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役千金與樞機主教相遇
《被定罪的惡役千金回到過去成爲完美惡女》 · 楢山幕府 · 5829 字
和史萊婓姆分別後,一行人乘坐馬車到處參觀着海港鎮。到了中午左右也漸漸大汗淋漓,不過並不會讓人感到不快。
馬車行駛在大道上,前進速度卻相當緩慢。
這裏不像貴族街那樣有限制人出入,因此來來去去的人潮摩肩擦踵。
如果有急事大概會讓人傷透腦筋,不過這樣的速度正好可以用來觀光。
(因爲安全問題而不能下車逛逛,實在可惜。)
光是走在充滿朝氣的海港鎮,就能獲得一點元氣。
沒有任何一個人因爲炎熱而垂頭喪氣。走在道路上的人們抬頭挺胸,大家都活在這個當下。
一想到自己也和他們一樣活在世上,便令人感慨萬千。
(重生前,我甚至對周遭人毫不關心。)
努力學習教養,和前輩妓女們彼此切磋琢磨的生活,便讓她耗盡心力。即便和海倫一同度過的時光十分祥和,然而那不過是轉瞬即逝的休息時間。
她實在沒有精力去關心他人的生活。
「果然還是彩券行最引人注目。」
「畢竟那是雅蘭凱涅爾聯合王國的代名詞。」
時不時會看到的紅色旗幟,便是彩券行的象徵。中央印有雅蘭凱涅爾聯合王國的國徽。
「他國國民不能購買實在遺憾。」
看到託利斯坦一臉失落,席爾維斯塔提議道:
「考慮移民如何?」
「這樣豈不是就不能買哈蘭德王國的彩券了嗎!」
「竟然想要魚與熊掌兼得,實在貪得無厭。又不一定會中獎。」
「可是您不覺得光是存在『有可能會中獎』的可能性,就很讓人期待了嗎?」
金額高到託利斯坦會想購入也能讓人理解,要是平民中獎,這輩子大概可以喫香喝辣過生活。
他似乎是在目的地得知克勞迪雅一行人駐留此地,因此前來打招呼。
一進入店內,克勞迪雅便理解店長爲何能如此充滿自信。
「若我能幫上各位,實在令人喜悅。我有一件事情想和您商量,能否借一步說話?」
濟貧餐會舉辦在唯一敞開的入口附近,因此一行人立刻就和奈潔爾樞機主教成功會合。
有王室保證的彩券不需要擔心無法兌現,就連各島的君主都看上這個一夕致富的機會而動用私財。即便金額不多,雅蘭凱涅爾王室依然在沒有讓人產生不滿的情況下,成功徵收了資產。
也因爲中獎機率公開公正,雖然這是賭博行爲,卻不會有人傾家蕩產投入大量資金,因此這個手段很適合做適度運用。
不過克勞迪雅唯獨有一個在意的地方。
妓院明明有專屬護衛,犯罪組織又有什麼理由需要讓首領專程跑一趟?
她想起在海港見到的凱菈。
「哇……真是夢幻。」
在穿過一片綠意之後,是一片開闊的場所,反射着陽光的水飛舞着。
「你肯定會是好客人。」
在馬車上一邊觀光,午餐則去史萊婓姆中意的另一間餐廳用餐。
舉行濟貧餐會的漁村,距離克勞迪雅一行人着陸的港口不遠,位於搭乘馬車大概三十分鐘左右便能抵達的距離。
說不定沒有什麼深意。
不過克勞迪雅能透過眼睛、聲音,感受到水就在自己身邊。
奈潔爾樞機主教的身邊,也帶着從修道士轉職爲護衛的人。由奈潔爾樞機主教派遣護衛保護凱菈應該比較合理。
這時,店長現身做了說明:
「若是如此的話,真不知道有多麼美好。這次我是爲了委曲求全的教徒而來。」
雖然克勞迪雅想幫忙,但唯獨這件事情卻無從幫起。
據說奈潔爾樞機主教兩天前便駐留於海港鎮。
克勞迪雅在等待料理的期間享受這樣的空間,卻看到出乎意料的人物前來探訪。
「沿海地區和內陸的差距雖大,不過這樣的地方無論在哪個國家都是如此,我早已習慣。」
雅蘭凱涅爾聯合王國的教義是萬物精靈論,但並非沒有唯一神信仰之人,因此傳教士們也努力不懈地致力於傳教活動。
「看起來環境不是很好。」
或許是因爲他的態度柔軟,不會讓克勞迪雅一行人感到莫名的緊張。
看來在抵達村落之前,還是緊緊閉上嘴比較明智。
奈潔爾樞機主教露出端莊的笑容,沒有一絲惡意。他的聲音十分溫和,彷彿透露出他的人品。
「謝謝各位舟車勞頓而來。」
