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我是主人

這是慧輝剛加入書法社那陣子的事。

當時還是高中一年級的慧輝，只要一有空就往社辦跑。

「哎呀，你今天也來啦？其實你當個人頭也就夠了，還跑來這裏的話，豈不就像是真正的社員了嗎？雖然由我說這種話沒什麼說服力，但你這年紀不是該去做點享受青春的事情嗎？」

「沒關係吧，反正這裏比較安靜也比較自在。」

「喔？想不到桐生同學你還真是個怪胎。」

「啊，我在這裏該不會打擾到學姐的工作了吧？」

「怎麼會呢？這裏就我一個人其實也太死寂了，桐生同學你來社辦，我其實挺高興的。」

說完話的紗雪，也確實開心地笑了。

得到她微笑以對，慧輝當然跟着開心了起來。

如今一回想，慧輝會一直往社辦跑，也許就是爲了看她的笑容。

畢竟從初遇那時他就立下心願，不想再看到她悲傷的模樣。

淘氣、愛惡作劇，甚至會在人家臉上塗鴉，孩子般的學姐。

但她寫書法時的神情，成熟得判若兩人。

他從來沒爲她做過什麼特別的事。

就只是在過去的一年裏，每天放學後花點時間來到同個房間待着。

兩人有了些交談，慢慢累積情誼。

曾幾何時，她成了慧輝最仰慕的可敬學姐。

◇

宣佈要當紗雪主人的隔天放學後，慧輝來到學校圖書室。

但今天的他不是圖書委員，而是以一般訪客的身分前來。

在靠窗的座位上，慧輝攤開某本專業書籍。

這樣的日子一天接着一天。時間來到灰姑娘的小褲褲消失後的下一個星期日早晨。

「妳也太順從自己的渴望了吧……」

表面上，藤本彩乃是個認真的好學生。

「抱緊～」

「早安，紗雪學姐。」

但那不是他平常看的少年漫畫，而是畫風閃亮閃亮的少女漫畫。

「倒也不是養狗，只是想了解一下狗的生態作爲參考。」

「所以女生也一樣，會對男生的氣味感到心跳不已。」

慧輝可不想被彩乃視爲同類，特此發表聲明。

「知道了。」

但她的本性，其實是個會對男生的體味感到興奮的戀味癖變態。

「桐生同學的味道就是這麼迷人。」

「桐生同學難道不會對女生的味道感到心跳怦怦嗎？」

擺在牀邊的紙箱裏，塞了許許多多的少女漫畫。

這樣的彩乃不知怎地，似乎很中意慧輝的氣味，也纔會像這樣抱着他的脖子大聞特聞。

好比說面對書法社那些女孩時，他就曾經因爲那醉人的芬芳而不知如何是好。

竟然會在放學後留在圖書室讀書，學生會副會長還真是當之無愧。

當着黑髮學姐的面，慧輝隆重宣佈。

小春似乎是個熱愛少女漫畫的人，家裏有大量的單行本藏書。

而攤開從書包裏拿出的數學題庫，彩乃接着又想起什麼似地說了。

「不是。考試快到了，只是來讀書的。」

熬夜的研究成果，讓他連心之聲都High了起來。

就爲了這一天，他研究了少女漫畫裏那些帶有S感的男性角色。

「這麼多的書，是怎麼搬回來的啊？」

瀏海遮着一邊眼睛的女學生藤本彩乃，踏着小碎步來到慧輝那裏。

而可怕的是看在第三者眼裏，那就只像是女生在跟男生親熱。畢竟慧輝之前也一度誤以爲彩乃對自己有意思。

這企劃的目的，在於深入瞭解紗雪，並且有效利用這段期間的調查，判斷她究竟是不是灰姑娘。

而抱着慧輝脖子的她，看來對他讀的書頗感興趣。

「這樣的心態真是值得嘉許。」

而彩乃告訴他的情報，是慧輝之前從未聽說過的。

「真不曉得爲什麼女生會有那麼好聞的味道……」

「——啊，發現桐生同學了。」

「嗯？妳指的是什麼？」

「在看什麼書呢？……狗？桐生同學要養狗嗎？」

「然後瑞葉妳來得正好，妳也把妳的少女漫畫借我吧。」

「爲了當個理想的男性。爲了達成這目標，就算是再丟臉的男主角臺詞，我也要把它們全部學起來！」

「雖然只是一日限定，但慧輝同學願意當主人，簡直就像是做夢一樣！」

「……嗯～久違的桐生同學的味道。幸福無比的時光。哈啊哈啊。」

「我再看一下就去洗了。玉美跟恭介兩人正精彩呢。」

「小春學姐是那個小小的三年級生嗎？最近常跟翔馬在一起的那個。」

若是在平常，他一定會回答「我不是妳主人」，但今天的狀況跟以往不同。

「對了，桐生同學去看過了嗎？記得那應該就快結束了。」

有着美妙黑色長髮的她，今天穿的是清純的罩衫搭配高腰喇叭裙的成熟風格，再揹個小小的側揹包。

接着，突然從背後抱了上去。

「狗不能跑到主人前方。正確的做法應該要走在主人旁邊。」

慧輝不禁覺得，這次還真是認識了個不平凡的角色。

「不對吧？我現在可是『主人』。」

「啊……對喔。抱歉，慧輝同學……」

「因爲我可是忠狗，總不能讓主人等。」

