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跟蹤狂也想談戀愛!
《只要長得可愛,即使是變態你也喜歡嗎?》 · 花間燈 · 1.7萬 字
學校附近的速食店裏,三名高中生坐在靠窗的位置。
樸素無奇的普通男生桐生慧輝。
笑得爽朗的帥哥秋山翔馬。
綁着兩撮辮子的嬌小女學生鳳小春。
放學後的現在,大家等翔馬社團活動結束後,一起來到店裏。
運動完肚子餓的翔馬點了漢堡套餐,食量小的小春跟之前一樣點了薯條跟烏龍茶,慧輝因爲等等就要喫晚餐了,所以也只單點了雞塊。
從窗邊開始依序是翔馬與小春,慧輝則是隔桌坐在兩人的對面。
小春依然是拉起了連帽外套的拉鍊,以免制服上的蝴蝶結被看見。
「然後啊,那場奧運的季軍賽——」
「那場比賽很精彩呢。日本的網球選手拿下獎牌的那瞬間,真是太感人了。」
由於有看網球比賽這共通的興趣,翔馬跟小春聊得熱烈,網球的話題一結束,接着又聊起校內的事情以及如何度過假日,透過交換日常生活的種種,漸漸瞭解彼此。
(所以我坐在這裏有什麼意義嗎……)
而此刻的慧輝,則是咀嚼着雞塊與疏離感。
明明坐在同桌,他卻幾乎沒說到什麼話,徹底就是個電燈泡。
話雖如此,慧輝會來當兩人的跟屁蟲,其實是僱主小春的要求。
能跟喜歡的異性獨處雖然更開心,但這麼做門檻可不低。慧輝其實能夠理解,她希望媒人能陪伴在側的心情。
既然承諾要當小春的愛神,她的各種要求,慧輝自然是全力配合。
「秋山學長,你臉上沾到醬囉?」
「咦,不會吧?」
「別動喔,我幫你擦掉。」
「因爲南條妳就是個美女了啊。」
只要小春的戀情能早一天修成正果,慧輝就能卸下愛神邱比特的職務,重獲自由之身。
「廢話,在教室裏脫光衣服根本就是個變態好嗎?」
「是喔?」
「不然,要是我把那本新刊免費發放給班上女生呢?」
背窗而坐,全神貫注的女孩臉蛋,就是讓他忍不住胡思亂想。
「欸,桐生,你今天放學後有空嗎?」
「南條妳的畫技已經夠好了吧。」
「這人開始講解起來了……」
「呃……所以我該怎麼做?」
若是在平常,這就像是青春的一頁插畫,但現實卻何其無情,只是提供參考資料供腐女BL作家作畫之用,毫無浪漫成分可言。
真緒雖然骨子裏腐敗不堪,但外表還是個成熟型美女。
真緒疲憊地嘆了聲,繼續忙起手邊的工作。
◇
身爲美女而帶着傲嬌屬性,個性卻是意想不到的溫柔,笑起來也可愛得教人有些傷腦筋。然而這樣的真緒,卻活在一個以BL漫畫爲軸心旋轉的世界。
「…………」
在四下無人的安靜教室裏,跟女生兩人共處。
「你在說什麼呀?——當然是全身脫光啊。」
「不好意思,這份體貼我一點都不覺得開心。」
有的時候,一個缺點就可以毀掉全部優點。
「……知道了。」
若聊的不是BL話題,他覺得她給人的印象應該能再可愛一些。
「不脫的話就失去意義了不是嗎?」
「我想要一些畫新刊用的題材,希望你當我的模特兒。」
「……我說,南條。」
「意思就是說Cake只是翔斗的花瓶是嗎……」
不過他們建立起兩人世界,對慧輝來說反而是可喜的事。
「要是可以的話,這當然是最好不過了吧?」
「幹嘛?」
「妳要我脫,意思是上半身打赤膊嗎?」
修長的睫毛、塗了脣膏的嘴脣、白皙的頸子每映入眼簾,慧輝也因那異性之美感到心神不寧。
「我纔想問妳在胡說什麼好嗎!?」
以及紅褐色頭髮紮成側馬尾,帶點時髦感的女學生南條真緒。
這樣的她雖然雙脣微張,但呆頭鵝般的某人當然渾然不覺。
「妳是惡魔嗎!」
青色的祕密,就藏在外套底下。
「不,沒有人像妳說的那樣想歪吧?」
「纔不要。」
「這麼敷衍的安慰,我這輩子還是第一次聽到。」
接着,只見她不知怎地,悻悻然地眯起眼看着慧輝。
「也不是不行,只是看着活人畫出來的圖更有說服力,而且也能當作練習,增進自己的畫技。」
這招打動男心的追求法果然立竿見影,只見翔馬罕見地害羞了起來。
「話說回來,妳不用畫翔馬的素描嗎?」
「桐生你希望自己是個天生的帥哥嗎?」
「沒辦法,只好將就一下,你轉個側面給我看吧?我想畫個側臉。」
接到指示的慧輝於是換了個方向重新坐下。
但慧輝知道,這愛情可沒那麼容易開花結果。
「倒是啊……他們完完全全忘了我的存在了吧……」
正當慧輝安分地當着模特兒,刷刷動着的鉛筆就在這時停下。
「最近有個女孩跟秋山感情不錯是嗎?」
「怎麼說?」
「反正這絕不是爲了跟桐生你獨處而說的藉口,你可不要想歪了。」
現在在眼前的,就是最遺憾而又最貼切的例子。
「要是你不肯幫忙,下本新刊我只好讓一羣壯漢對Cake下毒手囉?」
「平凡的長相……」
眼前的氣氛不但浪漫,甚至甜蜜到讓前不久才發現灰姑娘候補又是個新變態的慧輝,忍不住在心中詛咒這對現充趕快爆炸。
至於真緒拜託慧輝時的對話,則是如下所示。
「咦……?」
(她聊起自己喜歡的話題時模樣還真是討喜啊……雖然談話內容實在是噁心到不行。)
要想攻略蘿莉控,學姐的身分終有一天會成爲瓶頸。
「嗯?」
「現在做的這些事,難道不能用照片取代嗎?」
(這是怎樣……)
一切都停住了——時間停住,真緒的鉛筆也是。
「嘖,看來還是不行嗎?」
小春的心上人直到現在還不曉得,面前的她其實是個學姐。
對戀愛經驗爲零的處男而言,少女情懷實在是道難題。
於是,小春拿了張餐巾紙幫翔馬擦掉臉上沾的醬料。
這是班會時間結束後,真緒突然拜託慧輝當模特兒,並得到對方同意下的結果。
「這種心情南條妳不會懂的啦。」
看來女生的心實在是矛盾百出而又無法理解。
「啥?」
