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役千金重生
《被定罪的惡役千金回到過去成爲完美惡女》 · 楢山幕府 · 8686 字
「這世上果然沒有什麼神明。」
「克勞迪雅小姐,我能體會您十分痛心,不過貴爲公爵千金可不能說出如此欠缺虔誠心之詞。」
(吵死了!反正我只是「前」公爵千金!)
聽到有人提起往事,她惡狠狠地瞪向發聲源。
然而一看到懷念的臉龐,克勞迪雅此刻不禁感到震驚。
「爲什麼……妳會在這裏?」
「這是因爲,克勞迪雅小姐明天早上明明還要早起卻遲遲不願就寢,隨侍的侍女便跑來找我哭訴了。」
侍女長工整地束起一頭灰髮的模樣還和她的記憶如出一轍,不過兩人已經超過十年以上沒有見過面了。
但是對方看起來一點衰老的跡象也沒有。這是怎麼回事呢?
(咦?這是哪家商社的保養品?不對,重點不在這裏。)
「父親大人帶情婦回來的時候,妳不是被開除了嗎?」
侍女長面無表情地站在窗邊催促克勞迪雅上牀,聞言第一次露出嚴峻的表情。
「我不知道您從何處聽到這種傳聞,不過並不存在這樣的事實。而且喪偶之後必須服喪一年,這是貴族的習俗。」
(沒錯,所以父親大人在舉辦完母親大人的喪禮剛好滿一年之後,便立刻帶了情婦和菲爾米娜回宅邸。)
當時不只是情婦,克勞迪雅也打從心底瞧不起在外面生了一位和自己同齡妹妹的父親。
父親竟然不可理喻地,將沒有灌注在她和哥哥巴吉爾身上的愛情,全部灌溉在情婦與菲爾米娜身上。
光是回想起來,克勞迪雅便感到怒不可遏。
「好了,明天還會有很多賓客來弔唁。我明白您難過,不過克勞迪雅小姐和巴吉爾大人必須一同迎接賓客的到來。」
這時,克勞迪雅才發現,自己一直抬頭仰望着侍女長。
克勞迪雅被趕出宅邸的時候,身高明明應該和侍女長持平了纔對。
年幼無知又愚蠢的克勞迪雅已經不復存在。
就像重生前,她對海倫的墓碑做的舉動一樣。
(我怎麼能輸?)克勞迪雅這麼想。
只要自己親近瑪莎,瑪莎一定也會站在自己這裏。
(雖然當時我被那股氣勢震懾住,不過少年時期的哥哥大人還真是可愛。)
「……母親大人去世了啊。」
(首先要把瑪莎留在宅邸裏。只要理解她有多麼能幹,父親大人也不會開除她吧?)
這句接近洗腦的教誨,即便是討厭學習的克勞迪雅也不禁耳濡目染。
(哼!您就痛徹體會一下被親生兒女放棄的感受吧!不過,還是需要打一下圓場。)
克勞迪雅看着瑪莎低頭鞠躬,並目送她離開房間。接着坐在牀上的她環視周遭景色,確確實實是位於公爵宅邸內,屬於她的臥室。
父親若對母親有不滿,對孩子們也不會手下留情吧。
然而現在她知道,實際上恰恰相反。
「母親大人!爲何您要丟下小迪呢?不要丟下小迪一個人啊~!」
硬要說的話,這是她作爲妓女的自尊。
爲了不讓她被父親的情婦和異母妹妹扯後腿。
(以前我很憧憬哥哥大人那種柔順的髮質,不過一想到和母親大人一樣,我這頭自然波浪卷的長髮也不壞。)
