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偷襲要在煙火後
《只要長得可愛,即使是變態你也喜歡嗎?》 · 花間燈 · 1.8萬 字
盂蘭盆節過後,暑假尾聲的某天早上。
「今天天氣真好啊。」
窗外萬里無雲、陽光普照。離開牀鋪的慧輝在神清氣爽的氛圍中,前往一樓的客廳。
「啊,哥哥,早安。」
「早安,瑞葉。」
瑞葉對他露出笑容,她不知在廚房裏煮什麼。
妹妹爲哥哥親自下廚。對妹控哥哥而言,沒有比這更幸福的事了。
慧輝心情愉快地從冰箱拿出牛奶倒入杯中,他喝着牛奶,視線望向開心做菜的瑞葉——
「噗~~!?」
接着,他把嘴裏的牛奶全噴了出來。
他會嚇一跳實屬正常。因爲瑞葉沒穿任何衣服,只繫着一條圍裙,也就是俗稱的裸體圍裙姿態。
「慢着慢着慢着!?」
「嗯?」
「妳這是什麼下流打扮!?」
「不就是裸體圍裙嗎?」
「請不要用一副『有什麼問題嗎?』的疑惑模樣看我好嗎!好像有問題的是我一樣!」
當然,有問題的不是慧輝,而是瑞葉。
她連內衣都沒穿,身體只圍着一條圍裙。
以這副模樣——已經不只是衣衫不整可以形容——下廚,怎麼看都很有問題。
「說到底,妳爲什麼要裸體圍裙?」
「紗雪學姐,之前我們一起去游泳池時,妳給瑞葉看了南條的同人誌對吧?」
「所以晚餐哥哥就自己解決吧。」
紗雪的抵抗徒勞無功廳內的燈光暗了下來。
「啊嗚……不過被哥哥這樣盯着看,還是有點難爲情。」
「慢着,不要突然背對我!屁股!妳的屁股整個露出來了~~~~!!」
「這完全不會讓人感到高興。」
心愛的妹妹竟然是個變態——這個真相帶來的傷害,比想像中還要巨大。
新片廣告播完後,恐怖電影終於開始了。
「嚴重的事?」
捉弄紗雪雖然有點好玩,但桐生慧輝是正常人,一個愛着波霸,也愛洗衣板的健全高中生。
(神啊,我有生以來第一次這麼幸福地看恐怖片。)
瑞葉跟真緒本來就同學年,又通過慧輝有了交集,大概是之前一起打掃社辦以及到游泳池玩,讓她們比以前更熟稔了吧。
「喔喔,還滿嚇人的……」
慧輝只想談場普通的戀愛。他決定像過去那樣,把瑞葉當成妹妹。
「請妳安靜,否則會打擾到其他客人喔?」
「喔,好像差不多要開始了。」
慧輝欣賞着學姐在電影開演前心驚膽顫的模樣,電影開播的蜂鳴聲隨後響起。
「好吧,把南條的同人誌給瑞葉看的事情,我向你道歉。但我只是覺得那麼精彩的作品,應該要給更多人欣賞而已呀。」
慧輝爲了洗碗而站起身,遙望着遠方說:
「我想哥哥應該會很喜歡……哥哥喜歡嗎?」
看完電影,兩人來到附近的咖啡廳。
之前書法社成員一起到室內游泳池玩的時候,紗雪在女子更衣室裏把同人誌拿給瑞葉看,結果造成了瑞葉以爲慧輝性好男色的悲劇。
「一個人……」
「知道了。」
「反正哥哥本來就是我未來的老公,那就沒問題了。」
「啊啊,哥哥看着我如此毫無防備又下流的模樣,總覺得……感覺好棒。」
「你是惡魔嗎!?慧輝同學是惡魔嗎!?不過你虐待人的時候看起來好棒!」
之後,瑞葉好好地穿上了衣服,和慧輝和樂融融地共進早餐。
「好過分喔!?……不過能被慧輝同學這樣捉弄,我覺得有點開心。」
「咦~……」
小真——南條真緒可是個專畫十八禁BL漫畫的同人作家。
「……我可以回家了嗎?」
「我不要!我不想看恐怖片啦……!」
(話是這樣說,但插嘴妹妹的交友關係好像也不太好……)
「問我喜不喜歡,當然是喜歡啊……可是這一般來說,不都是情侶或新婚夫妻玩的遊戲嗎?」
「對了,哥哥,我今天要到小真家裏過夜。」
「怎麼辦啦,今晚我一定不敢自己上廁所……」
「什麼事?」
揮別腦海裏發出「嗯哼~♪」並拋媚眼的噁心自己,慧輝嚼着嘴裏的生菜沙拉。
「因爲學姐只要一遇上這種話題,總是畏畏縮縮地想轉移話題。今天妳就乖乖陪我看到最後吧。太好了呢,學姐,這部片在網路上佳評如潮,說它是本系列最恐怖的頂尖傑作。」
「只要作品內容與我無關,妳們愛怎麼分享我都沒意見……對了,說到南條,今天瑞葉說她要到南條家過夜。」
本日菜色是培根蛋,以及生菜加番茄的沙拉。
南條的同人誌,指的當然是充滿重口味BL世界的小薄本。
「這是給妳的懲罰。」
看着端着餐盤並浮現頹廢表情的哥哥,讓瑞葉一臉納悶。
「哈哈哈,活該啦。」
「我有非報不可的仇……」
「我覺得慧輝同學一定有成爲虐待狂的資質。」
「我一聽慧輝同學找我約會,就興高采烈地赴約了唷?我還以爲慧輝同學終於決定要當我的主人,心中充滿了期待唷?結果爲什麼,爲什麼——我們要看恐怖片呢?」
「因爲夏天?」
而且瑞葉竟然會到對方家過夜,看來她們的交情變得很好的樣子。
被學弟的笑容斷了退路,紗雪露出絕望的表情。
「嗯。小真說她希望我當她的模特兒。」
由於真的沒有對象,慧輝答得一派輕鬆,他將培根蛋與飯一口氣扒到嘴裏,喫完自己的那份早餐。
「這樣啊,也就是說學姐今天一個人在家囉。」
和風恐怖片獨特的陰森氛圍,讓人感覺隨時會有什麼東西出沒。
「……真是的,一大早就喫了苦頭。」
「都是因爲學姐,害我被瑞葉當成同性戀。」
意想不到的幸運降臨,讓他深深地感謝上帝。
如此這般。
「懲罰?」
「不行。」
「這樣形容妹妹的裸體圍裙,好像有點過分喔。」
雖然是恐怖片,但劇本也很出色,細膩的表現充分帶出觀衆的恐懼。
