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役千金意見不合
《被定罪的惡役千金回到過去成爲完美惡女》 · 楢山幕府 · 5677 字
在夕陽將天空染紅的時刻,一行人來到留宿的旅館。
克勞迪雅的房間在最頂層,席爾維斯塔的房間則在她隔壁。
套房中除了客廳之外,還有臥室和浴室。從客廳的沙發和浴室都能眺望海景,這是這間旅館的賣點。
在侍女們忙着將行李搬入的時候,克勞迪雅坐在沙發上等待。
席爾維斯塔和託利斯坦的房間,一定也處於同樣的狀況吧。
侍女們的腳步看起來比探訪領地時還要輕盈,真希望這是錯覺。
(沒想到竟然會和席爾外宿。)
不過房間當然是分開的,她只是對於要一起外宿的事實感到難爲情。
這是一般約會品味不到的感覺。
不知道是不是計算過行李搬運的時機,房間安靜下來後,席爾維斯塔便前來造訪。
「迪雅這邊都安頓好了嗎?」
「是的,看來沒有什麼特別問題。」
本來以爲兩人要一起坐在沙發上喝茶,席爾維斯塔卻對她伸出手臂。
「難得景色優美,要不要去陽臺看看?」
「十分樂意。」
克勞迪雅以笑容回應,然而搭上他手臂的動作卻有些生硬。
難道只有她,因爲不同以往的環境而感到緊張嗎?
胸口的悸動遲遲無法趨緩,在席爾維斯塔的護送下,兩人走向陽臺。
打開落地窗的瞬間,迎面而來的風輕撫着髮絲。
住在最頂層的房間,吹來的風似乎也會比較強。
抬起頭,克勞迪雅的視線和席爾維斯塔對上,她的腦中閃過從前在馬車見到的身影,然而眼前的景緻卻無可比擬。
她的眼角,天空已經漸漸遠離白天的喧囂。
和追求清廉潔白,不允許污穢存在的人不同,奈潔爾樞機主教對娼妓有一定的理解。
然而不論克勞迪雅移開多少距離,席爾維斯塔總會立刻靠近她。
在眼睛適應之後,她看見眼前的景色,不禁停止了思考。
若兩者皆無,樞機主教大概會以無法進行儀式爲由而拒絕吧。
「拋開好壞不說啊……」
——染上緋紅的天空。
(對了,就當作是從蕾思緹亞那裏聽說的好了。)
「我是屬於席爾的。」
只屬於兩人的時光。
這份感動令克勞迪雅的心爲之一顫。
「你對樞機主教抱有疑慮?」
「我只是在自我防衛。」
「是啊,夜晚只能看到海港鎮的燈光……您提起早晨沐浴,應該沒有深意吧?」
最後,孩子們也對笑得一臉開心的奈潔爾樞機主教露出了笑容。
「我還以爲您知道。」
「席爾,我愛你。」
雅蘭凱涅爾聯合王國,既沒有教會特有的建築物修道院,也沒有教堂。
找到一個不錯的藉口,克勞迪雅便繼續說了下去。
如果對修道士來說,修道院是生活據點的話,教堂就是傳教據點,也就是所謂的職場。
「不行,不能繼續下去……」
「迪雅,我愛你。」
夕陽歡迎兩人的到來,克勞迪雅卻因爲出乎意料的刺眼光線,舉起手擋在眼前好一會兒。
即便蕾思緹亞只將情報告訴克勞迪雅一人,知道蕾思緹亞精神扭曲的席爾維斯塔,大概也不會起疑吧。
「原來如此,在海港的人物和蕾思緹亞的報告吻合啊。」
望着席爾維斯塔憐愛地眯起雙眼,克勞迪雅沒來由地想流淚。她無法控制自己膨脹過剩的情感,雙眼溫熱溼潤。
感受心愛之人體溫的時刻。
一邊用手整理凌亂的髮絲,克勞迪雅一邊坐到了沙發上。身體似乎意外地渴望水分。她拿起茶,一下子一乾而盡。
「我是屬於你的。」
漫無邊際的對話持續下去。即便如此,兩人的臉上依然充滿笑容。
這是一段寶貴的時光。
席爾維斯塔這麼說道。
坐在身旁的席爾維斯塔看來也一樣。
從另一個角度來看,席爾維斯塔這話彷彿在邀請她一同迎接早晨。尤其他又把玩着克勞迪雅落在肩膀上的髮絲。
「席爾……」
而那個人眼中,也只有自己一人。
現下,克勞迪雅就是在反覆無常之神的牽引下回溯了時光。
「至少讓我再多擁抱你一下。」
她的紅脣沒有深意地驚喘。
聽到這句話,克勞迪雅不禁心跳漏了一拍。
這是因爲奈潔爾樞機主教知道,她們並不是自願從事這種工作的,也知道世上存在連修道院都沒辦法拯救的人。
她回應的聲音被席爾維斯塔的熱情打斷。
正當她還對自己的聲音感到驚訝,席爾維斯塔緊緊地擁住了她。
即便向反覆無常之神發誓,立場也不會有變。
克勞迪雅怎麼可能拒絕?
