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役千金下定決心
《被定罪的惡役千金回到過去成爲完美惡女》 · 楢山幕府 · 9535 字
蕾思緹亞抽搐着倒下的身影,在克勞迪雅心中和妓女時期的同事重疊。
「不可以……不行!」
指尖漸漸冰冷,克勞迪雅拚了命向前跑去。
她感覺到護衛騎士懷抱疑惑,不過護衛騎士沒有再次擋住她的去路。
她立刻來到蕾思緹亞身邊。
在這些動作之間,究竟過了多久的時間?
即便是短短一瞬,克勞迪雅也覺得十分漫長。
蕾思緹亞還只有手腳痙攣,不過毒侵蝕全身只是時間問題。
(現在可沒有時間拖拖拉拉了!)
失去意識的蕾思緹亞,臉上已經沒了剛纔的生氣。
臉色漸漸失去生氣,全身鬆弛的模樣讓人感到不安。克勞迪雅搖了搖頭,抹去心裏的消沉。
她握着自己先前準備好的解藥,手卻止不住顫抖。
(振作點!蕾思緹亞大人能不能獲救,就看解藥了!)
她鞭笞不中用的自己。
克勞迪雅在學園導覽時,曾詢問勞邇關於解藥的材料。
雖然妓女時期已經詢問過材料,不過畢竟毫無預兆下就能做出解藥,肯定會讓人感到可疑。
克勞迪雅告訴勞邇,蕾思緹亞可能會服毒自殺,並換取了解藥材料的解答。
前世在妓院,勞邇之所以沒有提起蕾思緹亞的話題,克勞迪雅唯一想到的理由就是蕾思緹亞已自盡。
同時這也證明,爲何勞邇在前世會將解毒方法,告訴身爲一介妓女的克勞迪雅。
克勞迪雅一開始以爲,勞邇只是單純擔心自己的安危。
在溫暖的遊戲室中命喪黃泉的女子。
做着平時不常做的動作,克勞迪雅的身體很快就感到疲憊。
(如果妳今後又想尋死,我會阻止妳的。)
這不是一條輕鬆的路,甚至也有可能會有人在背後指指點點。
這次的事件,檯面上的劇本是蕾思緹亞帶克勞迪雅參觀女子宿舍時,席爾維斯塔突然來訪,於是除了茶會時間之外,三人便有了機會聊上天。
「當時沒有時間多做說明。席爾也明白當下的事態分秒必爭,對吧?」
「讓其他人去救助不就得了?」
所以──
克勞迪雅的思緒因疲憊而混亂。
克勞迪雅無法阻止這股衝動。
就像克勞迪雅曾在妓院活過。
她只能這麼說着,並容許席爾維斯塔的親近。
克勞迪雅不明白蕾思緹亞究竟在想些什麼,最後竟然走上服毒一途。
「活下去!我不會讓妳死在我面前!」
無論遭到什麼樣的辱罵,她一定還是會伸出援手。
蕾思緹亞是罪人。

一旁的席爾維斯塔似乎在叫喊些什麼,然而着急佔據心頭的克勞迪雅聽不進他的聲音。
捏了捏未婚夫動作開始不安分起來的手,克勞迪雅站起身,準備達成來這裏的目的。
(就算已經褪去毒素,心靈的傷還是沒有那麼輕易痊癒吧。)
她的腦中閃過妓女時期,那位同事的身影。
(但是以她的地位來看,即便任務失敗,應該還是有機會接收到王子派其他支援纔對。)
再加上她還自己準備了證據,難道蕾思緹亞一開始就有這麼做的打算嗎?
「您還在說那件事啊?」
這一連串的行動,是克勞迪雅向醫師討教來的。她想到妓女時期躺在病牀上的海倫,爲了以防萬一能進行急救而學習。
「不可以?」
「活下去!」
(不會讓妳死的。)
「真是拿您沒辦法。」
克勞迪雅賭勞邇心中或許存在着後悔,並相信這次,勞邇在心情上也想要拯救蕾思緹亞。
(妳要活着,配合我完成我的正義!)