「不然我問妳,要是換我一大早穿着裸體圍裙煎蛋,妳有什麼感想?」
「我想起一件很嚴重的事……」
「被虐狂的人生感覺很快樂,真羨慕妳啊。總之,我總算對紗雪學姐還以顏色,心情痛快多了。」
看着噴出鼻息並忸怩着身體的暴露狂,身爲哥哥的慧輝想着「我的妹妹哪有這麼變態」,試圖逃避現實。
「過夜?」
自從發現瑞葉是遺落小褲褲的灰姑娘,又與自己沒有血緣關係後,她便不再隱藏對慧輝的好感。妹妹的積極攻勢讓慧輝感到驚慌失措,不過一發現她的暴露癖之後,情況便急轉直下。
「很可惜,我可沒那樣的對象。」
「多謝款待——那麼,我也該準備了。」
「還有啊,不可以趁我不在時偷帶女生回家喔?」
電影內容以日本爲舞臺,描述一名女老師來到一所國小任教,在那裏遇到過去失蹤的少女幽靈所發生的各種恐怖體驗。
學弟簡單的回答,讓紗雪明顯露出嫌惡的表情。
「學姐?妳怎麼了?」
「所以我就得看恐怖電影?」
「對吧?我光是想像就起雞皮疙瘩了。」
「……那個,慧輝同學?」
而她豐滿的胸部也無可避免地抵到慧輝身上。
「這是哪來的未來規劃?我今天第一次聽說欸!?」
「是啊有點事……」
「其實我家今天沒人。爸媽因爲結婚紀念日,去了兩天一夜的旅行,一大早就出門了……」
瑞葉害躁地轉過身,圓潤的臀部露了出來,理性慘遭摧殘的男子發自靈魂的咆哮,在屋內不斷迴盪。
「我不記得我有跟慧輝同學說過這種事啊?」
上午九點五十分,慧輝與紗雪的身影出現在鄰鎮的電影院裏。
「沒錯。我知道一般的懲罰反而會讓學姐感到愉悅,我一直在想該怎麼懲罰學姐,然後就想起妳好像對靈異方面的事很沒轍。」
「慧、慧輝同學爲什麼要這麼壞心眼呢?」
慧輝問道,只見她凝重地點點頭。
坐在慧輝身旁的學姐之所以看似惶恐,原因正如她所言,幾分鐘後,眼前將會上演恐怖電影。
「過夜?……啊啊啊!?」
瑞葉的本性曝光後,慧輝這下連自家這個避風港都沒了。
「……?哥哥要出門嗎?」
「啊~……是有點不想看見那樣的景象。」
像她這樣的人找瑞葉當漫畫模特兒,怎麼想都很可疑。
靠窗的客席上,臉色慘白的紗雪用恨恨的視線瞪向他。
「……爲什麼我有種強烈的不祥預感……」
連身爲男生的慧輝都覺得電影有點恐怖,害怕靈異現象的紗雪更是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只能淚汪汪地緊抓着學弟不放。
「唔咕……」
學弟不經意的發言,不知爲何讓紗雪的臉霎時轉爲蒼白。
「看完那部電影,我哪有辦法一個人在家啦!光是一個人上廁所就夠恐怖了,我無法想像家裏沒有其他人!」
「妳是小孩子嗎……」
「拜託!今天讓我到慧輝同學家過夜!」
「妳在說什麼?當然不行啊。今天瑞葉也不在家,怎麼可能讓女生到只有我一個男生的家過夜啊。」
慧輝委婉地拒絕,紗雪卻靜靜垂下頭,以哭腔說道:
「……還不都是慧輝同學硬帶我來……」
「咦?」
「我真的很害怕喔!明明都說不要了,你還是不肯放我走,說什麼要懲罰我,連我哭着乞求你也不放過我……」
「喂!?」
紗雪以顫抖的聲音投下震撼彈,噙着淚光看向學弟。
「你要……負起責任呀。」
「學姐!?等等,妳這種講法——」
紗雪引人遐想的話語,讓店內一陣譁然。
其他桌的女性客人紛紛說出「他硬把她帶去旅館嗎?」「真差勁。」「希望他雞雞斷掉。」諸如此類不客氣的感想,連店員大姐都冷着眼看他。
「慧輝同學……你要負起責任喔?」
「啊啊啊啊!好啦,我知道了!拜託別再說那些會引人誤解的話了!!」
如此這般,朱鷺原紗雪到家裏過夜一事拍板定案。
當天傍晚,紗雪回家準備好過夜用品,並來到慧輝家。
「今天就叨擾了……」
回客廳的紗雪穿着率性的襯衫與短褲,長髮帶着溼氣,讓人看得一陣心動。
洗淨身體、泡進浴缸,享受舒適的熱水澡後,慧輝神清氣爽地回到客廳。
「嘖,還以爲可以趁亂親熱的說。」
「這麼說來,學姐家好像是座大宅院呢。」
「只是老房子罷了,不過內部也有重新裝修。改天再招待慧輝同學來我家作客吧。」
「還差一點點。學姐呢?」
「因爲我以前一個勁地練書法,根本沒空出去玩,周遭的人也以爲我是千金大小姐,我都沒有什麼親密的朋友。」
雖然紗雪不滿地嘟起嘴,但她還是乖乖躺回自己的被窩,並露出淘氣的笑容。
「然後美術老師會在輔導室裏對我伸出魔爪對吧?老師面對青澀的果實,再也無法抑制慾望,假借輔導的名義玩弄我的身體。」
「題庫類已經都做完了。」
「要說起來,還不都是因爲慧輝同學讓我看恐怖電影的關係。」
桐生家習慣喫完晚餐後洗澡,但紗雪認爲客人不該先洗,於是慧輝便先進了浴室。
她不知在喃喃地抱怨些什麼,但沒多久就安分下來了。
紗雪不經意地跟學弟對上眼,她難爲情地微微一笑。
慧輝關了燈,躺到自己牀上,結果紗雪也鑽了進來。
「那我關燈囉?」
今晚一樣很熱,蓋條薄毯應該就夠了。
「喔喔,不愧是學姐。」
兩人都不是小孩子了,跟像她這樣身材火辣的女生一起洗澡,男生的某個部位一定會變得非常昂揚。
「嗯,沒什麼能好好款待的……」
「嗯,不過還滿開心的,這樣也好。我真沒想到自己會在學弟家過夜。」
「怎麼了?」
「咦?」
「紗雪學姐,可以洗澡了。」
「麥茶可以嗎?」
「其實我沒在別人家裏住過,有點緊張呢。」
「……等等,妳幹嘛來我牀上?都幫妳準備好墊被了,爲什要溜到我牀上啦。」
