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貓與NK與球賽大會
《只要長得可愛,即使是變態你也喜歡嗎?》 · 花間燈 · 1.7萬 字
在秋老虎威力趨緩的九月中旬。
萬里無雲的某日,慧輝他們的學校打從早上就在舉辦球賽大會。
「唉——輸了輸了。輸得心服口服啊。」
「完全打不過他們啊。」
基於全體學生原則上都要參加的口號,慧輝跟翔馬組隊參加羽球雙打,結果第二場遇到的對手,卻展現絲毫不像初學者的合作表現,將兩人打得落花流水。
身穿體育服的兩人,在聚集着許多對體育感興趣的學生的體育館角落,用毛巾擦拭汗水,分別將帶來的運動飲料一飲而盡。
「就快中午了,翔馬打算怎麼解決午餐?」
「今天小春有替我做便當。」
「是她親手做的嗎?真有面子。」
「慧輝不也一樣?我想其他男生八成都超羨慕你吧。畢竟你在盡是可愛女社員的書法社之中是萬紅叢中一點綠嘛。」
「雖然那裏其實是充滿特異性格的怪人變態巢穴而已。」
書法社的女社員們確實都很可愛。
沒錯,光看外表都非常可愛。卻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有極M的色女、渾身散發S氣息的小惡魔、BL色彩強烈的漫畫家、在哥哥洗澡時擅自裸體闖入浴室的暴露狂。
盡是些即使容貌姣好,卻很難讓人視爲異性的人才。
「我寧可有人出面認領那羣變態女。」
「怎麼可能。那羣女孩們只對慧輝情有獨鍾。」
「……真的得趕快設法解決這種狀況。」
自己能被四位變態女當成覬覦目標,看來他捕獲變態的等級,已達到能打出※『變態誘餌屋』的商品名稱上市販售的境界了。難道自己散發出變態喜歡的費洛蒙嗎?(編注:原文「変態ホイホイ」爲影射蟑螂誘餌屋。)
「總之我們不用再上場,在大賽結束前都是自由時間。既然離中午還有段時間,要去看女子比賽嗎?」
「是啊,雖然我原本是想看慧輝的比賽。」
結果卻是偶然經過的一位女學生阻止了她們的糾紛。
「長瀨學妹?」
目前擔任學生會副會長的同年級女生,藤本彩乃。
「聽你這麼說,好像聚集了許多兩眼發亮的男生們。」
「嗯。果然還是女子體操服的姿態最棒。」
他的左手被彩乃摟住,那邊也傳來彈性卓越的舒適感。
若她從高處將球打落,對方應該很難接到吧。
「我說妳們兩位可以放開我嗎?」
老實說,去觀看班上男同學的比賽,一點好處都沒有。
「只有翔馬纔會這麼想。」
「連藤本同學都!?」
誠如所見,她是位會對男性體味發情的戀味癖。
「你這傢伙肯定是想看笑話吧?別說風涼話了,快救我。」
南條真緒既擅長游泳也很會畫畫,相當多才多藝。
「紗雪學姐也辛苦了。」
「慧輝、秋山,辛苦二位了。」
「朱鷺原學姐放開的話我就放。」
「話說回來,南條真的很厲害。」
「咦?謝什麼?」
當他用這種心情觀賽時,慧輝的視線唐突地被某人遮住。
他在視線恢復後回過頭,印入眼簾的是瀏海遮住半邊眼睛的女學生。
「不能同意你更多。如果有發育不良的女孩就更好不過。」
先將胸部的事情擱在一旁,天生毫無運動神經的紗雪,桌球個人賽上似乎將這項天性發揮到淋漓盡致。
「還是免了。我不想被女孩怨恨。」
「妳們是小孩嗎……?」
「啊,剛運動完渾身汗水的桐生就近在眼前……哈啊……」
「……桐生學長,您在做什麼?」
「這個聲音是……藤本同學?」
「對我而言,大家都發育得太好,開心不起來。」
「多謝問候,朱鷺原學姐。」
「確實兩隊女生的胸部多半很大。」
「紗雪學姐的比賽,應該有超多觀衆吧?」
「啊,太狡猾了……!?我、我也……」
「我拒絕。桐生同學對彩乃而言是無可取代的存在。」
真緒的身高還算高,跳躍力也很強。
「棒極了。」
擊出殺球的真緒注意到慧輝,笑容滿面地比出勝利手勢。慧輝彷彿能聽到她宣示「我很強吧?」的聲音。
紗雪揚起笑容,得意地挺胸。
「是啊……啊,南條殺球了。她真是十項全能。」
「嗯哼……雖然很想盡情擁抱你,但礙於衆目睽睽……」
她上場運動時的胸部,應該波濤洶湧到令人不可置信的地步。
「啊,她注意到我們了。」
「你明知道還故意火上加油吧……」
「沒想到藤本同學也會在意旁人的目光。」
有紗雪和翔馬在場,對於隱藏自己性癖的彩乃而言,豈能宣揚自己精通各種氣味呢?
