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手遇見親哥哥
《被定罪的惡役千金回到過去成爲完美惡女》 · 楢山幕府 · 5114 字
「我知道這個任務不好辦,但除了路基之外,沒有其他人有辦法成功逃脫。」
「真拿你沒辦法。」
接到貝澤爾指名,路基搔了搔自己的頭。
龍騎幫這次接到的委託是暗殺。
而且目標人物是雅蘭凱涅爾聯合王國的王太子。失敗要素過多,龍騎幫本來是不會承接的。
即便如此,龍騎幫還是隻能接下來。
因爲委託人是奈潔爾樞機主教。
將貧民窟的居民當作人質,實質居於龍騎幫頂端之位的他,其委託就和命令簡直別無二致。
「只要留下入侵的痕跡並以失敗告終,那個臭傢伙應該也會接受吧。」
貝澤爾說沒有必要認真去進行暗殺。
「這本來就是不預期能成功的委託。只要引起騷動就行了。」
問題是殺手需要有讓人察覺入侵,卻又有全身而退的能力。
畢竟目標是王室成員。
再加上還是雅蘭凱涅爾聯合王國的長子,即便身在旅行地點,戒備依然森嚴,這一點自是不用說。
既然龍騎幫最擅長躲藏的人是路基,路基也公事公辦,莫可奈何地接受。
不對的人不是貝澤爾,而是給出這種魯莽命令的奈潔爾樞機主教。
「就算是這樣好了,只是入侵能讓那傢伙接受嗎?」
「我會讓他接受的。怎麼能讓他繼續輕忽他人的生命!」
貝澤爾氣紅了雙眼。他大大皺起眉心,露出一張大人看到也會嚇哭的表情,緊緊握着拳頭。
貝澤爾是拉拔路基長大的人,他的憤怒路基也痛徹體會,便默默移開了視線。
(時機差不多了吧。)
他們預定稍後要將各自蒐集到的情報彙整,並清查一遍。
他實在沒辦法融入這裏的生活。
突兀感。
(這裏不適合我。)
衛兵巡邏頻繁,路基找到了一間有騎士文風不動守在原地的房間。
就算事先已透過安排可以順利入國,但在這個陌生的土地,連事前勘查都要費一番功夫。
在沒有新鮮感、毫無光明的地方。
(我要拉你一起上路!)
雖然國家相連,不過騎馬從王都到大使館,總共花了整整十四天。開什麼玩笑!他真想這麼破口大罵。
這就是路基的日常。
路基抱着鬱悶的心情繼續勘查。
龍騎幫無意進行暗殺。
不過有光的地方,必定有黑暗。
不過司空見慣的事。
奈潔爾樞機主教已經展示過,不管他們再怎麼逞強都不過是弱者。
如果這個任務真的這麼簡單,就不需要專程來委託龍騎幫,用自己的手下應該能迅速完事了。
雖然「來到外國了」的感慨十分稀薄,但這下就能專心工作,也算幫了大忙。
(我們的命大概很不值錢吧。)
(那傢伙應該也有自己的殺手纔對。)
不過是出生地在貧民窟,一切便全遭到否定。
面對自己感受到的鮮明的氣息,路基做好了覺悟。
這個狀況似乎也出乎對方的預料。路基看準了對方驚訝的瞬間,反射性趁隙行動。
眼前有一間花店。
明明作爲犯罪組織,成功在社會的黑暗面生存至今,現在卻被扼住了脖子,光是保護自家人就費盡了全力。不,他們甚至都沒有成功保護家人,每天都只能仰賴奈潔爾樞機主教大發慈悲而已。
這是因爲權力伴隨義務,而只要有錢就不用憂慮食衣住了。
對於想要隨心所欲過活的路基來說,權力不過是枷鎖。
路基一直以來都看着組織成員一個個死去,即便派出後援也是杯水車薪。
(去死吧!)