緊張歸緊張,一旦開始聊天,兩人又像平常一樣有說有笑了。
唯花的本性就是個虐待狂,一旦知道紗雪的弱點,想必她不會手下留情。
「妳如果要這樣玩弄我的純情,我就掛電話囉。」
「因爲煎到一半就破掉,所以我把蛋攪散了。」
順帶一提,她的電玩功力實在爛得可以。
「好。」
儘管晚餐只是簡單的炒蛋撒鹽配飯,不過味道意外不差,慧輝很正常地享用了這一餐。
應酬話結束後,慧輝帶着紗雪來到客廳,先讓她在沙發坐下。
聽她說着令人不安的自語完成料理……
「我怎麼可能拜託她嘛。要是跟她說我因爲怕鬼不敢睡覺,會被她恥笑一輩子的。」
之後,兩人採用折衷方案,打開手機(防水機型)的免持聽筒,邊聊天邊洗澡,才終於解決這個問題。
「……欸?怎麼變形了?……算了,就這樣繼續煎吧。」
紗雪也附和慧輝的提議,兩人於是玩到了半夜。
「美術作品還沒做,不過老師說也可以交書法作品就是了。」
而大概是放鬆下來了,紗雪的表情變得柔和,她默默起身。
紗雪睜大眼看向突然默不吭聲的學弟。
「是嗎,那就好。」
「不然妳今天忍耐一下,不要洗澡好了?」
「啊,原來如此……」
「可是可是,今天的電影裏不是有一幕是浴室裏冒出女幽靈嗎!看了那畫面一定會怕啊!」
「慧輝同學,你暑假作業做完了嗎?」
慧輝畢竟是男生,話筒裏傳來的水聲以及舒適的嘆息聲會勾起他諸多想像,也是不得已的事情。
『吶,慧輝同學,你的學姐現在正在認真洗胸部喔。』
至於紗雪下廚生疏的模樣讓慧輝有些心動這件事,他是不會說出來的。
他鋪好客人用的墊被,並準備了一條新的薄毯。
「不不,這明明是炒蛋吧……」
「一個人洗澡好恐怖……」
「倒是慧輝同學,你最近發生了什麼事嗎?」
「我不會夜襲啦。」
「慧輝同學還沒喫晚餐吧?既然瑞葉不在家,我就來做晚餐,當成讓我過夜的謝禮吧。」
「喔喔,沒事,沒什麼……」
「但最根本的原因,是紗雪學姐給瑞葉看BL本啊。」
「到時我會向父母介紹你是我『未來的飼主』。」
「因爲我的頭髮很長,要吹乾頭髮可不容易啊。」
當天夜裏,紗雪死也不肯一個人睡客廳,實在沒辦法,慧輝只好讓她進自己房間一起睡。
「咦?學姐會做菜嗎?」
「回答得太快了吧。明明跟女生同房,不覺得這樣反而很失禮嗎?」
「別看我這樣,煎荷包蛋還是沒問題的。」
「妳要是交出那種東西,一定會被抓去學生輔導好嗎?」
她實在是個表裏落差極大的女孩。
「是這樣嗎?」
「來,你的荷包蛋。」
喝了冰箱常備的冰涼麥茶,兩人異口同聲地發出嘆息。
「這次又怎麼了?」
「嗯?」
「慧輝同學……我又發現一個嚴重的問題。」
「要是慧輝同學把持不住,隨時歡迎夜襲喔?」
『我道歉,別掛啊!?』
「是這樣沒錯,不過我還在煩惱要寫什麼。我想寫『母豬最棒』『辱罵就是犒賞』之類的。」
慧輝總不能說自己看她看到入迷,只好轉移話題搪塞過去。
於是,紗雪意氣風發地前往廚房,但——
「拜託妳快點去浴室啦。」
「學姐今天真像小孩啊。」
「謝謝。」
「這當然不可能啊……」
這人滿腦子只有那些下流的處罰嗎?
「好啊真期待。」
「好哇。我可不會輸的。」
「但我可是正值花樣年華的少女喔?怎麼可能不洗澡嘛。」
「距離就寢還有些時間。要打個電玩嗎?」
「久等了。洗完澡真舒服啊。」
「妳腦袋裏到底都裝些什麼啊……」
我們到底在幹嘛啊——雖然心中冒出了疑問,但說着這些蠢話還是很令人開心,慧輝終究笑了出聲。
「既然如此,不是寫幾個字就好了嗎?」
「我會全力阻止妳的。」
「拜託,慧輝同學,陪我一起洗好嗎!?」
「好巧啊,我也會煎喔。」
「嗯,所以這完全就是炒蛋喔。」
「雖然我現在纔想到,但妳其實也可以把這件事告訴小唯,到她家借住吧?」
完成的根本不是荷包蛋,而是一盤炒蛋。
「……光是有人在身邊,就讓人感到安心呢。」
剛出浴的女孩,爲什麼總是讓人內心一緊呢。
「我覺得今天你看起來有點無精打采。」
「是嗎……」
「因爲你今天偷瞄我胸部的次數比平常少。」
「這是什麼判斷標準啊……」
但面對她的疑問,慧輝其實也心裏有數。
(……原來我心情低落得那麼明顯嗎?)
原因他心知肚明。簡單來說,灰姑娘的事直到現在依然令他耿耿於懷。
他雖然找到灰姑娘了,但還是沒達成當初的目標,也就是得到人生的第一個女朋友。
這個結果梗在心頭,讓他無法釋懷。
「要是不介意,要和姐姐聊聊嗎?」
「不是什麼重要的事啦。只是怎麼說呢,我最近因爲一些緣故,失去了原本追逐的目標,因爲半途而廢,覺得自己有點燃燒不完全……所以纔會顯得無精打采吧。」
他仰躺在牀上面對趴在墊被上的她,道出心中連自己也摸不透的疙瘩。
這件事甚至算不上煩惱。
但就是一直堵在胸口,讓他有些不自在。
即使如此,紗雪也沒有調侃他,而是認真地傾聽。
「抱歉,我自己都還沒理清思緒。妳應該聽得莫名其妙吧。」
「沒這回事。這種事不管誰都經歷過呀。」
「學姐也有嗎?」
「是啊,好比嘔心瀝血寫出的作品沒得獎的時候,心情應該就跟現在的慧輝同學一樣吧。」
「原來如此,說不定真的是這樣。」
「慧輝學長太教人失望了……」
比方說今天,她就一口答應了慧輝的邀約,甚至還像現在這樣同房過夜。
如今一回想,紗雪雖然不是灰姑娘,但她不見得對慧輝毫無情愫。
哥哥跟女孩子睡同一個房間,甚至同牀到天亮,卻說「我什麼也沒做」,妹妹會相信嗎?
