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役千金沒有時間享受學園祭
《被定罪的惡役千金回到過去成爲完美惡女》 · 楢山幕府 · 1.2萬 字
明天,終於就是學園祭。
明明課堂上午就結束了,克勞迪雅卻感到精疲力盡。
這一切都是席爾維斯塔的錯。
(嗚嗚,看來我的預想太天真了……)
雖說是演戲,但在衆目睽睽下曬恩愛,狠狠削弱了克勞迪雅的神經。
簡直像是要報克勞迪雅挑逗他的仇,席爾維斯塔在大家看不到的地方摸了過來。那不經意的碰觸,便足以讓她的身體感到燥熱……
被逼到心慌意亂的人反而是自己。
(也說不定彼此都有吧。)
席爾維斯塔的表情不用贅述。他的臉上沒什麼變化,只不過是做出寵愛克勞迪雅的舉止,眼神和聲音比平時甜美而已。
另一方面,懷抱着無處可泄的燥熱,克勞迪雅的雙頰還染着緋紅。
她的雙眼水潤,本來微微上揚的眼角顯得無力。
「克、克勞迪雅小姐!您這樣太不檢點了……!」
聞聲,克勞迪雅抬起頭,看見侯爵千金露伊潔滿臉通紅地站在面前。
順帶一提,席爾維斯塔被教師找去,現在不在現場。
確實和露伊潔說的一樣,於是她乖乖地道歉。
「對不起……」
「不、那個……難道您發燒了嗎?」
誤以爲克勞迪雅這個狀態是身體不舒服,露伊潔一臉擔心地探頭望着她。
對上那美麗的翠綠色眼瞳,克勞迪雅不由自主地想要吻上露伊潔的脣,卻有人來阻止了她。
「克勞迪雅由我來照顧,不要緊。」
(肯定讓她誤會了吧。)
還在就讀學園的期間,存在跨越身分的各種際遇,在這段期間內,席爾維斯塔必須篩選未婚妻候補。
「哎呀,艾凡滋男爵少爺,您過來和我說話不要緊嗎?」
「也就是說……」
「年輕氣盛真是可怕。」
正當她想要理解席爾維斯塔這句話時,兩人抵達了學生會室。
「太好了呢,小迪!他一定是要私下跟妳求婚!」
每當有問題發生,便會勞煩克勞迪雅一行人處理。
(如果之後能告訴她實情就好了……)
即便沒有物證,只要找到人際關係和決定性的證據,就能把菲爾米娜逼到無路可退。
這話像是在暗指她會不分青紅皁白襲擊人一樣,讓克勞迪雅賭氣回嘴。
在極近距離下接收到曬恩愛的強光,慢慢要被燒成灰的託利斯坦也一樣。極力消除存在感並在席爾維斯塔身後待命的他,或許是今天最大的受害者吧。
學生會成員可沒有時間好好享受學園祭。
所以克勞迪雅要設局。
看起來有些浮誇,不過今天他們兩人待在一起的期間一直是這種感覺。
樂團的演奏帶給學生們激昂感,讓出外勤處理現場問題的學生會成員也不禁心情雀躍。
「妳明天也去學園祭現場支援,大概會很忙碌,不過我會幫妳做調整,減少結束後的負擔。禮堂後面是一條沒有人煙的死巷,妳可以提早過去整理心情。」
「我很樂意。在這裏等您好嗎?」
身爲未婚妻候補的克勞迪雅,當然也和這些事情息息相關。
雖說找到樂器後騷動告了一段落,但也不代表現場不會發生問題。
一看到席爾維斯塔回來,露伊潔便退了開來。
「不會吧……」菲爾米娜小聲低喃。
目送學生會成員們一一離開,留在學生會室裏的人自然而然僅剩幾人。
「我不是說過了嗎?有時候我也希望妳做出單純的反應。現在就是那種時候。」
「所以我才說私下,這也可以算是內定……雖然不會對外公開,不過意思就是國王陛下和王后殿下都認可妳了。」
雖然大家都是貴族,但也都是十幾歲的年輕人。
從學園畢業的年齡是十八歲。
「你們兄妹在別人希望你們否定的時候,肯定都會忽視……」席爾維斯塔一邊難得地抱怨,一邊護送克勞迪雅離開教室。
畢竟他們就是這麼演的,這也沒辦法。
她瞥了一眼陷入沉思的菲爾米娜。
儘管反覆無常的神明給了她重生的機會,身爲凡人的克勞迪雅也沒有預知未來的能力。
這可是常識。
畢業後要經過訂婚期間一年,於十九歲正式結婚。
聽了巴吉爾的說明,深有感慨的克勞迪雅雙手按着胸口。
「包含小迪在內,這也等同於林吉公爵家已獲得王室的肯定。妳不用顧慮,放心去吧。」
