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役千金來到定罪之地
《被定罪的惡役千金回到過去成爲完美惡女》 · 楢山幕府 · 1.1萬 字
「日安。以前我還覺得黑髮很不起眼,不過看到克勞迪雅小姐的身影就會顛覆我的認知呢。那個銀色髮飾非常適合您喔。」
克勞迪雅看着用扇子遮着嘴的露伊潔,露出了微笑。
爲了讓巴吉爾的畢業宴會增添一點色彩,克勞迪雅盛裝打扮,聽到自己的打扮受到他人稱讚實在令人開心。不過和重生前不同,她使用寶石的裝飾較少。
她今天將頭髮向上梳起,並用點綴着珍珠的銀色髮梳做裝飾。
身穿略帶藍色的白色禮服,和黑髮的對比相當顯眼。
「日安。露伊潔小姐的水色禮服也很美呢,彷彿陽光照耀着澄澈的河邊一般。」
露伊潔身穿許多女孩喜歡的禮服──肩膀一帶較小,到裙襬漸漸擴散開來的款式──並搭配了蓬蓬的公主袖。
禮服搭配露伊潔端正的身姿,釀造出嬌柔的感覺。
露伊潔一頭直直的金髮落在禮服上的模樣,簡直像是穿過枝葉撒下的陽光一般。
不知道是不是感到害羞,聽到克勞迪雅坦率的稱讚後,臉頰染上紅暈的露伊潔視線遊移了起來。
「謝、謝謝您的稱讚。那、那個……您也一樣很美麗喔!」
不知道她爲什麼要加強語氣,克勞迪雅不禁笑了。
「露伊潔小姐明明也很習慣被稱讚纔對。」
「確實習慣客套話,不過知道您是出於真心,才讓我不知該如何反應。」
「不能真心稱讚嗎?」
「那個……已經夠了!」
克勞迪雅歪了歪頭,覺得反駁實在太愚蠢的露伊潔乖乖投降。
兩人聊天之間,克勞迪雅的心中充滿了不可思議的情愫。
(之前就是在這裏被定罪的。)
抬頭仰望天花板,水晶的光輝耀眼奪目。
對克勞迪雅來說,在妓院是她的贖罪。
漸漸地兩人會用綽號稱呼彼此,本來只會在沙發上睡覺的他,也開始會選擇和克勞迪雅互動。
和異母妹妹菲爾米娜有勾結的貴族派千金,講白了是過激派。
儘管如此,她也沒能立刻得出答案。
「勞邇,這位是我的未婚妻候補,克勞迪雅•林吉公爵千金和露伊潔•薩維爾侯爵千金。克勞迪雅貴女、露伊潔貴女,這位是方纔在臺上介紹的勞邇殿下。」
『Hola~要不要和我一起去芭裏王國?』
『阿邇纔是,不僅有男子氣概又可愛,和你待在一起都要讓我忘記時間的流逝了。』
如果客人是王室成員,克勞迪雅應該多少會聽到一點情報。
席爾維斯塔一介紹完,勞邇便立刻露出親切的笑容。
「是的,失陪了……」
「與其說害怕克勞迪雅小姐,應該是作爲貴族派感到畏懼吧?畢竟我們和貴族派在學園裏發生了很多事。」
在克勞迪雅的視線彼方,站着妓女時期,曾表明想爲她贖身的那位青年。
「夏綠蒂小姐,日安。」
在莫名有些朦朧的意識中,克勞迪雅感受到露伊潔的視線便回過神來。
她有一種彷彿在作清醒夢的感覺。
當克勞迪雅再度抬起頭,席爾維斯塔的身旁出現了人影。
「……說得也是。」
下一次也是如此。再下一次亦是如此。
「她是不是很怕我?」
雖然相較之下比較年輕,不過暗棕色的秀髮配上褐色肌膚,還有誘惑他人的桃花眼,克勞迪雅都不可能看錯。
只要沒有契機,夏綠蒂大概沒有機會感受到克勞迪雅的想法吧。
『小迪這麼美麗又可愛,找不到妳的缺點真是令人傷腦筋。』
衆人的視線都移向會場設置的舞臺上。
看到懷念的熟面孔,克勞迪雅雖感到慌亂,不過她已經有現在的人生。
再加上,她身上還有一些更甚於此的部分。