「好,我答應妳,我會陪在妳身邊的。從今以後我會代替母親大人保護好克勞迪雅。」
她在大雨滂沱中,緊緊攀着墓碑嚎啕大哭。
(看瑪莎那個反應,我想母親大人一定也知道有情婦的存在吧。)
兄妹倆就這樣,在母親的墓前發誓。
巴吉爾伸手覆在克勞迪雅的肩上出聲責備,然而他的聲音中卻沒有嚴厲。大了克勞迪雅兩歲的他,早已發現母親的嚴苛正是愛的體現。對於同樣也遭到父親漠視的巴吉爾來說,只有母親是會給予他愛的存在。
此刻,巴吉爾內心的空洞,也和克勞迪雅一樣巨大。
情婦和異母妹妹就是典型的例子。
在這個靠女性一己之力難以存活的社會,充滿富餘的男性,以包養情婦的形式照顧其他女子,是一種擡高身價的方式。這種時候,對象通常都是喪夫而難以維持生計的寡婦。
葬禮結束後,墓碑前只剩家人留了下來。
雖然並不是妓女會生的那種病,不過因爲工作性質必須接觸客人,本來就很容易暴露在傳染病的威脅中。
沒有人照顧的克勞迪雅,最後孤獨地離開了人世。
父親成天泡在情婦家裏鮮少回宅邸。哥哥則忙於學習,兄妹頂多只有用餐的時候纔有機會交流。
(畢竟我總是獨處的時候才哭。)
(既然要重生,我還比較想回到母親大人尚在世的時候呢。雖然前世的我最討厭母親大人了。)
說不定這其實是一場理想的夢,或許自己現在還躺在病牀上吧。克勞迪雅一邊這麼想,一邊在心裏下定決心。
瑪莎從以前就有崇拜她母親的傾向。她一定也對情婦的存在頗有微詞。
雖然兩人早已看慣克勞迪雅發脾氣的模樣,卻從來沒有看過她流淚展露感情的樣子。
克勞迪雅閉上雙眼,雙手交握放在胸口。
畢竟妓院也有很多這樣的客人。他們不包養情婦,相對的會向妓女尋求慰藉。
正好在身體虛弱的時候,克勞迪雅生了場病。
「哥哥大人,小迪……我發誓會當個好孩子,也會認真專心讀書,所以哥哥大人……拜託您不要離開我身邊!」
現在在這裏的,是在妓院累積了許多人生經驗,成熟的克勞迪雅。
(我和母親大人患上了同樣的病而亡啊。)
母親和瑪莎當時只是想要教會克勞迪雅這一切而已。就像海倫那些前輩們一樣。
(這個年齡,海倫應該還沒有在妓院工作纔對。我要阻止她去妓院。然後是菲爾米娜……我不會讓她稱心如意的。)
(那之後,我的身體狀況轉差……啊啊,對了!)
至少克勞迪雅感到非常寂寞。
(所以情婦來到宅邸的時候,瑪莎纔會被開除。)
(母親大人,這次我不會再走錯了。我會回應母親大人的愛,重新來過。)
男性貴族在外有情婦並非稀事。
兩人的身體也會漸漸成熟,不過克勞迪雅的身高自那之後便不會再長高。在被定罪的畢業宴會,她和哥哥的身高大概有二十公分的差距。
克勞迪雅一邊流着淚,一邊緊緊抱住即便母親去世,仍然乖巧地遵守母親教誨的巴吉爾。
在迎接前來弔唁的賓客時,克勞迪雅悄悄偷看了一下站在身旁的哥哥。
以前她也覺得囉嗦的人不見了很讓人開心,但是現在她卻覺得這麼做完全是個錯誤。