「我不知道原來樞機主教也來造訪聯合王國。」
雖然身負職責,但是修道士依然要進行傳教。
克勞迪雅曾聽說對方大概四十幾歲,不過比長相更引人注目的,則是他獨特的打扮。
只有他彷彿身處新綠之中,充斥着清涼感。
託利斯坦張口的時機不好,不小心咬到了舌頭。
海邊的腥臭味和土壤的氣味混在了一起。一行人一邊努力忍住不皺起一張臉,一邊和奈潔爾樞機主教面對面。
「就是啊。照這個情況來看,也很不方便拉着車——好痛!」
「完全沒有海水的腥味。」
「簡直像是在水中一樣。」
關於雅蘭凱涅爾聯合王國的歷史,一定要學習的便是海盜和彩券。
「多虧水源在附近,我們才能使用這麼多淡水。爲了讓客人們均能享受到噴水池的樂趣,本店只有晴朗的中午纔會營業。還請各位也入內享受吧。」
(和凱菈姐姐大人待在一起的是貝澤爾。)

「看來這不是海水。」
「那麼我們喫過午餐之後,休息一下就出發吧。」
他似乎是想要讓在雅蘭凱涅爾聯合王國的少數派信徒,知道自己有同伴。
「回程若也是這樣,實在讓人鬱悶。」
「我想這也是反覆無常之神安排的相遇吧。我也是不久前才得知殿下一行人駐留此國。」
「好了,該怎麼辦?」
「午餐務必去這間餐廳。」史萊婓姆這麼推薦他們的餐廳,有噴水池的妝點,光是站在入口便讓人感覺涼爽。
(他會在這裏也很正常……)
早餐的餐廳位於能夠一覽海洋的高臺上,不過這次則是和海港沒有明顯高低差的森林中。
「就是說啊!讓人懷抱夢想呢!」
「什麼事?」
沒有整修過的土道被雨打溼,道路變得坑坑洞洞。
「稍後我打算在附近的漁村舉辦濟貧餐會。若您有時間的話,能否請您露個面呢?當然,我明白您是微服出國。」
「資產增加有人會不開心嗎?」
「不過不愧是發源國,雅蘭凱涅爾聯合王國的中獎金額可真是出類拔萃。」
不只是餐廳的店長,就連國王大概也很難拒絕他的來訪吧。
將通姦視爲罪行的教會,檯面上不認同娼妓。但是對他們來說,娼妓是必要之惡,甚至也有修道士時常去妓院。
一路上人流不多,馬車行進的速度很快,然而越來越靠近村落時,道路開始變得不平,一行人在馬車中搖搖晃晃。
或許是因爲他們不耕農,只開拓了最低限度的空間,整個村落看起來極度狹窄。木造的船型小屋沿着海岸並列,家宅隔了一條道路一字排開。人口再多大概也不滿百位。
多虧精心的設計,水不至於飛濺出來。
席爾維斯塔對託利斯坦投以無奈的視線,不過同樣的事情也可能發生在自己身上。
「看來相當辛苦。」
(是不是有什麼陰謀?)
席爾維斯塔代表所有人打招呼。
「您沒事吧!? 」
勾起回憶的金色頭髮,再加上歲月加深輪廓的面容。那人的外貌看起來,就像是金髮碧眼的俊美青年逝去年華一般。
克勞迪雅打算明天再去商館。畢竟今天才剛到雅蘭凱涅爾聯合王國,她優先讓自己熟悉風土民情。
「謝謝您。地點我會告訴您的隨從,還請您多多關照。」
只是旅行其實也並無不可思議,但第六感敲響了警鈴。
任職高官,甚至站在教育國王的立場,奈潔爾樞機主教也沒有表現出一絲驕傲。
「嗯,還不確定有沒有時間,不過我會記着。」
「祈禱反覆無常之神能庇佑我。」
掛在外套上的白銀聖帶,顯示了他的職位。
「雅蘭凱涅爾聯合王國終於也要建立教堂了嗎?」
「您不需要表明身份,只要看到林吉公爵千金和紐貝里侯爵少爺的身影,我想信徒們一定會受到鼓舞。」
「我認爲可以去看看。」
即便妓女和修道士走在一起,也不會有人在意。
聽到席爾維斯塔這麼說,託利斯坦便嘟起脣。
建國當初,還沒有完全統領好島嶼羣的雅蘭凱涅爾王室,透過發行彩券解決了問題。
一步下馬車,一股悶熱的氣味直衝鼻腔。
克勞迪雅雖然也和奈潔爾樞機主教見過幾次面,不過並不是很瞭解他的爲人。她認爲趁這個機會觀察奈潔爾樞機主教,或許也不錯。
凱菈是花牀的第一紅牌,也有可能只是貝澤爾出於體貼而出面護衛。
「我也沒有什麼特別的行程。」
(原來她不是和貴族,而是和樞機主教一起旅行……?)