「嗯……好,那就三個人一起去吧。」
緊接着,真緒也傳來相同內容的訊息——
結果那一天,瑞葉直到晚上都沒跟慧輝說話。
「……」
「哥哥,你有空嗎?」
——結果沒多久,又傳來通知聲。
慧輝不假思索地回了『OK』,正準備收心寫題庫,這次換房門響起敲門聲。
「……等等!這個狀況非常不妙吧!?」
說得再直接點,眼下狀況一定會被她誤會。
「咦?妳、妳的意思是……」
慧輝正慌張地想湮滅證據,敲門聲就在這時響起。
「喔?這次是紗雪學姐嗎?」
真緒、唯花與紗雪等書法社成員各自大發牢騷,妹妹則是延續昨晚的抱怨,又送了他一句「笨蛋」。
「哥哥?我開門囉?」
「但要是停下腳步就結束了。慧輝同學剛纔說自己失去目標,那就再立一個就行了。不必急着完成,也不必做得完美,只要用自己的步調稍微加把勁,就能踏實地繼續前進了。」
這次雖然沒交到女朋友,不過只要再以其他方式努力就行了。
「……嗯?誰啊?」
慧輝重振精神如此說道,並穿過神社的鳥居,女孩們雖然看起來仍難以釋懷,但還是跟在他後面走。
坦白說,她絕對聽不進去。
隔天傍晚,書法社成員們聚集在夏日祭典會場的神社前。
「雖然說得好像很了不起,不過我其實也得加把勁——總有一天要得到慧輝同學的心。」
「嗯,那就大家一起去吧。」
「我想也是——……」
正當他活像處女,憂心地在牀上看着自己下半身時,一樓傳來「我回來了~」的聲音。
關鍵性的偷情現場,讓一日未見的妹妹瞬間面無表情。
美少女穿浴衣的模樣真是太迷人了。
瑞葉邊說話邊走進房間,接着便停下了動作。
於是慧輝回覆了接受邀約的訊息。
「這是當然的吧?」
「紗雪學姐……」
這雖然是男生夢寐以求的場景,但紗雪不是普通女孩,而是以色女自居的被虐狂變態。毫無防備地跟她睡同一個房間,讓慧輝很想問昨天的自己在想什麼。
「好吧,其實我早料到會變成這樣了……」
「是怎樣!?」
一覺醒來被美少女抱着,彷彿是美少女遊戲纔會發生的狀況。
要是對一個男生不抱好感,有可能敞開心房到這種地步嗎?
「……好、好啦,難得有慶典,大家一起逛逛吧。」
隨後面對的,依然是酸澀的現實。
慧輝坐在書桌前,沉默地寫着即將完成的暑假作業,手機突然響起短促的收件通知聲。
「哥哥是、大笨蛋~~~~~~~~~~~~!!」
制止聲徒勞無功,門不客氣地被打開了。
「不是那樣!真的不是妳想的那樣!哥哥什麼也沒做!」
「等等!?先慢着,現在還不能——!」
長髮束成馬尾的學姐所散發的性感氣息比平常更強烈;盤起金髮的學妹楚楚可憐的模樣令人屏息;將紅褐色頭髮綁成兩條辮子的同班同學異於平時的脫俗氛圍,讓人心動不已。
而紮了短馬尾的妹妹,更是可愛到讓他幾乎昇天。
「哥哥……」
要是瑞葉看見這幅畫面,當然大事不妙。
『瞭解』——回覆訊息後,慧輝將手機擺回桌上。
「喔,瑞葉好像回來了。」
「還沒醒喔!?」
◇
『晚安。學長明天有空嗎?如果可以的話,要不要跟唯花一起去參加夏日祭典?』
「明天有夏日祭典,我們一起去好嗎?」
可愛學姐的夢想竟然是當學弟的寵物——跟慧輝追求的平凡戀愛格格不入的變態願望。
拿起來一看,原來是學妹唯花傳來訊息。
學姐的郵件和唯花大同小異,也問他要不要一起參加夏日祭典。
正當愛做白日夢的處男期待值達到頂點時——
妹妹的怒火燃燒到最高點,全力喊出的咆哮聲迴盪家中。
「好啊,我已經跟書法社的所有人約好了,大家一起逛吧。」
結果到頭來,事情終究沒有他想像的那般美好。
慧輝像是婚外情被抓包的丈夫般試着澄清,但百口莫辯的間接證據正強烈地主張「這個男人有罪」。
隔天早上,睡得很難受的慧輝一睜開眼,發現紗雪竟然鑽到牀上抱着他睡覺。
對依然不懂少女心的哥哥投以冷眼,瑞葉發出沉重的嘆氣。
然而,這些盛裝打扮的女孩,表情卻一樣黯然。
紗雪突然說出的臺詞讓他慌張起來。
「沒事吧?我應該還是清白的吧?」
因爲慧輝的最終目標並不是找到灰姑娘,而是和可愛的女孩談一場美好的戀愛。
「哥哥,你醒了嗎?」
「……?明明就醒着吧?」
「紗雪學姐,請趕快起牀!瑞葉回來了,妳快找個地方躲起——」
瑞葉這麼詢問並走進房間,略顯緊張地開口:
「……嗯嗯……慧輝同學~……」
「由於他毫無自覺,所以更讓人生氣……」
唯花邀他明天一起參加神社舉辦的夏日祭典。
「這是當然的。」
因爲房間裏,有在牀上撐起上半身的哥哥,以及抱着哥哥睡覺的黑髮美女。
「……哥哥是大笨蛋。」
要是失去目標,那就再立一個新的目標。
「這還用說。」
即使稱讚她們的浴衣,她們還是沒好氣地回應。
(說不定、搞不好,我真的有機會……!?)
尋找灰姑娘的行動已經結束,還是沒交到女朋友的慧輝可說閒得發慌。
「玄關有雙沒看過的鞋子,是不是有誰來——咦?」
「夏日祭典嗎……作業只剩一點就做完了,明天也沒有其他預定……」
「哥哥是大笨蛋……」
「這不是理所當然嗎?」
依然熟睡的紗雪剛發出嬌聲,以臉蹭慧輝。在那一刻——
「欸…………妳們四個都很漂亮喔!」
「因爲總有一天,我一定要讓慧輝同學當我的飼主。」
「我是白癡嗎——!?」
「……這樣我鋪墊被不就沒有任何意義了嗎?」
慧輝的視線朝下望去,黑髮少女依然抱着學弟睡得香甜。
「喔喔……」
去真緒家過夜的妹妹似乎回家了。
「瑞葉?」
紗雪過夜事件後又過了幾天,八月下旬的夜晚。
即使她們原本氣呼呼地鼓着臉,一開始逛起攤販,表情也隨之一變。
慧輝請真緒喫燒烤串,爲唯花戴上火男面具,和瑞葉比賽釣水球,還被紗雪偷咬了一口手上的蘋果糖,盡興享受慶典。
走在兩旁都是攤販的參拜步道上,慧輝對真緒說:
「最近都沒遇到南條,妳暑假都在做什麼啊?」
「我幾乎都窩在房間裏畫原稿呀。唯花呢?」
「盂蘭盆節時唯花回了父親的老家,之後都待在家裏看書。魔女學姐呢?」
「我?嗯……我都在跟慧輝同學約會之類的。」