「沒錯。我緊緊抓住你了。」
「樞機主教對你剛剛提到的凱菈女士有好感,這我還是第一次聽說。」
熟透的紅色果實宣告着時刻已到,並緩緩朝海平線降落。
來到哈蘭德王國赴任時,哈蘭德王室收到的事前報告書,其經歷沒有一絲缺陷。
她可不能和席爾維斯塔共度夜晚,這樣自我防衛就沒有意義了。
克勞迪雅有種被說中祕密的感覺,隱約有些慌亂。不過應該不會再有第二次重生了。
不過既然說他是好人,也就代表負面缺點並不顯眼吧。
「這麼說起來,浴室也能眺望海景。」
(真想一直持續下去……)
「我並沒有在挑逗您呀。」
克勞迪雅回想他在漁村舉辦濟貧餐會的身影。
他們感到滿足,品味着幸福。
「太陽就要下山,夜晚即將來臨。」
「嗯……別太挑逗我。」
熾熱的氣息噴灑在她的耳旁。
四周漸漸暗了下來,在吹拂而來的風的祝福之下,兩人離開了陽臺。
「你老是動不動就想逃離我身邊。」
「雖然不知道有沒有直接關聯,不過在海港看到的人們讓我很在意……」
就在影子將要更加深沉地重疊,克勞迪雅用盡全身的力氣推開了席爾維斯塔。
她發出抗議,聲音卻微弱得不像自己的。
世上的聲音消失,她的眼前落下了影子。
孕育暑氣的空氣,簡直象徵了兩人。
銀髮被天空映染成緋紅色,金黃色眼眸沾上了嫣紅。
是不是差不多要回房了,克勞迪雅如此詢問,席爾維斯塔則希望再多待一下。
「早上泡澡似乎也很不錯。」
修道士之中,也存在完全不認同娼妓的人。
聽到席爾維斯塔難得懦弱的聲音,讓克勞迪雅不禁笑了出來。肯定只有她看過這樣的席爾維斯塔。
「真是無隙可乘。若你在意立場,要不要拜託樞機主教先進行結婚誓言?」
看到心上人被光輝暈染的模樣,克勞迪雅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纔好。他的髮尾似乎隨時會滴下光輝凝聚成的水珠一般。
克勞迪雅雖然說了出來,卻不知該如何說明。畢竟正常來說,公爵千金不可能會認得犯罪組織首領和妓女。
「您別問要不要了,樞機主教也不會認可的。」
「就連反覆無常之神都不許將你帶走。」
「他宛如修道士的典範,我想也正是因爲如此,才能獲得樞機主教的地位吧。」
席爾維斯塔自己大概也想到了許多前科。
「我在這裏。」
如果可以的話,她想知道凱菈爲何會在這裏,還有凱菈爲什麼會和犯罪組織的首領走在一起。
「我們還是在彼此的浴室欣賞美景吧。」
順帶一提,哈蘭德王國的王都有一間將教堂規模擴大的大教堂。這是作爲對教會無私奉獻的證明而建造的建築。
結束了吻之後,時間像是停止般,身體動彈不得。
她的手環住寬闊的後背,心漸漸被療愈。
「以席爾的角度來看,您認爲樞機主教是什麼樣的人呢?」
(但我爲什麼還是會感到不安呢?)