身爲公爵家家主的父親正向賓客打着招呼,身穿喪服站在一旁的克勞迪雅和哥哥巴吉爾並列,行注目禮。
看到父親一臉尷尬地站在一旁守望,克勞迪雅在內心吐了吐舌頭。
克勞迪雅感覺到,自己身後的父親和巴吉爾看到她突然哭了出來,便散發出疑惑的氣場。
不,她甚至哭得比當時還要大聲。
克勞迪雅的臉上盪漾着喪母的悲痛,小小的雙手緊緊握拳。
懷抱着不敢置信的心情,克勞迪雅乖乖聽話,爬上了牀。
禮儀與教養能成爲女人的武器。
失去了母親,克勞迪雅雖然是真的感到難過,但另一方面她也感到心冷。
(我和哥哥大人在接下來的一年內,都突然拉高了呢。)
他的臉上也漸漸出現淚痕,哽咽出聲。
「克勞迪雅……」
身爲貴族,不得在人前流淚。
(整個教育中沒有糖果與鞭子中「糖果」的部分。而且和母親大人是同一位乳母帶大的瑪莎,也總是聽從母親大人的話。)
「克勞迪雅,妳這樣太沒規矩了。」
母親只是希望克勞迪雅別被其他貴族千金看扁,纔會要求她凡事都要達到完美罷了。
高級的傢俱、閃亮的寶石,這些都沒有帶給她的心靈任何慰藉。
不過克勞迪雅的父親單純只是沉浸於戀愛,因此與這個情況不同。
(我得鞏固自己的地盤。這也是爲了幫助海倫。)
「您十四歲了。」
這就是母親的教誨。
克勞迪雅和巴吉爾都繼承了公爵一頭深沉黑暗般的黑髮,以及一雙蔚藍眼曈。不過兩人銳利的眼神及俊美的容貌,都是來自母親的遺傳。
擔任公爵家侍女長的瑪莎,是母親從孃家帶來的侍女。
突然想起哥哥當時睥睨着她的神情,讓她的胃都縮起來了。
(這是怎麼回事?我記得我參加了海倫的葬禮──)
「我不要!哥哥大人不寂寞嗎?小迪好寂寞!母親大人不在了,以後我該依靠誰纔好呢!? 」
(雖然我也不是不懂父親大人的心情……)
那位任誰都會不禁看得入迷的巴吉爾,現在的模樣卻會勾起克勞迪雅的母性本能。
考慮到平衡面,克勞迪雅認爲瑪莎應該要當負責給糖的人才對。
不過身體和心靈不同,身爲一個孩子,剛纔還在鬧脾氣的克勞迪雅一冷靜下來後,立刻進入了夢鄉。
父親對母親遺留下來的人事物沒有留戀。
(母親大人也是獨自一人踏上了旅程。真不知道她該有多麼不安。)
見到比記憶中還要年輕的父親,以及尚未完全成爲青年的巴吉爾時,克勞迪雅差點忍不住笑出來。
若她們真的討厭自己,應該會把教育也丟給家庭教師全權負責纔對。
「傳染病實在可怕。需要爲您上杯熱牛奶嗎?」
侍女長一邊露出狐疑的表情,毫不遲疑地說道:
看到父親恨不得想立刻回家的模樣,克勞迪雅一邊感到心灰意冷,一邊緊緊攀着母親的墓碑嚎啕大哭。
愛的相反是毫不關切。
和可以逃跑到外面的大人不同,孩子只能在這令人窒息的宅邸生活。
(到頭來無論是父親大人還是哥哥大人,嘴上說重視禮節,實際上還是喜歡突破框架的弱女子啊。)
或許父親是因爲不喜歡他們兩人長得像母親這一點,但他們同樣都是繼承父親血脈的孩子,這是不爭的事實。
(這就代表,反覆無常的神明真的存在?)
爲何離世之後,克勞迪雅又回到了十四歲的時候?