「……什麼?」
魔女學姐——朱鷺原紗雪的發言,讓唯花的表情瞬間凍結。
「這是什麼意思?魔女學姐。」
「還能有什麼意思,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呀。我們一起看電影,一起在喫茶店聊天,當天晚上還同牀共枕。」
「同牀共枕!?」
接二連三揭露的新事實,讓學妹一時愕然。
「哥哥的確趁我不在的時候偷帶朱鷺原學姐回家了呢。」
妹妹以淡漠的口吻提供的關鍵訊息,讓狀況更加惡化。
「……慧輝學長?請問這是怎麼一回事呢?」
「來來來,接下來該喫什麼好呢?」
慧輝爲了逃避追究而瞥向賣食物的攤販,視線與賣大坂燒的少女四目相接了。
「咦?小春學姐?」
「桐生同學。大家都來了啊。」
漫畫畫得好,在游泳池也遊得有模有樣。看來她比慧輝想像中更加優秀。
「這樣不是很好嗎?唯花不會給魔女學姐摸喔。」
「會嗎?這點程度應該沒什麼吧?」
瑞葉捲起袖子進入攤位,跟小春一起開始煎大坂燒。
「……那個,雖然很不好意思,但我還是希望找個比較擅長料理的人。」
「啊,糟了,小春!高麗菜好像快用完了!」
「妳說……什麼?」
說完夫婦雙口相聲,翔馬馬上前往採購高麗菜。
翔馬並沒有穿浴衣,而是跟慧輝一樣穿着普通便服。
「啊,那麼唯花想要那個。那隻看起來一臉臭屁的青蛙。」
當一夥人正在聊天時,一對年輕情侶在這時光顧,小春便笑着遞上商品並且收錢。
面對學弟的詢問,紗雪只是含糊帶過。
紗雪的發言讓小春鼓起臉頰。
真緒曾在遊樂場把格鬥遊戲高手打得落花流水,她似乎也很擅長玩這種傳統遊戲。
瑞葉獨自留在攤位,一行人逛到打靶攤,真緒射中了許多獎品。
「……」
「那個……雖然是個不情之請。但在翔馬回來之前,有沒有哪位可以幫我一起顧攤呢?」
聽了小春的話,所有社團成員的視線都集中到一名女孩身上。
「嗯~好吧。有困難的時候要互相幫忙嘛。」
拿着爲了這種時候而購買的手機——配備高階相機功能——真緒就像即將 趕赴沙場的士兵一般,從座位起身。
「古賀學妹,妳是不是想找架吵呀?」
她是慧輝的妹妹,也是桐生家的大廚——桐生瑞葉。
「如果要說擅長料理……」
穿着浴衣的小春,在鐵板另一側露出溫和的微笑。
真緒將得手的戰利品擺到桌上,坐到椅子上滿足地笑了。
「謝謝妳!」
「失禮!敝人突然有要事,告辭是也!」
「這話是什麼意思?別看我這樣,我好歹是個高中生呀。」
「其實這個攤販是我們公司的。」
攤子後方出現一名捧着紙箱的帥哥。
「喔喔,翔馬,你也來幫忙嗎?」
「煎荷包蛋連唯花都會耶。」
就在這時,去買東西的慧輝和唯花正好回來了。
「來,給妳。」
「是啊,只是醬汁可能會變成焦香風味就是了。」
「明明只是青蛙,卻莫名取了感覺很厲害的名字耶。」
「我也不想摸。」
「……今天無論如何,我一定要想辦法跟慧輝同學獨處。」
「小春學姐來打工嗎?」
離開打靶攤後,四人前往夏日祭典用的臨時休息區。
「好啊,不介意的話,就讓我幫忙吧。」
看來他們陷入了原料不足的窘境。
他不愧是運動社團的人,腳程異常快速。
「OK……嘿。」
「呃,我沒說到那種程度……」
「咦咦!?」
「嗚嘻嘻,真是大豐收。」
接着,她用誰也聽不見的聲音自語。
「知道了。那麼我們去去就回來。」
「吶,南條同學。」
紗雪跟唯花友好地開始鬥嘴,小春湊到瑞葉面前。
「嗯?什麼事,社長?」
這下攤販有了兩個可愛的店員,自然會生意興隆。
「…………真幸運。這下就少了個競爭對手啦。」
慧輝的發言讓小春嘴角抽動。
「哇~謝謝。唯花決定把它取名爲岡格尼爾。」
好——在心中自我鼓舞,把握機會的女人朱鷺原紗雪靠近了真緒。
「我是跑腿小弟嗎……算了,是無所謂啦。」
「謝謝。紗雪學姐妳要喝什麼嗎?」
「因爲我整個暑假都窩在家裏畫稿嘛,能轉換心情就覺得很滿足——喔,對了,桐生,你去幫我買章魚燒吧,順便再來杯飲料。」
真緒射出的軟木子彈精準命中布偶的額頭,青蛙滾了下來。
「其實訣竅就是趁早放棄那些不可能拿到的獎品啦。千萬不要瞄準那種感覺即使射中也不會倒的目標。」
「呵呵呵,唯花會幫魔女學姐買難喝的黑咖啡。」
「妳說在夏日祭典的夜裏,脫繮的男人們宛如野獸般交纏……?」
「是也……?敝人……?那章魚燒怎麼辦?」
「就是……那邊的樹叢深處,從剛剛就一直傳來年輕男性們沉重喘息的聲音。」
小春趕緊確認紙箱內的庫存,並對翔馬下達指示:
「可以嗎?那我要碳酸飲料。」
「少了高麗菜就沒辦法做大坂燒了。翔馬,請你立刻去買高麗菜回來!」
紗雪透露的珍貴情報,身爲BL作家的她不可能錯過。
「其實我有個妳應該很感興趣的情報。」
「……鳳同學在這裏工作,真是教人不放心呢,好比說擔心觸犯勞基法之類的。」
待目送那道背影離去,小春有些尷尬地看向慧輝等人。
「順帶一提,其實我也在。」
在衆所矚目之下,她眨了眨眼睛。
每個人都曉得,她在家事方面可說是十項全能。
「……咦,我嗎?」
「南條,妳今天看起來心情不錯。」
「嗯?紗雪學姐,妳剛剛說什麼?」
「看來我非得親眼見識見識不可。」
「感興趣的情報?」
「只要到附近超市買就行了啦!」
「瑞葉,小春學姐看起來很傷腦筋,妳願意幫幫她嗎?」
「我想想……那就柳橙汁吧。」
「喔,所以妳纔來幫忙嗎?」
「不好意思喔,我就是那麼沒用。」
「咦,南條?妳要去哪裏?」
隨後,又有不少人接連上門,她也一一接待客人。
「要是有什麼想要的東西,我可以幫你們打喔?」
「瑞葉同學,拜託妳了!我們會出工讀費的!」
「南條,妳是怎樣?難道妳是什麼職業選手嗎?」
紗雪一句話,讓真緒眼光驟變。
唯花用可愛的笑臉說出陰險的話語,便跟着慧輝前往採買,紗雪則目送學弟妹離去的背影,緩緩揚起了脣。
「沒有啊。我什麼都沒說。」
「你們還挺忙的耶。」