他故意進入衛兵的視線,轉身跑走。
(真是沒用啊。)
他覺得自己就像是不小心滴落在白色畫布上的顏料一般。
教會可是人才濟濟的地方。
大使館的格局理所當然是機密資料,因爲會有像他這樣的宵小入侵。
在要官和護衛騎士一行人進入視野之前,路基先一步踏出步伐。
(難道我什麼都做不了嗎?)
奈潔爾樞機主教雖然控制了龍騎幫,不過將任務委外,總會提高情報走漏的風險。
這裏的警備讓他感到似乎有些薄弱。
大使館位於貴族街商業區。
屋內瞬間揚起「有入侵者!」的大叫。消去的照明被點亮,大使館整體變得燈火通明。
最後路基進入目標房間。
衛兵依然在進行巡邏。路基看準換班的時機,入侵到深處的房間。
建築樣式整體和哈蘭德王國別無二致。街道路面也是石磚鋪就而成,放眼望去都是看起來莫名眼熟的景色。也因爲兩國鄰接,文化上似乎沒有什麼不同。
雖然路基還帶了兩位組織成員來支援,不過當天會分頭行動。不要太指望他們比較好。
依靠事前情報,路基朝最氣派的房間前進。
「哪有犯罪組織的成員會離開自家地盤啊?」
(再來只要拼命逃跑就行了!)
他輕巧地進入建築物的陰影下,聞到了花的香氣。
包含事前勘查在內,整理目前擁有的情報,全都攸關路基的生命線。即便是打從心底不想做的工作,路基也不能怠忽。
大使館招待了許多賓客,顯得相當熱鬧。
看到自己拼命培養至今的事物被人糟蹋,怎麼可能有辦法保持冷靜?
接着一個人離去、兩個人離去……路基靜靜地等待着所有人離去。
雖然這是他不怎麼想做的工作,不過這裏總比白天走過的街道要來得有親近感。
從來沒有一次萬事順利過。
他明明原本是這麼想的。
想要揭發奈潔爾樞機主教的惡行,權力是不可或缺的。
爲了表現出他的目的是暗殺,路基必須在目標人物附近引起騷動。
是因爲他暗中在哈蘭德王國這個大國裏,祕密完成過許多任務嗎?
(真的,太丟人了……!)
路基無聲地進入房間的瞬間,皮膚感覺到針刺般的痛。
宴會結束後,目標人物熟睡的深夜時分,就是路基的下手時機。
只要引起這種程度的騷動,周遭人應該也能明顯看出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吧。
一邊被污泥阻礙腳步,卻還是非得一邊向前邁進不可的日子。
全身在黑暗的籠罩之中,路基順着確認過的路徑向前進。
別說是相信路基他們的話了,根本沒有人願意聽他們說話。不管他們再怎麼控訴,都會單方面被當作壞人結案。
那並不是無家可歸的孩童,爲了賺零用錢會販售的花。
目標人物雅蘭凱涅爾聯合王國王太子——史萊婓姆就駐留在這裏的大使館內。
七天後,大使館將舉辦宴會。
要是把他當作會跨國活動的修道士一樣使喚,可會讓人傷透腦筋。
做完該做的事情後就立刻逃脫吧。路基下定決心。
爲了生存,爲了保護毫無血緣關係的家人,路基只能繼續掙扎下去。