克勞迪雅的藍色眼瞳彷彿一片海洋。
抬起眼簾,醫師的身影映入視線。這時克勞迪雅才明白,席爾維斯塔先前的大喊是在呼喚醫師。
她也知道這只是自我中心的想法。
爲確保蕾思緹亞的呼吸道暢通,克勞迪雅用雙手按壓她的胸膛,持續按摩跳動減弱的心臟。
深邃的湛藍掀起波濤洶湧,吞噬了各式各樣的事物。照入海中的光將海水變透明,顯現了路途。有時會轉變爲爲綠色的海洋,也透露出其面貌多變與可能性。
克勞迪雅將解藥含在口中,用雙手固定住倒在地上的蕾思緹亞。
再拖下去可沒完沒了。克勞迪雅一把抓起放在旁邊的水瓶。
聽到蕾思緹亞已經能起身,克勞迪雅便來王宮拜訪。
「活下去!妳要活着償還罪過!」
然而當她感覺到席爾維斯塔的脣瓣描繪起自己的耳朵,再度壓低了聲音。
席爾維斯塔刻意沒有提勞邇的事情。
席爾維斯塔靠向了克勞迪雅的頭。
「席爾?」
即便失去勞邇的信賴,蕾思緹亞依然有別條路可走。
勞邇一定也有擔憂吧。
克勞迪雅堵住蕾思緹亞的脣,用舌頭將藥流入她的咽喉。
也因爲蕾思緹亞揹負了所有罪過,芭裏王國方的少爺千金們均保持緘默。
(拜託妳,我已經不想再看到他人死去的模樣了!)
但是……
雖然消極的想法接連不斷冒出,但同時也點燃了克勞迪雅胸口的覺悟。
「雖然我也明白,但有時腦中閃過那片景象時,會讓我不禁想殺了蕾思緹亞貴女。」
克勞迪雅仰望坐在自己身旁的金黃色眼眸。
席爾維斯塔撐着她的後背,避免她倒在地上。
她已經不是妓女,而是公爵千金。
「我當時實在太拚命了,沒有時間去思考其他事情。」
她被帶到豪華的會客室和席爾維斯塔碰面。
(拜託妳,給我機會吧。)
一開始或許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即便如此,她也想打造出任何人都能舒適生活的世界。
「……我說這話太輕率了,畢竟她的命是妳救下的。不過希望妳也能明白我的心。」
「當時是爲了救人命,而且蕾思緹亞是女性。」
克勞迪雅實在不認爲,那名女子有必須尋死的重罪。
她要儘自己所能去改變環境,改變世界。
席爾維斯塔在耳邊的低語,療愈了克勞迪雅。
多虧克勞迪雅迅速的急救處理,蕾思緹亞平安保住了一命。不過席爾維斯塔似乎對某件事情一直耿耿於懷。
(真是的!這樣子完全喂不進去。)
然而這份確信卻漸漸淡化。
克勞迪雅也知道自己有些胡來,便任憑他擺佈。
蕾思緹亞檯面上以身體狀況突然變差爲由,送往王宮內的診療所。
「剩下的交給醫師吧。」
過了不久,隔着後背聽着心愛之人的心跳,克勞迪雅安詳地閉上雙眼。
席爾維斯塔纖白的指尖,依依不捨地流連在克勞迪雅的脣邊。
雖說救助人命無關性別,不過若她不這麼說,席爾維斯塔恐怕會咬着這一點窮追不放。
蕾思緹亞「咳呼」一聲,恢復了呼吸。
再加上,如果蕾思緹亞因服毒身亡,對此勞邇心中也存在吊念她的情意呢?
(蕾思緹亞,妳──)
人的生命很輕易就凋零,克勞迪雅曾深深體會過無數次這種經驗。
如果當初,勞邇沒能成功救下原本有機會拯救的性命?
