就好。」

唯花稍微露出微笑，隨後單手揪着裙襬。

「所以，今天……」

「嗯，我覺得我終於能給妳答覆，所以才請妳過來。抱歉，害妳等了這麼久。」

「就是說呀。還以爲學長該不會早就忘了。」

學妹責怪似地噘起嘴來。

但這反應無可厚非。

畢竟慧輝當初決定先保留答覆，一保留就是整整一個月。

也多虧這段緩衝期，讓他終於能面對自己的真心。

「那麼，能讓唯花聽聽學長的答覆嗎？」

「也是……」

慧輝於是轉過身子，以正面迎向唯花。

在這過去她向自己吐露祕密的場所，他真摯地看着那對藍色眼瞳，誠意滿懷地道出之前告白的答覆。

「……抱歉，小唯，我想我沒辦法接受妳的心意。」

自己無法和唯花交往。

這就是慧輝得出的答案。

她早就看出那個答案，卻還是執意要慧輝親口回答。

慧輝把終於安分下來的學妹挪開並起身，癱坐在地上的唯花眼眸就像是被遺棄的小狗，向上仰望着他。

「唯花想聽，學長親口說出真正的答案。」

「哼嘎！？呼咕喔喔喔！？」

「是，恐怕小唯不符合要求。」

是啊，爛到不行。

「唯花……不符合學長的要求嗎？」

「我不希望妳爲了我扼殺原本的個性，但我也無法成爲小唯妳心目中理想的那個我──」

不知道什麼東西蓋到慧輝臉上，像是要他住口。

原來唯花轉過身子以背部面向慧輝，並以臀部壓到倒地的男子臉上，就像是動物在做氣味標記似地不斷蹭着。

溢出的水滴止也止不住，一滴滴默默地淌落。

因此他挺起胸膛，道出之所以不能選擇她的原因──

「…………」

而由於慧輝的口鼻都被整個堵住，讓他只能發出「哼咕……！？」這沉悶而模糊的哀號。

她依舊將臀部緊緊壓着慧輝不放，並且居高臨下地睥睨學長並問了：

「嗚噗！？」

這一幕就像是當時的情景重新上演。

「……學長……不用負責嗎……」

這就是慧輝被唯花告白之後，一直潛藏在他心中的突兀感。

「小唯！？妳爲什麼突然──」

「可是我不希望，有誰爲了我僞裝自己，不希望她爲了討好我而抹煞自己的個性。在這種遷就一方的前提下交往，只會給雙方帶來不幸。」

沒有埋怨，沒有動怒。唯花就只是悄然嘀咕着。

「那麼慧輝學長，您怎麼說呢？」

不管再怎麼努力，都當不成古賀唯花想找的那種抖M畜生男。

（啊啊，小唯果然還是適合當個抖S啊。）

「慧輝學長……」

「小唯……？」

「…………對不起。」

蠻橫不講理，卻又比誰都嬌滴可人。兼具S屬性與可愛屬性的女孩。

「唯花真是太天真了。看來打從一開始就該這麼做的，而不是擅自焦躁地想着要當什麼平凡女生。」

唯花發泄完滿溢的情感，這才停下一切動作。

「…………」

現在不是裝傻的時候。而她也肯定早就看出來了。

而承受這些話語的她，想必又比自己更痛苦吧。

「這樣……嗎……」

「這比喻聽起來實在爛透了……」

唯花的臀部一邊蹭着慧輝，並以冰冷的口吻接着說道：

他明確地表態，自己不當唯花的男朋友也不當豬。

大概是唯花激烈的動作導致出汗，隔着內褲傳來的女孩芬芳，讓他的神智有些模糊。

唯花設定了規則，彷彿這是場遊戲。

「真是爛到不行……」

「哼咕咕……」

這些人不但只顧自己的癖好，動不動就來個性騷擾，偶爾會讓慧輝有點光火，心想她們怎麼這麼不懂將心比心。

就宛如她頭一次在這裏揭露自己抖S本性的那天一樣，小不點學妹將慧輝撞得屁股着地，順勢就騎了上去。

「其實唯花已經有心理準備了。從告白那時起，就覺得自己可能會被拒絕……」

「咦？」

明明自己老是嚷着受夠了變態，嚷着非平凡女孩不選，到了最後的最後，意見卻一百八十度大翻轉。

就算答案會傷害到誰，會令誰悲傷落淚，自己都不可能再改變心意。

（這該不會是、小唯的臀部吧！？）