輕觸着她臉頰的指尖,點燃了她身體的燥熱。她的腰際竄過一絲快感,手放在席爾維斯塔的胸膛。
這是在一天之中,也僅有限定時刻才能撞見的神祕色彩。
在海倫去泡新的茶時,基於經驗,讓身體離席爾維斯塔遠一點會比較好,於是克勞迪雅便移動了身體。
「是好人。拋開好壞不說,他總是把教會擺在第一位。」
「你想怎麼解讀,我都無妨。」
「在這裏實在不可能啊。」
你是屬於我的。」
眼前有一位彷彿不屬於塵世的美麗之人。
雖然希望這段時光可以永遠持續下去,然而人世間是有盡頭的。
席爾維斯塔以纖細的力道,輕輕撫上她的臉頰。她微微仰望,視線沒有辦法移開。
「這是屬於你的時間。我真想要牢牢抓住與世界同化的你。
「因爲他們相當有特徵,我纔會特別有印象。」
「您十分明顯地轉移了話題呢。」
席爾維斯塔不斷輕啄着她的脣,她這才終於泄漏出吐息。
戶籍要經過國王的承認纔會移動。
(前世我對他也沒有負面印象。)
凱菈的身影閃過腦海。
「他確實是一位不拘泥信徒身份的人……嗯,妓女啊。」
席爾維斯塔陷入沉思,克勞迪雅在他身旁看着這樣的反應,暗自感到着急。
(席爾居然一點頭緒也沒有,這有可能嗎?)
她本以爲凱菈和奈潔爾樞機主教交情很久了,但說不定奈潔爾樞機主教只光顧了短短期間而已。
重生後的世界,雙方的關係性也有可能出現不同。
(我真是笨!我怎麼會沒考慮到呢?)
她不過是在不同時段一前一後看到他們兩人,便不禁深信兩人的關係性和前世一樣。
若現階段,奈潔爾樞機主教和凱菈交情很久的話,席爾維斯塔應該也有耳聞纔對。
「我會留意。迪雅沒必要煩惱這件事。」
聽到席爾維斯塔如此乾脆地斷言,克勞迪雅不禁歪了歪頭。
克勞迪雅是因爲感到不安,纔會向席爾維斯塔商量,但現下什麼都沒解決,她實在沒辦法不去思考。
「您有關於犯罪組織的情報?」
奈潔爾樞機主教和凱菈的事情,席爾維斯塔也是初次聽聞。
再來就是關於犯罪組織「龍騎幫」的事情了。既然身爲首領的貝澤爾出現在其他國家,這件事就不容忽視。
「並不是完全沒有,畢竟我時常在注意他們的動向。」
「也就是說,您並沒有完全掌握他們的目的嗎?」
克勞迪雅知道國家將龍騎幫視爲必要之惡,默許他們的所作所爲。但是克勞迪雅覺得,席爾維斯塔回答的話語有些曖昧不清,實在無法讓她心服口服。
「我認爲斷定我沒有必要操心,實在有些言之過早了。」
凱菈和奈潔爾樞機主教的事情有可能是她多慮,但是貝澤爾確實和凱菈走在一起。既然凱菈和貝澤爾有直接接觸,她便無法安心。
「爲什麼?你只是剛好得知這件事,原本連聽到『犯罪組織』這個詞的機會都沒有,對吧?」
只要什麼都不知情,犯罪組織就不會主動靠近;只要對他們沒有利益可言,犯罪組織就不會想和貴族牽扯上關係。
克勞迪雅沒辦法接受這種做法。她無法完全壓抑住自己的心。
待她說出口之後,才明白自己爲何會感到如此焦急。
「能否請問理由?」
席爾維斯塔在開導她,保護自身安全最好的方法,就是保持距離。
這是公爵千金根本無從得知的事情。
勞邇甚至不是敵人,單純只是潛在敵國的人而已。
他們其實是國家應該要守護的人。但是因爲政府的援助無法遍及所有角落,使得他們必須仰賴做壞事才能生存。而且令人難過的是,貧民窟已經造就了一條直線通往犯罪組織的路了。
「如果能防患未然,就應該要交給專業人士處理。你不用擔心,雅蘭凱涅爾聯合王國也有搜查機關。」
「我可不能因爲是犯罪組織的事情就忽視。我也必須瞭解他們在想些什麼,爲了追求什麼而行動。雖然他們是惡人,卻也是天生的弱者。」
克勞迪雅緊緊抿住雙脣,席爾維斯塔也已經無話可說,便離開了房間。
雖說對方也需要拿出相應的證據,不過沒有人敢肯定教會的勢力範圍究竟已經擴張到什麼程度。儘管王室有專門負責諜報的隱者,也沒辦法讀取他人的心。
只要被指控爲異教徒,就算是國王,或許也沒辦法庇護克勞迪雅。
「若是無酌情量刑餘地之人,就應該要定罪。不過如果能夠防患未然——」
克勞迪雅也並非想要主動踏入危險。
蕾思緹亞也是,她無意危害克勞迪雅的性命。
「我只是想要保護你而已。」
「席爾,您爲何想讓我遠離這件事呢?」
「抱歉,我也沒辦法好好表達我的心情。只不過,我想要保護好你,爲此我想先摘除會演變成你憂慮的幼苗。」
就算席爾維斯塔說這是爲了避免讓她感到害怕,她也無法認同。
明明席爾維斯塔本身也有危險!