而且不巧的是,兩位女孩都不普通。
最誇張的是每當她活動身體,豐碩飽滿危險肉彈就會在胸前搖曳生姿,慧輝在小心不讓視線變猥褻的同時,佯裝平靜地問她:「紗雪學姐也來觀賽嗎?」
「呵呵,這還用問嗎?」
知曉她們本性的翔馬,看似愉悅地調侃慧輝。
像從短褲露出的美腿、單薄運動襯衫下若隱若現的內衣線條、跳躍時一閃而逝的肚臍,火力全開地挑逗男人心。
此外,穿着清涼的女孩們熱衷於運動的姿態也很棒。
「你到底在謝什麼?」
眼看許久不見的兩人即將一觸即發。
「怎麼回事!?」
「既然要觀賽,可愛女孩的大腿當然勝過骯髒的男性肌肉。」
朋友只顧着笑,絲毫不肯出手相助。
「猜猜我是誰?」
「……爲何妳會自然而然融入男性的對話?」
對男性而言,被衆多女孩爭奪應該是如夢似幻的處境,但終究僅限於被普通女孩爭奪。
看來老練的戀味癖,遇到衆多觀衆也無法發揮本領。
「唉呀呀,左擁右抱真是羨煞旁人。」
「哦——打的不錯嘛。」
她短袖短褲的姿態,強調出她本人自信滿滿的美乳。
橫豎要去加油的話,當然是去觀看養眼的比賽。
當慧輝認真點頭稱是的同時,站在他身旁的紗雪貌似不悅地瞪着彩乃。
紗雪和彩乃爭奪着意中人,彼此怒目而視。
當慧輝移動視線,看見紗雪不知何時已站在自己身旁。
「當然第一場就戰敗退場囉!」
「說得也是。真緒應該有參加排球比賽。」
「但我們已經輸了。我記得紗雪學姐是參加桌球吧?結果如何?」
看來有了大顯身手的真緒上場比賽,慧輝的班級應該佔優勢。
(雖然不大,但也算是出類拔萃的逸品。)
排球場上,側馬尾的同學差點得分。
這位以長黑髮爲註冊商標的女孩,就是極M的色女朱鷺原紗雪。
同樣身穿短袖短褲的她,對於被左擁右抱的男子投以冰冷的視線。
搖曳着亞麻色雙馬尾出現的人叫長瀨愛梨。
「總之,多謝款待。」
「感覺球也朝真緒的身上集中。」
「但對喜歡巨乳的慧輝來說,應該覺得意猶未盡吧。」
只見紗雪也身着體操服,毫不吝惜地露出漂亮的美腿。
「猜對了。」
「讓兩位美少女脣槍舌戰,慧輝也真是罪惡的男人。」
慧輝被紗雪摟住,被豐滿乳溝夾住的右手臂傳來幸福的感受。
「我就知道。」

縱然他不曉得她昂然挺胸的意義,卻曉得那雙波濤洶湧巨乳的價值。
紗雪顯然是個極M的變態,看似正經的彩乃也——
「爲何如此得意洋洋……」
就算他們身在角落,但這裏畢竟是有其他學生在的體育館。
自己對於紅髮同班同學的笑臉感到心跳不已的事,還是先保密吧。
「紗雪學姐!?妳的乳溝夾住我的手臂了!?」
這位變態副會長,偏偏對慧輝的味道情有獨鍾,是到頭來甚至跟他索取內褲的老手。
「那傢伙是我們班上的王牌嘛。」
於是兩名身心健全的男子決定去觀看女子賽事。
「……南條這樣做,也挺可愛的嘛。」
能對那雙豪乳漠不關心的,只有一旁的蘿莉控而已。
這是多愁善感的青少年們無法忽視的畫面。
「唉呀,就算有人在看我也不在意喲?嘿。」
大庭廣衆下被兩位女孩公然摟住的狀況,普遍來說很丟臉。
「藤本同學放開的話我就放。」
「我說藤本同學,可以請妳別調戲慧輝嗎?」
「你這背叛者!?」
「左擁右抱的,以爲自己是誰啊……?男生就是這副德性。」
「不對,是她們擅自這樣做的。」
「是這樣嗎?總不會是她們手上握有你的把柄,所以您被迫就範吧?」
「長瀨學妹對我又是怎麼想的?」
「像被人握住把柄強迫就範的處境,就我個人而言會很高分呢。」
「紗雪學姐請安靜。」
讓這位極M者大放厥詞情況只會愈來愈糟。
「除了書法社的女孩之外,連彩乃學姐都慘遭你的毒手……這個人果然是來者不拒的爛咖。」
「所以說這是誤會了。」
「少囉唆。別靠近我,我可不想懷孕。」
愛梨輕蔑地說完後,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她那頭亞麻色的頭髮貌似不爽地晃動着。
「來,彩乃學姐也走吧。」
「咦?但我還沒——」
「好了。彩乃學姐只是被這男人給騙了。」
「愛……愛梨?」
愛梨牽起彩乃的手,硬生生地把她從慧輝身邊拉走,接着捍衛似地抱住彩乃。
「我纔不會把彩乃學姐讓給桐生學長!咧——」
愛梨對他吐舌並丟下這句話後,就帶着彩乃走出體育館。
「嗯,我果然被她討厭……」
「對唯花而言書本就是朋友。」
(……不過這種普通女孩會有的反應,果然很可愛。)
「我乾脆也去社團教室睡覺吧……」
「呀!?你、你別靠我這麼近!」
「是難以啓齒的理由嗎?那唯花只好視爲動機不單純……下流。」
順道一提紗雪正在書法社的社團教室睡午覺。
她相當仰慕彩乃這位學生會的學姐。當她發現彩乃跟疑似爛咖的男人如膠似漆,想必不會感到開心。
「原來如此。唯花只有參加桌球,但第一場就輸了。由於在大賽結束前都很閒,所以我拜託管理員幫我開圖書館。」
在那之後,慧輝被拷問了好一陣子。
趾高氣昂的小惡魔漫不在乎地點點頭。
「是嗎?我倒覺得很好聞呢。」
「雖然也很傷腦筋,但現在解決眼前的問題,好像更要緊吧?」
慧輝險些上當。
「若真會出現那就好。」
「這不就是戀人契約嗎……?」
「但你不覺得這提議也不壞嗎?」
一排一排的書架、鴉雀無聲的空間內感覺空無一人。
對此感到不可思議他走入圖書館內。
「既然要打發時間,可以跟同班朋友聊天啊。」
「等同於衍生出義務和權利。」
最近女社員的追求手段過於惡質,導致自己身心倶疲,再繼續下去就無法實現自己『談場普通戀愛』的願望等。
與將男友視爲奴隸的女孩交往,未來只會是一片黯淡。
「獎、獎勵?」
雖然愛梨人並不壞,但今天被撞見的情況確實不太好。
「慢着、你真差勁!?居然聞女孩的味道,請你自重。」
唯花將和紙製書籤夾在書頁內後闔起書本。
「簡單來說慧輝學長是認爲得設法解決唯花我們的問題,不然無法交女朋友吧。」
就在他陷入負面思考的同時,發現唯花正用澄澈的藍眸目不轉睛地盯着他。
他衷心期盼還有其他像瑞葉一樣的好事之徒出現。