過於究極的二擇一，令慧輝一時無所適從。

而最重要的是，慧輝也不想對認真向自己告白的女孩撒謊。

即使含蓄地形容被女生以臀壓臉這件事，也實在是匪夷所思，物理層面上也很折磨人，卻同時爲他帶來某種懷念的感受。

「咦……？──嗚哇！？」

要當情侶，還是要當豬。

「其實，我有喜歡的人了。」

「當初本來想過要是真的被拒絕，會果斷地死了這條心，畢竟總不能給學長添麻煩，也不想被學長當成是沉重的女人……明明當初已經……有割捨的準備了……」

「一回首過去我才明白，小唯妳們的癖好，其實就跟我熱愛巨乳是同個層次的事情。」

打算以臀部斷人性命的學妹，讓呼吸道被堵住的學長髮出不成聲的哀號。

「所以抱歉，我沒辦法接受小唯的心意。」

「請告訴唯花，像這種時候，一般女生該怎麼做纔好？要顧慮到對方的心情，帶着笑容退出競爭，纔是個可愛的女生嗎？如果真是這樣──看來唯花是當不成平凡女生了！！」

「小唯妳讓我發現，不管癖好再怎麼特殊，那都是每個人最獨特的個性。」

啪啪啪。

「……就這樣嗎？」

那東西柔軟又溫暖，還帶有沉甸甸的質感，以及某種奇妙的觸感。

「接下來讓慧輝學長選擇。看您是要收回失言改當唯花的男朋友，還是要繼續接受調教，變成沒有唯花就活不下去的一頭豬。」

「……好吧……」

就在這時，一道淚水流過她的臉頰。

慧輝訴說完真心，只見從地上起身的唯花，以依舊無法釋懷的眼神看着他。

「……爲什麼？爲什麼不行呢！？唯花都讓了這麼大一步了，爲了學長扮演平凡女生，爲什麼您還是不肯選唯花呢！？」

「慧輝學長甩掉可愛學妹，理由就只有這樣嗎？」

話雖如此，他依然無法接受這份真心──

「……慧輝學長真的不願意選擇唯花嗎？」

「是，無論如何都不會變。」

這，纔是古賀唯花真正的面貌。

唯花所謂的必須爲溫柔負責，指的應該是兩人在圖書室裏第一次相遇時的事吧。

但現在的慧輝已經曉得這是屬於她的愛情表現，甚至覺得這樣的她纔可愛。

「聽到小唯妳說願意當個普通女孩，我真的很開心。而不再當抖S的小唯也確實很可愛，讓人差點就要愛上了。」

慧輝一直以來都受夠了變態們。

「學長請把嘴閉上！」

見她如此珍惜當初的回憶，除了令慧輝感到欣慰，更讓人爲她不捨。

「所以我哪有資格導正妳們。要是有人逼我放棄巨乳改信奉貧乳，我肯定也是配合不了的。」

「啊，不過您的嘴巴被屁股壓着好像也沒辦法說話？那麼這樣吧，您願意當唯花男朋友的話就用右手，想當豬的話就用左手拍打地板。」

「慧輝學長的答覆，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改變嗎？」

不過類似這樣的觸感，前陣子好像纔剛體驗過──

「哼嘎……！？」

慧輝並沒有喜歡被女生折磨的癖好，既不喜歡被踐踏，被人痛罵也會心情低落。

「是，我沒辦法選擇小唯。」

在這種場合拋出如此強人所難的要求，只能說不愧是抖S女王。

每當慧輝將想法化爲言語，便彷彿有種椎心之痛。

「…………」

「都是學長對唯花太溫柔……應該要負起責任……！」

「人家是……這麼喜歡學長……心中只有學長一個……喜歡到這種地步……！」

她的話裏流露着悲慼，大顆淚珠也滴落到慧輝的胸膛。

她在平安夜裏說過，自己就是從那時開始喜歡上慧輝的。

「哼嘎……！？」

因此唯花的變態引退聲明，讓人格外感動。

「哼咕……！！」

雪山集宿那天跟真緒聊過後，慧輝才終於發現自己的真心。

慧輝以雙手拍打地板。

慧輝暫時還平安無事的雙眼看到的，是被粉紅色的內褲裹着的可愛臀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