但這樣待着不動一陣子,他才發現這實在無聊到不行。
「正面畫完了,但還需要點其他變化。」
至於他們留下來做什麼……其實慧輝正坐在椅子上,接受真緒的鉛筆素描。
嚇了一跳而僵住的同學,臉頰泛起淡淡的紅潮。
「畫技是永遠不嫌多的。就算進行再多次基本練習也不會浪費。」
老實說,慧輝根本聽不懂真緒在說些什麼。
秋山翔馬可是個蘿莉控,而鳳小春其實並不是學妹而是學姐。
「咦,爲什麼啊?我剛不是誇獎妳了嗎?」
自己要拿別人當模特兒還嫌難畫,哪有人這麼挑剔的——他心想。
樸素無奇的平凡男桐生慧輝。
「是沒什麼其他事情啦。怎麼了嗎?」
「然後啊,桐生。」
只覺得她邊揮動鉛筆邊與人歡談的模樣,看起來就是挺可愛的。
「再說其實所謂的BL啊,可不只是男生之間互相擁抱——」
放學後,二年B班的教室裏剩下兩名學生。
「光是沒被生爲醜男,不覺得就應該感謝上帝了嗎?」
「那接下來,你也該脫光了。」
我把想法原封不動地說出口,卻得到她的一記白眼。
「……桐生你真是大笨蛋。」
「好吧,下一本新刊我會把你畫得帥氣些。」
要是隨學年而分色的蝴蝶結被他看見,謊言當場就會露餡。
「呃、嗯,他就不必了,因爲帥哥其實還挺容易畫的。像桐生你這種平凡的長相,纔是比什麼都要難畫。」
如此這般,面對心狠手辣的威脅,慧輝只好被迫幫忙。
「畫完了?」
但話雖如此,被女生從正面盯着看,還是讓慧輝頗不自在。
「原來是這樣?」
「反正那個叫Cake的傢伙跟我沒關係,愛怎麼做隨便妳。」
「不過嘛,這以BL漫畫題材來說還挺不錯的。畢竟要是雙方都是帥哥的話就太了無新意了,而且翔鬥就是要有Cake才能櫬托出他的帥氣。」
「把這沉默解釋爲肯定也OK囉?」
所以現在小春藏起制服的蝴蝶結,假裝成學妹面對他。
否則像她現在口沫橫飛地談起什麼男人之間的深吻,那實在是教人退避三舍。
「我、我完全聽不懂妳在說些什麼。」
「再裝就不像了好嗎?我有看到他們在店裏一起喫東西。」
「原來被妳看到了啊……」
「那人一看就是蘿莉控會喜歡的類型。他們倆該不會正在交往吧?」
真緒一直試圖阻撓慧輝跟其他女生交往。
而這麼做是因爲——她以慧輝跟翔馬爲藍本畫BL漫畫,擔心要是慧輝跟其他女生交往,和翔馬在一起的時間就會變少,讓她陷入題材不足的窘境。
而基於相同理由,她恐怕也不會坐視翔馬跟其他女生交往。
要是小春想追翔馬的事情曝光,難保不會遭她阻撓。
假如小春的戀情不了了之,慧輝把手伸進紗雪胸前的那張照片,就會在名爲網路的汪洋裏自在地優遊。
總之,結論就是——現在絕不能讓真緒知道真相。
「說交往應該也不至於吧。他們只是因爲興趣都是看網球比賽,所以比較談得來。」
「喔~?……那桐生你呢?」
「咦?我?」
「看你最近除了社長跟唯花,好像也跟學生會的副會長很要好不是嗎?」
「…………」
「難不成,你跟藤本彩乃也在交往嗎?」
「不,那也沒有。真的沒有。」
藤本彩乃並不是灰姑娘,只是個有戀味癖的變態女孩。
一個會爲了弄到男生的四角褲而下安眠藥的女生,只要腦袋夠清楚的男人都不會考慮。再說彩乃只是喜歡慧輝的體味,並不是真的喜歡上他本人。
變態的一面穿幫後,她還是不死心地一直想討內褲,而真緒大概誤會了那一幕,覺得他們倆『你儂我儂』。
在會合地點等了一陣子,黑髮女學生隨後到來。
慧輝說着,視線投向身後穿着連帽外套的少女。
接着,她維持原狀,手繞到慧輝的脖子上。
看她的模樣,接下來大概是直接返家畫原稿吧。
「嗨,抱歉遲到了。今天負責打掃,所以耽擱了一點時間。」
「並不是。」
「好吧,這超出預期的青澀反應還不錯。嗯,很有Cake的那種感覺。這下我應該能畫出不錯的原稿了。」
今天的行程,是放學後的約會。
「話說回來,爲什麼鳳會把秋山叫成學長啊?」
制服上的蝴蝶結呈現的,是代表三年級學生的青色。
「我們一年級時是同班同學。倒是慧輝同學你怎麼會跟鳳同學在一起?……欸!?難不成慧輝同學其實是個蘿——」
「嗯,一點都不平靜,連聲音都在發抖。放輕鬆放輕鬆。」
「是啊,我也覺得桐生同學是個很好的人。」

「好了。」把筆記簿與文具收進書包裏,高中女生BL作家回過頭說:
「聽說今天有四個人蔘加,鳳同學該不會也瞄準了慧輝同學吧?」
「不,沒這回事。」
「真高興你邀我來啊,慧輝同學。自從喫茶店那次後,我們就沒再像這樣兩人約會了。」
每天都能過得這麼充實,真是再好不過了。
而爲了不被翔馬聽見,慧輝跟紗雪解釋時,同樣是輕聲細語。
「……哎,不是說了不可以轉開視線嗎?」
「不過今天不只我們兩人就是了。」
而一睜開眼皮,眼前卻是真緒不亦樂乎的模樣。
但她坐的不是椅子——而是慧輝的大腿,甚至正面迎向他,張開雙腳跨坐着。
含情脈脈的眼神與淡紅色的臉頰,美得讓人不禁看得着迷。
「桐生,今天謝啦。這個代表我的感謝。」
這一天放學後,慧輝跟小春出現在校門前。
見學姐差點說出禁語,慧輝趕緊捂住她的嘴。
男子網球社今天適逢假日,因此慧輝做了安排,打算幫小春跟翔馬的感情加溫。
即使知道這是爲了取得資料而演的戲,慧輝心中的悸動依然停不下來。
「連對不喜歡的男生也能演得那麼逼真,南條對BL投注的熱情還真是不簡單啊。」
她到底有多想要BL本的資料啊——慧輝不禁一陣無奈。
「呵呵,開玩笑罷了。慧輝同學也有很多屬於自己的優點喔。」
正當兩名學姐逗着學弟玩時,翔馬小跑步地趕來了。
真緒好似惱怒地往慧輝的鼻子一捏。
黑髮波霸美女,名叫朱鷺原紗雪。
不知道是不是怕被前面兩人聽見,紗雪像是講悄悄話似地壓低音量。