「露伊潔小姐比較喜歡有活力的女性嗎?」
王子的立場目前因爲王儲誕生而相當微妙。
有着一頭粉色秀髮搭配琥珀色雙眼的女孩,外貌宛如甜點般甜美。
不過,大家都很在意將要宣佈的消息,因此竊竊私語的聲音始終沒有停息。
(到了現在也無從確認,但若今後他有動向,可不能放過。)
話說回來,克勞迪雅回憶了夏綠蒂的態度。夏綠蒂表現得簡直像是被蛇盯上的青蛙一樣。
對克勞迪雅來說,身材也是在上流社交圈生存的一項武器。
應該就是芭裏王國的王子吧。
「我認爲有堅定的自我主張較討人喜歡……差不多到要發表的時間了。」
儘管妓院嚴禁刺探客人身分,不過還是會有流言蜚語。
他全身散發出性感氣息,乍看之下輕浮,唯獨那雙眼宛如黑巧克力般,刺激他人理性這一點,也和克勞迪雅的記憶如出一轍。
「不過我聽說夏綠蒂小姐隸屬的羅桀伯爵家,在貴族派中也是穩健派。」
主持畢業宴會的司儀站在上頭。
夏綠蒂也向露伊潔打過招呼後,離開了她們。
『收下這個,當作和我共度了一晚。』
他只是爲了顧及面子,不斷買下身爲上等妓女的克勞迪雅。
不能一直被妓女時期影響。
爲了鞏固王太子的基礎,也爲了避免紛爭,克勞迪雅在妓院見到他的時期,他或許已脫離王室。
「就算是這樣,一直被可愛的女孩子畏懼,我也會感到心痛。」
當視線的焦點對上,克勞迪雅不禁訝異地喃喃自語:
──得知即便愚蠢,也能走上正道的自己。
入場後兩人便分開,因此巴吉爾現在不在自己身邊,不過她記憶中的光景閃回腦中。
被布料狠狠擠壓的胸部,看起來令人感到窒息。
隨着人們的視線聚集到講臺上,宴會的嘈雜聲自然而然漸漸減弱。
「我倒是不擅長應付她,因爲看在我眼裏覺得她實在太做作了。」
另一方面,看到夏綠蒂身穿不合身材的禮服,再搭配她緊張生硬的招呼語,與其說她做作,克勞迪雅更感到笨拙。
「夏綠蒂小姐應該不知道您這麼想吧?」
幸好在她身旁的露伊潔沒有聽到。
「但是照她那個態度來看,大概也不用擔心她會做出格的事情。」
在高聲控訴不滿的克勞迪雅面前,出現了新的人物。那是現在的克勞迪雅。
在學園裏克勞迪雅雖然也會和貴族派的學生聊天,不過夏綠蒂還沒有進入學園。
隨着次數的增加,克勞迪雅瞭解到和輕浮的外貌不同,他其實很不擅長應付女性。
因此就算只是降級爲臣子,對芭裏王國來說,大概也不想放寶貴的王室成員離開纔對。
「不會吧……」
她轉向露伊潔示意的方向,和小自己一顆頭的貴族千金對上了視線。大概是多虧了貴族千金的教育,她立刻想起對方的名字並開口說道:
『等等,你別害羞啦。』
(明明有更適合她的款式。)
露伊潔似乎不喜歡夏綠蒂那種說話會拖尾音的語調。
「原來夏綠蒂小姐今天也獲得了邀請。」
老實說,克勞迪雅感到非常惋惜。
確實也有刻意勒緊胸部,強調其大小的作法,但是夏綠蒂目前的方法只是在壓迫胸部,並讓胸型扭曲罷了。
兩個幻影交錯,化爲一體。
不過克勞迪雅也認爲王子沒有必要做到這種程度。
即便身爲同樣派系,定位還是不同,也因此夏綠蒂才獲選爲席爾維斯塔的未婚妻候補。
回過神來,克勞迪雅也和哥哥巴吉爾會合。
一直到現在,只要遇到宴會場合,克勞迪雅的身邊依然有王室派鞏固。
即便是新生,不過畢竟要同時進入學園就讀,招待重要貴族並無不妥。
或許他刻意隱瞞了消息。
包含自己在內,周遭充滿了盛裝打扮的人們。