由於他是很慈祥的老師,想必無法拒絕唯花的要求。
其實剛交往的情侶所散發的甜美氛圍,也令他喫不消。
最終目的也只有一個。
「戀人接吻後的後續發展是指……」
「我在班上沒朋友。」
「但實際上,小唯八成也不願輕易放棄吧。」
他依翔馬所言往上看,正好與氣呼呼的紗雪四目相接。
基於全體學生都得參加的球賽大會的規範,她也毫無例外地穿着體操服。身爲隔代混血兒的唯花,擁有驚人的白皙肌膚。從短褲露出來的修長美腿和纖細手臂,炫目到足以奪走萬衆目光。
「今天不是。那個計劃毫無進展,還在重擬中。」
基本上校方鼓勵沒上場的學生自習,但乖乖認真唸書的學生少之又少,絕大多數的學生都跑去替同班同學的比賽加油、跟朋友擡槓或是偷偷帶遊戲機打怪。
慧輝眼看說服無效,索性很快就放棄,坐在唯花隔壁。
「我說慧輝,那個雙馬尾女生是誰?難道書法社的女孩們和藤本還滿足不了你,還打算勾引其他女孩嗎?」
「請別擅自解讀。唯花也有運動,但我怕……會有像汗味之類的,我會害羞。」
「那不就是披着男友外皮的奴隸嘛!?」
當他用鼻子猛嗅時,金髮少女的臉頓時紅得像顆蘋果。
「咦?呃,那是因爲……」
「……我說慧輝學長?」
「呃,幹嘛?」
她那雙剋制地撐起單薄運動襯衫的胸部,也瀰漫着一股不道德的性感,出色極了。
唯花在窗戶敞開,有和煦的風吹拂而過的地方看書。
「咦?慧輝學長?你打倒惡龍了嗎?」
「妳把現實跟書混爲一談嗎?趕快回歸現實。」
慧輝在幾分鐘前,也跟小春和翔馬一起在天文社的社團教室內享用午餐,但繼續打擾他們倆的獨處時間也很尷尬,所以他識趣地離開。
在球季大賽的舉辦期間,待在校內任何一處都沒關係。
這間圖書館的管理員,是教師當中相當資深的阿公級老師。
「……動機果然不單純。」
被難以忍受而生氣的學妹斜瞪後,慧輝不禁也瞄了她一眼。
「她好像認爲我是個把書法社當後宮,來者不拒的爛咖吧。」
他真希望從罵聲中產生的些許愉悅感是出於自己的錯覺。
「對唯花性騷擾,也是你『脫離變態計劃』的詭異企圖的一環嗎?」
就在已看膩賽事,走在路上打發時間的慧輝還在考慮是否要去睡午覺時,突然發現他在學生會常去的圖書館大門是開的。
「嗯,話是沒錯。」
「嗯……雖然目前沒有,但未來搞不好會出現吧。」
不但會被對方欺壓,還會挨鞭子。
「……真的假的?」
「纔不下流。是極爲純粹的動機。」
「眼前的……」
「少女絕不食言。」
「這個嘛……各種方面都有。像是溫柔地擁抱、女友大腿枕、還有接吻之類……後續的發展也……」
「咦?今天圖書館也有開放嗎?」
看來她似乎不是在說謊。
「她的火氣還真大,你有得罪過她嗎?」
學妹的體操服姿態令慧輝心滿意足,正當他趨身走近想打招呼時,留意到腳步聲的唯花也擡起頭。
過了下午一點,慧輝仍舊以一身體育服打扮在校內閒晃。
「哦?既然如此,關於這極爲純粹的動機,能讓我洗耳恭聽嗎?」
「我纔沒這種打算!」
即使如此,他卻彷彿被指引般邁步前進,結果在圖書館深處的靠窗座位上,看到一位認識的女學生。
「對慧輝學長而言也有好處嘛。只要學長善盡奴隸的本分,相對地唯花平時也會做出女友該有的舉止。」
結果他被迫坦白希望大家改過自新的理由。
「我比第二場輸了。南條跟班上其他同學好像都晉級了。」
「咦……妳的反應有點傷人呢。」
紗雪對愛梨的事情打破砂鍋問到底後,便扔下一句「在球季大賽結束前,我都要待在社團教室睡覺。」然後揚長而去。聽說她沉迷於國外影集,看了一整晚的DVD。
「……小唯。」
「真要說起來,慧輝學長爲何會想讓我們改過自新呢?」
「想跟可愛的女友打情罵俏,究竟哪裏不單純?」
「就是慧輝學長成爲唯花男朋友的意思……正確來說是男友兼奴隸。」
「那借此機會試着交朋友啊。」
「學長爲何會來這裏?不用比賽嗎?」
「不過除了書法社以外,還有女生對你感興趣嗎?」
「喔,真的耶。」
「戀愛關係的本質說穿了就跟戀人契約沒什麼兩樣吧。彼此犧牲自我來換取愛情。」
「當然立下契約後,唯花也打算負起女友的責任喲?如果男友爲我犧牲奉獻,我也會欣然給予獎勵。」
「咦?」
「少擺出一副母親的慈愛神情……像我這種平凡的男子會被女生喜歡,機率就或許跟中樂透一樣渺茫……」
「妳今天在看什麼書?」
「啊……」
嗅聞學妹身上味道的慧輝,出乎意料地被臭罵一頓。
接着他探頭望着她手上的書。
「還真是安靜的朋友呢。」
「慧輝學長想交女朋友吧?既然如此,唯花可以當學長的女友喲。」
「即便如此,卻還是謬論吧?」
由於唯花是用自信滿滿的態度斷定,他不由得也略有同感。
「幹嘛採取誘導式問話法……也罷,就是總覺得……」
「怎麼說?」
唯花宣示完後,羞紅着臉繼續講下去。
「對唯花而言是主從契約。對學長而言是戀人契約。既然利害關係一致,我想試看看也聊勝於無吧?我覺得比起採取讓書法社的女孩們改過自新這種迂迴的作法,這方式更有效率。」
的確,只要慧輝接受唯花的提議,他就能獲得一位可愛的戀人。
單身經歷=年齡的可悲歷史,也終於能夠劃上休止符。
而且她本人也聲稱,不但可以跟她擁抱跟接吻,連滾牀單也OK。
以健全男子的立場來說,縱然會想隨即立下契約……
「……抱歉,我無法接受。因爲妳的提議就跟付錢給我,叫我假扮妳的戀人一樣。」
慧輝渴望的終究是正常的戀愛。
至少不是建構在等價和報酬上的虛僞關係。
「小唯也真是的,我認爲這種話應該要對自己喜歡的對象說。」
「……你以爲唯花是隨口講講嗎?」
唯花說完後,驀然將身體湊近。
「小、小唯……」
「唯花也不是任何人都可以接受喲?」
「咦……」
「要我……證明給你看嗎?」
她伸出纖細的手,撫摸慧輝的臉頰。
「…………」
頂着一頭金色秀髮的學妹一語不發,緩緩地將嘴脣湊近慧輝。

兩人之間原本就很近的距離,也即將演變成零距離。
這位學妹察覺到自己被男生公主抱,不禁滿臉通紅。
「幹嘛?當然是帶妳去保健室。」
牠是什麼時候在那裏的?