「哎呀,還以爲是誰呢。這不是鳳同學嗎?」
「因爲那沒辦法當妳的BL題材是吧?可是這麼不可理喻的要求,我不覺得我有理由接受就是了。」
◇
他覺得一開始就讓兩人單獨約會可能太強人所難,因此採取四人約會的方式以降低門檻,但小春依然是緊繃着一張臉。
「由於某些因素,鳳學姐目前是一年級學生的身分。」
「我、我看起來有很平靜嗎?」
「……那我可真高興能幫上忙啊。」
「沒關係啦,秋山學長,我們也沒等太久。」
真緒起身來到慧輝旁邊,再次坐下。
「……嚇死人了,還以爲她真的會親上來。」
一聽完關於小春暗戀翔馬的事,以及爲了成功倒追翔馬這個蘿莉控,而隱瞞真實年齡的事,她恍然大悟地點點頭。
會挑紗雪當四人約會的成員理由很簡單,就只是因爲她胸部大。
「哪有人這麼粗魯地堵着女生嘴的。不過我就是喜歡你這點。有考慮當我的主人嗎?」
她的演技就是如此逼真,就像是真的會跟自己接吻——
「哼哼哼,你該不會是……真的以爲我會親你吧?」
「沒有。」
「喔?既然你這麼敢說……」
「好吧,既然我是最後一個到齊的,那麼我們這就出發吧。」
看起來就像是要跟自己接吻的模樣,讓慧輝發出吞嚥聲。
「簡單說,秋山他現在把鳳當成學妹,而這都是因爲鳳想追求秋山這個蘿莉控,所以才謊報年齡,是嗎?也對啦,要是被他知道鳳是三年級學姐,那可就沒戲唱了。」
「呃,那個……南條同學?請問妳這是?」
她是慧輝所屬的書法社社長,也是個身材傲人的大姐姐。
「我該不會讓你們久等了吧?」
翔馬和小春並肩離開校門,慧輝等人也跟在後頭。
小春隨口的一句話,讓紗雪一時納悶。
「鳳學姐,妳很緊張嗎?」
「是的。所以——你接下來不能把視線轉開喔!」
「是啊,我也比較喜歡那種看起來更有前途的男生。」
「喔,是喔。總而言之,你可以跟男生要好,但是跟女生不行。」
慧輝忍不住把眼睛閉上。
記得之前看了網路上的某篇文章,讓慧輝留下了「女生真可怕」的印象。
「紗雪學姐,妳也認識鳳學姐嗎?」
「這樣啊?你們兩人的感情還是一樣好呢。」
隨着每個步伐踏出,長髮與大胸部也跟着搖晃。
看來捂嘴對這重度M來說,似乎也是一種享受。
「……!」
「秋山學長……?咦?可是鳳妳不是三——哼咕!?」
要是挑學妹唯花,難保翔馬不會轉移目光到她身上,因此慧輝纔會請來自己認識的女生裏發育最好的她,用波霸來防堵蘿莉控。
慧輝身旁的紗雪手捂着嘴脣,臉頰帶着紅潮。
兩人的身體這下大部分貼緊了彼此,呈現即使情侶間也難得一見的刺激姿勢。
「嗯?慧輝你們怎麼了?」
「也對,畢竟慧輝同學他這人實在是一點都不起眼。」
「沒事!只是看紗雪學姐又要講冷笑話,事先做點防範罷了!」
「哼嘎!?」
「爲什麼我聽不太懂你在說什麼……」
不知道是不是擦了香水,果實般的香甜氣味刺激着鼻腔。
「就是說啊,就這麼辦。」
接着,只見真緒慢慢地把臉湊了過來。
「不,桐生同學並不是我的對象,再說他根本不是我喜歡的那一型。」
當然,真正該無奈的其實是真緒。慧輝的理解根本從頭錯到尾,可惜對一個彷彿是遲鈍感化爲具體、長出雙腳的人來說,這已經是他的理解極限了。
而順着視線望去,紗雪略顯訝異地說道:
柔嫩的嘴脣雖然令人一時心跳加快,但現在可不能任由她爆出真相。
結果隨便一句話就打發掉他了。有個頭腦簡單的朋友真是謝天謝地。
「是、是喔?」
他可不接受這不名譽的烙印,因此悍然否定。
慧輝帶着滿滿的諷刺語氣說完,她依然是快活地呵呵笑着。
看起來彷彿是真正愛上慧輝的人會有的表情。
一記飛吻成了付給模特兒的報酬,真緒愉快地離開了教室。
「我記得女生所謂的『好人』其實指的是『怎樣都好的人』對吧……」
「沒、沒有啦,我怎麼可能那麼想……!」
「呃,兩位……妳們欺負學弟也該夠了吧?」
「就是這麼一回事。」
「這也是爲了資料。我想看看Cake被翔鬥貼近時會有什麼樣的心動反應。」
今天的她依然是個只想當寵物的變態。
「知道了,這件事我會對秋山保密的。考量到慧輝同學你的財力問題,這件事我就酌收一個鯛魚燒就好。」
「感謝妳的體諒與配合。」
若一個鯛魚燒就能成全一樁戀情,絕對值回票價。
「我終於明白爲何今天的約會不是選古賀學妹而是選我了。要是她跟過來,秋山這個蘿莉控搞不好會轉移目光,對吧?」
「真的很抱歉利用了紗雪學姐……妳生我的氣嗎?」
「我是個愈被粗魯對待,愈感到興奮的女人,這對我來說甚至是種享受呢。」
「是啊,我差點都忘了。」
「可是既然這樣,找南條同學不也是一樣的嗎?」
「南條……就某方面來說,她比小唯更不適任。」
她可是以慧輝跟翔馬爲題材畫BL漫畫的人。
擔心題材不足的她甚至誓言阻撓慧輝談戀愛。小春想追翔馬的事一旦被她曉得,到時她一定也會扯兩人的後腿。
所幸真緒目前尚未察覺小春的目的,不過這也只是時間的問題。
說到時間問題,其實還不只一個。
關於小春的年齡,也不可能永遠隱瞞下去。
既然兩人就讀同一間學校,謊報學年的事總有一天會穿幫。
不知道會發生在哪一天,會因爲什麼事被發現。
小春能利用的時間,或許已經所剩無幾。
「在翔馬察覺祕密之前,我想讓他們的關係先進展到某個地步。」
只要在真相大白前先提升好感度,那麼翔馬應該不至於像之前那樣,隨便就甩了小春。
這正是慧輝籌劃的『小春妹妹是一年級喔☆大作戰』的真正目的。
「咦?妳的意思是——」
開打歸開打——比賽開始後的局面可說是一面倒。
聽了小春的回答,翔馬就像是被子彈打中似地捂起胸口。
「這驚人大爆料還真是突然啊。妳從以前到現在都沒打過嗎?」
話說回來,這兩人真的年紀相同嗎?