「我一直到現在都不願相信,妳竟然會奉上自己充滿魅力的雙脣給他人。」
感覺到她的喉嚨反射性地滾動,克勞迪雅離開她的臉,接着幫她換了一個姿勢。
(我決定了。)
她忍着不讓自己伸直的手臂彎曲,拚命祈禱。
看到漸漸重回血色的臉龐,克勞迪雅不禁虛脫在地。
來到房內探訪蕾思緹亞,便看到她撐起上半身而坐,望着半空中發呆,蒙上陰霾的藍眼帶着灰色。看到遠遠不及康復的身影,克勞迪雅不禁失去言語。
妓院是個死亡近在咫尺的地方。
凌亂的髮絲遮住的視線,這讓克勞迪雅感到不快,卻沒有停下動作。
克勞迪雅想盡辦法要讓蕾思緹亞喝下解藥,卻始終無法順利。
「當時不知道是第幾次被迪雅嚇到。」
這是一廂情願的祈禱。
「席爾?」
小小的火苗漸漸變大,接着變成了火焰。
既然這樣,活在地獄纔是對蕾思緹亞的處罰吧。
「當然不可以。」
畢竟身爲同事的妓女都有辦法拿到毒藥,也不能否認克勞迪雅和周遭的人有可能會攝取到毒藥。
(雖然不知道這麼做對不對。)
──即便對妳來說,這個世界是地獄。
接下來,兩人將要對蕾思緹亞進行臺面上名爲「探病」的判決。
知道他在向自己撒嬌,讓克勞迪雅銳利的眼神無處可去。
(如果妳想咒罵這個世界是地獄,就由我來改變吧。)
(拜託妳,喝下去吧……!)
汗水滑落下巴,黑髮緊緊貼在頰畔。
到頭來不管克勞迪雅再怎麼思考,還是隻有本人才知道答案。
(在這種狀態下懲處,蕾思緹亞大人還有思考的能力嗎?)
克勞迪雅聽醫師說蕾思緹亞的狀況漸漸好轉,然而那指的是身體的狀況。
思考着該怎麼做纔好,正當克勞迪雅的視線正要轉向席爾維斯塔時,中途和蕾思緹亞對上了眼。
(咦?)
克勞迪雅不禁懷疑自己眼前的景象。
蕾思緹亞視線聚焦在克勞迪雅身上後,雙眸在眨眼間恢復了光彩。她的臉頰紅潤,像是花朵綻放般露出笑容。
「您還特地來探望我嗎!? 」
看到蕾思緹亞激動地展露喜悅,克勞迪雅卻只感到疑惑。
這彷彿在搖着尾巴的模樣,讓蕾思緹亞的身影和某商社的嫡子重疊──和那位將克勞迪雅當作女神崇拜的布萊恩的身影重疊。
看到蕾思緹亞的表情瞬間出現轉變,席爾維斯塔向前一步,將克勞迪雅護在身後。
「看妳的樣子,似乎恢復得很順利。」
「請問今天是爲了何事而來?」
這段對話乍聽之下成立,然而蕾思緹亞的視線卻遲遲沒有從克勞迪雅身上移開。
簡直像是完全不把席爾維斯塔放在眼裏。
「您想知道王子派的事情嗎?還請儘管問我吧。」
「我不是來閒話家常的。」
「是啊,說得也是。您想知道什麼?王子派的祕密資金嗎?還是要我告訴您在王太子派裏臥底的王子派貴族?」
蕾思緹亞是真的想要主動提供情報。
她是將錯就錯?還是想先出賣情報好爲自己加分?克勞迪雅實在無法判斷。
因爲計謀失敗,克勞迪雅不會和勞邇攜手共度未來,於是她選擇服毒自盡。
蕾思緹亞陳述的是她自盡的理由。
不過憑第六感來看,克勞迪雅感覺不出她在說謊。
爲何勞邇會退出王室?克勞迪雅手上沒有精確的情報。
因爲當時突如其來的睡意,勞邇也有猜到自己被下了安眠藥。
「我明白,我不會懷疑主君。」
從這裏開始是私人時間。
面對這種狀況,克勞迪雅感到些微寒顫。
「我想應該不需要我提醒,千望不要忘記有人一直監視着妳。」
老實說,這段來龍去脈實在令人難以立刻消化。
隨着蕾思緹亞被轉移到大使館,席爾維斯塔和克勞迪雅也被邀請到了大使館。
席爾維斯塔回應勞邇的希望,按照順序說明事情原委。
她甚至感受到席爾維斯塔的狐疑。
「口頭承諾確實很容易。」
在席爾維斯塔的怒火攻勢中,勞邇只是垂下了眼簾。
因爲他是真的很生氣。
他是責任感極強的人,這次的事件實在難以原諒自己吧。
而且牀邊還站了負責監視蕾思緹亞的騎士。
畢竟克勞迪雅事前已經暗示過了。
即便如此,勞邇還是要選擇和前世一樣的路嗎?