「不過妳可別鬆懈,必須由席爾求婚並經由妳接受,內定婚約纔算成立。目前我們家族也還不知道這個消息。」
畢竟學園內再怎麼安全,也並非所有人都是善良的學生。
「不,我們約在禮堂後面吧。那裏種了一棵大樹,我們約在那裏見面。」
「私下求婚嗎?」
只要行動範圍在學園內,克勞迪雅一個人也能自由走動。
「但是妳剛剛看起來差點出手了。」
「會有人去通知家裏嗎?」
席爾維斯塔並不是已經選擇克勞迪雅當他的未婚妻了,要等從學園畢業之後,他纔會選定未婚妻。不過看到他們兩人今天的互動,幾乎也等同於確定了。
獲得未婚妻之位者,則要在剩下的一年接受考覈,判斷是否有資格能成爲正妃。這個資格與其說是個人資質,更重視的是家族,因爲過去曾有獲得未婚妻寶座的家族失控的案例。
晴天之下,熱鬧的音樂乘風而來。
今天還有明天的學園祭,克勞迪雅一定也會去跑外勤處理問題。
門板合上,沉默降臨學生會室之後,巴吉爾拍了拍克勞迪雅的肩。
「應該會通知家主纔對。最快後天就會通知了吧。」
不僅是個人之間的約定,既然連家族都會接到通知,當然沒有辦法推翻。克勞迪雅表示理解。
菲爾米娜究竟會走上哪一條路呢?
她臉色一變,身體開始細細顫抖。
「別說得事不關己。」
「我明白了。學園祭結束後,我會立刻過去。」
沒想到他們爲了煽動菲爾米娜,竟然還想了這種設定。
「妳也接受女性?」
「沒想到我竟然能獲得認同……簡直像是在作夢一樣。」
(如果她願意放棄,當然是最好的……)
「別尋求我的認同啊……我確實曾產生過沖動,恨不得想立刻廢棄未婚妻候補這種慣例,甚至跳過訂婚期間。爲什麼最快也要十九歲才能結婚?」
未婚妻候補和未婚妻的定義,主要是考量各家族之間的差異。只要確定兩邊都沒有問題的話,提早訂下人選也並無不自然。不過還是要遵守貴族的慣例,因此纔會以私下內定的形式訂下。
「我先聲明,我只會在合意的情況下出手!」
「林吉公爵千金!您辛苦了!」
「絕無虛言。雖然是很久以前的紀錄,不過確實有先例。國王陛下與王后殿下一定也都認爲,選定小迪的話不會有問題。」
來吧,慶典開始了!
不過凡是貴族千金,只要正式進入上流社交圈後,總有一天都會結婚。
「明天見。」
現在的她開始對自己有自信,已經不再畏懼。雖說她心中還有上一世的恨,不過那是因爲她自己太無知又愚蠢了。
在學生會會長巴吉爾的激勵下,學生會成員一起回應。
正因爲當時的自己有點自作自受,因此克勞迪雅認爲菲爾米娜也還有改過自新的機會。
大家的心思都已經飄向了明天。
即便沒有降臨節那麼盛大,在業者協助下舉辦的學園祭,也因爲學生們的熱情顯得十分熱鬧。
「難道席爾維斯塔殿下不會嗎?」
「妳至少也否定一下吧。」
席爾維斯塔輕輕執起她的手,在手背上烙下一個吻,便帶着託利斯坦離開了學生會室。
目前已經開始調查,究竟是誰假冒克勞迪雅的身分並僞造簽名。不過即便找到犯人,能不能將事件連上菲爾米娜也是未知數。菲爾米娜雖然有參與的嫌疑,但他們沒有掌握到證據,包含樂器遺失在內,很明顯地幕後存在幫兇。
雖說明天還會有業者出入,不過他們在學園祭結束的時候,也差不多都離開了吧。
她的表情充滿了憂鬱。
學園裏處處充滿了快樂的歡笑,有時也有生氣的面容,還能看見有人到處奔跑的身影。
話雖如此,以往克勞迪雅都沒有去過人煙稀少的地方。就連進行學園祭準備而獨自行動時,她也一定會待在人來人往的地方。
克勞迪雅至今仍然不知道菲爾米娜爲什麼會敵視自己。
只要她自己停止暴走,不僅不會被家人斷絕關係,也不會在前往修道院的路上遇襲,最後成爲妓女。
這簡直像是要跳起舞的姿勢,讓克勞迪雅感到有趣。她故意讓裙子飄動,展現出像是戲劇場景一樣的華麗氣氛,和席爾維斯塔面對面。
「明天學園祭結束後,能留一點時間給我嗎?」
「我剛剛差一點鬼迷心竅。如果是露伊潔小姐的話,我似乎能接受。」
(菲爾米娜有沒有上鉤呢?)