「那個,瑪莎……我現在是幾歲?」
這是因爲克勞迪雅擔心自己的病會傳染給別人,因此要大家別靠近她。就像在她十四歲時去世的母親一樣。
和自己鄙視的父親,相似點越少自然是越好。
母親是個對禮節講究又強勢的人,甚至宅邸至今還殘留着那股緊繃感。對此感到窒息的父親會在外面有情婦,這或許也是莫可奈何。
「不,讓我一個人獨處。我明天會乖乖起牀的。」
巴吉爾的聲音顫抖起來。
克勞迪雅和巴吉爾擁有同樣的悲傷。
母親非常嚴格地管教克勞迪雅。侍女長瑪莎也一樣。年幼的克勞迪雅深信她們兩人非常討厭自己。
(但是不顧我和哥哥大人,只寵愛菲爾米娜一人這一點我無法接受。)
隔天早上。
不過當然,她沒有表現在臉上。
雖然克勞迪雅也不想主動放下身段,不過畢竟公爵家的家主是父親,她無法忽視父親的權力。
克勞迪雅離開巴吉爾的雙臂,十分刻意地擦了擦淚水,並和父親面對面。
「我也向父親大人發誓,我會洗心革面……爲了能多少獲得您的一點肯定。」
「呃……嗯。」
說完,克勞迪雅讓眼角的淚水滑落。
現在的身體比較難以進行細部控制,不過這次的時機抓得剛好又巧妙。望着父親變柔和的表情,她感覺到淚水奏效了。
父親就算討厭母親,一定也沒有恨她吧。
如果母親也讓父親看見柔弱的一面,兩人的關係或許會有不同。
(這不過是開頭罷了。如果菲爾米娜是惡女,我就要成爲超越她的惡女,目標是成爲完美的惡女!)
回到宅邸的克勞迪雅,對侍女長瑪莎也立下誓言。
「我要成爲像母親大人那樣完美的淑女。」
聞言,瑪莎雙眼溼潤地面露喜色。
「克勞迪雅小姐一定做得到!」
「畢竟我可是母親大人的女兒啊。今後也麻煩妳多多指教。」
「是……!」
克勞迪雅遵守誓言專心學習,隨着日子一天天過去,她明顯地變得越來越優秀。
總是亂髮脾氣的任性大小姐,已經完全變成熟了。
不只如此,她還迅速學會了禮儀規矩,就連家庭教師也對她讚譽有加後,便再也沒有人說克勞迪雅的壞話了。
雖然對克勞迪雅來說,她只是展現了自己在妓院學到的一切罷了。
也因爲她開始會機警地觀察他人的變化,於是她與巴吉爾的關係漸漸改善。
尤其在公爵家工作的侍女們中,有許多人是低階貴族的千金,她們會以學習禮儀爲名目前來宅邸服務,並獲得公爵家的推薦函就職或者尋找婚事。爲了蒐集海倫的情報,克勞迪雅自然必須要活用她們。
看到年幼卻表現得宛如貴婦一般的克勞迪雅,公爵睜大雙眼佇立原地。接着他的視線移動,像是在確認什麼一般。
「太好了!我放心了。」
「是啊。他還要多久會到?」
宅邸的氣氛之所以漸漸有了改變,也是因爲有克勞迪雅在努力消除僕役們的不滿。
「既然小迪都來了,我可不能拒絕妳。」
「總之,先去迎接父親大人吧。」
克勞迪雅看到父親身上沒什麼行李,便催促他前往餐廳。
母親因爲沒能看透這一點,纔會照單全收社會對淑女的期待,盲目前行。
「小迪要泡茶?」
巴吉爾見此也微微睜大眼。
克勞迪雅刻意誇張地表現出喜悅的模樣。
看到一直到不久前還相敬如賓的孩子們,如此溫暖地前來迎接自己,他不可能會沒有疑惑吧。
她刻意做出孩子氣的舉動,將手放在胸口,露出鬆口氣的表情。
「請務必續杯!只要是爲了哥哥大人,我隨時願意泡茶。」
而且她也不忘讓巴吉爾感到開心。