「我來和她談談看吧。」
聽到克勞迪雅呼喚自己的名字,蕾思緹亞的表情轉爲真摯。
「沒想到竟然能再見到克勞迪雅貴女,實在是意外之喜!」
「……我打算負起這次的責任,放棄王位繼承權。」
「因爲身爲芭裏王國的國民,這是不被允許的行爲。但是我沒有辦法欺騙自己的心。如果不能效忠於您,即便活在世上也沒有意義。」
順帶一提,在建造大使館的時候,哈蘭德王國和芭裏王國均有派人監督,因此不存在女生宿舍那種機關。
看到克勞迪雅蹙起眉頭,蕾思緹亞繼續說下去:
「……蕾思緹亞,妳聽懂剛剛那些話了嗎?」
「……」
「蕾思緹亞大人。」
「妳傷害了多少人,今後就必須去拯救他人,這一點要謹記在心。這是妳的贖罪。」
「我想她不會攻擊我。」
侍女在會客室奉上茶後,將房內留給克勞迪雅三個人。
目前,勞邇對蕾思緹亞存有疑慮。不過勞邇沒有蕾思緹亞對自己下安眠藥的證據。而且至今爲止即便存疑,勞邇依然沒有將她遣返回國。
之所以沒有回到女生宿舍,是因爲勞邇想要監控她吧。
不過勞邇還是想要當面對兩人道謝。
只看這個模樣,簡直像是忠誠的臣子一般。
撇開蕾思緹亞的異常狀態不看,沒有任何危險性。
克勞迪雅先前便決定,這裏要交由席爾維斯塔負責。
(畢竟我也不知道重生前的真實狀況如何。)
不過儘管如此,正常來想還是很困難。
蕾思緹亞知道自己做法強硬,依然想讓勞邇和克勞迪雅製造出既成事實。察覺此事後,席爾維斯塔介入阻止。知道自己無路可逃後,蕾思緹亞飲毒自盡。
「克勞迪雅貴女──不,只要主君要求我理解,使命必達。」
「悉聽尊便。只要是主君的命令,我必定完成使命。」
「請您儘管命令我吧!我願意成爲您的看門狗!」
「我實在無話可駁,到頭來我什麼都沒能做到。」
克勞迪雅原本以爲她當時已經意識不清,不過蕾思緹亞似乎清楚看見了克勞迪雅的身影。
克勞迪雅不明白蕾思緹亞爲何稱呼自己爲主君。
蕾思緹亞看起來不像在演戲。
克勞迪雅則緩緩對着這樣的勞邇搖了搖頭。
蕾思緹亞沒有死。
與此相對,勞邇則受到重重打擊。
「既然這樣,好好理解我接下來說的話。妳的罪過不會公諸於世,不過我想勞邇殿下大概不會再信任妳了。即便如此,妳也能完成任務嗎?」
有時候間諜必須背叛國家,成爲雙面間諜。就連擔任間諜的專業人士都是如此。
蕾思緹亞甚至還提起騎士向主人宣示效忠一生的儀式,更讓人覺得誇張。
對克勞迪雅開口的蕾思緹亞,看起來簡直像是忍不住想表達意見的孩童一般。
勞邇應該也有推測出下藥的目的吧。
後續聽潛伏的隱者報告,那之後隱者替勞邇穿上了衣服,並用藥讓他清醒了過來。
「別在意,我已經收到書面感謝。」
在學園裏的時候,勞邇的想法看起來似乎有所轉變。
席爾維斯塔語氣淡然,話中的棘刺卻銳利無比。
克勞迪雅和席爾維斯塔四目相交,分享想法。
勞邇不僅沒能阻止蕾思緹亞的計謀,甚至也沒能阻止她服毒自盡。再加上,到了現在自己手上還是一個證據也沒有,勞邇因自己的無能嚐遍絕望的味道。甚至還是多虧有克勞迪雅和席爾維斯塔的證言,才能獲得間接證據。
「是我的思慮太不周全了。克勞迪雅還被捲進來,真不知道該怎麼對妳道歉……」
不過這件事情是否屬實,只要看蕾思緹亞今後的動作便能得知。
(也並不是完全沒有希望吧。)
「尤其克勞迪雅,妳可是蕾思緹亞的救命恩人。剩下的去會客室再談吧。」
席爾維斯塔依然不改譴責勞邇的態度。不僅如此,他甚至露出嘲笑的表情挑釁勞邇。
「王室可以將妳在港都佈雷納克進行的間諜活動一筆勾銷,不過相對的,妳今後要作爲哈蘭德王國的間諜進行活動。若不聽從我方命令,王室就會以現有證據對妳下判決。」
(難道是毒素留下了後遺症?)