另一方面，紗雪雖然跟慧輝理由不同，但也同樣High得不得了。

慧輝纔剛向她拜託完，當天她就主動送到家裏。而她不愧是社長千金，搭的是散發高級質感的黑色轎車，還有穿着黑西裝的司機送她上下車。

「是小春學姐搭車送來的。把這些扛上樓真是累死我了。」

而慧輝這次借的少女漫畫，是小春從那裏面爲他精挑細選出來的。

「咦，桐生同學不知道嗎？」

當天晚上，慧輝待在房間裏看漫畫。

「即使妳稱讚我的味道，我也高興不起來啦。」

被揪着衣襟，發出青蛙般勒緊聲的她，哀怨地看着學弟。

慧輝來到相約的站前廣場時，紗雪已經先到了。

「藤、藤本同學？這樣勒着脖子我很難受啊。」

而她的側臉帶有某種迫不及待的神情，就像是等着出門散步的狗。

「學姐，停！」

「話說，浴室現在沒人囉？」

「沒錯，哥哥這次幹勁十足。」

放學後來到圖書館搜尋有關狗的書籍，晚上狂讀跟小春還有瑞葉借來的少女漫畫。

享受完最鍾愛的氣味，彩乃滿意地坐到慧輝隔壁。

「喔喔～雖然不曉得是怎麼回事，不過哥哥你這次好像很熱血耶。」

「藤本同學妳還是老樣子啊……」

◇

「喔喔，這麼說來就快要期末考了……」

坐在牀邊的慧輝看着看着，洗好澡換上睡衣的瑞葉就在這時跑來串門子。

「藤本同學妳來忙學生會的事情嗎？」

「藤本同學。」

而這行程顧名思義，是由慧輝當一天主人，化身紗雪夢寐以求的重度S角色，讓她一整天都活在加速的心跳裏。

面對像是急着去散步的狗一般的紗雪，慧輝出言制止。

「這…………有時候的確會有那種感覺啦。」

「要借是可以，可是哥哥你爲什麼要看這麼多啊？」

而這麼做其實是爲了，與尋找灰姑娘有關的『某樣研究』。

「咦？好難得喔，哥哥竟然在看少女漫畫。」

「可是，我再怎麼樣也不會想對着剛脫下的內褲，哈啊哈啊地聞個不停就是了。」

（通宵研讀少女漫畫的我，現在毫無破綻！）

「那麼，我們這就出發吧！」

「這樣啊？在水涼掉之前記得去洗喔！」

副會長頗感意外地接着說道。

「我想也是。這些至少也有上百本吧。」

「妳來得還真早耶。我明明已經提前十分鐘了。」

「纔不要。妳還在打我內褲的主意啊？」

「嗯～？」

「桐生同學，我們用考試成績來比賽好嗎？用彼此的內褲當賭注。」

「早安，慧輝同學。」

「跟小春學姐借來的。」

「桐生同學的內褲就是有這樣的價值。要是能弄到它，我想要哈啊哈啊地聞上一整晚。」

「那麼，就如我先前說過的——」

在那之後，慧輝每晚都忙着研讀少女漫畫。

美少女的天生麗質全被這樣的癖好給蹭蹋光了。

是的，今天的約會重頭戲，是由慧輝企劃的『一日主人體驗遊』。

「對對對，就是那個小春學姐。」

「今天一整天，我都是紗雪學姐的主人！」

「你在做什麼？這樣會把衣服扯變形的。」

「是、是的！主人！」

這個當下，從幾名路人那飄來冷冷的視線，但這種時候在意就輸了。

雖然只有一日限定，但兩人今天的關係就是寵物與飼主。

由約會的方針來看，他總不能每次受了路人的目光影響就卻步。

「那麼學姐，我們走吧。」

主人說完，牽起寵物的手。

「主、主人？爲什麼要牽着手呢？」

「畢竟總不能真的戴上項圈跟牽繩，只好牽手將就一下。這樣不好嗎？」

「也不是不好，只是有點難爲情……」

「我從以前就覺得，紗雪學姐妳害羞的點還真是有夠與衆不同。」

她不但敢讓人摸胸，還敢臉不紅氣不喘地說出什麼要幫人破處之類遊走尺度邊緣的臺詞，一旦被人牽手卻又羞答答的。慧輝真搞不懂女生的想法。

「女生也是有很多難處的，有時需要一些準備，或是心理建設之類……不過也對，今天的我可是寵物呢。」

她自言自語似地頻頻點頭，回握着對方牽過來的那隻手。

「……你可別放開我喔？」

就這樣，兩人終於往車站前進。

牽着的手取代了牽繩。

被牽着的紗雪，顯得有些心神不寧。

那看起來就像是穿不慣新鞋的小孩，帶着某種莫名的可愛。

透過電車與公車等交通工具，兩人來到遊樂園。

在借來的少女漫畫裏，有篇漫畫的劇情是有錢少爺（重度S）帶着專屬女僕兼青梅竹馬的女主角（微帶傲嬌）來到遊樂園。慧輝這次借鏡了那一篇做爲參考。

若再進一步推測，搞不好她就是爲了這種快感，纔會把小褲褲帶回去的。

（……啊！？難不成……！？）

「慧輝同學你好壞……好啦，我做就是了。」

（莫非紗雪學姐今天穿着灰姑娘的那件內褲？）

「也對。好吧，那麼一開始還是先從最王道的——」

「不可以太貪心喔，先從前端開始。」

明明只是在餵食，但卻不知怎地，充滿了鹹溼感。