(母親大人不懂公私要分開來吧。)
以完美的步驟泡出紅茶,克勞迪雅的身影看起來實在不像是十四歲的少女。
看到巴吉爾的反應不錯,克勞迪雅也喝了口茶潤喉。
只有在「公」的時候追求禮數,但私生活不受限於此。
家人全員坐下後,僕役開始上前菜。
家主久違回宅邸,僕役們全都面露緊張,用餐氛圍自然而然變得緊繃。因此,克勞迪雅決定要打破這份緊張。
不過若想對抗菲爾米娜,父親的信賴是不可或缺的。
「大家是指?」
「父親大人,歡迎您回來。」
「我利用休息時間練習。我一開始泡的茶實在苦澀到根本沒辦法入口呢。」
雖說大人時期的記憶,有時會影響到她對如何控制這副身體的判斷,也導致她在拿捏上失敗,不過包含這一切在內,克勞迪雅備受周遭人的喜愛。
「嗯,簡直是判若兩人。」
「宅邸已經備好晚餐了,請吧。」
「真好喝……妳真是厲害,這或許是我至今爲止喝過最美味的茶了。」
克勞迪雅在這個重來一次的人生中,決定要以自己的方式昇華母親的教誨。
在一旁聽着巴吉爾和管家談話,克勞迪雅感到疑惑。
克勞迪雅對這位輕忽家庭的父親很有意見。不過能像這樣嚇到父親,讓她感到很有趣。
克勞迪雅理解身爲主子要保持適當的距離,不過同時她也認爲,建立信賴關係是很重要的一件事。
「好開心喔!我會努力的!若您隨身帶着我刺繡的手帕,在學園裏也會想起我吧?」
「小迪明明也因爲學業很忙碌,究竟是什麼時候練習的?」
這是爲了留給父親「迎接時無懈可擊的舉動,都是自己拚了命努力的成果」這層印象。
「瑪莎確實不怎麼樂見,不過畢竟和我相處最久的人是她們。」
侍女們在一旁溫柔地守望着咯咯笑的克勞迪雅。她的笑容開朗卻又不失高雅。
聽到克勞迪雅的回答,巴吉爾微微蹙起眉。
在妓院打雜的人們,也總是會很細心地蒐集客人的情報。有時候他們的建議也會幫助到妓女們。
不過,因爲克勞迪雅的外貌還留着稚氣,映照在巴吉爾眼裏很是惹人憐愛,令他不禁莞爾。
她刻意一臉得意地遞出杯子。
(總是隻透過管家的報告書掌握宅邸近況的人,突然回來有什麼事?)
這是因爲母親教導過,和僕役不需要太過親近。
「這都是多虧大家的協助。」
(如果瑪莎有辦法處理得當就算了,偏偏她看起來又不擅長做這種事。)
她刻意不看場合,開朗又雀躍地開口:
對從以前就服侍公爵家的侍女們來說,等同於是新來的人成了自己的上司。她們對此當然會感到不滿。
聽到他突然回宅邸,克勞迪雅和巴吉爾面面相覷。
不過重點不在這裏。
「白日如淑女,夜裏如妓女」這句話,完全體現了男性的真心話。
巴吉爾雖然接近面無表情,不過因爲身旁還有克勞迪雅陪伴,讓他的氣質變得柔和。
(呵呵,他很訝異,他很訝異。)
巴吉爾似乎也沒有頭緒,他們兩人懷抱着疑問站了起來。
「哥哥大人,您差不多也該休息了吧?」
「我還以爲妳和侍女們都保持適當距離。」
雖說身爲一位父親這麼做實在不稱職,不過這麼一來,克勞迪雅也覺得有機會能彌補親子鴻溝。
克勞迪雅原本以爲開除瑪莎完全是父親的決定,不過實際上或許是其他僕役們對父親施壓。
他只是盡力避開妻子,並不是討厭克勞迪雅,也不是討厭巴吉爾。
她向父親搭話,父親也好好地回應了她。
他們已經聽管家說過,父親只打算在家裏喫晚餐,那之後就要去情婦家。