「也就是說,沒有做好對策的人只有你自己而已。」
今天的邀請很明顯除了感謝之外,也是爲了得知來龍去脈。
檯面上是兩人救了生病的蕾思緹亞。於是勞邇便立刻差人,將感謝書信送去給席爾維斯塔以及克勞迪雅。
蕾思緹亞服毒的事實,實在沒辦法瞞過勞邇。
「我明白勞邇殿下也是受害者,而且多虧您事先警告,我也才能去依靠席爾的幫助。」
勞邇始終沉默地以點頭回應。
勞邇前來迎接兩位到訪。
勞邇身體向前傾,手肘擱在膝蓋上,雙手交握着露出難過的表情。
蕾思緹亞的身體狀況漸漸好轉,接着治療地點便從王宮轉移到了芭裏王國的大使館。
席爾維斯塔平時的溫和,在進入會客室的瞬間消失無蹤。
「王子派有祕密資金?詳細情況我稍後再問,首先要宣佈妳的懲處。」
「被親信背叛的感覺如何?你不也在提防她嗎?」
「沒問題嗎?」
再加上蕾思緹亞是芭裏王國的人,克勞迪雅當然沒有全然相信她。
她的右手放在胸前,微微低下頭。
「歡迎你們來。希望你們先原諒我,這麼晚才親口道謝。」
(到頭來還是要變成這樣嗎?)
「主君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忘不了臨死前,您出現在我眼前的美麗倩影。能爲主君賣命自是樂意至極,還請讓我爲主君獻上我的劍吧。」
在蕾思緹亞服毒自盡之前,兩人明明是對等的關係。
席爾維斯塔和蕾思緹亞的話語完全對不上。
面對兩人,勞邇沒有一如既往的開朗。
看到他點頭後,克勞迪雅回答蕾思緹亞:
「自從與主君相遇後,我的心便早已背叛了勞邇。我一直想要效忠於您。」
「是,我會銘記在心!」
「我不記得曾看到妳表現出類似的舉動。」
「哈!實在難堪。就算繼承順位延後,你明明依然是王位繼承人,然而看到你這副模樣,實在讓人不得不認同芭裏國王下了正確的判斷。」
克勞迪雅唯一感覺到的,只有這股非同尋常的氣息。
「請您別叫我大人了!我沒有那種價值,還請您直呼我的名字吧。想把我當狗還是垃圾都沒關係。」
就算是這樣,她話語還是充滿了浮誇。
「聽說沒有受到邀請的席爾維斯塔也在場,我大概就猜到了事情走向。所以讓我對一下答案吧。」
「不是沒能做到,是沒有做到吧?你難道有辦法看着迪雅的臉,再說一次一樣的話嗎?」
「不然先讓我回勞邇身邊證明吧。即便無法獲得他的信賴,至少我還是能回到他的身邊。」
思考片刻後,克勞迪雅拉了拉席爾維斯塔的袖子。
「爲什麼要對我如此謙卑呢?」
至今爲止的假設,全都是基於勞邇的爲人做出的推測。
「你應該知道在我面前說出這種話,具備了什麼樣的意義吧?」
「你手上應該有什麼證據,對吧?我會失去地位,你儘管放棄我無妨。」
「勞邇殿下……」
聽到這放棄的語氣,克勞迪雅情不自禁地開口。
聽見克勞迪雅的聲音,勞邇這才終於抬起視線。深棕色的眼中充滿了自責的情緒。
「和妳聊過之後,我也想要去改變自己,不過看來已經太遲了。」
說完這句話,勞邇再度垂下視線。
看着毫不掩飾自己情緒的勞邇,席爾維斯塔靜靜地站了起來。
「你已經想像到會有什麼後果了嗎?」
「王兄大概會要求放棄王位繼承權的我退出王室吧。」
「既然這樣,這就是最後一次和你見面了。」
喪失身爲王室的地位,成爲一介臣子。即便獲得公爵之位,依然無法抹去淪落至此的劣跡。
既然給哈蘭德王國添了麻煩,勞邇大概再也無法見到席爾維斯塔了吧。
席爾維斯塔離開沙發,朝着門的方向走去。
他要直接離開了?克勞迪雅也連忙站起身。
只有勞邇依然低着頭沒有動。
席爾維斯塔正要經過勞邇身邊,就在兩人即將錯身之際──
「瞧不起我也該有個限度!」
席爾維斯塔突然轉變方向,抓起勞邇的衣襟。
「和無法依賴朋友只會哀嘆的男人也大相逕庭。」
她有一種見證歷史的感覺。
克勞迪雅帶着振奮的心,望着兩人對等地看着彼此的情景。
(我待在這裏真的好嗎?)