那感覺雖然對慧輝來說難以理解，但對重度M變態應該是種無上的快感吧。

附在情書旁的那條純白小褲褲。

「紗雪學姐妳不聽主人的話了嗎？」

「好啊，那就盡情喫個夠吧。紗雪學姐，我的喫起來味道如何？」

「哼、哼嗯……」

想當然耳，沒有乘客還說得出話來。

「好吧，看來學姐妳不太想搭雲霄飛車。」

「咦咦！？」

「不過，我還是決定搭它。」

「……怎麼了，紗雪學姐？還不快點含着。」

知道自己守住了小褲褲，紗雪嘆了口氣。

就在這時，某個假設在慧輝腦海裏浮現。

車子緩緩、確實地沿着軌道攀升。

紗雪神情恍惚地含着肉棒——其實是遊樂園賣的熱狗。

就算上帝願意原諒她，身爲主人的他也絕不妥協。

在工作人員帶領下，慧輝等人也搭上列車。

那模樣雖然可憐得讓人忍不住想好好疼愛她，但今天的慧輝可是重度S主人。

「因、因爲……」

「嗚……這、這麼說也是……好吧，那我就只好以寵物身分，陪主人出生入死了。」

「不好意思，什麼都沒看到。」

「好、好的。主人，請給我您那根又粗又堅挺的棒子……」

紗雪忸忸怩怩地，不知爲何對裙子相當在意。

惶恐的聲色以及溼潤的眼眸，正訴說着她有多麼不想搭雲霄飛車。

「什麼事？」

「不是的，因爲我……今天穿的是裙子。」

無情的決定，讓紗雪看起來就像是被主人叫住而不準喫飯的狗。

接下來的關鍵就在於，慧輝靠着從少女漫畫裏學來的重度S知識，能夠奮戰到什麼地步。

那是隻要一提到遊樂園，每個人都會頭一個想到，能夠體驗平常不可能見識的速度與刺激，堪稱人人必玩的遊樂設施——

「紗雪學姐？妳該不會是害怕那種尖叫類的設施吧？」

「這種設施會不會把人戴的眼鏡給甩掉之類的啊？」

兩人邊走邊討論接下來要搭什麼，就在這時，前方跑來一名小女孩。

「嗯、嗯嗯……主、主人好壞……」

「說到遊樂園，當然就是雲霄飛車了。」

「喔喔……很好。張開那下流的雙脣，好好品嚐個夠吧。」

帶着被灌飽迷湯的寵物學姐，兩人來到雲霄飛車的乘車處。

「要是還想要更多，就好好地求我吧。」

「我今天可是紗雪學姐的主人喔？能請妳乖乖聽飼主的話嗎？」

「今天是假日嘛。學姐有什麼想玩的遊樂設施嗎？」

「嗯～……像這種時候，我還是希望由主人慧輝同學你來決定。」

既不肯搭雲霄飛車，又把心思分到裙子上頭。

幾分鐘後，下了雲霄飛車的紗雪噙着淚光說道。

響徹天際的尖叫分不清是屬於她的，還是其他人發出來的。

（……唔，真可惜！只差一點點就能合法確認她穿的內褲了！）

看樣子，她是真的很怕那些刺激的遊樂設施，無關乎什麼灰姑娘的小褲褲。

而一確認身旁，只見紗雪臉色慘白，依然對自己的裙子耿耿於懷。

「嚇、嚇死我了……」

但她的這副模樣，卻讓主人慧輝的疑竇有增無減。

但慧輝唯一曉得的是，女生即使搭上雲霄飛車，裙底春光也不會因此外泄。這真相真教人傷心。

含着肉棒的表情之下流，絕不能讓未成年兒童看見。

這裏不愧是人氣遊樂設施，排了一大串人龍，但因爲人潮消化得也快，沒多久就輪到兩人。

當然這只是可能、只是一種揣測，但應該有深入調查的價值。

「是這樣沒錯……可是慧輝同學這樣吊人胃口，害人家愈來愈不好意思了。」

「這樣啊……」

慧輝的目光望向某樣遊樂設施。

迷濛的眼眸看着那東西，她喉頭嚥了一聲，下定決心張口一含。

「可是學姐，其實妳很喜歡被人這樣霸王硬上弓不是嗎？」

裙子於是以絕妙的輕盈感掀了起來。

「咿呀！？」

「……你看到了嗎？」

若紗雪真的是灰姑娘，那麼應該不希望慧輝見到那件小褲褲。

小女孩手裏拿着棒狀、類似魔法少女魔杖的東西，並且在跟慧輝等人擦身而過之際，魔杖勾到了紗雪的裙子。

「咦！？」

這看起來——顯然有哪裏不對勁。

安全杆一啓動，乘客的性命上了保險，列車便悄悄出發。

「可是，凡事總有什麼萬一吧？」

「人還真不少呢。」

「咦？我想應該不至於吧。」

而拿着魔棒的小女孩根本沒察覺到一連串經過，就這麼跑開了。

「呼……」

能從紀念性的第一項遊樂設施看到她嶄新的一面，也算是個好的起頭吧。

另一方面，受害者少女依然壓着裙子，眼珠往上偷偷瞄了瞄慧輝。

「啊哈哈，看妳一副飢渴樣，真是太下流了。」

「無、無論如何……都要搭嗎？」

她以苦悶的表情含着嘴裏的肉棒。

她是個對她說愈多冷言冷語、愈粗魯對待，愈會感到興奮的變態。

但就在底下的小褲褲即將面世之際，她伸手壓下了裙子。

「很好，這纔像話。」

剛回答完單純的疑問，雲霄飛車突然加速，以駭人的速度沿着陡峭的軌道滑落——