但痛苦的表情只持續了一秒,下個瞬間他已經有如菩薩般滿面祥和。
「嗯,這樣應該挺有意思的。」
看起來像個孩子的她,應對進退完全跟大人沒兩樣。
「聽起來還真是挺狠的……」
「……怎麼說呢,秋山同學他可真是夠變態的。」
「鳳同學一定也打不好的。不說別的,憑她那麼嬌小的身材,有辦法舉得動球嗎?」
「我真的該支持這兩人的愛情嗎……」
鳳小春——真是個可怕的女孩。
「無所謂,反正只要最後能贏就行了。」
翔馬隨口的發問,讓和樂融融的氣氛頓時緊張了起來。
看着歡笑的兩人,愛神邱比特以某種無語問蒼天的表情默默旁觀。
兩人的距離似乎又更近了一步。
其實慧輝已經教過她如何丟球,但運動白癡的紗雪完全無法吸收,只能以三腳貓的姿勢扔出一記又一記藝術級的洗溝,註定得接受懲罰遊戲。
「其實我爸爸喜歡打保齡球,所以我們全家常常一起來玩。」
「對啊,鳳同學妳技術怎麼這麼高超。」
雖然不太可能發生,但要是紗雪奪得第一,提出的懲罰遊戲應該會很恐怖吧。
小春的書包擺在空位上,拉鍊開出一條恰到好處的縫,露出底下鏡頭般的東西——慧輝決定視而不見。
「所以,翔馬是第三名。」
不知什麼東西在視野裏閃了一下,讓慧輝轉過視線。
「來到這裏才說這些可能太遲了,但我可是第一次打保齡球。」
「慧輝你聽見了嗎?小春剛剛那揪心感十足的超萌臺詞。」
紗雪廉價的挑釁,被小春四兩撥千斤地化開了。
「我是無所謂啦,小春妳也接受嗎?」
「只要主人一聲令下,忠狗就算面對一頭熊也會勇敢挑戰的。」
「那就這麼說定了。」
「打保齡球的難度並沒有獵熊那麼高好嗎?而且,我也不是妳的主人。」
「另外,第三名也得聽從第一名的任何一項命令。」
紗雪不知打哪兒來的自信,讓兩個男生含糊地點點頭。
她所待的天文社社辦裏,可是貼滿了數也數不清的翔馬照片。
對忙着不斷洗溝的紗雪不屑一顧,視線全集中在小春的一舉一動上。他的蘿莉控屬性果然貨真價實。
「這樣是比較能炒熱氣氛,可是真的沒問題嗎?紗雪學姐妳是第一次打保齡球吧?」
「原來如此,怪不得打這麼好。」
「其實,我從以前就不太會打保齡球。」
意想不到的伏兵,讓紗雪的臉色就像是被敵方包圍的殘兵敗將。
四人隨後來到的,是車站附近的保齡球場。
技驚四座的小春拿下冠軍,紗雪則是不意外地墊了底。
在幾乎令人窒息的緊張狀態裏,小春張開小嘴說了。
「又是一記全倒!小春妳太厲害了吧。」
「不會吧……?」
「不是我自誇,但我可是個慘到不能更慘的運動白癡,最討厭的就是各種運動。班上同學每次邀我,我都是拒絕到底。」
「什麼事,紗雪學姐?」
外觀與內在不搭調的兩人,還真是不可思議的組合。
「咦,我嗎?」
「……倒是翔馬你還真不簡單啊,竟然能對紗雪學姐的胸部無動於衷。」
能對那十足吸睛的迷人雙峯完全免疫,只能說翔馬真是定力十足。
雖說是受那張有可能毀人一生的爆料照威脅,但把好朋友跟這跟蹤狂女孩送作堆,還是讓慧輝感到有點良心不安。
(算了,反正鳳學姐也不是個壞人,只是愛太過沉重罷了……)
翔馬的疑問真要說的話的確是理所當然。
「欸,慧輝同學。」
慧輝跟紗雪事先串通好,讓翔馬跟小春坐在一起。
「……但那還比不上紗雪學姐妳就是了。」
他太清楚小春那看似嬌滴可人的外表底下,裝了怎樣的變態內涵。
既不會打掃又是個運動白癡。看來紗雪的弱點出乎意料地多。
於是就這樣,比賽結束了。
「竟然有這種事……」
「嗯?」
就算他再怎麼蘿莉控,跟自願當寵物的重度M女學生比起來,還是差得遠了。
就這樣,以懲罰遊戲爲賭注的保齡球賽開打了。
「因爲……就、想說慧輝同學你都邀請我了……」
「……!?」
爲了一圓小春的戀情,今天的約會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大家穿上租來的鞋子,各自挑了順手的球,準備就緒。
這一招不但化解了年齡穿幫的危機,還大舉提升了翔馬的好感度。
「妳之前說穿連帽外套是爲了防曬,那麼在室內其實可以脫掉吧?」
兩人雖然身高有落差,但此刻的距離感就宛如真正的情侶——
出人意料的是,小春竟然是四人當中打得最好的。
「我想想……到時第一名的人就在墊底的人臉上塗鴉怎麼樣?或者寫些丟臉的綽號之類的也不錯。當然那塗鴉在回家前都不能擦掉。」
甜蜜的期待瞬間煙消雲散,人生依然是冷峻又無情。
「只不過,真沒想到翔馬你竟然會打得比我還差。」
她每投一球,大胸脯就跟着誘人地晃動了起來。
當大家正準備開打,紗雪接下來卻這麼說了。
「不會吧……」
「真的嗎?那真是太好了。」
「呃……因、因爲人家胸部小,覺得不好意思嘛……」
於是小春就這麼順理成章地,從丟球姿勢開始指導起。
「就這麼正常地打也沒意思,我看等下要是誰墊底,就接受一點懲罰遊戲怎麼樣?」
「嗯,我覺得我已經能預見結果了……」
「那東西一定正在偷錄影吧……」
「…………嗯?」
大自己一年的學姐,眼珠別具意涵地朝上望着自己,而裏頭含着某種美好的期待。
既然當初說是爲了防曬,現在總不能再另找藉口搪塞。
「等等,這懲罰豈不是比墊底的更重嗎?」
「話說小春。」
「要是學長不介意,讓我來當您的教練好嗎?」
(喔喔,氣氛還挺浪漫的……)
「咦?可是這樣的話,學姐妳今天干嘛答應一起來呢?」
慧輝一時僵住,小春慌得不知所措,紗雪則是自始至終裝作什麼也不知道。