她總覺得只要自己身爲妓女還能賺錢的期間,就不被允許離開妓院。
「因、因爲有重大事情要宣佈,我纔會獲得邀請。」
遮住鎖骨的船領設計雖然高雅,不過這一點,完全扼殺了夏綠蒂的武器。
「克、克勞迪雅小姐,日安。」
作爲顧客第一次到訪克勞迪雅身邊的他,將鈔票遞給克勞迪雅後便獨自一人躺上了沙發。
「王室」這個頭銜在國內外都很有用,也能拿來當外交的交涉籌碼。
「那麼夏綠蒂小姐也請好好享受宴會吧。」
(真的是那位「阿邇」嗎?我可沒有聽說他是什麼王子啊!? )
「我和席爾維斯塔從小就認識,不過哈蘭德王國也真是強人所難啊,竟然要求你從衆多美麗的千金中選一位出來,換作是我實在是做不到。」
『Hola。一來就問這個,你是怎麼了啊?』
──過去愚蠢的自己。

眼前的一切明明千真萬確是現實,卻有一種彷彿站在不同世界的感覺。
既然國王已經鞏固了王太子的王位繼承順位,王子應該沒有必要脫離王室。
席爾維斯塔一現身,受邀的賓客均同時低頭。連身爲內定未婚妻的克勞迪雅也不例外。
就像平時聊天那樣,他說出了贖身的提議。
克勞迪雅抵達會場後不久,也見過了較年長的未婚妻候補,這下所有未婚妻候補都已經打過招呼了。
或許是因爲緊張,夏綠蒂的屈膝禮顯得有些生硬。她的胸前有巨大果實──應該說是球,在晃動着。
(有什麼內情嗎?或者該不會當時……他已經不是王室了?)
(還真敢說,明明不擅長應付女性。)
他已經被國王趕到了國外。
舞臺上發表完之後,這次輪到席爾維斯塔私下介紹王子給大家認識。
『……』
重大事情指的就是芭裏王國王子留學的事情。
小克勞迪雅一歲的夏綠蒂,還沒有進入學園。大概也因爲夏綠蒂是席爾維斯塔的未婚妻候補,纔會特別被邀請來參加吧。
因爲克勞迪雅覺得自己和阿邇十分契合。
儘管如此,隨着共度的時光拉長,兩人的對話也自然增加。
──克勞迪雅感到很高興。
雖然知道這是勞邇的客套話,不過克勞迪雅知道他的真心話是希望可以儘快離開,便讓克勞迪雅不禁有想要捏他手的衝動。
克勞迪雅一邊告訴自己這是第一次見面,一邊再次近距離審視勞邇後,刺激可說是相當強烈。
因爲芭裏王國的人們較喜歡寬鬆的服裝,即便身穿正裝通常也會解開脖子附近的鈕釦。
那隱隱露出豐厚胸膛的模樣,實在相當吸引人的視線。
就算是這樣,勞邇的模樣看起來還是不會讓人感到下流,令她不禁感嘆。
(行走的費洛蒙果然不是蓋的。)
這是妓女前輩湊巧看見勞邇時取的綽號。
雖然在性感方面略遜席爾維斯塔一籌,但兩人是不同類別的人。
和勞邇相反,哈蘭德王國偏好講究細節的設計,因此席爾維斯塔一直到第一顆鈕釦都嚴謹地扣上。
(要比喻的話,席爾是白百合,勞邇就是玫瑰了吧。)
白百合看起來清靜幽雅,靠近後便會聞到強烈的芳香。
另一方面,玫瑰時常被用在庭院設計,外貌華麗香氣也無可挑剔。
這樣的兩人並列而立,不知道是不是加乘作用,讓人腦袋不禁要暈眩起來。
克勞迪雅保持溫和的笑容,不着痕跡地移開視線。
她的視線落到勞邇背後的人物身上。
來到學園留學的人不只有勞邇,王子派的少爺千金也一同前來。
他們保持一定的距離,在勞邇的後方待命。其中一位肌膚白皙的藍髮少年,特別吸引克勞迪雅的目光。
他的打扮和其他少爺們雖然沒有差別,不過那纖細的身材卻讓克勞迪雅感到一絲不對勁。
難道是因爲在氣候溫暖的芭裏王國,大部分的人們都有着褐色肌膚,這個人的雪白膚色令他看起來突兀嗎?