「是啊。其實負責顧攤的人今天臨時生病沒來,所以人手不太夠。不過因爲有翔馬幫忙,所以——」
「沒錯,瑞葉應該很適合吧。否則像紗雪學姐可是連煎荷包蛋都會變成炒蛋。」
「只要是爲了小春,即使繞到地球背面,我也會買到高麗菜!」
「真的嗎!?」
「……這可是天賜良機。我絕不會放過任何機會。」
今天的客人不少,小春一個人要做大坂燒又要收銀,恐怕相當喫力。
「啊,唯花也一起去吧,否則學長一個人應該很難拿。」
「……南條,妳還真是多才多藝耶。」
「你喫吧……呼呼呼,等着吧,空有年輕肉體而無處發泄的男人們啊!我一定要拍下火熱又精彩的第一現場!」
於是真緒爲了追尋同人誌題材,消失在樹叢之間。
「她幹嘛呀?」
「是怎麼了呢?」
莫名其妙的發展,讓慧輝與唯花完全處於狀況外。
而在兩人身後,紗雪默默地淺笑。
「……呵呵呵,完全一如計劃。就好像騙狗去撿根本沒丟出去的球一樣,儘管去找那些不存在的男人吧。接下來,電燈泡只剩一個人……!」
可疑的低喃並沒傳到慧輝他們耳裏。紗雪的計劃依舊在不爲人知的情況下暗自進行。
由於真緒脫隊行動,這下成員只剩慧輝、紗雪與唯花三個人。
「等等,古賀學妹,妳跟慧輝同學未免貼得太近了。」
「咦~又不會怎樣。」
被浴衣美少女從左右兩邊摟住,讓慧輝成了衆人矚目的焦點。這不但讓他感到難爲情,而且男性的視線更是扎得他渾身不自在。
「既然如此,我們何不以慧輝同學爲賭注分個高下呢?贏的人就能跟慧輝單獨逛祭典。」
「聽起來挺有意思的。好,唯花接受挑戰!」
「我說啊,這次也無視我的意願嗎……」
慧輝被兩人擅自決定爲獎品,紗雪則提出比賽切糖定勝負。
這遊戲用的是砂糖跟吉利丁做成的片狀糖果,在不破壞糖片上畫的圖案的情況下,用針把圖案完整切下來,再按照難易度跟老闆換取獎品。
「阿伯,請給我兩片店裏難度最高的圖案。」
攤販阿伯應要求拿出兩塊糖片。
「唔哇……這不是鬱金香嗎?」
「紗雪學姐,這樣小唯也太可憐了吧?」
呢喃嗓音說出的提議,讓他心頭一震。
「不過只要耐心地慢慢進攻……」
「不過,能在最後的暑假和慧輝同學一起看煙火,真是太好了。」
好比爲了真緒的取材需求陪她約會,還欣賞了唯花女僕裝的模樣,也跟大家一起去游泳池玩。
「哎呀呀,在氣氛正好的時候被打斷了呢。」
紗雪露出苦笑,稍微與慧輝拉開距離,慢條斯理地從地上起身。
於是紗雪跟唯花將糖片放在攤販一旁的桌上,各自坐定位的兩人都手握細針。
「是這樣嗎?」
「看來勉強趕上了。」
「你馬上就知道囉。」
「……對喔,這是學姐最後的暑假了。」
此刻唯花終於發現,自己被可恨的波霸魔女騙了。
理應一起切糖的紗雪,以及照理說要在一旁觀看的慧輝,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所以,這就是讓我們相系的方法——」
「預備……開始!」
鬱金香的莖部只有幾公釐寬,是很高難度的圖案。
「沒錯,慧輝學長。請您看看唯花精彩的用針技巧。」
「還不都是因爲學姐威脅我,說什麼『要是不跟我來,我就要跟妹妹說你摸我屁股』!」
「啊~!?原來你們溜到這裏來了!」
「魔女學姐這卑鄙小人~~~~~~!!」
穿過昏暗的樹林,眼前是片和緩的小丘,沒有任何遮蔽物,可以眺望星空與底下的街道。
「裁判就是擺攤的阿伯。因爲他不想送出獎品,一定會看得很仔細,所以審查會非常嚴格喔。」
雖然從慧輝升上高中起,她就像理所當然般一直在他身邊,他們卻不可能永遠待在一起。比慧輝大一歲的她,也將比慧輝早一年畢業。
「哎,社長,樹叢里根本沒有什麼相互交纏的男人們啊!」

「這場比賽的勝利——由唯花接收了!」
說着說着,她的手疊到慧輝手上。
在團團煙火照耀的山丘上,她的脣慢慢接近——
然後——還知道了遺落小褲褲的灰姑娘真面目。
「唯花求之不得!」
「算了,反正兩人一起看煙火的目的達成了,這次就到這裏吧,至於後續——等有機會再來吧?」
「我小時候也挑戰過,不過半途就碎了。」
她以天使般的笑容說着遊走尺度邊緣的臺詞,持續進行作業——
慧輝的視線隨之望去,漆黑的夏日夜空,此時正好被煙火點亮了。
「往這裏走。」
大朵煙火綻放而後消逝,隨後才傳來沉悶的聲響。
「欸,慧輝同學?我們來——接吻吧?」
「學姐……?」
鬱金香正是隻有最頂尖的好手才能成功切出的代名詞。
慧輝對她不經意的舉動感到心動,不禁有些難爲情。
「……好漂亮呀。」
她回頭送了慧輝一個可愛的秋波後繼續前進,他也只好尾隨在後。
一聲號令之後,兩人同時開始切糖。
「先賣個關子,等到了就曉得了。」
「紗雪……學姐?」
沿着斜坡走了一小段路後,剛好有塊還算平坦的巖地,於是慧輝應紗雪的要求坐下。
隨後她也坐到慧輝身旁,安心地吁了一聲。
等唯花回過神時,卻發現旁邊已經沒有人了。
回想起來,今年暑假的確發生了許許多多的事。
「哼哼哼,怎麼樣,成品還不賴吧!」
「這個山丘啊,其實是媽媽告訴我的。」
鎮上每年的夏日祭典都會施放煙火。
「呃、嗯……這樣啊。」
「我很高興能跟慧輝同學一起譜出這麼多回憶。一起看電影,一起打電玩,一起在牀上激烈相愛。」
「……是啊。」
「咦……?」
「真是的,拋下唯花一個人也太過分了!」
「啊……」
「最後那個沒發生過吧。」
鬱金香的確很困難,不過唯花很有自信。
「不過我沒告訴爸爸我已經知道這件事就是了。媽媽告訴我,她在夏日祭典的夜晚,看着煙火接受了告白。雖然有點老套,不過你不覺得挺浪漫的嗎?」
因爲她很擅長進行這種細緻的手工。
繼正在氣頭上的唯花之後,真緒與瑞葉也接着現身。
紗雪說出堅定的發言,身體也依偎向他。
「那麼慧輝同學,麻煩你宣佈開始吧。」
比賽開始後過了幾分鐘,唯花出色地切出了鬱金香。
「喔,既然妳們都這麼說了,那我當然沒意見。」