(長瀨學妹這種說話方式,任誰聽了都會不爽……)
「嘎嚕嚕嚕……!」
「……正確來說不太一樣。並非是討厭——而是害怕。」
「………………咦?是貓?」
「咦?……啥!是桐生學長!?」
「那是……」
「長瀨學妹,受傷不能等閒視之。我曾聽過跌倒扭傷腳不以爲意不去醫院,實際上卻是開放性骨折的案例。」
結果在慧輝大喊「危險!?」以後,這對男女的頭就撞在一起。
慧輝這麼想着,將乖乖就範的學妹帶去保健室。
他曾聽彩乃提過愛梨厭惡男性。
只見牠若無其事地匆忙跑出圖書館。
他隨口胡謅的話見效了,愛梨終於沒有做出抵抗。
那隻毛色漂亮的黑貓,旁若無人地端坐着。
無法置之不理的慧輝走到中庭,向愛梨搭話。
慧輝從座位上起身,唯花也再度打開書本。
看來她與人相撞時,似乎扭傷了腳。
愛梨對男生的態度,已經差到若是對方的怒點很低,就會立刻吵起來的程度。
「她在幹嘛?………唔哇,好危險!?」
愛梨光是想像這個畫面就淚眼婆娑。
當時的自己會如何回覆她呢?
原因想必是出在唯花她們已理解到瑞葉對自己哥哥萌生愛意。
「咦……?」
「那、那我也差不多該回去了!」
「……最近大家的追求手段,果然愈來愈積極了。」
「說、說得也是!唯花也想繼續看書!」
「……不行,不管她多認真,奴隸的要求未免太……」
那位男生也壓根想不到會有女生從側面逼近自己。
「最、最糟的情況……?」
「唉呀!?」
「搞不懂妳逞強到這種地步的意義何在……好了,乖乖別亂動喲?」
他暗自同情着這位素未謀面的男學生。
「截肢!?」
慧輝繞到愛梨身後,把她一把抱起,愛梨發出簡短的悲鳴聲。
也許是與疑似爛咖的學長兩人獨處的緣故,愛梨顯得坐立難安且心神不寧。慧輝索性將自己在意的事情拿出來問她。
「嗚啊!?」
看似被冒犯的男學生逕自離去,中庭只剩下愛梨一人。
(……受不了,既然痛到哭出來,一開始乖乖請人幫忙不就得了。)
「腳扭到了嗎?」
縱然男生好心朝她伸出手,愛梨卻以冷淡的語調拒絕對方。
正如同慧輝希望談場正常的戀愛,她也是認真希望慧輝當她的奴隸。
她似乎不想再談下去。
「妳就是因爲無法自己去,纔會蹲坐在地吧?」
假設唯花提出純粹想當慧輝的戀人,情況又會是如何呢?
原本瀰漫的甜蜜氣氛,隨着貓一起煙消雲散,徒留無可奈何的微妙氛圍。
「走掉了呢……」
愛梨向周圍東張西望,並以小跑步方式移動,完全沒注意到有男學生從別的方向走過來。
「害怕……?」
正當慧輝覺得愛梨的步伐比剛纔遲緩,走路方式也不太自然時,她就當場跪在地上,還用右手腕拭去滲出的淚水。
坐在桌上的一隻貓,目不轉睛地盯着差點接吻的兩人。
保健室老師替愛梨做完應急處置後,就先行離開了,老師似乎得在球賽大會的期間去體育館待命。
「……真是的,這人究竟在幹什麼。」
她羞澀似地用打開的書遮住嘴角的動作,懦怯地相當可愛。
「請住手!我可以一個人去!」
「搞不好還得截肢……」
「…………嗯?那不是長瀨學妹嗎?」
那隻貓嘴裏啣着像是水珠花樣的手帕。
愛梨確定來者身分後,連忙擦掉淚水,不希望哭泣被看見。
「爲、爲什麼學校內會有貓?」
「……是啊,真是太好了。」
「對、對不起!都怪我沒仔細看前面……」
走出圖書館的慧輝,爲了冷卻發熱的臉,前往杳無人煙的一樓走廊,心不在焉地眺望着中庭。
坐在椅子上的慧輝笑嘻嘻的說着,躺在牀上的愛梨則是面帶慍色地回應他。
她的吐息和體溫,讓慧輝的心跳飆升到快要停掉。突飛猛進的發展讓他緊張到動彈不得,就在他的嘴脣即將被掠奪之際——
但假設——
「牠走掉了……」
「沒有扭到。」
當慧輝伸手時,牠以飛快的動作躲開,從桌面一躍而下。
唯花在兄妹情誼變調前,想要他成爲奴隸,或是成爲他的飼主。
「小唯好像……也是玩真的。」
「………」
「太好了,只是普通的扭傷。」
「……那女生給人的感覺還真差。」
他離去前無意地回過頭,恰好跟也看過來的唯花四目相視。
雖然先前小唯也差點吻上他,但當時感覺是玩笑性質,並沒像這次令人臉紅心跳。
「如果無法走路,乖乖讓對方帶妳去保健室不就得了?」
「等等,您想幹嘛!?」
多虧這點,保健室形同被他們包場。
人高馬大的男學生只是略微晃動身體並無大礙,然而嬌小的愛梨卻在碰撞的衝擊下,一屁股跌坐在地。
當他心不在焉地眺望窗外時,發現在中庭長椅附近,出現了早上才遇見過的雙馬尾女孩。至今仍穿短褲的她,看似坐立難安地環視周遭。
走投無路的公主發出低鳴,做出最後的反抗。
儘管一切充其量是假設,但只是有可能發生的事,想破頭也沒用,但不知爲何,這份疑問卻不停在慧輝腦海中打轉,而且盤旋不去。
她對慧輝的態度相當不友善,縱然愛梨厭惡男性一事毋庸置疑,但他認爲愛梨對男生的反應太過情緒化。
「是因爲長瀨學妹討厭男生嗎?」
「那就趕快去保健室吧~」
「骨折置之不理的話,血液就會無法正常流動,在最糟的情況下……」
她獨自站起身,用踉蹌的步伐繼續移動。
「迷路誤闖進來的嗎?牠好像啣着什麼……」
「……不過長瀨學妹好像有點跌跌撞撞。」
「不用,我可以。」
