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役千金與商人男爵少爺會面

想了解祕辛就要問內行人。

所以經商相關的事情就要問商人。於是克勞迪雅決定依靠布萊恩。

正好布萊恩也要來向她進行定期報告，因此便先聽布萊恩的彙報。

在這陽光明媚的下午，克勞迪雅、海倫以及布萊恩三人，待在公爵家的會客室。海倫一如往常，作爲侍女站在牆邊待命。

保養品的銷售量似乎相當好，搖着尾巴宛如大型犬般的布萊恩，今天的心情看起來也很愉悅。

海倫解釋，看到主人就在自己的面前，忠犬當然會如此雀躍。不過克勞迪雅並不認爲這就是布萊恩雀躍的全部理由。

（我想一定是因爲能見到海倫，讓他很開心吧。）

克勞迪雅早就察覺到布萊恩的戀慕。不過很悲傷地，海倫本人的反應不怎麼有希望。

或許是因爲還要顧家計而優先工作，海倫給克勞迪雅一種敬戀愛遠之的感覺。

（唯獨這一點必須等她整理好心情了。）

即便現在的生活穩定，海倫是從貴族轉爲平民的事實依然沒有變。

可以肯定的是，古板的海倫或多或少感到有些自卑。

情感只有本人才能改變，而有的時候本人也會力不從心。這種時候，只能祈禱時間能解決一切了。

布萊恩似乎也明白海倫的苦衷，看起來沒有要強硬追求的模樣。

「這是本月營收報告書。」

「謝謝你總是這麼可靠。化妝水在上流社交圈的評價也很好，實在令我驕傲呢。」

不如說有些過於優良，導致生產來不及趕上銷售。

就連和克勞迪雅熟識的貴族千金們，也很常來詢問克勞迪雅。

「是的！這也是多虧了克勞迪雅小姐願意爲我們擔保品質！只不過最近遇到一點困擾……」

「哎呀？怎麼了嗎？」

「呵呵，你太誇張了。」

「說得也是……」

確實不能忽視專家的意見，不過初次見面的人給予的忠告，和熟人給予的忠告，兩者影響思考的程度不同。

「您能立即這麼回應，實在令人讚歎……不好意思，不小心說出心聲了。」

克勞迪雅認爲，交給負責人去經營即可。但若怠忽監督，有可能會產生舞弊，因此她不能完全不插手管事。

「我不否認這一點，不過好東西不一定能熱賣，這是經商的常識。而克勞迪雅小姐則有顛覆常識的力量。」

「實在感到羞愧，不過我認爲還是應該知會您一聲，因此向您報告。最近開始出現轉賣商。」

她簡直要看到布萊恩用力搖晃的尾巴了。

即便已經多加留意，詐欺師還是會巧妙地竄入人們的心中。

爲了防止仿造品，艾凡滋商社會在瓶子上烙上刻印等等，做了許多防範措施。再加上購買方法有限，應該沒有轉賣商能介入的餘地。

「雖說是您親自經營，不過現場的負責人並不是您吧？是類似代理領主之類的人物，而克勞迪雅小姐不會忽視現場負責人的建議，對吧？」

「什麼意思呢？」

「商館嗎!? 不愧是公爵家，到了這個等級連禮物的規模都大有不同……」

「哎呀，正因爲是你的建議，我纔會這麼坦率地接受喔。」

（妓女的話，大概會樂意購買吧。）

這可真是刺耳的話。

「不管是轉賣還是製造假貨販售，都有相應的風險。這也就代表保養品就是如此受歡迎，克勞迪雅小姐還請不要太介意這件事。」

他們無法理解經商的道理其實並非如此。

平民不能反抗貴族的命令。

「我知道了，謝謝你的報告。」

「畢竟克勞迪雅小姐的影響力非同小可。您不用擔心，經營不會不順利的。」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我再次強調，克勞迪雅小姐一定不會有問題，我敢賭上艾凡滋商社做保證。」