一行人抵達村落後,看到人們獨特的生活方式不禁感到訝異。
教會默認娼妓的存在,是衆所周知的事實。
這項成果帶來巨大影響。雅蘭凱涅爾王室運用搜集到的資金髮展金融產業,便成了如今的模樣。
她不認爲凱菈和奈潔爾樞機主教會碰巧來到同一座城鎮。即便是反覆無常之神的安排,這也太過於巧合了吧。
純白的長袍,搭配當作外衣披在肩上的寬鬆布料。這身打扮實在獨一無二。
哈蘭德王國仿效了雅蘭凱涅爾王室的手法,遇到災難等天災時,也會臨時發行彩券。比起募資,這麼做更能蒐集到資金。
託利斯坦的雙眼蒙上水霧,看來他狠狠地咬了自己一口。
此處的賣點大概不在景色。克勞迪雅這麼猜測,事實卻狠狠背叛了她的想法。
前世,奈潔爾樞機主教是凱菈的客人。
裝潢以水色與白色爲基調,牆上則有瀑布流瀉而出,並一路順流到地面,形成了小河流。再加上天窗灑入的陽光描繪着波浪,讓人忘卻自己實際上身處於樹林之中。
聽着託利斯坦的回應,克勞迪雅伸手碰觸飛舞空中的水滴。
「要是席爾中獎,明明也會很高興。」
不過即便如此,考慮到目前情勢,還是讓人感覺到不對勁。
「既然閣下前來訪問,相信這片土地的信徒們也獲得了救贖吧。」
「素滴,偶不要緊……」
本來以爲烹煮的工作會交給隨從負責,然而奈潔爾樞機主教卻親自烹調。他將原本披在身上的布料和聖帶拿下,將長袍的袖子捲到了手臂上,那模樣十分豪爽。
看起來比在海港鎮見面的時候要隨和許多。
望着他和藹的笑容,令克勞迪雅也不禁想要幫忙。
「這裏的地面比較凹凸不平,還請小心一點。那邊有鋪板子,請您使用那個區塊吧。」
不只是前來的路途,就連村落內的道路也一點都不平坦。
深約十公分左右的坑洞和隆起的土壤同時並存,這個凹凸不平的程度,讓人覺得簡直是存心害人跌倒。
克勞迪雅乖乖聽話,移動到了木板上。
(我這身打扮只會打擾到他們做事。)
她原先根本沒有料想到可能會被泥土弄髒。
望着奈潔爾樞機主教陷入泥土的雙腳,她輕易就能想像出來,即便自己主動說要幫忙,也只會扯後腿而已。
而且奈潔爾樞機主教大概也沒有奢望他人幫忙吧。
只要能讓村民知道,村落之外還有其他信徒就已經足夠了。
克勞迪雅湛藍的眼眸轉向四周。
不分老弱婦孺,村民對她投注的眼神十分熟悉。
(和孤兒院的孩子們一樣。)
對未知的恐懼和好奇。
克勞迪雅的打扮雖然簡約,不過她穿的衣服依然是由最高級的布料製成。
她毫無污垢的外貌,對村民而言完全是一團謎。對他們來說,生活必定會弄髒身體,這是理所當然的。
如魚般骨碌轉動的雙眼,消瘦的雙頰,黑烏烏的身體看起來無論碰觸哪裏,彷彿都會留下髒污。
更不用說孩子們,甚至像是披着破布一樣。
心臟撲通撲通地將血液輸送到全身。
即便國家繁榮,也不代表貧困會消失。奈潔爾樞機主教大概就是想要將這一點傳達給克勞迪雅一行人吧。
「是,我不會忘的。樞機主教不拘泥於信仰這一點,也讓我感到很訝異。」
但是克勞迪雅卻忘不了心中曾響起的警鈴。
信仰誕自人心。
不過大部分的村民都專心在享用食物上,看起來似乎沒有在聽奈潔爾樞機主教的話。
他們應該要守護的事物,以及繁榮的另一面存在着貧困。只要不忘記這些事,他們就能創造改變的機會。
明明沒有任何需要擔心的事情,她卻無法消弭那股毛骨悚然的意識。
教會會幫助連大國都沒辦法完全保護好的貧困人們,這是事實。