在克勞迪雅思考的期間,露伊潔的身影消失了。
和有課堂的日子不同,菲爾米娜一直處於軟禁狀態。而巴吉爾打算看狀況製造空隙給菲爾米娜。
「沒錯,也就是正式要求妳成爲他的未婚妻!」
「王室可真是辛苦。」
宛如將赴戰場的戰士一般。
「殿下……」
而席爾維斯塔則有文件在等着他。
(而且您以爲是誰勾起我這無處可泄的熱情?)
然而克勞迪雅打算打破這個常識。
「……我竟然還得提防靠近妳的女性嗎?」
「妳有時候會超越我的期待值,有時候又會大大低於期待值。」
「是這樣嗎?」
巴吉爾還沒有解除菲爾米娜的禁閉。明天舉辦學園祭時,她也不能離開學生會室。
在剩下五個人的時候,席爾維斯塔牽起克勞迪雅的手,將她拉近身邊。
「沒錯,只要他向妳正式求婚,就確定妳是未婚妻了!而且這個決定大多都不會被推翻,妳大可以放心。」
「謝謝哥哥大人的貼心。」
「但不是要等席爾維斯塔殿下畢業之後,纔會決定未婚妻人選嗎?」
席爾維斯塔牽着她的手站了起來。
「各位今天一天也辛苦了!明天就是學園祭,我想一定會發生預料之外的問題,不過沒有什麼事是我們度不了的難關!回去後好好養精蓄銳,準備應付明天吧。學園祭就要靠各位了!」
爲了引誘她犯下罪行,爲了引誘她留下證據。
看到宛如大型犬般靠近自己的布萊恩,克勞迪雅歪着頭。檯面上,他的定位應該比較偏向菲爾米娜纔對。
「事件確定是假冒之後,我便以此爲契機,表明自己是支持克勞迪雅貴女的人了!有很多和我一樣不被傳聞影響,選擇相信事實的學生喔。我們班所有人都支持克勞迪雅貴女!」
不管怎麼想,這都是在布萊恩煽動下的結果吧。
「既然這樣,稱呼我克勞迪雅就可以了。我也會稱呼你爲布萊恩的。」
「咦!可以嗎!? 」
布萊恩露出興高采烈的笑容,被那彷彿要照亮四周的表情影響,克勞迪雅也笑了。
「可以啊。畢竟我們的交情感覺會很長久。」
主要是爲了關於化妝水等等的美容用品。
「謝、謝、謝謝您!我一輩子都會追隨克勞迪雅小姐的!」
「只要你願意以適當的價格販售商品給我就夠了。」
「還請您多多光顧……!」
(好!這下子也能買到化妝水之外的美容用品了。)
配合個人膚質改變成分實在太費功夫了。照這個情況來看,無論她提出多少要求,布萊恩應該都會實現她的期望。
肌膚的未來一片光明,克勞迪雅愉悅地打開了學生會室的門。
「小迪,辛苦了。」
迎接她的只有巴吉爾,沒有其他成員的身影。
「我要那東西去跑腿了,有安排我手下的人去跟蹤。」
順帶一提,他也已經安排好護衛躲起來保護克勞迪雅。
獲得學園許可後,林吉公爵家的私人士兵扮成了學生保護着克勞迪雅。
菲爾米娜從一早就和巴吉爾待在一起,只有現在纔有機會去見幫兇。
「沒問題的,妳很有魅力,完全沒有任何地方不對勁,我想王太子殿下也會認同我這句話。」
「小迪,妳現在這番話可是差點引起天大的誤會。」
無關巴吉爾派她去辦的事情,據說菲爾米娜和兩位女學生見了面,其中一方或者雙方大概就是幫兇不會有錯。
克勞迪雅摸着樹幹,等待時機到來。
做假證據當然是大罪,而且要是一個不小心弄壞樂器,可是會傷害家族門面。
「我也是需要心理準備的!」
「對不起,請問您覺得我怎麼樣!? 」
最重要的是,巴吉爾和克勞迪雅都是爲了公爵家着想而行動,這一點父親透過之前的對談也感受到了。
「席爾去向賓客打招呼。雖然沒有一般的客人,不過在學園舉辦慶典的活動似乎獲得好評,因此王宮有人微服過來視察。」
「畢竟跟蹤的人沒有這麼高超的技術。」
雖說還必須查清整樁事件的背後關係,不過既然菲爾米娜有了動向,距離將殺也不遠了。
不過就算是這樣,席爾維斯塔的話語也沒有一絲虛假。
在危機時刻趕到現場的人不是他,而是奉他的命令前來的某個人。
正因爲是同性,她纔想要展現出自己最美的一面,但是席爾維斯塔卻無法理解這樣的想法。
「這方面可還沒有定論!」