勞邇追着克勞迪雅的視線,「哦?」地加深了笑意。
在上流社交圈被稱爲冰之貴公子的哥哥相當受歡迎,若有人挽留住他也很正常。
克勞迪雅很清楚,這麼做纔是對勞邇好。
克勞迪雅看向這附近更嘈雜的方向,便發現了託利斯坦的身影。
公爵家嫡長子。
希望這次能作爲朋友來往。克勞迪雅不經意的喃喃自語獲得回應,讓她不禁僵在原地。
「哥哥大人真是的,到底要讓我等到什麼時候?」
對於當初沒能回覆勞邇便撒手人寰,她感到十分愧疚。
當時的勞邇自稱高階貴族,而非王室成員。而且克勞迪雅也不認爲,王室相關人員有辦法爲妓女贖身。
現身在馬車出入口的,並非她引頸期盼的哥哥──
因此克勞迪雅光看服裝,便誤以爲蕾思緹亞是少年。
真虧克勞迪雅能看穿。芭裏王國的人展露訝異的神色。
「小女子樂意與您共舞一曲。」
明明勞邇完全誤會了克勞迪雅的視線含義。
「我是蕾思緹亞•黛嘉尼。謝謝您如此體貼的稱讚。林吉公爵千金感到的異樣感是正確的喔。」
實際上,蕾思緹亞的外貌確實俊秀。整體的線條細緻,柔和的表情搭配藍眼,留給人纖細的印象。
不過在勞邇舉起指尖的同時,這樣的擔憂便煙消雲散。
兩人都露出難掩的訝異表情面面相覷。
(難道是因爲礙於公爵千金的身分嗎?)
聽到蕾思緹亞的話,周遭人一陣譁然。
以固定客套話回應,兩人一同走向舞廳。
挑選畢業紀念禮物的時候也是,而在更久之前,海倫也總是十分順暢地聽克勞迪雅商量煩惱。
她作夢也沒有想到,自己竟然會以這種形式和勞邇重逢。
「真是厲害!在芭裏王國第一次見到她,就能發現她是女扮男裝的人,單手都數得出來!」
至少在雙方接觸時,克勞迪雅並無感到不快。
他眯起淡藍色的雙眼,露出如花朵綻放般的笑容,令周遭的千金們不禁躁動起來。
只見勞邇瞪大了雙眼望着克勞迪雅。
常聽到的方法就是讓關係要好的貴族收養平民,提高對方檯面上的身分。
還好蕾思緹亞看起來並不在意,不如說他看起來相當愉悅。
雖然很少見,不過不要點出這一點或許纔是正確。
比妓女時期還要年輕的他。
「來到哈蘭德王國之後,您是第一位看穿我男裝的人。您的觀察力十分優秀呢。」

因爲蕾思緹亞的靠近,線條變得更鮮明。
「先一步坦白的明明是蕾思緹亞,克勞迪雅貴女實在端莊婉約,同時又宛如玫瑰般妖豔,令我好奇妳會有什麼樣的舞技。請問妳是否能和我共舞一曲?」
那雙黑巧克力般的眼瞳透露訝異。
「他在認識我之前,發生過什麼事嗎……?」
克勞迪雅佯裝平靜,實際上內心卻因預料之外的狀況瘋狂跳動。因爲她本來以爲勞邇不會和任何人跳舞。
而哈蘭德王國方的人,則是對蕾思緹亞是女性一事感到詫異。
「失禮了,這並不是需要特地點出來的事情,對吧?」
而克勞迪雅的先入爲主和觀察產生了誤差,正是不對勁的來源。
(他不是不擅長應付女性嗎?尤其是像我這種外貌的人!)
克勞迪雅想知道他在想些什麼。
生疏是理所當然的。不過這一點,也完全符合她回憶中,兩人關係要好起來之前──會一個人睡在沙發上時期的勞邇。
實際上,勞邇當初也向克勞迪雅提議讓芭裏王國的貴族收養她。
事先調查好身爲僱主的公爵家之人的喜好,並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她用玫瑰比喻的勞邇,很巧地也同樣用玫瑰來比喻她,這讓她相觸的指尖不禁熱了起來。
在席爾維斯塔的注視之下,她不禁冒出冷汗,卻依然若無其事地微笑。
「哦?這真是令人饒富興味。」
在克勞迪雅開口詢問之前,她便得知了這股異樣感的原由。
觀察了一下芭裏王國方的反應,便看得出來這是蕾思緹亞平時的裝束。
順帶一提,克勞迪雅宴會前贈送的胸章,深獲巴吉爾的喜愛。
克勞迪雅持續在腦中更新人物關係圖,隨後感覺到視線便轉回了臉。
託利斯坦一如往常隨侍在席爾維斯塔的後方,而露伊潔就站在他的身邊。
對象是鄰國的王子,就連席爾維斯塔也無從阻止。
正因爲海倫和克勞迪雅一樣,對巴吉爾的喜好有一定的認知,才做得到這種事情。
接着開口的席爾維斯塔,金黃色眼瞳中閃過兇光。
(這麼說起來,海倫也很瞭解哥哥大人的喜好呢。)
克勞迪雅不經意地望了勞邇一眼。
現在的勞邇又如何呢?