她理解貧富差距。
然而奈潔爾樞機主教告訴他們,他們看見的僅是表面上體面的部分。
「要對海之神禱告,抑或是向寄宿在萬物中的精靈祈禱,都是大家的自由。」
畢竟那片光景,讓經歷第二次人生的克勞迪雅都感到心痛,這也是莫可奈何。
回程的馬車中,一邊注意車體搖晃,託利斯坦一邊開口:
雖然反應不佳,不過奈潔爾樞機主教並不在意。
他說完,爽朗地笑了。
所有人在用餐之前都獻上了禱告。
席爾維斯塔輕輕拍了拍託利斯坦低下的頭。
這也是形容修道士的代名詞。從克勞迪雅的角度來看,奈潔爾樞機主教完全符合這個詞語。
天空明明如此晴朗,村落卻被陰鬱的氣氛包圍。
奈潔爾樞機主教說明,村民看起來沒有反應,其實是因爲大家不知道該如何反應。大家專心在享用食物,也就代表他在大家需要的時刻及時把食物送到,所以沒有關係。
那份無論面對多少狐疑眼神卻依然不屈不撓的強韌,令克勞迪雅想要好好看齊。
即便開端是謊言,最後也會變爲真實。奈潔爾樞機主教一直以來看過許多這樣的人。
政府的援助無法遍佈每個角落,這並非雅蘭凱涅爾聯合王國特有的問題。
(爲什麼我會有這麼不好的預感?)
「首先要顧生存。」他加了一句。
託利斯坦和席爾維斯塔比克勞迪雅見識過更多場面,就連這樣的託利斯坦,看到漁村的光景似乎也感受到了衝擊。
——善人。
「就算只是爲了獲得糧食,而假裝成信徒也沒關係。只要能給大家思考的契機就夠了。」
「重視簡樸清廉的我們,能提供的只有最低限度的生活。真不知道有多少人,甚至沒有辦法正常生活。」
在一旁觀察的克勞迪雅,也不認爲那是演出來的。
人要先活着,不然說什麼都沒有意義。
「各位一邊享用一邊聽我說。今天我請唯一神信仰的夥伴遠道而來了!」
他們會認爲克勞迪雅一行人是不同的生物也很正常。
「在這裏的人不只有唯一神信仰的人嗎?」
「別忘記就好。」
奈潔爾樞機主教甚至還說,就算只是爲了食物假裝信教也無妨。
「看來我的想法太天真了。」
(樞機主教說得沒錯。)
濟貧餐會無關信仰,只是爲了幫助貧困的人們而舉辦的活動。
總而言之,先維持好他們的生命,之後再讓他們自己思考信仰的事情就好。這個行動就是這份意念的體現。
親切的大叔。這麼說或許有點失禮,不過他毫不在意會弄髒自己,設身處地爲村民行動的身影,看起來卻是如此快樂。
信仰也是,一開始都是經由他人教導才誕生。若瀕臨死亡,甚至沒有辦法向人討教。
他能做的只有講道,並非揭開他人的內心。奈潔爾樞機主教這麼回答。
一邊提供食物給排着隊的村民們,奈潔爾樞機主教一邊大喊出聲:
公開場合看到的奈潔爾樞機主教充滿了品德,雖然有種難以親近的氣質,不過在舉辦濟貧餐會的他卻不一樣。
「有心之人自會聽進心裏。」
克勞迪雅似乎理解奈潔爾樞機主教爲何親自舉辦這場濟貧餐會了。
唯一神信仰中,不存在對精靈祈禱的習俗。
望着村民用餐的情景,託利斯坦詢問:
奈潔爾樞機主教強調,即便在雅蘭凱涅爾聯合王國是少數,在周邊列國卻是完全相反,並告訴所有人,大家並不孤單。
哈蘭德王國也一樣,有時要依靠教會,並承認犯罪組織爲必要之惡。
不只是席爾維斯塔,貴族的少爺千金們都有機會探訪孤兒院。
(大概是因爲,他對這個活動充滿了自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