「我和巴吉爾當然會做好萬全的準備,不過妳可別大意。」
看到她甚至忘了換氣,滔滔不絕辯論的模樣,席爾維斯塔舉雙手投降。
「我知道了,我已經很清楚瞭解到妳是如此敬愛着母后。」
巴吉爾故意強調「王太子殿下」,並瞪了一眼學生會的學長,接着學長便露出驚覺的表情,恢復了理智。
「我是這麼祈禱。不然那東西的所作所爲實在太得寸進尺了。」
「露伊潔貴女嗎?」
打過招呼後,兩人沒有立刻回到學生會室,而是待在學園的空會客室休息。
夕陽西下,克勞迪雅前往散場後失去熱度的禮堂後方。
跟蹤菲爾米娜的人捎來了報告。
來到樹蔭下,克勞迪雅被淡薄的黑暗包覆。
聽到巴吉爾這句不可靠的回答,克勞迪雅連忙找起鏡子。她纔剛從外勤回來,要是頭上有沙塵可就不能見人了。
克勞迪雅感覺到氣氛變化,視線轉向那雙金黃色眼瞳。
他們的計劃已經告知父親,也安排好若學園祭後菲爾米娜有動靜,就會下達處分。就連父親也沒有再袒護菲爾米娜。
「要是我這個時候沒有回來,哥哥大人打算怎麼辦!? 」
這一點對學園也是一樣的。學園方雖然不太樂見公家機關介入處理冒充身分僞造證據的犯罪,不過當然也不能放過犯人,因此纔會提供協助。
席爾維斯塔用真摯的眼神回望着她。
看到學生會的學長回到學生會室,克勞迪雅便逼近對方。
席爾維斯塔口中的「隱者」,就是貨真價實專門執行密探等祕密任務的職業。
「請不要拿王后殿下來和席爾維斯塔殿下做比較。」
一定是因爲風只吹過上空吧。
雖說她曾參加過王后主辦的茶會,因此多少有一點交流,不過雙方的關係沒有親密到能隨意打招呼。
「謝謝您,就指望殿下了。」
不僅限於男性,克勞迪雅在憧憬之人面前也想要維持美麗的自己。
似乎是經由學生的口傳到父母耳裏,後來王宮也有了興趣。
被席爾維斯塔的美貌蠱惑,她不禁心跳加速。爲了強裝鎮定,克勞迪雅一邊撥了撥頭髮,一邊開始思索起來。
學長面色鐵青,不過這次是用會招來誤會的方式逼問他人的克勞迪雅不好。誤了避免更多被她魅惑的受害者出現,巴吉爾只得好好說服妹妹。
以往的事件只是發生在自家人身上就算了,但若她要波及他人,巴吉爾不能坐視不管。
「時間不夠我從家裏叫侍女過來。」
菲爾米娜見的其中一位女學生,是席爾維斯塔的未婚妻候補,露伊潔。
他大概是想起克勞迪雅並非一般的學妹,而是王太子的未婚妻候補了吧。
這是兩碼子事。
(還是好好道謝吧。)
執行人和幫兇應該也是互通的。
「要說有什麼問題……」
林吉公爵家的私人士兵,並非進行祕密偵查的專業間諜。
她的頭髮一定很亂。說不定背後還有髒污……
「也請您理解我沒能做好萬全準備迎接的遺憾。」
菲爾米娜引發的事件充其量是林吉公爵家自家的騷動,可以的話克勞迪雅希望能不要鬧上臺面,私底下解決掉。
透過窗戶,她望見太陽還高掛於天。
這下子學園祭之後,只要克勞迪雅身上發生任何事情,很明顯就是菲爾米娜泄漏情報。
「這種事不重要,妳有其他更應該思考的事情吧?」
「小迪無論何時何地都很美。妳別這麼慌張,對方可是在不久後的將來就要成爲家人的人。」
「借用王室隱者來處理家務私事,實在太令人惶恐了。」
「我想不久後應該也會把妳叫過去,妳先待命吧。」
大概是爲了融入視察團,王后穿着近似騎馬裝的服裝。
「如果用的是我們家的隱者就好了。」
雖說這裏本來就沒什麼人會來,不過巴吉爾今天特別禁止學生進入。
看到對方的反應不符期待,克勞迪雅的藍眼蒙上一層水霧。
「不是有待命時間嗎?」
「他們這次的任務,只要保護好我的人身安全就夠了。」
在完成繁忙公務的同時還能保有魅力,讓克勞迪雅充滿了感嘆。
她在極近的距離下目睹這情景後,瞬間撇開了臉。
「嗯,包在我身上。」
禮堂後面唯一一棵矗立此處的大樹,據說是創立學園時就已經存在的巨樹,似乎是因爲捨不得砍掉纔會留在原位。
「哥、哥哥大人,我有沒有哪裏很奇怪!? 」