社交舞沒有地位的限制。
克勞迪雅在蕾思緹亞身上感到不對勁,這一點被本人說中後讓她不禁微微睜大眼。
克勞迪雅努力忍住彷彿要湧上的淚水。她現在能做的,只有在不失禮數的範圍下儘快跳完這支舞。
──異樣感來自腰際的線條。
當時巴吉爾露出彷彿連砂糖都要融化般的表情回應克勞迪雅,讓她真想去質問周遭人,這根本不叫什麼冰之貴公子。
精確來說,連接骨盆的大腿骨也不太一樣。男性成直線,女性則成曲線,身體的輪廓有大大的不同。
男性的骨盆較窄,女性則較寬。
男女的身材充滿差異,除了體格以外,最顯而易見的就是骨盆的形狀。
「原來您叫蕾思緹亞大人。容貌十分清秀,令我不禁看得入迷了。」
克勞迪雅在那時候才知道,勞邇並非想要她當自己的情婦,而是想要娶她爲正室。
(哎呀,他們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要好了?)
「妳想和誰變要好?」
看到兩人和睦的模樣,克勞迪雅在腦中更新了人物關係圖。
蕾思緹亞並非少爺,而是千金。
既然這樣,兩人認識的時候勞邇果然已經脫離王室了吧?
「克勞迪雅貴女喜歡蕾思緹亞這一型的嗎?」
雖然很正常,但花上的時間足以讓克勞迪雅不禁嘆氣。
這一點則會透過腰的凹陷以及褲子的形狀顯現出來。
佇立原地外套便會遮蓋住,不過只要動起來,衣服的皺褶便能透露出些許細節。
(我的視線是不是太沒有禮貌了?)
就算只是社交場合的應酬,在場也還有露伊潔。以體型和氣質來看,露伊潔看起來應該比較能給人好感纔對。
「明明外貌看起來那麼輕浮。」
女性通常不會在宴會上選擇褲裝禮服。
一個人獨處,她的腦中總是會忍不住回想起勞邇的臉。她明明知道不管再怎麼想都莫可奈何。
「妳老是一下子就會跨越人與人之間的高牆,纔會讓我這麼困擾。」
克勞迪雅在馬車中自言自語。
克勞迪雅並不是那方面在意,不過此刻面對勞邇實在不能否定。
克勞迪雅溫和地答道,蕾思緹亞便鞠躬,向前一步。
只要付妓院一大筆錢就能爲妓女贖身。不過當然,前提是妓女要答應,而克勞迪雅並沒有特別想要正妻的寶座。
克勞迪雅不由自主地感到不安,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了多餘的事情。
宴會中發表了芭裏王國王子將來我國留學,這對哈蘭德王國的貴族來說是衝擊性的消息,不過畢業宴會依舊和平落幕。
看到完全理解的克勞迪雅,蕾思緹亞溫柔地微笑。
問題在於什麼不對勁,自己又是哪裏猜對了。
若降格爲一介貴族,還有迎娶平民這個管道可用。
那是有着美麗銀髮的心上人。
「責任感再強也該有個限度啊。」
「不知道能不能再次變要好。」
(冷靜一點,這些事情他都不知道。)
尤其妓女時期的經驗,讓克勞迪雅十分熟悉男女的身體。
正因爲克勞迪雅平時便勤奮致力於打造出有魅力的曲線,透過時常的觀察才能發現這一點。
「是被誰逮住了嗎?」
然而眼前的側臉卻和回憶重疊,懷念與悲傷交錯在一起。
先前和克勞迪雅一起回到馬車處來的巴吉爾,說自己忘了某樣東西,又折返回會場。
「席爾!? 您在這裏沒有問題嗎?」
即便已內定爲未婚妻,檯面上她也不過是其中一位未婚妻候補。
要是被人看到他們兩人獨處可就不好了。
而且席爾維斯塔不需要帶王子瞭解環境之類的嗎?