「不是學姐妳自己說想要的嗎？」

但她可是個重度M浪女，不是一般女孩。

「那應該無所謂吧？很多穿裙子的人也照玩不誤啊。」

好不容易取回的那東西，照理說應該要小心翼翼地收在他人看不到的地方。

「可、可是……在這種大庭廣衆下……我會不好意思。」

慧輝其實挺喜歡這種像是暴風雨前寧靜般的獨特緊張感。

這樣的她要是穿着不該被看見的小褲褲約會，享受那千鈞一髮的刺激感，說起來也不是什麼匪夷所思的事。

「這、這樣子逼人太卑鄙了。」

因爲看不到小褲褲而捶胸頓足的高中男生就在這兒。

雲霄飛車四個字出現的瞬間，紗雪驚訝得大喊一聲。

又長、又粗、又堅挺的肉棒。

「……欸，慧輝同學。」

於是紗雪的漂亮臉蛋，湊到慧輝遞出的棒狀物體前。

「嗯，我、好喜歡……主人的這個……又粗又好喫的棒棒……！」

慧輝等人享用危險午餐的地方，是遊樂園內的用餐區，是在屋外的設置露天桌椅。

桌上除了熱狗，還有章魚燒和炒麪等食物。

其實熱狗是慧輝自己要喫的，但因爲紗雪提出「讓我喫喫看吧？就像餵狗那樣餵我。」慧輝只好從善如流。

能體驗給飼主餵食的感覺，紗雪顯得心情大好。

「呵呵，在大庭廣衆面前讓主人餵食，真是讓人既害羞又興奮。」

「妳能這麼享受真是太好了。」

「不過，爲什麼一開始要吊我胃口呢？」

「那是寵物教養叢書裏寫的，說是不可以把寵物給寵壞。餵狗的時候最重要的是先吊吊牠的胃口，讓牠學會等待——書上是這麼寫的。」

「要教一隻狗還真辛苦呢。」

「但這裏的東西真貴，一根熱狗竟然要四百圓。遊樂園就是遊樂園呢。」

「這也沒辦法，夢想國度也是需要錢來維護的。」

「這話還真是毫無夢想與希望啊。」

「或者也可以說是大人花大錢來守護孩子們的笑容吧。」

「原來如此。只要這麼轉念一想，東西賣貴點似乎也能接受了。」

「是呀，只要孩子笑容多了，經營者也就跟着笑了。」

「這感覺可就有點討厭了……」

腦海裏忍不住想像着——躺在鈔票池裏舉着香檳放聲大笑的微胖中年人身影。

那畫面真是讓人頓失食慾。

吞着章魚燒，慧輝回憶剛纔到現在的約會行程。

剛剛又是帶着百般不願意的紗雪搭上雲霄飛車，又是喂她喫粗大的熱狗，各種重度S的行爲能做的都做了。

「欸，主人，我可以搭那個嗎？」

「未經主人同意竟敢撲向主人，紗雪學姐真是個壞孩子。」

「我的寵物…………呵呵。」

但緊接着，慧輝的身體就這麼完全斷電了。

「因爲被人逼着做討厭的事情，就是讓人興奮不已。那種感覺既討厭又愉悅。這種被主人逼迫的感覺，真是教人慾罷不能呢。」

「現在戴上它吧。」

只要進入狹小的吊廂，就再也沒人能打擾兩人。

「好、好的！」

「只要在這地方，我就能當個稱職的寵物了吧。」

紗雪指向的，是這個名爲遊樂園的夢幻國度裏，存在感與雲霄飛車不相上下的遊樂設施。

一回過神，慧輝本打算前往大樓出口的腳步，已經不由自主地踏往中庭。

在逐漸朦朧的意識裏，他聽到寵物對自己的呼喚。

「是、是啊，慧輝同學要我帶，我就帶來了。」

紗雪每服侍一次，豐滿的雙峯也跟着躍動。

「是啊，摩天輪當然高了。」

爲了找出灰姑娘，他必須狠下心扮演好主人的身分。

但他今天的目的，可不是來享受身爲男生的幸福。

「是、是！紗雪是頭丟人現眼的母豬！」

以迷人笑容道出感謝，紗雪忽然探出身子。

對被當成寵物感到享受的高中女生就在這裏。這樣的她又變態又可愛，真教人拿她沒轍。

「等等！？這、這這這這這這這這這這這這！？」

不小心就失態了。

接着，她舌頭伸向慧輝——往嘴角舔了一下。

但面對這樣的慧輝，仰頭的少女不但不排斥，甚至恰恰相反——像是要他多罵一些似的，美麗瞳仁裏，盪漾着迷茫的光澤。

「嗯嘎……！？」

往指尖一吻再吻。

「頂着這麼大的胸部，妳難道都不覺得丟臉嗎？」

歌頌着發自內心的愉悅，少女陶然而笑。

這位日後的『紗雪學姐』在慧輝的第一印象裏，就只是個『胸部特大的人』。

「好吧，既然午餐也喫了，接下來該開始下午的行程了。」

也許只打算演演戲的慧輝，已經逐漸弄假成真地化身爲重度S也說不定。

「接下來改玩學姐妳想玩的吧。要是捉弄過頭，我怕我的寵物會對我發脾氣。」

「學姐，妳有帶項圈來吧？」

把制服抬得特高的一對果實，就算在遠處也看得一清二楚。

約會的男方要是敢逼着女方搭雲霄飛車，一定會被對方當成大爛人。但紗雪卻對慧輝這樣的逼迫讚不絕口，幸福洋溢地照着慧輝的命令搭上設施，最後淚汪汪地下車，讓慧輝實在搞不懂，這些重度M究竟是什麼樣的心態。