「不,我沒事……反而是妳有沒有受傷?要我帶妳去保健室嗎?」
「我、我不要截、截肢……」
「我有目擊到中庭那件事。妳當時爲什麼不肯老實接受對方的幫忙?要是妳沒有意氣用事,也不會淪落到被我公主抱的地步。」
「……我不想借助男生的力量。」
「啥?……唉呀!?」
愛梨的腳經診斷只是輕微扭傷而已。
愛梨猛然緊握着擱在膝蓋上的雙手,然後緊閉雙脣。
「……也許長瀨學妹也有自己的苦衷。縱然如此,用那種態度對待伸出援手的人不太好吧。」
「……我知道啦。」
聽到慧輝語帶責備,愛梨活像被斥責的小狗般意氣消沉。
「我也明白。今後我會稍微試着妥善處理……」
「很好。這個話題就到此爲止。我還有件事想問長瀨學妹。」
「什麼事?」
「長瀨學妹,妳在中庭幹嘛?當時看起來相當慌張。」
當時他看見愛梨在中庭,好像在搜尋着什麼,甚至走路東張西望到跟陌生男子相撞。
想必應該是基於重大的理由——
「………嗚。」
「咦!?」
慧輝看到女生無預警地哭泣,不禁心慌意亂。
對於單身經歷=年齡的草食男而言,這種突襲的威力太強大了。
「妳、妳爲什麼要哭?難道是腳還在痛……?」
「不是的,但我……真的不曉得該怎麼辦纔好……」
「發生了…什麼事嗎?」
慧輝嗅到非比尋常的氛圍,怯生生地詢問愛梨。啜泣的她則是用細若蚊吶的聲音說:
「……貓。」
「貓?」
「這裏的確是絕佳的貓咪藏身處……有了有了!」
「總覺得南條今天心情很好?」
「雖然我也想幫忙,不過有人拜託我當後續賽事的裁判。」
「唔……對,類似這種感覺。」
背後傳來的聲音,使他不由得反射性地站在原地。
參加球賽大會的她流了滿身汗,打算去更衣室更換貼身衣物。
爲此他必須從竊盜犯黑貓手中拿回內褲。
平常的真緒總是用厭惡的表情擺爛,然而她今天看來如沐春風。
剛纔她似乎脫口說出相當驚人的單字……
而且嬌小玲瓏的貓咪,一旦追丟要再找到根本是難上加難。雖然他最初展開搜查時幸運地隨機遇敵,不過很快就被牠脫逃,給予慧輝迎頭痛擊。
聽到這個差勁透頂的藉口,連愛梨也不禁噗哧一笑。
內褲被公諸於世,對於正值多愁善感年紀的女孩來說,確實相當難受。
愛梨淚眼汪汪地開始說明。
「啊,沒錯。」
在特殊教室二樓,無論是成列的音樂、美術、視聽等教室內都空蕩無人。

「別做惡劣的惡作劇啦。話說妳不用打排球啦?」
貓這種動物本來運動神經就相當發達,別說是腿力,連爆發力都很強。牠的體能遙遙凌駕於人類之上。
「呃……妳說什麼被偷?」
「另有所圖?」
由於社團教室樓離追丟黑貓的地點有段距離,所以他打算先從近的地方開始找起。
慧輝懷疑自己聽錯了。
既然如此,只要適時給她一個臺階下就好。
這次他接下的任務是不讓長瀨愛梨的內褲在大庭廣衆下曝光。
慧輝告別準備前往體育館的真緒,邁步走向特殊教室大樓。
「噗……啊哈哈哈,你被騙了。」
「沒關係,妳已經幫我很大的忙了,謝謝。」
「畢竟我是個超好女色的爛咖,現在趁機幫長瀨學妹的忙,也許可愛的學妹也會加入後宮的行列也不一定。」
「您別隨便把內褲這個詞說出口啦!」
根據被害者的證詞,內褲顏色和花樣也如出一轍。
「那隻貓,莫非是黑貓?」
「妳不用放在心上。我也另有所圖。」
「沒看到。你是說學校裏面有貓?」
「哦,所以妳很期待吧。」
她打從暑假起埋首苦幹創作的少女漫畫,似乎已到了等待發售的階段。
「我、我並沒有這樣想!……我曾對您說過很多過分的話……所以沒有資格接受您的幫助……」
(雖然是項艱鉅的任務……)
「少、少多管閒事!」
雖然他承接下奪回內褲的任務,但跟貓玩捉迷藏極爲困難。
「……一如所料,這裏完全沒人。」
由於他不好開口自己是在找女生內褲,所以先適時敷衍過去。
「但妳的腳不是沒辦法去追貓?」
「是啊,八成是誤闖進來的,這傢伙偷走了很重要的東西。」
「應該沒有。」
「說到人煙稀罕的地方,不是社團教室樓就是特殊教室樓。」
「我明白了。長瀨學妹在這裏等我。我去幫妳把內褲拿回來。」
學妹再度眼眶泛淚。
他回過頭一看,印入眼簾的是將運動服上衣披在身上的真緒。
「啊……」
「所以野貓啣的不是魚,而是內褲啊……」
「那麼,妳跑去追逃走的貓,結果追丟了……」
長瀨愛梨的個性很誠實,要她拜託自己曾苛刻相待的慧輝,就個性層面來說應該很難接受。
「——喂!別在走廊上奔跑!」
慧輝在校舍二樓的走廊附近失去目標。
「……啥?」
今天因爲球賽大會的關係,校內四處遍佈着學生和老師。
「呼……說真的,還真不能小看貓的體能。」
「真的嗎!?」
「啥?……咦,是南條?」
「雖然同人誌也同樣是自己的創作,但作品排列在書店內,果然還是很令人高興。」
即使腳被繃帶固定着多少有點改善痛楚,但要去追貓還是太勉強了。
「呃,怎麼會演變成這種局面?」
「到底跑到哪裏去了……?」
他爲求謹慎再度問了一遍,只見學妹的臉瞬間漲紅。
最糟的情況是,愛梨穿過的內褲將會在大剌剌地展示在路上。
愛梨面對慧輝的問題宣言,不禁目瞪口呆。
「當時我還好奇牠啣的是什麼,沒想到是長瀨的內褲……姑且確認一下,妳被偷的那條內褲,該不會是白底藍水珠的花樣?」