「雖然花了點時間,不過我已經驅散人潮了。芭裏王國的人們也都已經各自回到我們安排的房間。」
席爾維斯塔若無其事地回答完,接着坐到克勞迪雅的身邊。
他對馬伕下達指示,馬車便動了起來。
「該不會我之所以等了這麼久……」
「沒錯,是爲了配合我。我已經和巴吉爾談過了,放心吧。」
「這種狀況可以放心嗎……?」
克勞迪雅斂下視線,她的手理所當然地被席爾維斯塔握着。
身爲淑女,這點互動還在容許範圍內。
不過一旦意識到男女獨處,她的臉頰便不禁熱了起來。
這尚未褪去青澀的身體,令她感到不甘心。
察覺到克勞迪雅的視線,席爾維斯塔輕輕舉起她的手,在她的手背上落下一枚吻。
「我只是想要把愛傳達給妳而已。」
席爾維斯塔一邊說着,並像求婚當時一樣,將他的愛贈與每一根指尖。
一聽到親吻的聲響,克勞迪雅全身的血液奔騰起來。
她實在難以直視,便轉頭望向窗外。
(第二次的求婚發生在我的房間裏呢。)
「當然不只是手指,不過妳也不准許我親吻其他地方吧?」
克勞迪雅不知道自己露出了什麼樣的表情。
移動時間遠甚於滯留時間,這一點對席爾維斯塔來說似乎也是負擔。
「就妳來說還真是難得。原來妳也會緊張嗎?」
正因爲她對此感到共鳴,因此她無法拒絕席爾維斯塔溫柔的接觸。
聽到他談論對勞邇的印象,和克勞迪雅心中對勞邇的形象一樣。
雖然從席爾維斯塔沉穩的表情,無法得知他真實的想法。
席爾維斯塔輕輕抬起她的臉並轉向自己。
看到席爾維斯塔微微歪頭後又點了點頭,讓克勞迪雅鬆了口氣。
看到席爾維斯塔明顯露出鬆口氣的神情,克勞迪雅歪了歪頭。
「您要去領地啊。」
「很快就會有一段時間見不到妳,我不想和妳分開。」
「沒有錯。我一直帶着無傷大雅的笑容在臉上,勞邇卻絲毫不介意,總是開朗地向我搭話。看到他不加掩飾自己表情的模樣,讓我覺得他可真是無拘無束。」
「或許是因爲面對芭裏王國的王室,讓我有些緊張吧。現在仔細想想,我覺得自己好像也表現得太過生疏了。」
明明是自己的情感卻無法隨心所欲操控,就連克勞迪雅也不知道在自家牀上踢腿過幾次呢。
「面對剛認識的對象,妳會先觀察一遍再摸索要和對方保持什麼樣的距離,對吧?但是面對勞邇的時候卻沒有這段過程。」
「我確實感到嫉妒。」
「妳在想什麼?」
「我聽說勞邇殿下性格隨和,確實是如此嗎?」
一旦兩人獨處,彼此的互動似乎就變回原本的形式了。
「當然不行!」
她真想問席爾維斯塔爲什麼每次都能精確地瞄準她鬆懈的瞬間。
「看起來是如此嗎?」
即便如此,他說話仍舊會直搗核心,這就是席爾維斯塔的厲害之處。
席爾維斯塔不知道她那段妓女時期的過去。
要是在場有第三個人,肯定會毫不猶豫地奉獻自己給席爾維斯塔吧。
他究竟看穿了多少?
若克勞迪雅有所大意,他大概就會對此進攻,不過克勞迪雅這番說辭合乎道理,因此他也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兩人四眼相交,話語到此中斷。
得知他理解自己沒有出軌,克勞迪雅姑且鬆了口氣。
爲什麼光是看到她投注在對方身上的視線,就能察知到如此細微的變化?