「恕我僭越發言，克勞迪雅小姐對自我的評價普遍有較低的傾向。」

布萊恩難得露出這種表情。

因爲乍看之下，也看不出商品價值。再加上既然瓶身有刻印，拿到地下市場也有可能會被人追查到蹤跡。

（我也得小心點纔行。）

「我也認爲這個禮物實在有點太過了。要是因爲我導致經營不順，也實在太對不起工作人員們。」

「謝謝，很有參考價值。」

「如果我也能向你看齊就好了。其實前陣子，我從父親大人那裏收到了一間商館。」

最後，布萊恩露出燦爛又親切的笑容。

「畢竟這也會影響到商社的評價，因此不會再有下次了，今後我們會戒備森嚴地小心運輸。因此若有人詢問您任何相關問題，還請您回答對方『不會有問題』即可。」

即便商品高於定價，依然有人想要。只要存在這樣的人，轉賣商就不會消失。

「其他地區的話，有這個可能性嗎？」

「就行事作風來看，應該不是山賊，犯罪組織參與其中的可能性很高。我們也已經向政府機關報案了。」

「我最喜歡祕密了！」

不過布萊恩這句話，讓克勞迪雅想起這並非是和自己無關的事情。

以爲可以獨佔新聞的布萊恩十分積極，不過克勞迪雅要談的事情並沒有那麼和平。

「買家很容易忽視賣家的風險，對吧？」

大概是因爲供貨稀少，因此有了附加價值吧。

這是因爲包含修道院的教育在內，他們擁有創造力。

克勞迪雅則沒有這方面的問題，因爲她本人原本就備受矚目。人們不會放過克勞迪雅使用的東西，尤其商品品質好，那就更不用說了。

「只要您別輕易點頭同意投資就好。如果有好好考慮到一定的損失，就算嚐點苦頭也只會影響到自己一人而已。」

布萊恩十分理解情報的強大。

而這方面，如果是犯罪組織的話，還有除了地下市場以外的販售路徑。

布萊恩清了清喉嚨，重整狀態繼續說道：

「轉賣商嗎？」

「這是因爲商品品質好吧？」

「聽說似乎存在違法賭場。你知不知道有誰突然出手闊綽起來？」

多虧聽到了布萊恩的建議，她覺得心裏的負擔稍微輕了一點。

即便有好商品，若無法吸引他人目光，就沒有辦法熱賣。

「老實說，我很羨慕那間商館。只要別像一般貴族一樣喜歡以身試險……對了，在這方面也不用擔心克勞迪雅小姐。」

「或者是資金週轉困難的人嗎……唔～～我在王都沒有聽到類似的事情。」

修道院收留的孤兒們和平民，也都能平等接受教育。因此，他們才能確保足以派往他國的人才。

「一般來說，不該這樣嗎？」

獲得父親贈送的商館當生日禮物，克勞迪雅至今仍然還沒有決定好經營方針。

「麻煩你們兩位別自說自話。」

當單向關係成了理所當然，必定會出現有「貴族經商，平民當然會買單」這種認知的人。

「據說有貴族是看到收購價格衝昏了頭，而不禁轉賣了出去。再加上雖然數量不多，不過前幾天運送貨物的馬車遭到襲擊。」

這種話題在上流社交圈也層出不窮。

「希望是如此。」

既然克勞迪雅肩負了「活廣告看板」一職，便很有可能會有耳聞風聲的貴族千金們前來詢問她這方面的傳聞。

「大概是特權階級特有的驕傲吧。」

搬運高價商品的商人，容易淪爲山賊的目標。但是保養品這樣的貨品，是會讓人煩惱要怎麼處置的商品。

「克勞迪雅小姐果然是出色之人，甚至還爲在底下工作之人着想。」

「貴族經商失敗的理由，多在於調查不足。擁有謎之信心的貴族不知爲何相當多，而他們又會因爲那份信心無視專家的意見。」

布萊恩的表情像是在說「她沒有自覺嗎？」一樣。

她深有感慨地喃喃說道，布萊恩便用十分爽朗的表情大笑。

以克勞迪雅的角度來看，她只是問了理所當然的問題。但是兩人卻罔顧她的不理解，令她面露不滿。

「這時候，他們就會聽信可以輕鬆賺錢的謠言。明明根本不會有人樂於與他人分享賺錢的管道。」

「不只有貴族，商人之中有很多人並不會顧慮員工的利益，他們認爲只要自己不喫虧就好。貴爲公爵千金的克勞迪雅小姐，竟然如此爲底下員工着想，像我這樣的人會感到深深的救贖啊！」