「那有可能是野貓。野貓應該會避開人多的地方吧?」
「我的內褲被貓偷走了。」
「不要,這是我的責任,我自己會想辦法。」
就在這時,脫下的內褲好像被闖入房間的貓啣走了。
如果牠仍在校內遊蕩那還好,若逃到校外一切就完了。
「其實……」
搶奪她內褲的犯人,就是圖書館那隻貓沒錯。
目標動物於走廊深處現身。
他想到這裏便感到急躁,忍不住在校內拔腿狂奔。
「所以桐生纔會這麼着急……那隻貓有戴項圈嗎?」
「若妳總是這樣坦率倚賴別人,就會很討人喜愛。」
「那我也有看過牠。」
「雖然我既沒有特別喜歡它,也不是什麼高檔貨,但一想到自己的貼身衣物如果被男生看到……」
想抓貓必須用點手段,像是誘餌、將牠逼到無路可退的走廊盡頭等,不然很難抓到。
「對、對不起!」
「其實我在找貓。南條有看到嗎?」
「…………」
「啊,不過我也不喜歡摸內褲喲。」
「雖然我一路打到準決賽,卻在緊要關頭輸了。但好久沒活動身體,感覺很愉快。」
愛梨聞言,不禁將視線望向受傷的腳。
如果牠在顯眼之處昂首闊步,應該早就引發騷動,換言之貓是在避人耳目的情況下移動。
「…………啊啊,可惡!追丟了……!」
「對了桐生,你是怎麼了?一副慌張的模樣。」
「啊,你看得出來?最近少女漫畫的工作終於告終。也差不多到了雜誌的發售日。」
「但謝謝您。老實說,您真是幫了我大忙。」
「是內褲!內•褲!我的內褲被經過的貓咪搶走了!」
但爲了回應她的期待,慧輝告訴自己必須成功。
「……噗,這算什麼?您是笨蛋啊?」
當然這是他爲了不讓愛梨自卑所捏造出來的藉口——
慧輝可以理解她眉飛色舞的心情。
「今天所有人不是待在體育館就是教室……」
「這樣搜索範圍縮小許多,我儘快趕往那邊。」
「必須設法阻止這件事……!」
「啊,原來如此。」
至今仍啣着愛梨內褲的目標,好像因爲先前的追逐而認定慧輝是敵人,在與他視線交會的瞬間就開始逃跑。
「還想逃嗎!」
慧輝追在以子彈般飛快速度奔馳的貓咪身後,在走廊上奔馳並下樓梯到一樓。
爲了避免內褲被其他人看到,他希望無論如何在這裏就能逮到貓。
所以慧輝窮追不捨,而且是竭盡全力奔馳。縱然他拚了老命在追——
「……又追丟了……」
貓咪的速度更勝他一籌。
「真要說起來,貓幹嘛要偷內褲呢?」
牠究竟爲什麼要如此堅持地啣着那條內褲不肯放開呢?
是因爲女性貼身衣物的保暖性佳,所以牠想帶回窩內取代暖氣嗎?
就在慧輝認真思索着內褲失竊疑雲,走在走廊上時。
「……嗯?瑞葉?」
他從窗外望見自己親愛的妹妹,站在剛纔發現愛梨的中庭。
按例穿着短袖短褲的瑞葉,不知爲何站在樹蔭下,頻頻注意着頭上。
慧輝相當在意妹妹的詭異行徑,決定前往中庭。
「瑞葉,妳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啊,哥哥。就是……」
瑞葉先困擾地望向哥哥,然後再度往上瞧。
「貓咪好像下不來。」
「啊……」
「(啊……)」
「我回來了!」
「拜託你別亂動好嗎?」
在只有兩人的中庭內,瑞葉喃喃自語着。
「謝、謝謝您……」
不過貓咪所在的那根樹枝相當粗,應該不至於會斷。
他萬萬想不到會以這種形式把貓逼到死角。
「——啊嗯。」
「……嗯,好像還算可以爬。」
「我沒這麼說。」
「你想要內褲的話,跟我講一聲就好了。如果對象是哥哥,給多少件都行。如果你想要剛脫下來的,要我當場也……!」
「爲什麼貓會爬到這麼高的地方?」
「妳、妳不會弄痛我吧?」
爲了維護學妹的自尊,他決定先不談她幼稚的行爲。
「我並沒有勉強自己。怕歸怕,但還不至於到恐男症的地步。」
「雖然很高興長瀨學妹願意替我療傷,但妳碰我不要緊嗎?明明剛纔說自己很怕男生。」
樹下的瑞葉拍手叫好。
「哥哥好厲害!」
「(學妹的內褲,到手!)」
「往事?」
真不巧慧輝沒有嗅聞女生內褲的特殊癖好。
「別說這種噁心的話。想也知道不可能。」
「我念小學時,有位名叫松下的同學。松下相當認真,無論課業運動都很優秀,對任何人都很溫柔,是班上的人氣王。」
「……居然會如此乾脆地找到牠。」
他連忙阻止想自行脫下短褲的暴露狂。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
「那隻貓把我的內褲看成大餐了……」
「手?……啊,抱貓時被貓抓到而已。」
「桐生學長!您的手!」
就在他做完無疑是今年最棒工作的瞬間。
從地面往上看好像沒什麼大不了,但爬上去後卻出乎意料地高,視野很有震撼力。
「嗯?」
「是啊。所以全班同學都被他騙了。」
由於是用嘴咬住,只能在內心暗自叫好表達喜悅的英雄卻——
「雖然很有個性,不過是很可愛的設計。」
「嗯——應該有點難吧。」
就在不知感恩的野獸撒野的同時,被牠啣在嘴裏的內褲也飄離貓咪口中。
「爲何要爬樹……?」
慧輝得到妹妹的聲援,幹勁十足地爬着樹。
雙腿跨過樹枝、雙手抓着貓、嘴裏啣着女人內褲的運動服男子,除了變態以外還能是什麼?