「不要。」
看來他的人品沒怎麼改變。
「……」
雖然對勞邇來說這麼做是對的,但換個對象可就不一定了。
髮絲散落之際,也展露出金黃色的眼瞳。
「如果光是理解就能控制好情感,我就不會感到困擾了。」

這不加掩飾的話語是他的真心話。
「總而言之,您要不要先移動到對面的座位?」
「嗯……畢竟今天妳的心一直在勞邇身上,讓我以爲只有我一人感到失落。」
「迪雅,妳見過勞邇嗎?」
「沒、沒有。」
雖然現在實在稱不上無拘無束。席爾維斯塔繼續說道:
相信自己大難已過,這次輪到克勞迪雅來提問題。
「不用慌,妳今天很努力在招待賓客吧?蕾思緹亞貴女的事情也是,真虧妳看出來了。」
「妳也是嗎?看來不只有我是如此……」
若是這樣的話,那場夢果然不是什麼啓示吧。
她拒絕的第一次求婚是在野外。第二次她知曉了席爾維斯塔對她的愛,並沉浸在前所未有的感動中。仔細想想,地點和心境實在有所出入。
「第一次見到他大概是在六年之前……在直屬領地的港都打過照面。我也是在同一個時期,開始接受不能表露情感的嚴格教育。」
當初勞邇已事先向席爾維斯塔介紹過,蕾思緹亞是貴族千金。
「我也感到很寂寞啊。」
席爾維斯塔還是老樣子觀察力入微,令克勞迪雅不禁膽顫心驚。
「正如妳聽到的一樣。我本來就預定只會短期滯留,不過交通上要花許多時間。」
他說得沒有錯,沒有什麼比情感還要更難控制的。
難道他以爲只有他會感到寂寞嗎?
(而且夢中的對象是勞邇殿下。)
他的指尖順着髮絲來到手臂,就在那指尖刺激皮膚較薄的部位,令克勞迪雅的身體差一點產生反應時──
「您再怎麼直接也該有限度!」
當時的勞邇擁有王位繼承權第一順位,彼此都被當作下一代的國王。因此哈蘭德王室爲了不讓對方看到自己的弱點,特別注入心血。
席爾維斯塔苦笑着,一邊輕撫着克勞迪雅落在肩上的一綹頭髮。
自從她決定要成爲完美的淑女後,便禁止過激的互動。這是因爲她認爲不成熟的兩人,實在沒辦法處理這熊熊燃燒的情感火焰。畢竟現下,光是席爾維斯塔親吻她的手指,就能引起她的身體一陣燥熱。
但是現在的克勞迪雅沒有餘力對他如此關注自己感到喜悅。
「妳明明都露出那樣的表情,竟然還要拒絕我嗎?」
「那是……!」
自從獲得未婚妻內定後,席爾維斯塔變得不再隱瞞自己的情慾。
「真想立刻愛妳。」
呼吸急促的他蹙起了眉頭,最後難受地重重吐出一口氣。
她的手被拉了過去,於是她看向席爾維斯塔。
「席爾曾見過勞邇殿下吧?」
聽到突然展露的現實,克勞迪雅也不禁感到寂寞。
蕾思緹亞雖然稱讚她觀察力入微,不過和席爾維斯塔相比,她根本還差得遠。
「平時明明也沒有那麼常見面,一旦要分開便令人突然感到不安呢。」
和克勞迪雅預料的一樣,大概是沒辦法排解掉身體的燥熱,席爾維斯塔難得粗魯地撩起了秀髮。
她不禁後悔自己沉浸在過去的回憶中。
她突然想起那場宛如啓示般的夢境。夢境的地點在室內。
正因爲席爾維斯塔瞭解平時的克勞迪雅,因此他應該也發現到克勞迪雅對勞邇存在一份生疏吧。
勞邇之所以讓人覺得心思縝密,是因爲他看起來捉摸不定,雙眼卻散發智慧的光輝。
但是她知道席爾維斯塔露出了什麼樣的表情。
「真是頑固。妳也不需要撇開臉吧。」
他投下一枚炸彈,克勞迪雅差一點尖叫出聲。
彼此的鼻頭輕觸,克勞迪雅連忙用雙手捂着席爾維斯塔的嘴。
從指尖散落的銀髮散發出性感的光輝。
她將希望賭在這一點上。
「若要給忠告的話,建議妳多顧慮一下妳和蕾思緹亞貴女的關係比較好。」
(太失敗了……)
重逢後,克勞迪雅敢肯定,在夢中單膝跪下的人就是勞邇沒有錯。
「只是……以前的事情。席爾喜歡我的手指?」
不過自幼便處理公務的席爾維斯塔不同。
「當時我感覺到席爾的視線變嚴厲,原來只是錯覺啊。」