「我之前在游泳池決鬥時輸給古賀學妹,這次不計手段也一定要贏她。再說慧輝同學拋下她跟着我離開,不也一樣有罪嗎?」
「可是慧輝同學摸我屁股是事實啊。」
紗雪跟慧輝拋下聚精會神地切糖的唯花,離開攤販區,來到神社後方的樹林裏。
「媽媽說她還是學生的時候,爸爸在這裏向她求婚了。」
「……?趕上什麼?」
可愛學妹的聲音,把慧輝拉回了現實。
而這個能夠不受他人影響、盡情欣賞煙火的山丘,就是最頂級的貴賓席。
「啊哈,真是怕羞的孩子。不過你快要撐不住了吧?來吧,覺悟吧……!讓唯花用高超技巧讓你露出原形!」
紗雪指向比這裏還高一點的地方。
微偏着腦袋的她說完,輕柔地笑了笑。
「哎呀,難度愈高不是愈讓人躍躍欲試嗎?」
「哥哥,攤販那邊的工作已經結束囉?」
這作品無懈可擊的完成度,讓她確信自己能夠取勝。
「雖然對魔女學姐不好意思,但唯花這次要拿出真本事了!首先把周圍多餘的部分一一割開……」
「是啊,感覺是我有生以來最豐富的夏天。」
「喔~想不到這裏還有這樣的地方。」
「今年暑假過得真有意思呢。」
「小唯!?」
她略帶憂愁的表情,說明了她不是在說笑。
紗雪只這麼回答,目光看向天空。
適度去除圖案四周的多餘部分,接着開始以針刺進圖案的溝槽。
「唔唔,莖的部分果然是瓶頸……」
「……所以我們現在要去哪裏?」
放着她不管,可以看一整天書的高度專注力,再加上只需一晚就能縫製出執事服的巧手。她將這樣的能力發揮到極致,彷彿慢慢脫光異性的衣服一般,漸漸使圖案成型。
「……咦?」
「我呀,似乎比我所想的還要善妒,一看到喜歡的男生身邊都是美麗的女孩,就感到忐忑不安。可以的話,我希望自己能專屬於你。爲此——你不覺得需要先讓我們兩人緊緊相系嗎?」
然而——
慧輝轉頭看去,紗雪正以脈脈含情的眼眸凝望着他。
從河堤飛上天空的煙火,接二連三地點綴了夜空。
「……這個人到底要耍我幾次才甘心啊……」
慧輝料想得到,剛剛要是繼續下去,等着他的一定是「我都獻吻了,你應該願意當我的飼主了吧?」這種變態女孩特有的遺憾結局。
(唔哇,好像真的挺有可能的……)
好不容易醞釀的浪漫氣氛全被蹭蹋光了。
正當他胡思亂想時,唯花湊過來看慧輝的臉。
「慧輝學長,您在發什麼愣呢?夏日祭典還沒結束喔。」
「桐生拋下我們跑來跟社長享福,所以我們決定接下來罰你請客到沒錢爲止。」
「哥哥是……花心大蘿蔔。」
「花心大蘿蔔!?」
唯花等人相繼自顧自地發話,接着便催促他們移動步伐。
慧輝和紗雪跟在她們身後走下山坡,走在後頭的紗雪途中不知絆到了什麼,身子一下失去平衡。
「呀啊!?」
「咦……?」
慧輝聽聞短促的慘叫而轉過身,迎面而來的是倒向自己的學姐身影——
下個瞬間,宛如電影情節般,兩人的嘴脣交疊了。
「「嗯嗚……!?」」
接觸只有短短一瞬間。
柔嫩的觸感竄遍全身,讓腦袋瞬間沸騰。
幸虧慧輝當機立斷接住紗雪,並沒有造成意外,但就某方面來說,已經發生重大意外了。
紗雪的身體離開了慧輝,用有些呆愣的表情摸自己的嘴脣。
「……哥哥是大色狼。」
「男生就是頭腦簡單啦。」
「不重啊。我之前就說過,瑞葉妳太輕了。」
畢竟木屐一開始就不是爲了跑步而製作,瑞葉方纔粗暴的行動導致了這樣的結果吧。
秒答。
「因爲那只是意外嘛,根本不是誰的錯,再說哥哥要跟誰接吻,本來就是哥哥的自由。」
「……天曉得。也許那個王子什麼的,就只是想要一個可愛的女朋友而已。」
「啥!?」
「哥哥……」
「這點小事沒什麼啦。」
硬邦邦的表情、冷漠的態度、略顯暴躁的步伐,都清楚地昭示了她的心情。
瑞葉看着他,稍微猶豫了一下。
從神社回家的路上,走在慧輝身旁的瑞葉,臉色看起來相當不悅。
「而且有軟軟的東西貼在背上,感覺正好。」
「不重就好……」
「我有那麼常看着學姐的胸部嗎?」
「哥哥喜歡朱鷺原學姐嗎?」
「這論點有什麼根據……」
「嗚,木屐……」
「……欸,哥哥?」
瑞葉情緒化地大叫,轉身想拋下慧輝一個人跑走。
「所以呢?哥哥到底覺得學姐怎麼樣?」
「而且哥哥好像喜歡比自己大的女生。」
「紗、紗雪……學姐?」
「跟小春學姐?」
慧輝低頭一看,原來是木屐的帶子斷了。
「啥!?」
之後,目擊慧輝與紗雪的關鍵性瞬間的少女們,用比煙火還盛大的聲浪,使夏日祭典之夜更加熱鬧了。
一聽到自己的名字,她的臉染上緋紅,快速地轉過了身。
「接吻!?你們剛剛是不是接吻了!?」
「等等,兩位剛剛趁亂做了什麼!?」
「聽得一清二楚!哥哥是大笨蛋!以後不跟你好了!」
「嗯?」
「真的嗎?你不會覺得我是難搞的女生?」
「真的嗎?明明哥哥每次都一直偷看學姐胸部啊?」
「……我覺得哥哥頭腦太簡單了。」
慧輝有些沒好氣地回答,便聽見身後傳來輕笑聲。
「…………麻煩你了。」
「……!?」
「今天呀,我在大坂燒攤位幫忙時,跟鳳學姐聊了好多事情。」
「因爲哥哥本來就喜歡胸部大的女生。」
但她的口氣仍然帶刺,讓慧輝感到不知所措。
意想不到的問題讓他停下腳步。
「我不是說這個。剛剛我亂髮脾氣又亂喫醋,對不起。」
慧輝果然拿瑞葉沒轍。
「嗯、嗯嗯……」
「哥哥當他們愛神邱比特的事情,我也聽說了。」
最後,她還是乖乖地把身子貼了上來。
意想不到的話題,讓他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
「還有哥哥說要是交到女朋友的話,想要跟她親熱個夠——這類縱慾的內容。」
「——呀啊!?」
「不,那是……抱歉,我是個縱慾的哥哥。」
「這下沒辦法走回家了。」
「……無所謂,我打赤腳回去。」
「有。」
「有可愛的女生爲我喫醋,反而挺開心的。」
「瑞葉……」
雖然慧輝一開始覺得蘿莉控跟學姐這樣的戀情根本不可能,不過後來使用了隱藏密技——讓小春隱藏真實年齡追求翔馬、又設計了四人約會,兩人後來就開始曖昧了。