縱然路程險峻,但如果能救下貓,也能直接回收內褲。
「冤枉啊!」
「來,手伸出來。」
「妳不用脫下來!」
「我把長瀨學妹的內褲拿回來了。」
「您正在流血耶!得趕快消毒纔行!」
「這點小傷不算什麼。」
「慘了……!?」
亢奮的貓盡情揮舞着爪子。
縱然慧輝想伸手去抓,無奈雙手被貓佔據。
但內褲很有可能被直接颳走,若被其他男子撿到,將迎向最壞的結局。
若是刺激到貓,貓可能會一躍而下,所以他安靜緩慢地攀登,總算設法抵達貓咪待的樹枝上。
「嗯,哥哥會加油。」
他猶如去追捕飛盤的狗,用自己的嘴巴咬住內褲邊角。
「我最初以爲這條內褲是水珠花樣,後來才發現是胖魚圖案,難怪會被貓盯上。」
「歡、歡迎回來——桐生學長!?您怎麼會搞得如此狼狽!?」
樹枝上的黑貓仍啣着水珠花樣內褲,目不轉睛地盯向這裏。
雖然歷經一波三折,依然順利完成任務的慧輝帶着戰利品,返回委託者待的保健室。
「因爲我剛纔去中庭爬樹。」
慧輝好不容易接近到目標物的身旁,輕輕伸手提起貓咪的雙腋抱起牠。
「您是在拐彎嫌我幼稚嗎?」
「妳有必要公開這種事嗎?」
愛梨的語氣雖然尖酸刻薄,然而爲他應急處理傷口的手勢,卻心口不一地謹慎又溫柔。
「那是發生在四年級夏天的事。下課後,原本打算放學回家的我忘了東西,所以跑回教室,結果……」
愛梨怯生生地收下內褲。
「八成是習性吧……如果我讓瑞葉騎肩膀,妳能構得到貓嗎?」
「結果……?」
「確實每個班級中,都會出現一位這種天之驕子。」
「太好了,追捕成功!」
「我看到松下在空無一人的教室內舔我的直笛。」
那傢伙就在樹上。
水珠花樣內褲在清爽秋風的引導下,乘風飛往未知的世界。
「哥哥,小心點喲。」
她凝視着手邊的內褲,然後直接把視線移向慧輝。
慧輝做好覺悟後立刻扶住樹幹,決定攀登上去。
雖然他頓時湧現成爲英雄的感受,卻無暇沉浸於成就感之中。
「我不希望妳勉強自己。」
「雖然早就猜到妳會這麼問,但我沒有。」
爲了守護學妹的笑容,慧輝反射性地伸出脖子,然後——
「……哥哥是內褲小偷。」
儘管如此,他還是小心翼翼地跨過樹枝,慢慢接近貓。
「啊痛痛痛痛!?快住手啊!別抓我!」
他當着滿腹疑問的愛梨的面,從口袋掏出她的內褲。
貌似水珠的內褲圖案,仔細看才知道是一條條形狀彷彿變形氣球般圓滾滾的魚。
愛梨準備消毒水和紗布等物品後,坐在擱在牀邊的椅子上。
「……哥哥?」
所以他當機立斷。
「我、我平常可是會穿更成熟點的款式喲!?」
若事態演變到這種地步,可能會在愛梨內心留下不可抹滅的精神創傷。
「那就好。」
愛梨替他的傷口消毒並娓娓道來。
被截肢的話就傷腦筋了。於是他乖乖坐在牀緣。
就在他認爲事情已辦妥,準備先行離去的時候,將內褲收入口袋的愛梨突然「啊!?」地大喊一聲。
他連忙將貓裹在衣服內,把內褲放入口袋,不發一語地爬下樹。
「我想也是。牠的所在位置很高……沒辦法,我爬上去吧。」
他向完全認定哥哥是內褲小偷的妹妹解釋,雖然最終有獲得她的理解,卻也足足花了十分鐘的時間。
「………」
他將妹妹也在場的事情忘得一乾二淨。
「不行!您如果不想被截肢,就乖乖坐在那裏!」
「不過,我的確很緊張。爲了轉移注意力,來聊聊往事吧。」
「雖然不是多重要的事。」
「……您應該沒聞吧?」
「……我本來刻意不去想這件事。您爲何要提到?」
「…………」
突然演變成超乎想像的勁爆話題。
「當然我去跟老師告狀。老師對松下大發雷霆,他也因此被班上其他同學疏遠。」
「嗯,因爲這種事情傳開的緣故……」
「啊,當然我立刻把直笛丟掉買新的。」
「買新的啊……」
「……不過在放學後的教室目擊的光景,已經造成我的精神創傷,我也漸漸開始對男生敬而遠之。」
男生舔自己的直笛造成她的精神創傷。
那位男生純粹是看愛梨可愛,纔會盯上她吧。
縱然如此松下也是喜歡愛梨,只是這份好感產生了偏差,纔會演變爲變態行徑。
但不管怎麼樣,這是松下的個人動機,與愛梨一點關係都沒有。
「在那之後,我就覺得男生很恐怖。人高馬大、身強力壯、腦袋不知道在想什麼……感覺是跟自己截然不同的生物。對我來說,男生就像是外星人的存在。」
「距離感已經達到銀河規模啦……」
「男生們總是一副稀鬆平常地將色情雜誌拿到教室,真搞不懂他們在想什麼。」
「呃,這……我想是看個人吧,並不是所有男生都這樣。」
男生確實跟女生不同,既蠢又色。
對於性格嚴謹的愛梨而言,八成難以諒解諸如此類的行徑吧。
「……但桐生學長讓我稍微……只有一咪咪……覺得沒關係……」
「……咦?」
他忍不住擡起頭,看到愛梨面紅耳赤地向下看。
擁有辣妹的外表卻意外認真的真緒未曾遲到過。
「雖然我想原本就不會截肢,但謝了。」
「——桐、桐生學長,請告訴我您的信箱!」
「您爲什麼要嘆氣?」
就在加害者恍然大悟這道理的剎那,被害少女也迸出悲鳴聲。
他的暫慧型手機上出現小春享用冰淇淋甜筒的身影。
隔天放學後,慧輝獨自步履蹣跚的走在通往社團教室樓的走廊上。
「是啊,我想再也找不到像小春學姐這麼適合甜筒的女高中生了。」
縱然慧輝瞬間握住險些向後倒去的學妹的手,卻無法支撐她的身體,於是兩人雙雙跌向一旁的病牀。