有些事情正因爲是有地位之人,才更應該要了解。
「我習慣了。」
說不定即便成爲王太子妃也依然如此。
這是因爲若觸動貴族的逆鱗,貴族消滅犯罪組織就像吹掉灰塵那般簡單。
換作是平常,克勞迪雅也會乖乖點頭。但是在見到奈潔爾樞機主教的那一刻,她的心中卻響起了警鈴。
「因爲很危險。正如你所說,他們是惡人,不一定能以常理度量。」
(就算是這樣,我無視這種事情也沒關係嗎……?)
「這……確實是如此沒錯。」
(我明明不想扯他後腿。)
「但是犯罪組織不同。樞機主教和教會也是一樣。一不小心和他們對立,便會有生命危險。教會方面,雅蘭凱涅爾聯合王國就是最好的例子。」
「的確,這或許不是聽了會讓人舒服的事情。但是席爾卻有機會接觸到,對吧?」
席爾維斯塔雖然沒有大吼,然而他語氣強硬,這使克勞迪雅睜大眼睛。
經過芭裏王國間諜的事件,克勞迪雅感覺到兩人拉近了距離,因爲席爾維斯塔毫無隱瞞地將一切告訴了她。但是這次,席爾維斯塔卻有一種想要把她遠遠丟下,讓她無法觸及事件。
「唯獨你,我希望你能待在最安全的地方。」
「他爲何無法體諒我呢……?」
「我也只是想要保護席爾而已。」
剛纔在陽臺的安心感漸漸消失。
在克勞迪雅開口之前,席爾維斯塔先一步站起身。
「並不是無所謂!我也要重複強調,我想要保護好席爾。爲什麼您不願意和我一起想辦法解決呢!? 」
這絕對不是應該要忽視的問題。
席爾維斯塔的說辭也正確,但卻怎麼樣都讓克勞迪雅有種被支開的感覺。
「……我無法接受。」
「您的意思是,我的行動會阻礙您的平穩生活?」
既然這樣,遵從席爾維斯塔的期望去做是最好的。克勞迪雅的理智得出答案。
「不如說,這應該是你不想知道的情報纔對,不是嗎?」
「現在確實是如此,不過只要你對他們抱持興趣,往後就不一定了。」
她應該要捂住耳朵,乖乖等待暴風雨經過,然而她的胸口卻脹得像是要破裂一般。
席爾維斯塔無法壓抑自己的衝動,克勞迪雅也猛然站起身。
她沒有辦法接受席爾維斯塔和自己保持距離,也無法接受自己單方面受保護。他們本該攜手走上相同道路,一起欣賞相同的風景纔對,爲何現在席爾維斯塔卻以危險爲由,想要支開她呢?
高漲的情感最終,讓她湛藍的雙眼流出淚水。
席爾維斯塔一定也有相同的感受吧。

「我並沒有想要直接去接觸他們。」
「這不是習不習慣的問題,正因爲是必要的事情,席爾纔會去聽聞情報並下決策。」
「既然這樣,就拜託你別再提犯罪組織的事情了。」
「他們和以往的對手不一樣,迪雅。你的異母妹妹還有勞邇,都不是會危害你的敵人。」
「不是這個意思!我怎麼樣都無所謂。要我說幾次都無妨,我只是想要保護你而已。」
即便是國家的黑暗面。
雖說克勞迪雅和異母妹妹完全是敵對關係,不過對席爾維斯塔來說,對方是能輕易抹殺的存在。
隨着關門聲響起,克勞迪雅的身體陷入沙發。
他們明明都是爲彼此着想,卻得不出解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