這時,克勞迪雅突然察覺自己身邊沒有能幫忙打理外貌的侍女。
「妳隨時隨地都很美,母后也是這麼稱讚妳的。」
席爾維斯塔是王子,正因爲如此,他是受人保護的一方,難以成爲少女理想中的「乘着白馬趕來的王子殿下」。
克勞迪雅緊緊握住放在膝上的拳頭,席爾維斯塔的手覆了上去。掌心堅硬的觸感,讓她回想起之前在女裝店時,席爾維斯塔佩戴長劍的畫面。
關於假冒身分做假證據以及樂器遺失的事件,巴吉爾比克勞迪雅更加感到怒不可遏。
「當然不會。的確是我自願當誘餌,但也並不想要受傷。」
他似乎有在進行鍛鍊,掌心留有繭。
「什麼!? 咦?啊?咦!? 」
或許克勞迪雅的心思都被看透,席爾維斯塔點了點頭,那張笑容散發的光輝令人感到耀眼。
然而有一頭在風中搖曳的長長金髮,映入了她的視線。
身爲國母,同時也是女性表率和象徵的王后和其兒子,本來就在不同的類別。她對兩者的憧憬在意思上也有不同。克勞迪雅誠懇細心地說明。
「我怎麼現在才聽說!? 」
「席爾維斯塔殿下明明是受人保護的一方。」
樹葉在風中搖曳的聲音鮮明地傳來,不過克勞迪雅並沒有感覺到風吹。
「呵呵,說得也是。」
禮堂後面因爲座落其他建築物,便形成了一條死巷,因此要注視的方向只有一個。
「我在學長眼裏果然不怎麼樣嗎……?」
將拜謁的興奮化爲吐息流瀉而出的克勞迪雅,轉頭撞上了席爾維斯塔無言的視線。
「她會露出馬腳嗎?」
(身穿褲裝的王后殿下依舊美麗呢……)
「我就會派人出去找妳了。」
「別擔心,我會保護好妳。」
聽說連王后都混入視察團中,讓克勞迪雅不禁感到暈眩。
目擊這個模樣的學生會學長,不由自主地想靠近克勞迪雅時,巴吉爾介入其中。
「哥哥大人?但是我──」
「至少讓我耍帥也沒關係吧?」
「妳不覺得自己現在的樣子和對我的態度有點差太多嗎?」
「沒聽到對話內容有點喫虧。」
學園祭之後遲早會水落石出。
「您說『這種事』是什麼意思……看來菲爾米娜小姐似乎有動向了。」
「如果她願意反省就好了……話說回來,席爾維斯塔殿下呢?」
不愧是席爾維斯塔的母親,其美貌沒有一絲衰退。這個人即便年老,恐怕也會永保美麗吧。
這讓克勞迪雅感到害羞,不禁出言調戲。
「克勞迪雅小姐,竟然會來這種杳無人煙的地方,您究竟在想什麼?」
「露伊潔小姐……」
大概是趕着追上克勞迪雅,露伊潔大口喘着氣。
菲爾米娜對她說了什麼嗎?
或是,她就是幫兇?
目前還不知道狀況。但是──
「您擁有如此崇高的地位,應該知道這是多麼愚蠢的行爲吧!」
燃燒般呈現鮮紅的夕陽在她的背後,那拿着扇子直指克勞迪雅的身影美到簡直要令人看得入神。
露伊潔孤傲的舉止,讓克勞迪雅露出柔和的笑容。
「您是擔心我纔跟過來的嗎?」
「請、請不要誤會!我可是過來提醒您的!」
她似乎很替克勞迪雅擔心。
(她果然聽到了什麼吧。)
克勞迪雅打從一開始就沒有懷疑露伊潔,只是沒辦法否認所有可能性而已。
雖說考慮到在教室發生過的事情,她想過露伊潔有可能再次被煽動。而幫兇的部分,她則認爲是菲爾米娜見的另一個人。
「您從菲爾米娜那裏聽說了什麼嗎?」
「我聽說克勞迪雅小姐在這裏圖謀不軌。我先聲明,我可不是相信令妹的話纔過來的!」
「是這樣嗎?」
「我不是說了嗎?我是來提醒的。那女孩的神情看起來很奇怪,再加上克勞迪雅小姐又一個人來到了這裏,我纔會連忙追過來找您。」
「對不起,讓您費心了。」
「我是林吉公爵家長女,克勞迪雅•林吉。我以自己的名字發誓,絕對不會放過脅迫我以及露伊潔小姐的你們!」
「露伊潔小姐,請過來!」
克勞迪雅沒有清楚認知到,不具倫理觀的人究竟有多麼墮落。
重生前的她,最討厭這個和自己有一半血緣關係的異母妹妹。而每當視線對上時,菲爾米娜會露出懼怕的模樣,讓她甚感心煩氣躁,以致她最後命令暴徒去襲擊菲爾米娜。
(她不僅沒有反省,竟然還把局外人露伊潔小姐捲了進來!)