「怎麼了?」
面對克勞迪雅毫不猶豫地帶領,公爵只是安靜地順從。
「這麼好喝的茶,會讓我想再續杯。」
逗哥哥輕輕地笑出來後,克勞迪雅也坐了下來。
「各位侍女。尤其是資歷長久的侍女們技巧十分出色,大家泡給我當範本的紅茶,每一杯都十分美味,實在令我感慨萬千。」
(爲期一年的服喪還沒結束,他應該不可能帶菲爾米娜回來纔對……)
不記得哥哥曾對自己這麼笑過的克勞迪雅見此,認爲這是一個巨大的進步。而且……
「唔……嗯。」
(只要讓身爲下一任公爵的哥哥認同了她們的能力,她們的不滿應該也能夠消失吧。)
在這個宅邸,會被稱爲「老爺」的人物只有一個。
面對和母親一樣只知道嚴格的瑪莎,讓克勞迪雅不禁想嘆氣。因此克勞迪雅只能避免讓他人察覺這一點,並偷偷幫助瑪莎。
「呵呵,我想讓哥哥大人喝到美味的茶,因此特地去練習了。」
「父親大人,您覺得如何?我有做好迎接的流程嗎?」
實際上,刺繡是她在妓院的嗜好。因爲她對技術有自信,才決定要學習刺繡。
因此克勞迪雅並非對着侍女本人,而是選擇在本人面前對巴吉爾表達謝意。
「老爺回來了。」
言下之意就是當巴吉爾不在時,侍女們會幫她消弭寂寞。只要她這麼說,巴吉爾也不好強烈反對。
母親的葬禮結束後,父親仍然與我們十分疏遠。
「來,請用。」
(仔細想想就推敲得出來,瑪莎和公爵家資歷較深的侍女們關係很微妙。)
毫不知情的巴吉爾看到妹妹可愛的舉動,露出溺愛的神情。
巴吉爾開始會用綽號來稱呼克勞迪雅。以旁人眼光來看,也看得出來他對克勞迪雅疼愛有加。
看到妹妹如此體貼,巴吉爾不禁露出笑容。
克勞迪雅帶着微笑,和領着僕役的巴吉爾一同迎接父親。
克勞迪雅完全掌握住了巴吉爾的喜好,無論是紅茶的口味,還是符合少女會有的反應。
因爲妹妹主動要求和自己有親密連接,巴吉爾心情十分愉悅。正當他享受着茶飲時,難得一臉慌張的管家走了過來。
事到如今,她並不是想要獲得父親的愛。
巴吉爾問她想要什麼,她則回應只要是哥哥大人挑選的東西什麼都好,接着再多給一個「如果是平時能使用的東西就更好」的提示。
巴吉爾啜飲一口紅茶,立刻雙眼放光並微笑。
「您覺得如何?」
讓侍女推着備了茶具的推車,克勞迪雅來到巴吉爾的房間。她知道哥哥這時候差不多讀到一個段落了。
到了最近,宅邸總是緊繃的氣氛也漸漸緩和了下來。
「託大家的福,我也開始有餘力去思考很多事情了。我之所以想學刺繡,也是受到了她們的啓發。對了,若我新繡一條手帕,哥哥大人願意收下嗎?」
「送給我?我當然樂意收下來。」
「今天由我來爲哥哥大人泡茶。」
看到父親並非全然對自己沒有關心,克勞迪雅露出滿臉真誠的笑容。
(父親大人果然只是在逃避嚴苛的母親大人而已。)
「真的嗎!? 我好高興!」
「就算沒有手帕,我心裏也總是想着妳啊。不過我會期待的。作爲回禮,我也送點東西給小迪吧。」
十六歲的巴吉爾從今年開始要去學園學習,大多會在傍晚纔回宅邸。明明答應克勞迪雅會陪在她身邊,兩人能相處的時間卻沒怎麼增加。對此感到罪惡的巴吉爾如克勞迪雅預料,沒有否定她的行動。
瑪莎是母親從孃家帶來後,成爲公爵家侍女長的人。
(該不會我單純的思考方式,也是遺傳自母親大人吧?)