她應該要更加細心留意這一點纔對。
看到心上人連難受的模樣都美如畫般的身影,克勞迪雅能提議的事情實在少之又少。
「不行……!」
(不會單方面妄下定論,這就是席爾的優點。)
「有什麼問題嗎?」
在正式進入上流社交圈之前的克勞迪雅,根本沒有機會能見到勞邇。
「他那自然而然讓人敞開心扉的性情,或許可說是和妳很相像。也包含乍看之下爽朗,實際上心思縝密這一點在內。」
他是如此專心致志地在觀察自己。
「抱歉,我想不到該如何表達我內心的熱情。」
不過本人看起來似乎也深感反省,立刻承認自己的錯誤。
她的手心因爲着急滲出了汗水,不過目前狀況還有救。她開口:
「這樣啊……不過妳似乎很清楚,要和他保持適當的距離。」
幸好席爾維斯塔並不是在懷疑她和勞邇的關係。
「邀請妳跳舞的時候以及結束共舞后,勞邇時不時會看向蕾思緹亞貴女。」
「殿下在看她的反應嗎?」
光聽這段陳述,會讓人覺得勞邇對蕾思緹亞有意思。
若蕾思緹亞展現出喫醋的神情,就表示勞邇有希望。
(所以他纔沒有選擇露伊潔小姐,反而選擇了顯眼的我嗎?)
對於不擅長和女性相處的勞邇來說,大概沒有比蕾思緹亞相處起來更舒適的對象了吧。
但是席爾維斯塔卻搖了搖頭。
「不是那種感覺。有點像是在守護孩子的父母……要比喻有些困難。」
「我明白了,我會多加留意。」
既然直覺敏銳的席爾維斯塔都會感到在意,那麼肯定有點什麼內情吧。
克勞迪雅試着搜尋記憶,不過妓女時期的她,沒有聽勞邇說過有關蕾思緹亞的事情。
(身邊有如此具備特色的人在,一般來說都會聊到吧?)
用男裝麗人來形容蕾思緹亞十分貼切。
若是不知道其身分的貴族千金,甚至有可能會喜歡上蕾思緹亞。
(不,就算知道,感覺也會喜歡上她。)
在演戲的世界中,女性有時候也會扮演男性角色,而那樣的演員總是能獲得女性客人的支持。
大概不僅是因爲容貌豔美,也因爲善於觀察女性的心境變化吧。
(希望勞邇殿下前世之所以沒有提及蕾思緹亞,單純是因爲失戀。)
即便失戀,對勞邇來說也不是好事。
不過就席爾維斯塔的反應來看,感覺並不是這麼安穩的理由。
「席爾,有個東西要給您……!」
克勞迪雅抬頭,不禁屏息。
她不禁發出毫無自信的聲音。
席爾維斯塔一定會感到高興的。
心跳讓胸口好難受。
接着她抬起斂下的視線。因爲她聽見席爾維斯塔向她道謝的聲音。
(怎麼辦?我不敢直視他……)
漸漸地窗戶開始看得見宅邸外面的燈時,克勞迪雅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謝謝妳,我會好好珍惜。」
雖然有海倫的保證,但她還是對自己選的圖案感到不安。
她這麼想,卻也沒有勇氣看席爾維斯塔的反應。
用緞帶包裝起來的手帕,刺繡的圖案展露無遺。克勞迪雅將禮物遞給了席爾維斯塔。
因爲今天是畢業宴會,雖說不知道有沒有時間能兩人獨處,不過克勞迪雅還是以防萬一把繡完的手帕帶在身上。
他指尖的動作,令克勞迪雅聯想到他輕撫自己髮絲的動作。
說着,席爾維斯塔輕撫着三色堇刺繡。
因爲微笑的席爾維斯塔實在太嬌柔又美麗。
接着,他拿起手帕舉到嘴邊親吻刺繡。克勞迪雅感覺到自己全身泛紅。
「……!」
「我每天都會欣賞這條手帕的。」
「我聽說您要離開王都便準備了禮物。我、我想手帕無論有幾條都不嫌多吧?」
看到這張宛如孩童第一次品嚐到甜品,又猶如大人品味濃醇美酒般,充滿了喜愛之情的表情,克勞迪雅感到瞬間的暈眩。
她的心臟搞不好停了。
克勞迪雅從來沒有看過,能將純粹與嫵媚混合得如此媚人的喜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