她將露伊潔護在身後,同時感覺到露伊潔的身上傳來了恐懼。
(太愚蠢了。)
這位妖豔的少女已在這裏恭候多時。
露伊潔勇敢地高喊,但是她已經怕到腿軟。
立場反轉後,更加彰顯這個行爲有多麼卑劣。
戰鬥之間一晃而過的紅色,並非鮮血,而是託利斯坦的頭髮。
往克勞迪雅一行人的方向尋找逃路的人,在背對出口的瞬間便被砍落在地。
(妳自己一個人墮落吧!)
克勞迪雅對着不在場的菲爾米娜道別。
(實在太差勁了。)
這裏是死巷,計劃開始前已經先確認過安全性之後,克勞迪雅纔來到這個地方,而且樹木深處和草叢裏都有護衛潛藏着。
面對這些面露慌張的男子,不需要手下留情。
下定決心的克勞迪雅悠然地露出微笑。
但是露伊潔沒有停止追究。
託利斯坦代替在場所有人說出了想法。
「這可不是問『沒事吧?』的時候!雖然我確實平安無事!」
「克勞迪雅,沒事吧?」
克勞迪雅趕緊拉過露伊潔的手臂,將她擋在身後。
克勞迪雅搖曳着一頭打着微波浪卷的黑髮,微微歪了歪頭。她抬手撫着臉頰的動作看起來相當嫵媚,被迷惑的某個人吞了口口水。
男子們展現出下流的表情,這讓克勞迪雅比起畏懼更感憤怒。
那把劍柄烙印着王室徽章的劍看起來很眼熟。
正當她準備叫露伊潔躲到樹後時,她看到露伊潔身後出現了影子。
看起來像是作奸犯科維生的人,男子們的手臂都很粗壯,表情猥褻至極,那扭曲的笑容令人感到不悅。
「唔喔!喔喔!這可真是上等貨色。」
看到那把劍「被握在手上」,令克勞迪雅感到震驚。
肯定是學生中的某個人放他們進來的。
這在重視貞淑的貴族社會中,也就意味着死亡。
蔚藍的雙瞳晃盪着火焰,克勞迪雅大方地宣佈道:
這是她和巴吉爾商量後的安排,也是爲了能包夾之後來的人。
聽到她顫抖的聲音,男子們感到相當愉悅。
沸騰的血液在她的太陽穴抽動。她若沒有緊緊握住拳,似乎隨時會大喊出聲。
雖然也有可能不會發生任何事情,不過身爲誘餌的克勞迪雅無從得知計劃進度如何。
(對了!)
「嗯,就這點程度。」
「誰、誰知道啊?哼!妳要逞強也……」
克勞迪雅不能透露這是計劃內容,只得苦笑。她不太想把菲爾米娜的事情公諸於世,不過再這樣下去,恐怕會把露伊潔也捲進來。
這時,完全看透菲爾米娜的企圖後,克勞迪雅皺起一張臉。
看到現身的護衛露出愧疚的神情,克勞迪雅瞭解到,是席爾維斯塔向護衛們提出了要求。
克勞迪雅感到毛骨悚然,不禁起了雞皮疙瘩。
既然對方想攻擊她,她就要反擊!
一個人、又一個人,男子們陸續倒地。
以往的目標都只鎖定在克勞迪雅一個人身上。樂器遺失事件雖然給周遭人添了麻煩,卻也沒有人受到過深的傷害。因此,克勞迪雅認爲只要菲爾米娜肯改過自新就算了。
「嗯……什麼嗯啊!席爾,您怎麼能打頭陣呢!」
露伊潔已經不再顫抖。她雙頰緋紅,露出身處夢中的表情凝望着席爾維斯塔。
席爾維斯塔的劍擊沒有絲毫猶豫,即便外行人也看得出來其劍術純熟。行雲流水般的動作搭配他的容貌,甚至讓人產生一種在看舞蹈的感覺。當他描繪出銀色劍影,看起來強健的男子們都束手無策,對上席爾維斯塔的瞬間便昏倒在地。
連累無辜的人。
──可悲的男子們並不知道……
發現目標是比想像中還要有權力的人物,男子們不禁退縮,但是他們已無路可退。
克勞迪雅的手心冒出汗水,帶着祈禱的心情守望着一切經過。
(我纔不要和她一起墮落呢!)