看來她雖然對雲霄飛車討厭到哭，但卻愛死別人逼她做討厭的事情。

「不對啦，弄假成真還得了！？——不不不，這些都只是爲了調查才做的！」

面對重度S的慧輝那性騷擾級的發言，現役高中女生依然帶着笑容討好他。

根據研究少女漫畫的結果，慧輝知道對自尊心強的女生來說，要求舔指可是一大恥辱。

老實說，這對單身資歷＝實際年齡的慧輝而言，算是撿到的幸福，是今後不曉得還有沒有機會再次體驗的奇蹟。

紗雪果然是個貨真價實的變態。

寵物措手不及的這麼一招，讓主人頓時凝固。

黑髮少女脖子上戴着的，是狗用的紅色項圈。

「……？慧輝同學？」

「你要做什麼？」

「是啊，我一直不喜歡那種像是要把人嚇到心臟都跳出來的設施。」

「妳明明不喜歡，卻只要有我命令就願意搭嗎？」

一伸出手指，紗雪的嘴脣立即湊了上去。

「嗯呵呵，這下慧輝同學就是我一個人的了。」

「是……胸部長這麼大，真的很抱歉！」

每當指頭被她一舔，某種又癢又舒服的奇妙感覺便讓他一陣昏沉，而讓女生舔指的罪惡感，更是帶來些許暢快。

對藏在自己體內的嶄新可能性戰慄不已的慧輝，指頭依然接受紗雪的輕吻。

以及——那令人看得心疼的，泫然欲泣的表情。

「結果學姐竟然這樣一副享受的樣子，果然是頭無可救藥的母豬！」

在狹小的吊廂裏，兩人的距離瞬間縮短爲零。

「當然是要————處罰寵物。」

「請問，您怎麼了嗎？」

慧輝手裏握着系在項圈上的牽繩，讓紗雪跪在自己腳邊。

原本坐在對面的紗雪，改坐到慧輝的隔壁，接着就像狗對飼主撒嬌般，把腦袋擱到慧輝的肩膀上。

相較於其他的一切，她最教人驚訝的就是那對不尋常的大胸脯。

「謝謝你，我的主人——」

「嗚哇……」

滿面通紅地含進嘴裏。

而衝擊晃動了吊廂，害慧輝一個搖晃，腦袋敲到身後的窗戶。

（不過啊，這招還真是比想像的還要命啊……）

實際上，紗雪確實是很樂在其中。

「啊啊……太幸福了。能夠舔慧輝同學的指頭、接受責罵，簡直像是在做夢一樣。」

行經走廊準備回家的他，發現窗外某樣引人注目的東西。

相反的，這對重度M浪女來說，就是種不折不扣的賞賜。

（……不過，剛剛被雲霄飛車嚇壞了的學姐還真可愛啊……）

「……不會又要搭雲霄飛車了吧？」

「對、對不起！都是紗雪不好，紗雪是壞孩子！」

「呃，沒有啦……沒事。」

「倒是我真沒想到，原來紗雪學姐不擅長玩那種刺激的遊樂設施。」

「主、主人！？主人！？」

而且其實，剛剛的舌頭好像有那麼一點沾到了嘴脣——？

淡淡的洗髮精香氣、女生身軀特有的軟綿觸感，以及棉花糖般的嗲聲，一同襲向慧輝。

這是由舔指和言語攻擊組合而成的軟性SM Play。

明明當初只是爲了找灰姑娘，現在的慧輝卻顯得樂在其中。

她穿着青色裙子，由此推論應該是二年級學姐。

「……本來想等下了摩天輪再說的，不過我看算了。」

這是慧輝剛升上高中不久，四月的放學後。

「……那人的胸部真大耶。她真的是高中生嗎？」

超越喫熱狗的鹹溼，就在慧輝的眼前演出。

幾分鐘後，吊廂被異樣的氛圍所填滿。

小心翼翼地舔舐着。

在校園中庭裏，一名女學生坐在長凳上。

車輪般的支架上掛着吊廂的摩天輪，雖然沒有云霄飛車那樣的爽快感，但一樣能從高處欣賞風景，是受歡迎的設施之一。

◇

「慧輝同學？你怎麼了？」

「主人，它看起來還真高呢。」

「……咦？」

笑容滿面地罵着女生的重度S男子。

而基於這樣的特徵，讓它格外受情侶歡迎。

幾乎是親吻而又不是親吻——讓失控的慧輝從椅子上猛然起身。

（不妙啊……我該不會真的慢慢染上虐待傾向了？）