即便如此,是否會變成一位愚蠢之人,端看克勞迪雅的造化。
(這次我絕不會重蹈覆轍。)
她再次下定決心。
(好。)
克勞迪雅默唸着點頭,望着她舉動的男子們眼神充滿了溫暖。
雖然幸運地兩人剛好誤會她這個舉動是在爲自己打氣,不過作爲一位公爵千金倒是令人有點擔心。
(雖然我開始懂得猜測他人的心思後就知道這件事了,不過哥哥大人和父親大人也實在太好擺弄了。雖說因爲對象是妹妹和女兒,因此不會有過多戒心也是我成功的一大要點。)
尤其兩人曾看過她以前有多麼幼稚,又更加增添現在的好感。
不過,此情況讓她不禁擔心若撇除掉這一點,這兩個人是不是很容易被女性欺騙。畢竟他們實際上就被菲爾米娜欺騙了。
雖然想給他們忠告,但若因此害他們開始懷疑起自己,可就是本末倒置了。
面對這進退應對的拿捏,克勞迪雅不禁感到頭疼。
「小迪真的很努力。我想父親大人應該也有聽聞家庭教師的評價吧?」
「是啊,我也接到報告,因此纔想要親眼看一看。」
這就是他回家的理由?克勞迪雅觀察着父親。
她決定慢慢開始安排對付菲爾米娜的對策。
(目前哥哥大人很重視我,我就先維持這份優勢吧。)
一開始,父親帶着情婦和異母妹妹回來的時候,巴吉爾也對她們懷抱過戒心。雖說後來漸漸被籠絡,不過只要克勞迪雅誘導他持續保有警戒,巴吉爾應該不會完全站在菲爾米娜那邊纔對。
察覺到克勞迪雅的視線,父親收斂了表情。
「克勞迪雅,妳要去參加王太子殿下的茶會。」
現在的克勞迪雅經驗豐富,大概不會輸給同輩的貴族千金。
「瑪莎不會很嚴苛嗎?」
(上一次沒有這個突發狀況啊!? )
「父親大人也知道,我會忍不住寬以待己吧?正因爲有侍女長在,我才能鞭策懶惰的自己。而且當我心靈快要撐不住的時候,哥哥大人也會支持我。」
「是的,這也是多虧瑪莎……侍女長的指導。」
「我看了妳地理和歷史的成績,應該不至於聊不上天。殿下是一位年紀輕輕就會去視察孤兒院的聰明之人,只要注意不要冒犯就不會有問題。」
不過她表示即便如此,自己還是需要瑪莎。她可不能讓瑪莎被解聘。
克勞迪雅沒有表現在臉上,把訝異放在心裏。雖然也有可能是她忘記了,不過她只記得自己和父親制式化的對話。
看到克勞迪雅面露不安,巴吉爾微笑以對。
「現在的小迪一定沒問題。面對殿下或許會感到有點緊張,不過對方也知道這一點。」
克勞迪雅笑咪咪地望向巴吉爾,後者回以溫柔的眼神。
(父親大人竟然會主動搭話,這好像是第一次吧?)
(咦?什麼?)
「我、我明白了。」
兄妹展現出和樂融融的模樣時,餐桌上的氛圍已變得柔和平穩。
雖然父親在那之後按照預定去了情婦的家,不過他和巴吉爾也聊上了天,家人間的距離稍微拉近了一點。
「若是現在的妳作爲未婚妻候補,應該能獲得肯定吧。詳細情形我之後會知會妳。」
「非常嚴苛!我都不知道有幾次內心差點重挫……不過正因爲如此,纔有學習的價值。」
父親也知道瑪莎和母親一樣嚴格,因此克勞迪雅不否認。
原來這纔是正題。她在餐桌下緊緊握住手。
「換作以前的克勞迪雅,甚至都沒辦法乖乖坐着吧?」
難得父親也激勵了她,這下她也只能回答「我會努力」。
不如說這是個機會。克勞迪雅轉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