「這個跟懲罰是兩碼事。我是指您曾經未經我同意摸我頭那件事。」
「千載難逢的奇蹟頓時化爲泡影。」
「早安慧輝!你看這個,是我昨天約會拍下來的小春照片!」
「……咦?已經兩點半了!?我得去準備大會閉幕式!」
「哎呀!?」
他也在此發揮了愛情喜劇的主角特性:接受少女制裁的性騷擾男,一時之間也無法起身。
「總之我沒在生氣,雖然非常丟臉是事實,但這次就以兩敗倶傷來和解吧。學長是肉體的痛苦,我則是精神上的痛苦。」
「長瀨學妹也不要——緊吧!?」
「該說謝謝的人是我。您替我拿回內褲,真的很謝謝您。」
被人喚住的慧輝回過頭,看到身穿制服的愛梨站在眼前。
兩人達成協議後,連忙拿出彼此的智慧型手機交換聯絡方式。
「爲何要我的信箱?」
他並非另有所圖,僅是想趁機化解學妹充滿攻擊性的態度。
原來她並非告白,而是單純提出交換郵件的請求。
「然後……其實我還想拜託您一件事……」
「咦?經你一提確實如此。她通常都會在恰好五分鐘前到校。」
「這次要請您協助學生會的工作。這是桐生學長玩弄少女肉體的懲罰。」
「慢着,危險啊!」
從她口中泄出不成聲的哀鳴,眼眶湧現許多淚水。
「……唉。好不容易有機會跟長瀨學妹打好關係……」
週一早上。到校的慧輝一派悠哉的坐在自己座位上,出現在身後的翔馬勾住他的肩膀。
究竟是怎麼回事呢——原來桐生的右手一把抓住倒在牀上的學妹胸部上了。
「我沒有誤會……但懲罰是指?」
他以前的確曾擅自摸過愛梨的頭,把她給惹毛了。
然而愛梨的腳踝似乎還不堪她粗暴的對待,只見她站起來不久後,雙腿也頓時打結。
「好的我很樂意咦!……嗯?信箱?」
「桐生學長怎麼一直嘆氣。您知道有句俗話說『嘆氣會讓幸福溜走。』嗎?」
她似乎說過要設法向自己報復之類的話,但他原以爲愛梨早就忘了。
「啊,我是長瀨沒錯。」
「……嗯,這樣就行了,不必被截肢了。」
「唉……」
「咦?……難道、是長瀨學妹?」
「啊,還有過這件事嗎……?」
「也罷,如果這樣能獲得妳的原諒,我欣然接受。」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什麼事?」
(她是怎麼了……?)
「不是……妳沒有對昨天的事情生氣?」
愛梨溫柔地摸着慧輝貼着OK蹦的手回以微笑。
「已經達到地獄等級的疼痛了。」
其實慧輝替她拿回內褲後不久,一切都進行得相當順利。
雖然這是不幸中的大幸,卻演變成他將學妹壓倒在牀上的局面。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
現場氣氛頓時變得微妙起來,兩人沉默不語地處理傷口。
(你知道嗎?一點一滴地培養信賴固然辛苦,但毀滅卻只需要一瞬間。)
但她好像忘了自己的左腳踝已經扭傷。
慧輝憶起不願回想起來的劇痛並僵笑着。
愛梨貌似還有學生會工作,看到保健室的時鐘後連忙站起身。
幫女生拿回內褲的學長,瞬間化爲色狼現行犯,真是戲劇化的前後對比。
胸部被摸的學妹臉也愈來愈紅。
縱然他腦海內,仍對這份疼痛是否能跟愛梨的胸部劃上等號抱持疑問,但脫口而出肯定會被甩巴掌打飛,於是他決定閉嘴。
此刻的愛梨喜形於色,想必是慧輝會錯意吧。
照片上的小春固然可愛,但益發興奮的帥哥令人覺得悶熱。
「……還好旁邊有牀。」
「啊……啊……」
「我曉得昨天的事純屬意外。反倒是我對您做了過分的事……男生的那邊應該很痛吧?」
結果當天真緒整天都沒來學校。
「我還想說你一早要幹嘛,原來是來炫耀女友……」
愛梨鄙視的視線也收斂許多,語氣好像也親切不少。就算不到朋友的程度,應該也能變成能進行一般對話的學長和學妹關係。
就在身爲男性最不該發生的狀況突然爆發的瞬間。
◇
「啊,請您別誤會喲!?我並非想親近您,而是因爲我要給予桐生學長預定的懲罰,所以才需要知道信箱的。」
愛梨擡起膝蓋,漂亮地擊中慧輝的胯下。
慧輝原以爲她八成只是感冒,沒想到到了第二天、第三天,她依然沒在學校現身。
上課鐘就在紅髮同學尚未出席的情況下響起。
她平常這個時候早就到學校,用若無其事的表情坐在座位上。
「我又沒有玩弄!而且妳明明就說昨天的事情是兩敗倶傷!」
他對怕男生的女孩做出這種事,修復關係看來是無望了。
粗暴無禮的學妹坦率展露笑顏。這個珍貴又魅力十足的笑臉,就是這次工作的酬勞,因此他決定將之烙印在腦海中。
他原以爲愛梨會火冒三丈,所以看到她態度一如往常,不禁丈金摸不着頭緒。
慧輝的胯下喫了一記重擊後,愛梨也一溜煙地衝出保健室,連解釋的機會都不給他。
他原本掌握到跟愛梨的友好關係,又被命運女神奪走了。
「當時我曾說過要給您懲罰吧?我是言出必行的類型,請您看開點努力工作吧。」
「更重要的是,你也差不多該放開我了。臉別湊這麼近。在這種地方被南條看到的話就大事不妙了。」
「對了,真緒還真慢。上課鐘都快響了。」
宛如告白前夕的氛圍,讓慧輝不由得緊張起來。
「小春真是嬌小又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