會覺得嚇得發抖的女生很可愛，這人基本上也快要沒救了。

狠狠敲到腦袋的慧輝，就這麼原地滑落倒下。

「那麼，學姐？要是妳真的有反省，就舔我的手指當作證明吧。」

後腦勺響起的沉鈍聲，與疼痛帶來的哼聲交疊。

但除了胸部，她還有同樣吸睛的黑長髮，以及雪般白皙的肌膚。

慧輝一問話，她立即訝異地看着慧輝。

一問之下，原來因爲書法社的三年級學長畢業了，社團裏只剩她一人，再這樣下去只能等着被廢社。

她的手裏拿着一疊書法社社員的招生傳單。

像是親筆寫出的傳單，即使外行人也看得出那字寫得龍飛鳳舞，但只有文字的廣告，終究是太過平庸。

即使是在文化系社團裏，舉凡吹奏樂社或美術社，都比書法社要來得活潑多了。

外加目前社團就只剩下她一個人在。

即使腦筋不太靈光的慧輝也料得到，這樣是不可能招攬到新進社員的。

「不然，我也加入好了？」

「咦？……真、真的嗎！？」

「要是這樣能讓學姐停止哭泣，我覺得很值得。」

「我、我纔沒有哭！」

這就是桐生慧輝跟朱鷺原紗雪的初遇。

發現泫然欲泣的學姐並上前關心——就是這樣的緣起，讓他決定加入照理說與自己一輩子不相干的書法社。

◇

一覺醒來，眼前是兩座高聳山峯。

「哎呀，你醒了？」

「咦咦……這還真是，景象壯麗啊。」

山峯的真面目原來是紗雪的胸部。她的胸脯還是老樣子的傲人。

而此刻的慧輝似乎過得挺奢侈，正躺在波霸美女的腿枕之上。

不知道目前的時間，只看到藍天已染上晚霞，泛起寂寥之色。

遊樂園裏的其他客人，也都已經走得差不多了。

「我家從以前就是以寫書法爲生的。我從小就拿着毛筆練字，但因爲父親是職業書法家，所以對我非常嚴格。我現在雖然有些自由時間，但在國中以前可是連朋友家都不曾去過，幾乎整天都在寫毛筆字。」

「其實……我只是想更深入瞭解紗雪學姐。」

「咦？真的嗎？」

「不不不，這是哪門子的怪談啦。」

慧輝打算起身，紗雪卻要他繼續躺在腿枕上，於是慧輝也承蒙好意，就這麼躺着跟她交談。

「可是紗雪學姐，妳不就喜歡這種壞主人嗎？」

慧輝撒了謊。其實他剛剛確實有些在意，想像了陌生男生摸她頭的畫面。

「……所以，你纔會像那樣惡補嗎？」

（咦……爲什麼我會覺得這麼的不是滋味……？）

「這……聽起來好像很苛刻啊。」

「紗雪學姐妳的『特優』應該得來不易吧？」

「那次期限快到了，我卻毫無靈感而跑去睡悶覺，結果夢裏出現好多小妖怪，叫我『趕快寫字～趕快寫字～』，吵個不停。我一氣之下追趕它們，最後它們就鑽到宣紙裏頭——等一覺醒來，我就發現作品完成了。」

「唔……今天的慧輝同學真是壞心眼。」

「就把這點說教當成是身爲主人的特權吧。」

「這樣啊……」

「……但我一年級加入時，書法社已經沒有二年級成員了，所以等到學姐們畢業後，社團就只剩下我一人。」

一年級的紗雪在那兒有幸遇見一羣友善的學姐，變得喜歡書法。

「而且多虧有慧輝同學，社團又多了好多新成員。」

「最後我想帶紗雪學姐到某個地方去！」

慧輝目睹過她寫字時的認真神態，因此對這回應深感意外。

即將閉館，空無一人的二樓某個房間。

「其實我做了以前的夢，夢到跟紗雪學姐初遇的那個時候。」

「這裏是……」

見小春爲了獲得翔馬的芳心而努力的身影，讓慧輝意識到這些變態女孩，對他其實都是認真的。

縱長的宣紙上頭，寫着殺氣澎湃的『魑魅魍魎』四個大字——

「跟我裝蒜也沒用的。慧輝同學會這麼清楚狗的管教法，加上古賀學妹也說你最近常泡在圖書館裏，加上重度M角色又演得這麼有模有樣，那麼一定是爲了我而用功過吧？而以慧輝同學你的個性，我猜晚上一定也熬夜了。」