到了這一步,路基幾乎是靠直覺在前進。他憑經驗找到了目的地,一邊在腦中描繪逃跑路線,一邊向前進。
沒有光明的雜亂場所,彷彿不經意就會傳來惡臭一般。
就連本來以爲上了軌道的龍騎幫,也被奈潔爾樞機主教篡奪了。
奈潔爾樞機主教帶在身邊的修道士,其中幾位看起來就是武人。因此若有其他擅長暗殺的人才在,也並無不可思議。
(把這次的委託視爲有陷阱,應該不會有錯。)
就算被定位在社會底層,他們依然拼命地苟延殘喘活到了現在。透過這樣的生活學會的生存技巧,就是組成犯罪組織。
說是商業區,但也位於貴族街。路上別說是流浪漢,連個垃圾都沒有。高聳的天空蔚藍無比,陽光燦爛得讓路基覺得像是要揭開他的某些東西一樣。
雖然不能否認也有可能是寶物庫,不過他的直覺告訴他並不是。放置物品的地方,和有人生活的地方飄蕩的氣氛不一樣。
(出乎意料地簡單。)
路基的人生中,從來沒有渴望過權力。
既然要死,至少也要反擊。
至今爲止都因爲奈潔爾樞機主教,貝澤爾只能含淚送組織成員前往死地。
和夥伴分頭,現在路基假扮成旅人單獨行動。不過他還是老樣子穿着斗篷遮着臉,漆黑的裝束則收進了包包中。
已經成功入侵了,再來只要留下痕跡就行了。爲此,他必須故意讓人發現。但時機還沒到。
路基佯裝成觀光客的模樣環顧着四周,一邊前進。
店門口並列着裝了水的水桶,裏頭裝飾着五花八門、各式各樣的花朵。這讓路基莫名想把水桶都踢翻。
「沒想到竟然有天會被送到別國去。」
事前勘查的時候,這裏明明是空房間。雖然計劃落空,不過這只是家常便飯。路基就是在這樣的世界一路活過來的。
不過他立刻繃緊神經,告訴自己千萬不可大意。
(該死的!)
但要是店員上前推銷會很麻煩,於是他快步離開了那個地方。
掃除工作大概會排到明天才進行吧。失去照明的室內,還殘留着宴會結束後的殘骸。
而對奈潔爾樞機主教來說,龍騎幫的成員可就不一樣了。不管他們再怎麼死、再怎麼痛苦,都不關奈潔爾樞機主教的事。
站在旁觀者角度,如果路基真的是從目標人物的房間逃出去的話,以這段逃跑路徑來看,算是相當迂迴且混亂的路線,看起來應該會像是無頭蒼蠅在逃竄一樣。
(不讓自己的手下出手,代表這件事就是如此棘手吧?令人火大。)
任務當天。
他打算穿過這間房,從窗戶逃到外面去。
路基從一處陰影渡往另一處陰影,按照預定跑在逃跑路線上。中途也因爲夥伴執行佯動作戰,成功分散追兵的人數。
(這個情景比較適合我。)
因爲這裏和自己成長的環境實在差太多了。
奈潔爾樞機主教指定的地點,是鄰接哈蘭德王國隔壁的小國。
就算人才再怎麼豐富,專精一個領域的人還是有限。這些人並非可以隨隨便便消耗的棋子。
他早就知道自己的人生一點價值也沒有。但要他乖乖接受,也實在令人不服氣。
就連什麼都不會的嬰兒也是,只不過是出生在貧民窟,就要被社會當作垃圾對待。
既然這樣……
(你們就喫下垃圾的反擊而死吧!)