「哼哼,結果如何還不知道吧?我雖然在運動方面很不靠譜,但這次可是有鳳同學在!」
「紗雪學姐,那懲罰遊戲妳打算做什麼?」
「沒問題的,有比較輕的球可以選。」
「聽見了聽見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煩惱,連帽外套的事就別提了吧。」
「這人沒救了……給自己插了這麼大支旗。」
「咕哈!?」
「嗯,是啊,照這樣排下來的話。」
不過相對的,她一旦寫起書法,看起來倒是非常的英姿凜然。
最初目睹那社辦時的恐慌感,慧輝直到現在都無法忘懷。
儘管有小春的一對一指導,但翔馬當然不可能在短短一天內進步,最後還是落到第三名。
墊底的人接受臉部塗鴉,第三名聽從第一名的命令。兩人接下來得面對的,是隻能無條件服從的懲罰遊戲。
「那麼冠軍鳳同學,請對翔馬下達妳的判決吧。」
「好、好的!」
「小春,請手下留情啊。」
「用不着客氣什麼,命令愈變態愈強人所難愈好。」
「哎哎,紗雪學姐。墊底的人拜託不要多嘴啦。」
穿着連帽外套的少女,神色緊張地站在翔馬面前。
緊握着的小手貼到同樣小的胸前,小春隨後下定決心並下達命令。
「就是——我從今天起要稱呼秋山學長爲翔馬!」
「咕哈啊啊啊!?」
可愛到不行的命令,讓帥哥忍耐不住地捂胸並屈膝一跪。
看來對熱愛蘿莉的紳士來說,這句話的威力實在太過強大。
被合法蘿莉的臺詞狙穿心房的他,已經陷入垂死重傷。
「……慧輝。」
「幹嘛?」
「我覺得,我現在就算昇天也無憾了。」
「那你就乾脆真的昇天好了。」
如此這般,小春獲得了直呼眼前帥哥爲『翔馬』的權利。
兩人的關係順利進展,四人約會作戰應該算是成功的。
「進一步認識翔馬後因爲比以前更接近他,所以我還錄下了他的聲音呢。如今翔馬彷彿隨時都在身邊,這感覺真是太幸福了。最近我睡前都會聽聽翔馬說話,已經成爲日常習慣了。」
「這哪裏還叫懲罰遊戲啊……」
「我今天打算鼓起勇氣說出一切。被翔馬當學妹疼愛的那個鳳小春,並不是真正的我。」
「桐生同學,謝謝你。」
慧輝一方面羨慕朋友能得到如此死心塌地的追求,一方面卻又不禁可憐起他來。
「嗯?」
「妳可別拿什麼爆料照威脅他喔?」
「最近我們晚上都會互相傳訊息,或是打電話聊天喔。」
◇
「你們感情也太好了吧。」
「因爲我知道桐生同學你不是會食言的人。你可是翔馬的好朋友。」
「咦?爲、爲什麼?」
「……可是,我總不能老是拜託桐生同學。」
而這令他不禁有些失落。爲了排遣心中的那份空虛,慧輝再次張望天文社的社辦。
「…………嗯!我會加油的!」
「像這種事啊,拜託千萬別被翔馬發現。」
一邊說着,小春輕輕撥了撥蝴蝶結。
「這你就不必擔心了。別看我這樣子,好歹也是個社長千金。」
靠窗邊的桌上,擺了好幾臺相機。
「所以學姐,妳找我來是爲了什麼好事嗎?」
「咦?小春?」
「學姐?」
「是常出現在廣告裏的那間啊……」
「想不到鳳學姐妳個頭雖然小,各方面卻這麼的跳脫常軌。」
『回家時路上行人都色眯眯地看着我,害我又領悟了某種嶄新的快感。』
「加油吧,小春學姐,我會祝妳好運的。」
看來翔馬攻略作戰執行的這段期間,她的跟蹤行動也一樣順利進行着。
翔馬也在不知不覺間直接喊小春的名字。看來慧輝不在的時候,她自己也努力了不少。
雖然擁有一張戀愛中的表情,但她的本質依然是個跟蹤狂。
這樣的關係幾乎是超越朋友,即將步入情侶了。
「絕對不是錯覺,我很確定又變多了……」
「喔喔,這不是挺好的嗎?」
「其實我也沒做什麼……我會幫妳的忙,只是爲了刪除那張照片而已。」
「咦?」
慧輝看她喫薯條時模樣優雅,平常的一舉一動也散發出某種氣質,卻沒想到她竟然是個社長千金。
隔着房間中央的桌子,慧輝坐到小春正前方的座位。
「話說這麼多的相機,全都是天文社的公物嗎?」
「是喔,原來還有這種魔咒。」
「粉紅色內衣?」
小春在紗雪臉上寫的是,『我是波霸』這樣莫名其妙的自白。
「我從來不曾像那樣近距離拍到翔馬的影片,當天晚上熬夜開了個欣賞會呢。」
「這次我要拿出真正的自己,跟翔馬錶白心意。」
「…………」
一拉開窗簾,初夏的日光照進屋內。
「所以其實我今天已經做好萬全準備,穿了粉紅色的內衣來。」
慧輝雖然覺得她是活該自找的,卻又有點同情她,沒想到後來返家回房休息,收到紗雪這樣一封訊息:
「耶嘿嘿,原來你也發現啦?」
「翔馬,可以的話,我們一起回家好嗎?」
「啥?社長千金?」
「我纔不會那樣好嗎!……咦,等等,你剛剛叫我小春學姐?」
在一旁見證——祝福她能將情意傳遞給他。
「鳳學姐,妳拿這臺攝影機是要做什麼?」
鳳小春決定拿出勇氣。
這根本不是什麼綽號,只是單純的事實,但要這樣回家也未免太丟臉了。
「我以外的人全都是幽靈社員,加上指導老師也是放牛喫草,從來沒來過社辦。」
而面對這種能把羞恥轉換爲快感的變態,爲她操心也只不過是白費工夫罷了。
第一步是在校門口守株待兔,與目標男子搭上線。
放學後由於小春的呼喚,慧輝於是來到『魔境』。
「不是,那些都是我帶來的私人物品。」
「私人物品……可是這些都不便宜吧?」
「——小春學姐。」
「咦?可是妳說今天穿了那樣的內衣褲——」
到了這種地步,慧輝應該也不必再支援什麼了。
「……我說,翔馬的照片是不是又變多了?」
接着,以彷彿只有她才做得出的可愛笑容說道:
另外,墊底的紗雪後來也由冠軍親自執行塗鴉刑。
「我說,其他社員沒人抱怨過這件事嗎?」
這樣的信賴不知怎地令人欣慰,有股暖流從心中升起。
但噘起的雙脣,馬上緩了下來。
身爲愛神邱比特,這報告實在是非常令慧輝開心。
充滿天文社味道、常見的天文望遠鏡與雙筒望遠鏡。
「其實呀……翔馬邀我這個週末一起出去玩!而且就只有我跟他兩個人!」
小春的『秋山精選集』有增無減。
「那是女生之間流行的某種魔咒,說只要跟喜歡的男生表白時穿着粉紅色內衣褲,成功率就能大幅提升。」
「你知道鳳建設集團嗎?」
「啊啊……怪不得沒人阻止妳。」
看來對重度M浪女來說,懲罰遊戲其實是種獎賞。
網球社的練習一結束,小春也展開行動。
面對誠摯的感謝,慧輝搔搔臉頰掩飾自己的靦腆。
視線不知不覺地轉往小春身上,她也肯定地點了個頭。
校內的某個房間,完全化爲小春的專屬領地。
「啊啊……所以妳果然拍了……」
「應該是你的錯覺吧。」
此刻的她眼中點亮的,是明確的決心。
一問了在進房瞬間便感受到的異象,坐在椅子上操作着攝影機的小春,於是以可愛的笑臉說道:
「幸虧有桐生同學,我才能接近喜歡的人,過得像現在這樣幸福。」
這證明了兩人的確是有所進展。
「唔……這一定不是在稱讚我對吧?」
這種事情他可是頭一次聽說。不過既然是女生之間的流行,也難怪他不知道了。
「學姐……」
這裏是秋山翔馬寫真館——不對,是天文社的社辦。
「翔馬是個蘿莉控。我要是沒藏起這蝴蝶結,他一定連理都不理我吧。」
「真高興看到學姐妳的偷拍生活一天比一天充實。」
「因爲我看學姐妳好像很開心的樣子。」
否則辛苦累積的好感度難保不會功虧一簣。
也就是說打從一開始,小春就信賴着慧輝。
「我正在看之前打保齡球時拍下來的影片。」
「喔喔,關於那張照片,其實你答應幫忙的那天,我就已經刪掉它了。」
翔馬當然沒拒絕小春,和她並肩踏上回家的路。
不只牆壁,連天花板都被翔馬的照片貼滿的空間。
那麼慧輝能做的,也只剩最後一件事了。
一邊是神情略顯緊繃的女生,一邊是老樣子笑得爽朗的帥哥。
下定決心的小春,雙頰染上淺淺紅暈,往翔馬那裏瞥了又瞥。
至於完全不曉得接下來會被人表白的翔馬,則是跟平常一樣,陪小春聊些不着邊際的話題。
而這充滿酸甜青春味的插畫,全都被躲在電線杆後的可疑分子看在眼裏。
「……這下好像連我也變成跟蹤狂了。」
原來他是沒什麼特色可言的高中男生——桐生慧輝。
「雖然小春學姐說她一個人沒問題,但這還是教人不太放心啊……」
在愛神邱比特的尾隨下,翔馬和小春悠哉而行。
撒滿夕陽的路上,沒什麼值得一提的變化。
好比說,持續運作而不曾摸魚的紅綠燈。
好比說,各自返家的陌生人們。
俯拾即是稀鬆平常的景色,配合兩人的速度慢慢流逝。
就這樣,兩人離開學校後過了約十分鐘。
來到林蔭道正中央的這一刻,小春忽然停下腳步。
「小春?妳怎麼了?」
面對轉頭問道的翔馬,小春並沒有回答。
綠葉婆娑的櫻樹下,她就只是凝望着他。
「翔馬你還記得嗎?我們一年前就是在這裏見面的。」
「咦?」
「那時,翔馬你幫我撿回被風吹走的帽子。」
一想起她的眼淚,讓慧輝激動得像是有把烈火在心中燃燒。
兩人雖然個性不同,但都既外向又開朗。
「我也知道——自己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要是家中有這種把弟弟當玩具的姐姐在,背後的辛酸也就可想而知了。
那是,爲了勇於面對自己與對方的真心,所不可或缺的確切『決心』。

「小春學姐剛剛哭了啊……」
「翔馬?」
「以前發生過這樣的事——我國中一年級時有一次到浴室要洗澡,結果我那兩個姐姐竟然笑臉迎人地在裏頭光着身子待命。」
由於這樣的姐姐,讓翔馬度過了艱辛的童年,從此對比自己大的異性敬謝不敏,成爲只愛蘿莉的蘿莉控。
「不是一般的程度……?」
「可是尋覓到後來,我還是沒再遇見她。」
「原來你記得?」
那樣的她不知有多心碎,不知有多受傷。
這故事來得突然又超乎想像。
「……好吧,這件事我好像沒跟慧輝你提過。」
「翔馬你喜歡誰,想跟誰交往,那是你的自由。可是明明才差一個學年,卻說對方比自己年長所以不行——」
慧輝試着想像自己可愛的妹妹在身上擠了巧克力,要他「喫掉自己」的場面。
「咦?我的臉怎麼了?」
因爲對翔馬一見鍾情,帶着止不住的愛意化爲跟蹤狂的小春,總是躲在翔馬找不到的暗處行動。
以前到翔馬家玩時,慧輝也見過那對美女姐妹。
中止跟蹤行動的他接近長凳,察覺腳步聲的翔馬抬起頭,端正的五官浮現驚愕。
「對不起,其實我騙了你。但我就是想要再更靠近你一些。」
慧輝知道小春看着兩人第一張合照時,那幸福洋溢的模樣。
那答覆就跟過去給其他女生的一模一樣。
但接下來的話裏,又多出某種不太一樣的聲色。
「我想這應該無關外表或是年紀,而是因爲她是小春學姐。」
「在林蔭道遇見的那個女孩,其實我一直都記得。」
他還是老樣子,一個缺陷型帥哥。
「看起來好像還不賴?」
「什麼意思?」
名爲鳳小春的少女,肯定不同於那些跟翔馬錶白過的女生。
那可是一對會在自己身上擠巧克力的離譜姐妹。
「失蹤兒童……是嗎?也許吧。怎麼說呢,剛剛惹哭小春的時候,我也覺得心如刀割啊。我也不是第一次拒絕告白,可是這麼心痛還是頭一遭。」
頭髮的長短,能給女孩帶來截然不同的印象。