「哪來這麼自我中心的主人……不過我好開心，因爲我知道你竟然爲了我這麼努力。謝謝你總是對我這麼好。」

「咦，怎麼了？爲什麼突然這樣匆匆忙忙的？」

「作品只展示到今天對吧？差點就沒機會看它了。」

「是嗎？」

「欸？可是慧輝同學你剛睡着了，怎麼曉得自己有沒有說過呢？」

「……老實說，其實我並不喜歡寫書法。」

「好好好，就當是這樣吧。」

今天的約會，慧輝本來就打算在最後來這裏看看。

看來他已睡了好一段時間，一直到現在才醒過來。

「是啊，睡得又香又甜，甚至摩天輪都停了還沒醒，只好請工作人員幫忙把你抬到這裏來。」

「就算我真的說了，夢話也不能算數。」

「妳說的是那兩人的話，她們也就只是各做各的事情吧。」

「總覺得真像是紗雪學姐會說的話啊。」

一時興起加入的書法社。

「抱歉啊，好好的一場約會就這麼泡湯了。」

由於閉館時間在即，兩人趕緊前往目的地的房間。

「什麼事？」

「我、我纔沒有哭！」

「……嗯。耶嘿嘿，我最喜歡慧輝同學的壞心眼了。」

由於剛剛的一個失神，原本忽視的睡意也跟着一起湧現。

「……喔，沒關係的，你就再躺一下吧。」

「咦？我、我聽不懂學姐妳在說什麼。」

他不知道那感覺是什麼，只覺得一陣悶悶不樂。

輕聲細語說完，她摸摸慧輝的腦袋。

「呀！？」

「慧輝同學你有時候還真開放呢，竟然在衆目睽睽之下……」

一直想把慧輝內褲弄到手的彩乃，之前在圖書室告訴了慧輝這件事。

由於頭一次有妹妹以外的女生對他這麼做，讓慧輝一陣靦腆，覺得有種令人心癢的難爲情。

從夢幻國度退場的慧輝等人，來到一棟大型的水泥建築。

雖然紗雪依舊是個變態，但慧輝很高興能聽她說這些不曾透露的往事。

「特優在每場競賽中代表的意義不太一樣，不過這次算是第一名吧。」

「你怎麼會突然想當我的一日主人呢？」

一想到那光景，就像是有根東西往心裏一紮。

「慧輝同學是怎麼知道這裏有展示會的？」

只見慧輝牽起錯愕的紗雪，把她從長凳上拉起。

「……我剛剛睡死了是嗎？」

「你以前曾對我說教，要我別努力過頭，自己卻不打算遵守嗎？」

作品的介紹文寫着『特優 朱鷺原紗雪』的字樣。

「啊，遊樂園差不多要關了。我們最後要搭什麼好呢？」

也許就因爲她是這樣的學姐，讓慧輝覺得陪伴她很有意思。

「對不起，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了！總之，學姐，妳快點跟我來！」

總之，先不管這作品的誕生過程。

明明寫字時專注到彷彿周遭的聲音全都聽不見，玩耍時卻像個孩子一樣天真無邪。

「沒關係的。能讓主人躺腿枕，對寵物來說也是種榮幸嘛。而且還聽到你睡着時說着『我就一輩子當紗雪妳的主人』這樣的夢話。」

「紗雪學姐，妳那時爲什麼堅持要留住書法社呢？」

「什麼意思？」

如此這般，學姐帶着笑意發出聲明。慧輝真佩服她都已經被潑了冷水，還能如此不屈不撓。

熬夜看少女漫畫，或許也是遲遲不醒的原因之一吧。

「也就是妖怪的意思吧？可是學姐妳爲什麼要挑這樣的……」

入館後，慧輝循着櫃檯拿的小冊子裏的地圖在館內前進。

「父親對我很嚴格，所以我很少得到稱讚。書法社就在不知不覺間，成了我最珍惜的地方。」

「無所謂的，反正我的學姐們本來也沒怎麼認真經營。只不過是社團，只要好玩就好了。」

那真是某種只應天上有的幸福觸感（來自當事人的說法）。

這就是她五月初完成的作品，並且就是因爲埋首製作它，讓紗雪甚至放棄打掃社辦，後來纔會進行書法社大掃除。

「所以那時學姐妳纔會坐在中庭哭嗎？」

突然冒出的創作祕辛讓慧輝心想，天才的舉止行動還真是常人無法理解。

這棟建築原來是市民文化會館，剛纔入口處就貼着『書法競賽展示會』的海報。

「我想想……嗯，最後？最後…………等等，啊啊啊！？」

「欸，慧輝同學。我也有件事想問你，你不介意吧？」

「……竟然全都被看穿了。」

上頭的文字毫無疑問，是出自身旁少女之手。

「喔，不過你放心吧，那裏頭就如我剛纔說的全都是女生，慧輝同學是第一個摸我頭的男生。」

「那真是可惜了。不過，總有一天，我會讓你醒着說的。」

「本來他們連社團都不准我參加，但只有書法社例外，所以升上高中後我試着加入了社團，結果裏頭的學姐都是好人，非常疼我這個學妹，說我明明才一年級，卻是書法寫得最好的，又是稱讚又是摸頭。」