大概因爲對手只是兩名少女而感到遊刃有餘,抑或是喜歡把獵物逼上絕路,男子們故意緩慢地靠近她們。
「你們幾位知道我是誰嗎?」
蓬頭垢面的五名男子現身。
體感時間好像過了很久,不過將劍收回腰間的席爾維斯塔,氣息沒有一絲紊亂。
感覺到非同尋常的魄力,準備接近兩人的男子們停下了動作。
但是克勞迪雅卻沒有辦法不出言責備他。
菲爾米娜的命定對手是克勞迪雅,也順帶把露伊潔捲了進來。
不可原諒。這種行爲不可原諒。

他們並不知道自己已經深陷蜘蛛網中。
(露伊潔小姐明明是因爲擔心我而來……!)
前世的自己,並不是在飾演反派千金這個配角,她千真萬確是以本人的意思,執行了這種行爲。
菲爾米娜這信手拈來的主意兇殘至極。
她打從一開始就沒有受傷的可能性。
「哦喔!黑髮的真不錯,那身材令人慾罷不能!」
「很贊,很贊耶!我不討厭這麼強勢的大小姐。」
她發過誓,要成爲超越菲爾米娜的惡女!
有人勇敢迎擊,有人嘗試保持距離,有人尋找逃跑路線……現場已經一片混亂。
「我也以這把劍發誓,絕不會放過脅迫我未婚妻的你們。」
「克勞迪雅小姐究竟想做什麼?現在幸好有我來,如果只有您一個人的話,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
她不會放過在背後提供協助的幫兇。
席爾維斯塔握着劍,現身在男子們的後方。
(她想要同時解決掉我和露伊潔小姐。)
一直到所有男子倒地不起。
她長長的黑髮飄然律動。
(但是,她卻……!)
不久,出現了學生以外的人影。
(爲何身爲被守護一方的他會握着劍?)
想起護衛們的存在後,克勞迪雅將露伊潔託付給他們。
在她問出口之前,席爾維斯塔便砍向男子們。克勞迪雅不禁屏息。
她緊握的指尖,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對貴族千金來說,關於貞操的醜聞是最嚴重的傷害。即使平安無事,若曾發生被暴徒襲擊的事件,便容易引來他人的臆測。
如果沒有過來這個地方,露伊潔就不會被捲入這種事情。因此對菲爾米娜來說,露伊潔充其量只是順帶想處理掉的人。
克勞迪雅坦率地爲讓露伊潔擔心一事道歉。
(被定罪是理所當然的。)
「這、這裏不是你們這種人可以進來的地方!」
「席爾維斯塔殿下!? 」
「而且還是沒看過的美女吶!」
值得慶幸的是,這裏是設計好的舞臺,醜聞不會散播出去。
看穿了異母妹妹膚淺的想法,比起無奈,克勞迪雅更感到自己的血液沸騰,視線因憤怒而模糊。
(本該潛藏在這裏的護衛怎麼了嗎?)
菲爾米娜應該還有機會回頭。她只要承認自己的愚蠢,應該就能改正錯誤纔對。
無論自己再怎麼愚蠢,唯獨菲爾米娜走的這條路,她絕對不會踏上,直接在此分道揚鑣。
她不會放過菲爾米娜。
在憤怒染紅的視野之中,她感覺到心急速冷卻。
「哇!? 」
不過就連以前的她,想下手的對象也只有菲爾米娜一個人。
(說得也是,席爾維斯塔殿下不可能單獨前來……就算是這樣吧,這究竟是什麼狀況!? )
「您爲何要以身試險!? 要是您受傷怎麼辦!」
「他們不是事先安排的高手,只是區區撐場用的暴徒,我不可能會落於人後。」
「凡事都有個萬一!」
席爾維斯塔確實很強。休息時間,他覆在自己手背上那堅硬的掌心,透露出他平時有在進行鍛鍊。但是克勞迪雅沒想到,他竟然會握劍現身。
「拯救被囚禁的公主,當然是王子的職責。」
「這可是現實!」
「……真奇怪,即便是現實,女性不是都會嚮往這種狀況嗎?」
克勞迪雅的反應似乎和他預期的不同,席爾維斯塔疑惑地歪頭。
有的人或許會覺得有道理。席爾維斯塔握着長劍現身,那身影確實帥氣到令人不禁看得入迷。
即便如此──
「我太擔心您會不會受傷,簡直心神不寧。」
她的心跳依然快速。儘管這場戰役幾乎是秒殺,她依然擔心不已。擔憂甚至驅散了她原本的憤怒。
克勞迪雅斂下眼。溫暖的體溫撫上了她。
「抱歉,看來我似乎又做錯了。」
克勞迪雅被對方溫柔地緊緊抱住,緊張感這才終於緩解。
這是席爾維斯塔第二向她道歉。
(難道席爾維斯塔殿下,是比我想像中還要笨拙的人嗎?)