她不知道自己有沒有這份資格。感到不安的同時,激昂也充斥在胸口。
席爾維斯塔的氣憤,全集中在至今仍不願依靠自己的朋友身上。
當時她一直不懂那個夢有什麼含義。
暫緩一次呼吸的片刻後,她緩緩睜開雙眼。
席爾維斯塔回到座位上,勞邇則闡述自己想到的方法。
如果說重生前她有什麼遺憾,那就是沒能答覆勞邇。
(不只是勞邇殿下,這也是我的了斷。)
席爾維斯塔一直感到怒不可遏,對於王室直屬領地遭間諜搗亂,對於國民有可能會出現犧牲者的狀況。
「容我先告辭了。」
「還請二位不要把我捲入口角爭執當中。」
在回答之前,克勞迪雅閉上雙眼片刻。
「我知道給妳添了麻煩,不過希望妳能讓我做個了斷。」
「你打從一開始來求助我就好了。這麼一來我也能開高利貸讓你欠人情。」
看着兩人互相詆譭,克勞迪雅漸漸感到生氣。好不容易事情告一段落,再這樣下去她似乎沒辦法回去。
因爲要是勞邇沒有振作起來,席爾維斯塔真的會放棄他。
甚至蕾思緹亞也會背叛王子派成爲王太子派,因爲她必須待在能獲得有用情報的位置上。
「你爲什麼不依靠朋友!? 」
「我沒有在問你。」
雖然用糖果與鞭子法則感覺很好掌控她。
「有。用我自己的方法。」
眼中鮮明的光,透露出她堅定的意志。
「什麼跟什麼啊……」
林吉公爵家的領地不面海,和海路無緣。如果能在低稅率下搬運農作物並出口,實在真的很令人高興。
「可是,我們不是潛在敵國嗎?」
「是啊,和用高利貸借朋友人情的男子實在有天壤之別。」
俯視着勞邇的藍眼,和夢境不同,沒有溼潤。
在畢業宴會前作的夢,和勞邇的身影重疊。
今後,蕾思緹亞將在看不見的束縛下生活。
「抱歉,最後能再耽誤一點時間嗎?」
她早已有定論。
(總而言之,就讓她好好發揮作用吧。)
「我們當然是潛在敵國。沒有人說會免費雙手奉上情報給你。」
「你有意要和芭裏國王抗衡嗎?」
還有完全無意依靠自己的友人。
勞邇一臉愕然地抬頭仰望席爾維斯塔。
「勞邇殿下?」
席爾維斯塔假裝沒有發現勞邇的聲音帶了哭腔。
克勞迪雅並不知道事情會有何種結果。
在離開會議室之前遭到挽留,這次輪到克勞迪雅和勞邇面對面。
「真是的,你想給迪雅添多少麻煩?」
聽到克勞迪雅堅毅的回答,勞邇露出笑容。
「若你哭着來求助我,我多少也會聊表心意。」
「我、我沒有瞧不起你。」
蕾思緹亞主辦的茶會,可說是席爾維斯塔和克勞迪雅,搭了蕾思緹亞順風車設下的陷阱也不爲過,畢竟爲了將蕾思緹亞逼到無路可退,他們事先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請容我鄭重拒絕。」
說到這裏,勞邇才終於撥開了席爾維斯塔的手。
前世,克勞迪雅沒能回覆勞邇想爲她贖身的要求,因爲等不到勞邇下一次的到訪,她便先一步撒手人寰。
「迪雅也想要吧?」
「克勞迪雅和某人不同,可會做人了。」
這事連本人都不知道。
在一連串動作結束後,勞邇呈現對克勞迪雅單膝下跪的姿勢。
「克勞迪雅•林吉公爵千金,希望妳能嫁給我。」
(雖然要矯正她的想法大概很困難。)
「和某個明知會被拒絕,卻執意要求婚的人有大大的不同。」
「首先大概是海權吧。」
若不改過自新,最後一定會走上悲慘的末路吧。
「謝謝妳,這下我終於做下了斷了。」
這大概也是反覆無常之神的旨意吧。
(這下席爾和勞邇殿下,都不會失去朋友了。)
雖然蕾思緹亞或許很樂意,但這實在不人道。
那雙深棕色眼瞳孕育着真切的熱情。
(他明明愛了我兩次……)
──爲何不依靠我?