「時間不多了，我們還是動作快一點吧。」

「因爲我發現學姐妳是認真的。妳會跟唯花起爭執，會對藤本同學喫醋失控，都是因爲真的希望我當飼主，對吧？所以我也心想，應該要正視這樣的學姐。」

「呃，我倒是沒在擔心這種事就是了。」

在最醒目的位置，展示了這樣一件作品。

由於突然撐起上半身，慧輝的臉也撞上紗雪的胸部。

「……我沒有真的說吧？」

「寫的是，魑魅魍魎。」

所以他覺得，自己也該嚴肅面對這樣的她們。

「不對啦，一般人哪看得懂這在寫什麼啊。所以這寫的是什麼？」

「跟某個副會長打聽來的。她在學生會是負責社團相關部分的。」

「這麼厲害的獎項，妳怎麼不告訴我們呢？」

「……因爲要是那樣炫耀成績，不覺得好像很討人厭嗎？」

「我想應該不會吧。像瑞葉從小隻要考到好成績，一定會把考卷亮給我看，要我好好稱讚她。」

「你總不能拿我跟你妹妹相提並論吧……」

「紗雪學姐妳平常臉皮那麼厚，怎麼對某些事卻這麼客氣。」

「這點我應該……好吧，也許是有那麼一點。」

據說從小受嚴格教育的人，常常都是這種個性。

基本上她不習慣被人誇獎，也不會主動展示自己的成果。

然而，紗雪說她因爲書法社的學姐而變得喜歡寫書法。

要是把這轉換成真心話，紗雪其實喜歡的是『得到他人的認同』。

「紗雪學姐妳付出的努力，我都看得一清二楚。」

慧輝將手擱到紗雪的腦袋上輕撫。

就像是過去書法社的學姐們，對比現在的慧輝還要小一年級的紗雪所做過的一樣。

「妳表現得很好。」

「……嗯。」

輕輕點頭的她眯起眼。

靦腆與喜悅合而爲一，形成一張無比可愛的笑容。

「呵呵，雖然捱罵很痛快，不過被讚美的感覺也不錯呢。」

「妳喜歡就好了。」

「我雖然喜歡壞心眼的主人，但也一樣最喜歡溫柔體貼的主人了。」

表面上一臉平靜的慧輝，其實心底爲了「最喜歡」三個字方寸大亂。

各種反覆的自問自答，都不會有答案。

未經思索的特攻以失敗告終，激動隨館內的廣播而漸漸冷卻。

對從屬於他人之下這件事感到喜悅的她，挑選桐生慧輝的理由。

明明曉得她是個變態，臉頰就是燙得降不下溫度。

如果她要找飼主，一定有其他更適合的人選。

由於一些陰錯陽差，紗雪誤以爲慧輝能接納她的癖好，而把自己的項圈交給了慧輝。

就在關鍵的提問即將脫口而出的瞬間，館內響起寂寥的音樂，以及即將閉館的廣播聲。

之前問起這件事時，她只說自己的主人就是非慧輝不可。

「事情的契機還是得從慧輝同學加入書法社那時說起。我看着你這常常來社團露面的學弟，不知不覺就看上眼了。」

乍看像是高不可攀的美女，卻也具備孩子氣的一面。

「所以我還是覺得，慧輝同學你纔是最理想的主人。」

當時他的結論是『紗雪只是希望慧輝擔任飼主的角色，對他並沒有特殊情愫』。

喜歡惡作劇的她除了擅長讀書和寫書法，其他地方倒是意外沒用。

「所以從以前到現在，我對家人以外的人一直都隱藏起本性，而那本來也包括慧輝同學。」

「因爲慧輝同學你發現我的本性後，依然願意留在書法社，不是嗎？我那時本來還以爲自己又要孤獨一人，看到你出現時真的既開心又感動。」

「……！？」

「……也好。」

「紗、紗雪學姐……我————」

但，真的是這樣嗎？

將心中無可取代的感謝化爲言語。

因爲，這就跟一整年沉積在慧輝心底的情感一模一樣。

他當然曉得那指的並非戀愛情愫，而是狗對飼主的愛情表現，但這還是令他聯想到情書上的『喜歡』二字。

即使事後曉得只是誤會一場，她依然希望能當慧輝的寵物。

「看來時間差不多了。我們回去吧。」

因爲問題的解答，就只存於她的心底。

一開始名列最可疑灰姑娘候補的她，後來因爲變態的本性，一度被慧輝排除於可疑名單之外。

「學姐，妳的意思是……」

慧輝的相貌並不特別出色，資質也沒有過人之處，只是個平凡的男生。

「看來的確是這樣。不過我認爲，你確實有當女生飼主的潛力喔。」

就算知道沒有其他含意，慧輝的心臟還是因心動而狂跳不止。

會不會朱鷺原紗雪真的就是灰姑娘呢？

誰能料到這樣的學姐，竟然是個想當人寵物的變態。

朱鷺原紗雪，究竟是如何看待桐生慧輝的呢？

「呃，這……謝謝妳的誇獎。」

「所以我心想也許慧輝同學能接受我的本性。誰知道後來付諸實行，卻被你給拒絕了。」

「可是呢，關於當初說想當慧輝同學寵物的事，我從來不曾後悔過喔。」

「是啊，沒錯，我也這麼認爲。」

「…………似乎是這樣沒錯。」

「咦？」

這心情慧輝也能體會。

「我做夢都沒想到，學姐妳竟然是這樣的重度M。」

「什麼事？」

有可能讓她吻慧輝的臉頰，甚至露出肚子嗎？

「雖然一開始只是一場誤會，但我的心一直都是向着你的。」

「紗雪學姐……」

「這麼變態的潛力我看就免了吧。」

這一瞬間，射穿胸膛的這道衝擊，稱作『戀愛』或許也不爲過。

會不會其實她對慧輝懷有什麼不一樣的情感呢？

「紗雪學姐妳……爲什麼會挑我當飼主？」

但她爲何會對慧輝如此執着——

她的笑容就是這麼的可愛，充滿了蜜糖般的甜美魅力。

「不好意思啊，因爲我真的只是個正常人。」

「我呀，很清楚自己不是個正常人。被男生折磨還很開心的女生，根本就是有毛病。一般人才不會因爲被人冷落而興奮，也不會想當男生的寵物。」

光憑這點理由，有可能讓她展露如此不設防的笑容嗎？

她就像花兒綻放般溫柔笑着。

「……學姐，我有件事想問妳。」

而且也將永遠地，在他的心底綻放。

「好吧，關於當時的表白的確是我太心急了，也或者說是誤會一場。」

還是說，她只是以寵物的身分對飼主撒嬌呢？

但紗雪展露的花般笑容，依然深深烙印在慧輝的腦海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