說話時的他,表情就像是剛被痛罵了一頓的孩子。
「慧輝……你都看到了嗎?」
那抹青色被心上人見到的瞬間,施在她身上的魔法也跟着消散了。
「……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啊。」
「可是既然這樣,翔馬你現在幹嘛這張臉啊?」
「我說,你這也未免太形跡可疑了吧……」
翔馬當然找不到那帽子女孩。
在一年前兩人相遇的地點,小春將心意轉換成話語。
「小春,妳的蝴蝶結……」
「你懂小春學姐是多認真地在表白嗎?她每次見到你都緊張得不像話,甚至害羞到一整年都不敢跟你搭話,今天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把心意告訴你,你卻說什麼自己是個蘿莉控所以無法跟她交往。這麼蠢的回絕理由,你覺得有辦法說服人嗎!?」
翔馬淺淺笑了笑,但也僅止於此,並沒有動怒之類的反應。
翔馬以視線指了指長凳,慧輝於是坐到他身旁。
「知道啊,朝妃跟夕妃。她們現在在讀大學對吧?」
「總之,現在先不提慧輝你那戀妹癖。我就這樣被她們從小玩弄到大,養成見到比自己大的女生能躲就躲的習慣,不知不覺就變成蘿莉控了。」
「嗨,帥哥。甩掉可愛的女生感覺如何啊?」
因爲這無可救藥的蘿莉控,此刻竟然爲了她如此彷徨。
現在站在那裏的,是比他還要大一歲的,高中三年級的鳳小春。
一坐上生鏽的長凳,翔馬就這麼沒了動靜。
這是她一直藏在心底的、一年份的思慕之情。
儘管依然迷惘,但他還是給自己下了決定。
一直以來無處排遣,只能在今天傳遞給對方的熱情。
所以翔馬並沒發現,小春就是睽違一年的那個她。
「翔馬,你爲什麼這麼堅持找比自己年紀小的人啊?」
「用瑞葉的說法,看起來就像是個失蹤兒童。」
「要是像朱鷺原學姐那樣只當個朋友其實還無所謂,但我就是很難把她們當戀愛對象。現在的小孩發育都不錯,升上高中後光是外表就已經不是我的菜了。」
「嗯。因爲那女孩實在太可愛了,我後來又到同個地方守株待兔了好幾次,想說也許有機會再遇見她。」
就連知道她跟蹤狂真面目的慧輝,也不禁看得怦然心動。
「這樣的自白也真是夠了……」
如此說完的小春,默默拉下連帽外套的拉鍊,露出底下的白色制服上衣,以及領口的蝴蝶結。
在那之後,重回孤單一人的翔馬前往的並不是自家,而是附近的小公園。
「…………我知道。」
「那對姐妹可是重度的戀弟癖,而且還不是一般的程度。」
即使外表看似蘿莉,要是年紀大於自己,一樣是敬謝不敏。
「我根本沒發現她原來就是小春,畢竟她那時的頭髮比現在還要短許多。」
因爲他是愛神邱比特,比誰都清楚這一切。
「我沒辦法——跟小春妳交往。」
「唔哇……聽起來也太噁了吧。」
「你知道我有姐姐吧?就是那對雙胞胎姐妹。」
夕陽被黑暗吞沒,天空已經被夜色所取代。
「從第一次在這裏相遇的那天起,我就一直一直——喜歡着翔馬。」
所謂的蘿莉控,也許的確是種絕症也說不定。
有血緣關係的家人塗了滿身巧克力要他「喫掉自己」,這不管是在視覺上還是精神上,都教人難以承受。
就算是學妹,只要發育良好一律拒收。
慧輝跟小春不同,沒有觀察男人生態的興趣。
話裏帶有的,是傷了小春的心之後,殘留的悔恨與罪惡感。
「……抱歉,小春,妳也知道我是個蘿莉控……」
「……慧輝你還是這麼溫柔體貼啊。」
然而——一見到翔馬像是烏雲密佈的神情,慧輝也在那瞬間猜出了結果。
「那天是二月十四日,也就是所謂的情人節。那兩人在身上擠了巧克力,要我『喫了她們倆』,害我看到的當下,整個人頭暈得天旋地轉。」
若是用這種理由回絕,那個小不點學姐就未免太可憐了。
「我之所以會變成蘿莉控,原因就出在她們身上。」
像他這種敢公然坦承只愛發育中小胸部的人,說起來已經是病入膏肓。
這次小春就如同之前向翔馬錶白而壯烈成仁的那些女生,由於不在這蘿莉控的守備範圍內而被拒絕。
紅潤得不輸夕陽的少女臉蛋,實在是可愛得犯規。
「咦……」
或者說,生氣的反倒是慧輝這頭。
知道她對翔馬的感情有多麼認真。
得不到心上人的接納,讓小春忍不住哭了,而慧輝也見到她離開時,眼裏滲出的淚珠。
「好吧,總之我知道翔馬你爲何會變成蘿莉控了。」
「是啊。其實是這樣的,小春學姐拜託我當愛神居中牽線。」
「……等等,可是要是換成瑞葉的話……」
「跟小春學姐在一起的日子,還算挺開心的對吧?」
小春鼓起勇氣,付諸行動表白。
「……是啊。」
◇
時間來到隔天放學後。天文社的社辦被黑暗所填滿。
跟慧輝首次造訪時相同的,人工黑夜。
被遮光性優異的窗簾給攔下光線的房內,之所以還看得到癱坐在地上的小春身影,都是因爲她手裏的手機照出主人的身影。
在小小的手掌裏發出微光的液晶熒幕。
畫面裏映出的,是作戰首日拍到的,和翔馬的雙人合照。
「妳果然在這裏,小春學姐。」
「桐生同學……」
「好歹接個電話吧,這樣我會很擔心的。」
「……對不起。」
對不起——將手機緊緊揣在懷裏,小春又複誦了一次。
「桐生同學你這麼努力幫我,結果我還是被甩了。」
「其實當時我也躲在樹後面。小春學姐妳已經盡力了,那倒不如說是翔馬的問題。」
「沒、沒這回事……」
「因爲妳想想,說什麼年紀比自己大所以無法交往,這不是很莫名其妙嗎?」
「這…………應該吧。」
不知道是不是想起被甩的場面,小春泫然欲泣地點點頭。