和敵人戰鬥的時候,路基總是這麼想。
話雖如此,但他也並不想死。
他總是貪婪地尋找倖存的道路。
他屏息、扼殺聲音,以最低限度的動作瞄準目標。他不放過震驚產生的破綻,對要官揮出刀刃。
這是因爲他判斷,若不抓個人質,他將難以逃脫這個地方。
護衛騎士雖然也舉起了劍,但路基還是快了一步。他踢飛騎士,接着旋轉身體來到要官身邊。
像是被要官吸引般,路基順暢移動過來之後——
他的計劃再次落空。
「——,——!」
騎士大聲呼喊着,路基卻無法辨認話語內容。
他的注意力全被眼前的「自己」吸引住了。
都怪這張端正的臉蛋,害他從小便被人口販子和變態當成目標。
即便不情願,他也認得這張臉。
路基明明只露出了眼睛,與他對峙的「自己」似乎也察覺有異。
震驚彼此的容貌,簡直宛如照鏡子一般。
這一拍的破綻,將路基逼上了絕路。
路基咬牙將滿溢的情緒吞下。
也不會有變。也無法改變。
「也就是說,你是被丟棄的?」
即便被污泥阻礙腳步,他依然掙扎着向前邁進至今。
反正對方也不可能平安地放他走。
「只靠我一個人,根本解決不了啊……」
「讓我看臉。」
雅蘭凱涅爾聯合王國和教會將對方視爲眼中釘,這是衆所周知的事實。路基寄望在這一點上,向史萊婓姆坦白了一切。
不過比起暗殺,重點反而放在路基的出身。
不過即使和史萊婓姆建立了合作關係,問題依然沒有解決。
「真的假的……」
反觀,對方是個即便擁有史萊婓姆這般權力,也難以抗衡的棘手敵人。只不過是犯罪組織成員的路基,不可能敵得過對方。
事情迅速有進展。
(原來二重身真的存在。)
傳說若遇到對方就會死亡的、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存在。
(要的是你的幫忙!)
(這就是我的生存方式。)
「要不要成爲我的替身?」
不過,既然這樣——
路基的態度讓騎士們散發出殺氣,不過前者依然不改回答。
貝澤爾收留他之後,路基纔開始有記憶。他甚至不記得母親曾存在過。
不過路基從來沒有問過。這是因爲孩童沒有父母並不稀奇,而他自己也是這麼想的。
要他拋棄家人獨活,他寧願去死。
不過多虧這道命令讓劍刃出現猶疑,路基千鈞一髮之際躲了開來。然而他逃不掉了,畢竟在場的騎士們也是精銳,轉眼間便將他抓了起來。
就算是這樣,他實在也沒辦法坐着等待。
簡短的命令傳來。
「總之,先來聽聽你的說辭吧。」
其中一名騎士將路基的面紗拿下。
「我纔不是要你道歉!」
他要守護的家人在貧民窟。只有這一點才重要。
「我能問問理由嗎?」
「秒答啊。我可以保證比你現在的待遇還要好。」
爲什麼他沒有發現?路基不禁垂頭喪氣。
「我不記得母親了。」
因爲路基知道,史萊婓姆也痛恨奈潔爾樞機主教,其程度絕對不亞於他此刻露出的沉痛神情。
對方在他眼前發出命令的當下,騎士的刀影已落。
「又有一個人死了!你到底要到什麼時候才能出動啊!? 」
「抱歉,實在缺乏能把樞機主教逼上絕路的決定性關鍵……」
其實他根本不想要依賴別人。但既然只靠自己一人沒辦法抗衡,也只能祈願並請求幫助了。
很不可思議地,路基沒有感覺到死亡的氣息。
這在貧民窟是常有的事。
「別殺他!」
「長相這麼神似,實在不可能是毫無相關的人吧。」
對方作爲路基渴望的權貴者無可挑剔。
對路基來說無關緊要。
「我拒絕。」
驚慌擴散開來,眼前的「自己」卻露出了柔和的笑容。
有沒有其他方法?
(應該說,誰會想到聯合王國的王太子的長相,和自己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啦!)
(也只能等了啊。)
「我拒絕。」
就算他是國王的私生子。
對路基來說,在貧民窟那些至今爲止一同跨越死亡的家人,就是他的一切。
快找!——路基的本能訴說着。
「誰知道。」
「我想先問,你很了不起嗎?」
路基感覺得出來,史萊婓姆並不是在說場面話來安撫他。
「我答應你一定會打倒那傢伙,所以請你再忍耐一下。」
仔細想想,自己的特徵和目標人物如此吻合。
「好歹也是一國王子。」
一行人轉移地點,開始盤問。
去問貝澤爾,或許能知道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