在一對一的茶會中,他本是克勞迪雅不能鬆懈對待的對象,只要露出破綻,自己似乎就會失足墜落……
然而他其實只是在享受克勞迪雅的反應而已。
席爾維斯塔一旦戴上溫和的笑容假面,便難以參透他的情感。即便如此,他也漸漸開始會卸下面具,克勞迪雅也慢慢能隱約猜出他的情緒。
因此她也很難說自己使出了全力。
大概是因爲看到菲爾米娜的作爲後,他想要爲克勞迪雅打氣吧!所以纔會使用巴吉爾曾說過的未婚妻的設定借題發揮。
(面對他的善意……我竟然……)
「既然成功讓妳爲我操心,那就算及格了吧。」
「啊啊啊啊!即便人生重來一次,存在我根本的愚蠢還是消不掉嗎!? 」
不過當她恢復正常的時候,海倫已經在她的房裏一如既往地泡着茶。
因爲她一個不小心,發現了自己的情感。
席爾維斯塔露出符合年齡的表情,一臉失落。
一個人頭腦聰明,不代表他就是情場高手。
克勞迪雅完全不記得自己那之後是怎麼回到宅邸的。
接觸到席爾維斯塔純樸的一面,克勞迪雅的心溫暖了起來,因爲菲爾米娜而感到暴躁的心情漸漸獲得療愈。
克勞迪雅腦中閃過一絲可能性,抬眼偷看席爾維斯塔。
他吐出一口氣,當場跪下。
(是啊,席爾維斯塔殿下也還只是十六歲的青少年。)
「我果然很愚蠢。」
她「墜入」了那雙盪漾光輝的金黃色眼瞳。
「我可不認識比克勞迪雅小姐更聰明的人呢。」
即便席爾維斯塔只是感到有趣而選擇繼續演這場戲,她的答案也不變。
(我到底在做什麼啊……)
看在任何人的眼裏,都能明白他的意圖。
然而她的雙脣卻不禁顫抖。
看到克勞迪雅靜下了心,席爾維斯塔似乎也決定要重來一次。
他抱着克勞迪雅,表現出在安慰克勞迪雅的模樣,但那感到困惑的情緒卻如實地傳了過來,讓克勞迪雅不禁失笑。
「請容我拒絕。」
當時她應該坦率地回答「我願意」就好了。這麼一來,席爾維斯塔應該就會感到滿足。結果,她竟然又傷了席爾維斯塔的自尊。
喝了口茶潤喉,克勞迪雅「呼」地嘆了口氣。一想到自己做了什麼蠢事,她就感到頭疼。
爲了統一口徑,他肯定已經聽巴吉爾說過這層設定了。
四周不知不覺暗了下來。夜幕很快就要降臨,視線也會隨之變差吧。就在這剎那之間──
(難道他不知道怎麼追求女性……這是有可能的嗎?)
答案早已定論。
「我太擔心了,根本來不及怦然心動。」
重生的克勞迪雅纔是異類。
雙方身體分開,克勞迪雅從正面仰望席爾維斯塔。
席爾維斯塔不喜歡克勞迪雅僞裝自己──他會識破僞裝──因此,克勞迪雅最近比較常以真實的性格與他相處。
「是啊,不過看來似乎失敗了。這下面子可掛不住。」
他簡直像是被膚淺的資訊操弄一般。從他平時的風格,根本難以想像會發生這種事。
席爾維斯塔之所以會表現出宛如虛構故事中的王子,是爲了在備好的舞臺上享受一齣戲劇。
然而席爾維斯塔卻做錯了。
席爾維斯塔也和她一樣,今年才正式進入上流社交圈。在那之前他應該很常和男性交流,也有作爲王室成員出席公衆場合的機會。就算是這樣,能不能做出符合女性喜好的行動,和這些經驗都不能混爲一談。
「您是想要討我歡心嗎?」
克勞迪雅只能轉身,背對着席爾維斯塔慌忙逃跑。
「雖然妳稱讚了我,看起來卻沒有迷上我。」
在這片寂靜中,唯有席爾維斯塔毅然的聲音迴盪着。
因爲她墜入了情網──正因爲她不小心墜入了情網。
「克勞迪雅•林吉公爵千金,妳願意和我訂下婚約嗎?」
只要想一下,應該就知道克勞迪雅是會作夢的少女,還是重視現實的人才對。
「您揮劍的身影很帥氣喔。」
「那是因爲妳沒有察覺我的本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