瞠目結舌的勞邇開口:
「知道是高利貸,誰還會依賴你啊!? 你肯定會立刻趁火打劫吧!? 」
(……原來那是預知夢嗎?)

窗外灑入的陽光,在地毯上點出了影子。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求婚,克勞迪雅的思考有瞬間停滯。
席爾維斯塔同意後,雙方決定日後擬定詳細內容。
(爲了讓我不要留下遺憾。)
她看到勞邇低下了頭。
「明明就有!這可是你先說的話!」
擬定詳細作戰的時候,雙方一定也會爲了彼此的利益展開口頭爭論吧。還只是未婚妻的克勞迪雅,無法參與那樣的場合。不過光是看着眼前的兩人,她一下子就能想像出那樣的情景。
妓女時期的記憶雖然充滿了悲傷,卻無可動搖。
「你在說什……」
然而悲傷卻讓克勞迪雅的雙脣顫抖。她覺得若此刻睜開眼,視線大概會被眼淚所扭曲。
克勞迪雅打從一開始就沒有危險。
看到他們隱隱帶着滿足的模樣,克勞迪雅露出微笑。
「我可是哈蘭德王國的王太子,追求自己國家的利益正是我的職責。不過,我可不像某國國王一樣沒有人情味。」
接着勞邇的上半身卻又變得更低。
正面與席爾維斯塔對峙的勞邇抽了抽嘴角,隨後恢復了正經。
看着勞邇站起身子端正姿勢,席爾維斯塔抬起下巴,對他投注充滿威壓的視線。
「你根本沒有要讓我依靠你的意思吧?」
克勞迪雅彷彿聽見席爾維斯塔的心聲。
大概是認爲只要克勞迪雅拒絕,勞邇就會放棄,因此席爾維斯塔沒有介入其中。
老實說,克勞迪雅不太想和蕾思緹亞扯上關係。
話題矛頭轉了過來,克勞迪雅不禁思索了一下。
即便沒有發生蕾思緹亞的事件,勞邇原本似乎也打算和席爾維斯塔交涉。不過若是那樣的話,走向大概會和現在又不一樣了吧。
勞邇已經不再低頭。
不過克勞迪雅搖了搖頭。
發生了什麼事?勞邇和克勞迪雅一瞬間都會意不過來。
勞邇回應的聲音顫抖着。
「席爾維斯塔,希望你能幫幫我。我不想失去我的地位。」
在孤獨的病牀上獨自離世的悲傷再次復甦。
「說得對。要是我能回報,歡迎妳提出任何要求。」
(蕾思緹亞大人有辦法擔任兩國的聯絡人嗎?)
在訪問大使館之前,席爾維斯塔只對克勞迪雅坦承了這些介懷。還訴說了兩人曾一起爬樹的回憶。
「……」
「等等,迪雅,別一個人走。」
「讓我好好目送妳離開吧……!」
正當克勞迪雅準備開門,席爾維斯塔一把抓住了她。
隨後立刻握住門把的則是勞邇。
「我沒有要無視迪雅的意思。」
「我只是不想和妳分開而已。」
(兩人莫名有默契是我的錯覺嗎?)
兩人雖然是朋友,但見面的次數明明寥寥無幾。
看在兩人友情的分上,克勞迪雅接受席爾維斯塔的護送,並在勞邇的目送下踏上歸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