慧輝在這樣的她面前蹲了下來,輕輕拍了拍學姐的腦袋。
「反正那小子只是外表英俊,其實本人很沒水準。妳知道嗎?他可是那種會一臉嚴肅地跟妳說『我對小胸部以外的東西沒興趣』這種話的人喔。」
「沒錯,他就是這點有點沒神經……」
「對吧?女生都鼓起勇氣表白了,卻回人家『妳也知道我是個蘿莉控』,哪有人用這種藉口拒絕人的?妳不覺得他爛透了嗎?」
「這些全都是……小春妳拍的嗎?」
「差勁……我差勁透了……」
接下來,兩人就像是決堤的水壩般,沒完沒了地清算起秋山被告的罪狀。
光是看到暖陽般的笑容,就讓人覺得一切幫忙都值回票價。
相較之下,她的戀愛對象(目標)則是露出一對死魚般的眼。
「意思就是——能先跟我從朋友開始交往嗎?」
看着兩個男生的對話,小春也莞爾一笑。
光是這樣就已經讓他卯足了勇氣,然而說到小春這一頭,此刻則是以半闔的冷眼瞧着他。
翔馬牽起小春的手,唐突的發展害她連連眨眼。
「倒是啊,這房間也太暗了吧?我把窗簾拉開囉。」
「啊啊,糟糕!?」
「跟小春在一起的時間,我過得很開心。」
日光像是久候多時般湧進屋內。
跟蹤狂少女的愛就是這麼沉重,即使是網球社的王牌也無力回擊。
彼此傷害,彼此道歉,彼此原諒,最後重回原點——
最終結論就是,變態就算長得再可愛也很難令人接受。
貼在上頭的那些,全都是小春花了整整一年蒐集到的,近乎病態的秋山精選集。
意料之外的發展,讓原本默默旁觀的慧輝不禁笑場。
答案當然是不可能。只要是正常人都會覺得「天啊!?這景象太恐怖了吧!?」而嚇得冷汗直冒吧。
「我只要能待在翔馬身邊就很滿足了。所以請務必給我這個機會,讓我從朋友開始當起吧。」
雖然跟愛神的理想有段落差,但這樣的結局也算不壞。
「我雖然是個蘿莉控,但如果是小春妳的話我想我也許能夠接受,只是在這之前可能需要一些矯正療程……希望小春妳能幫我這個忙。」
「……愛情喜劇裏的男主角,也常常說這種話。」
「再說翔馬根本是個外行人!不懂大姐姐也有大姐姐的魅力!」
「嗯?」
「…………咦?」
但下個瞬間,他的表情便僵住了。
面對清爽的初夏陽光,翔馬滿足地眯起眼。
「翔馬你這人真是差勁透了。」
請大家試着想像。
「……那個,你們還是別再說了吧?再說下去,我就要心如刀割了。」
「嗯,好吧,我想也是……」
倏地抬起頭的小春,發泄滿腔的不滿。
果然女生就是該面帶笑容。
「沒錯!從以前就有俗話說,娶老婆就要娶大姐頭!」
「真不懂翔馬爲何想不開,就是要找比自己年紀小的對象!」
「等等,翔馬你先不要——!!」
「喔喔,也好………………嗯?……啊!?」
「這話的意思不就是說,你不敢直接跟我交往,又捨不得劃清界線,所以先留個備胎以防萬一,只是最自私的選擇不是嗎?」
「……慧輝,拜託別在這時笑我啊。」
意想不到的訪客,讓小春從地上一蹦而起,手足無措地慌了起來。
雖然被人表白的經驗豐富,但秋山卻是頭一次成爲表白的一方。
見一切功虧一簣,一旁的邱比特絕望得手捂着臉頹喪不語。
「呵呵,開玩笑的。誰叫你之前說什麼身爲蘿莉控不接受我,就讓我小小報復一下吧。」
「我、我也這麼覺得!那句話真的太傷人了!」
而當蘿莉控該判重刑的判決剛一下達,被告就在這時現身了。
「……嗯。接下來就請多指教了,小春。」
「嗚……也對,之前那次真的很抱歉。」
即使克服了年齡問題,這似乎還是踩到了他的底線。
「咕哈!?」
「……?你的意思是……?」
兩人愈說愈激動。
「恭喜妳了,小春學姐。」
「抱歉,一個忍不住就……」
「翔、翔馬!?」
「對對對,我也覺得身爲一個男人,有時也會想找個有容乃大的大姐姐撒嬌!」
「那、那個那個,剛剛只是一時昏了頭,絕對不是在說翔馬你的壞話,就只是怎麼說呢,發泄一些平日對翔馬的不滿而已……!」
面對那些自己毫無印象,數量駭人的自己的照片,翔馬一如字面地喪失了言語能力。
當然,秋山翔馬也不例外。
只見翔馬捂着胸口,從忘記關上的門外進入。
「我覺得,我可能還是對比自己大的女生沒轍……」
「就是說呀!蘿莉控都應該要判重刑!」
面對這樣的景象會有人心想「原來她是如此深愛着我嗎!那麼我當然也愛她了!」會有這樣的情節發展嗎?
「再說蘿莉控是什麼跟什麼啊?喜歡小孩一般的身材根本是犯法的啊!」
融洽的氣氛急轉直下,天文社的社辦也籠罩着像是靈堂的氣氛。
雖然對小春有意思,但身爲蘿莉控沒辦法突然就跟比自己年紀還要大的人交往,因此決定循序漸進——話裏帶有的,就是這樣的訊息。
爲了回應他的表白,她正眼對着自己的心上人。
隨陽光浮現的,是星羅棋佈於房間牆上的無數照片。
要是置身在一個從牆壁到天花板都貼滿偷拍照的女生房間裏。
「不,我覺得洗衣板也有洗衣板的美妙之處!」
「謝謝!」
慌亂害千金小姐一時犯傻,翔馬則是來到這樣的她面前。
這對秋山翔馬來說,可是這輩子史無前例的表白。
「咦?」
但制止聲來得太晚,翔馬早以使勁地拉開遮光窗簾。
「小春學姐,妳泄漏出真心話了,全都跑出來了。」
就在這時,慧輝想起某個重大的問題。
「是!全部都是我一個人拍的!」
「喜歡什麼微凸酥胸根本是邪道怪癖!要選的話當然還是波霸最好!」
偷拍狂中氣十足地回應,像是期待他接下來的表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