「然後我也聽了哥哥尋找灰姑娘時的事。」
當時慧輝爲了尋找灰姑娘而東奔西跑,被跟蹤翔馬的小春逮到把柄,因此受了她請託,撮合兩人的戀情。
「……這點小事沒什麼啦。」
慧輝揹着妹妹,兩人重新踏上回家的道路。
「我知道哥哥之前跟學姐見過面,所以試着套了話。原來學姐跟翔馬都幫哥哥找過灰姑娘——啊,對了,鳳學姐還要我轉達哥哥說:『抱歉擅自把這些事說出來』。」
「……我沒有害羞。」
慧輝聽到妹妹呼喚並轉頭的瞬間,臉頰就被親了一下。
「不只這樣喔。面對一封搞不好只是惡作劇的情書,在正常情況下,根本不會認真尋找寄信的人吧?這個故事裏的王子,一定是因爲沒辦法漠視灰姑娘寫在情書裏的心意,纔會這麼努力地想回應她,不是嗎?」
氣氛依舊尷尬。慧輝跟妹妹走在熟悉的街上,往自家步步邁去。
「鳳學姐非常感謝哥哥的幫忙喔。」
瑞葉因爲穿着不常穿的木屐,腳步比平常緩慢。
然而,被她這樣一說,慧輝覺得自己的心思彷彿徹底被看透了。
「我沒有生氣喔?因爲我知道哥哥爲什麼要那麼努力。」
「是意外!剛剛那是一樁不幸的意外!」
瑞葉也止步凝視着他,像要尋找什麼答案。
明明紗雪剛剛還主動問自己「要不要接吻」,看來她無法招架這樣的突發狀況。
「該怎麼說呢,明明毫無依據,卻有種莫名的說服力……」
「就算妳這麼問……紗雪學姐是美女,還是巨乳。她的確在我的好球帶裏沒錯……可是妳知道嗎?她可是個被虐狂變態啊。」
「女人的直覺。」
「啊……」
「妳傻了嗎……來吧,我揹妳,一起回家吧?」
兩人是常年朝夕相處的兄妹,對彼此當然再瞭解不過。
「我說過了,只是爲了交到女朋友啊?」
「……哥哥,你喜歡朱鷺原學姐嗎?」
「瑞葉!?妳怎麼了!?」
「咦?」
她反常且宛如純潔少女的反應,令慧輝有些困惑。
「咦?妳有聽清楚我剛剛說的話嗎?」
「——啾。」
「呃……那個,妳還在爲剛纔的事生氣嗎?」
「……哥哥,對不起。」
結果才跑沒幾步路,她卻突然停下腳步,就地跪了下來。
過了好一陣子,一直默默無言的瑞葉才怯怯地開口:
「咦?哥哥該不會是害羞了?」
「那倒是無所謂啦。所以妳從小春學姐那裏聽說了什麼?」
慧輝在像孩子似地鬧彆扭的妹妹面前蹲下,以背朝向她。
「沒有啊!」
「是、是嗎?」
「……喔,是嗎?原來她在哥哥的好球帶裏嗎?」
方纔離開神社時還看得到零星穿着浴衣的人,不過隨着離家愈近,街頭也愈加不見其他人影了。
「我不會用胸部大小選擇女性。」
「她說哥哥很努力地找灰姑娘。聽她這麼說,我心裏好開心。」
「爲什麼會變成我喜歡她?」
「是喔?真讓人開心啊。」
「……會很重嗎?」
他喫驚地愣在原地,瑞葉隨後又撒嬌似地把臉靠在他的肩膀上。
「雖然哥哥說禁止接吻,但親臉頰應該沒關係吧?所以哥哥跟朱鷺原學姐接吻的事,就原諒你了。」
「……男生遇上這種事,可是會不小心墜入愛河的。」
「嗯,這樣的話正合我意。」
「少說傻話了……」
慧輝說出明顯是掩飾害羞的臺詞,再次邁開停下的步伐。
同時暗自祈禱,千萬別被她聽見自己加速的心跳聲。
◇
暑假結束,新學期的第一天。
慧輝與紗雪兩人正待在放學後的社辦中。
學姐坐在榻榻米區,握着毛筆面向宣紙;學弟則坐在椅子上看文庫本。
久違地穿上夏季制服的兩人,彼此之間瀰漫着前幾天的夏日祭典延續至今的微妙氣氛。
紗雪正在宣紙上不斷寫着『平常心』這點,也讓慧輝感到十分在意。
「……那個,紗雪學姐?」
「咦!?……怎、怎麼了嗎?」
「夏日祭典那件事,呃嗯……對不起。」
慧輝說不出接吻兩字,只好含糊其詞,不過他似乎準確地傳達了想說的話,紗雪的臉蛋泛起一抹粉紅。
「那、那件事嗎……我沒事,我也沒放在心上。」
「真的很抱歉。」
「不用道歉也無所謂啦,跌倒本來就是我的問題,再說……我也不討厭。」
「咦?」
「那個,紗雪學姐,那是——」
「就只是想參加。」
「那麼,首先——瑞葉學妹入社的動機是?」
「嗯~因爲我也想加入書法社。」
「哥哥,接下來也請多指教囉。」
瑞葉乖乖照辦,脫下鞋子,走到紗雪正前方的榻榻米跪坐下來。
要是打扮成兔女郎,一定會迷倒一堆人吧。
「所有的家事。真要說的話,我喜歡打掃。」
慧輝之所以慌張地喊出聲,是因爲瑞葉在紗雪看不到的角度,單手掀起裙子,亮出裙底的『灰姑娘小褲褲』。
「——我入社之後,會讓哥哥眼中再也容不下其他女生喔?」
「這個人又臨時起意了……」
第一次聽說這件事的慧輝一陣錯愕,但瑞葉沒理睬哥哥,而是走向榻榻米區。
道出這句既像告白,也像宣戰的臺詞。
紗雪接過申請表看了幾眼。
社長紗雪喊了聲「請進」,提著書包的瑞葉便走了進來。
「嗯~不過我今天什麼也沒準備,那稍微面試一下就好。能請妳先坐下嗎?」
「好,錄用。以後社辦的衛生管理,就交由瑞葉學妹負責了。」
紗雪引人遐想的發言,使社辦的氛圍又更加微妙了。
「朱鷺原學姐,這是我的入社申請。」
「喔喔,請多指……等等,瑞葉!?」
正當他鐵下心想問個清楚,社辦門響起客氣的敲門聲。
(所以瑞葉也會變成兔女郎嗎……咦,等等,這我超想看的耶。)
「內容看來應該沒什麼問題……不過就這樣接受妳的申請也挺無趣的,不如來點測驗好了。」
儘管瑞葉有暴露癖,但她依然是個美少女。
「紗雪學姐,妳根本只是不想打掃吧……」
「妳的專長是?」
記得唯花入社時,還被她要求穿兔女郎裝。
哥哥慌張的反應,讓可愛的暴露狂笑得不亦樂乎。
「瑞葉?妳怎麼會來這裏?」
「測驗嗎……?」
「妳要入社?」
灰姑娘將脣湊到王子耳邊:
入社事宜底定後,瑞葉就穿回鞋子,捱到坐在椅子上的慧輝身旁。
「我來看看。」
錄用方的企圖昭然若揭。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