既然席爾維斯塔在意這件事，就代表事情在國家可以介入的範圍。不過若是地方犯罪集團暗自進行的陰謀，則不在此限。

他聲稱，光是僱主有注意到這件事，就能讓環境變良好。

「是這樣嗎？但我在經商方面可是大外行。」

不過和前世不同，艾凡滋商社的保養品以高階貴族爲中心十分熱銷。克勞迪雅不認爲現在的化妝水會像妓女時期那樣，那麼好入手。

應該有些妓女也能透過客人，以正規方式買到化妝水。

「請您用化妝水的例子來思考看看。化妝水之所以能獲得爆炸性人氣，都是多虧了克勞迪雅小姐。」

「不敢說完全沒有，不過這樣的話就是領主的管轄範圍了。」

「我想公爵家應該和教會一樣，聚集了許多優秀人才，因此這話由我來說實在也顯得厚臉皮。」

看來事態嚴重。克勞迪雅不禁繃緊身子。

儘管是高階貴族，會被騙的人還是會被騙。

和席爾維斯塔的對話中也提到過，教會中有許多優秀的人才。

「克、克勞迪雅小姐可真是會稱讚人。」

看到布萊恩率真的反應，克勞迪雅不禁笑了出來。

克勞迪雅坦率地說出自己的想法。聞言，布萊恩則用手臂遮住自己霞紅的臉頰。

不明白布萊恩爲何如此打包票，克勞迪雅詢問。接着他不知爲何看向海倫。

「怎麼會這樣……」

（想到這裏，平民也需要學園呢。）

不過轉賣商究竟是在哪裏獲得商品的呢？

如果敞開教育的大門能夠造就人才，這個點子也有考慮的價值吧。

「只要克勞迪雅小姐在某個階段有參與其中，就能用來宣傳。因此您親自經營商館，不可能會經營不順的。」

報告到了一個段落，克勞迪雅心想正好可以找布萊恩商量，便提起話題：

艾凡滋家雖然擁有男爵爵位，不過原本是平民出身。在生意還沒做起來的時候，布萊恩便一直看着父親奮鬥的背影。

看到那燦爛的笑容蒙上一層陰霾，克勞迪雅實在沒辦法不詢問。

從來沒有看過克勞迪雅不掩飾擔心的表情，布萊恩不禁眨了眨眼。接着下一個瞬間，他的雙眼因感動而溼潤。

警隊不會疏於檢查那些犯罪溫牀之地。

貴族就讀的學校有時也會邀請修道士來當講師，不過他們教育的對象不僅限貴族。

馬車雖然有護衛隨侍，卻似乎被鑽了空子。

「啊哈哈！這樣子沒有關係！因爲我們也會藉此拉高商品的價格！最後獲得利益的可是商人！」他毫不顧忌地這麼說。

看到布萊恩如此強韌的商人精神，克勞迪雅的臉上也浮現笑容。

犯罪集團沒有橫向連結，即便他們是資金來源，負責取締還是領主的工作。

「最後我想談一些祕密，可以嗎？」

克勞迪雅的思緒即將大大地脫軌，她將意識轉回布萊恩身上。

「當然，怎麼能忽視專家的意見！」

不理解他情感變化的克勞迪雅，微微地歪了歪頭。

哈蘭德王國沒有平民就讀的學園。

「我會不着痕跡地轉告我們進貨的負責人。」

「謝謝你，幫大忙了。不過別讓手下的人去做危險的事情喔。」

「是的！若我說出克勞迪雅小姐的名字，他感覺會很有幹勁，因此這次我就先不提您的名字了。」

「我在你那裏究竟是什麼樣的存在？」

「女神。」

「我只是稍微參與了化妝水販售喔？」

「但也多虧於此，在其他領域也成功談妥了大生意！當然，我們沒有做任何會傷害您名譽的事情，也非常注意今後不做出這種事情！」

「雖然因爲我相信你，因此會全權交付你處理……」

但她的名聲似乎單方面地越傳越廣。

她知道身爲公爵千金具備影響力，不過她之所以偶爾會感到擔心，或許是因爲布萊恩「信奉」着她吧。

聽到布萊恩稱呼自己爲女神，會讓她忍不住往不好的方面思考，擔心自己會不會被教會盯上。

（應該沒有那麼誇張吧……？）

不過克勞迪雅的想法卻輕而易舉被顛覆。

「是，我發誓絕不背叛您的信賴！大家甚至還說，因爲女神比反覆無常之神還要可靠，考慮乾脆改變自己信奉的神！」

「等一下。不是的，如果各位有應該要信奉的商業女神，我倒是不會插嘴。」

就布萊恩的口吻來看，簡直像是在說他們想要信仰克勞迪雅一樣。

「畢竟只要是唯一神信仰，教會就會給予肯定。他們也真是會拉攏人心。雖然和聯合王國似乎不對盤。」

教會要傳教，若百姓聽到自己原本信奉的神遭到否定，當然不會有人感到開心。所以教會說只要原本信仰的神也是唯一神，那就是反覆無常之神不同的樣貌。

他們透過貼近當地的風俗民情伸張勢力。

雖然話題大脫軌，不過既然聽到了有益的資訊，那就算了吧。

「是否讓您稍微放鬆了一點呢？」

布萊恩離去後，克勞迪雅回到房間，麻煩海倫爲她泡杯茶。

海倫說的是克勞迪雅提醒布萊恩，膚質會因年齡增長有變化的那件事。

「若是其他人或許會如此，不過克勞迪雅小姐的意見都很準確。」

不會有人認爲尊重他人的克勞迪雅囉嗦。

海倫舉出化妝水的例子。

「我認爲克勞迪雅小姐若有在意之處，向負責人提出會比較好。」

畢竟原先沒有克勞迪雅的時候，營運得也很順利，因此她當一位掛名經營者也沒有問題。

「布萊恩大人在經商方面也是一位專家，有時候連那樣的人也會疏忽一些事情。」

（說得也是，畏畏縮縮的什麼事都做不好。）

海倫充滿慈愛的笑容令克勞迪雅感到眩目。

海倫似乎也察覺到克勞迪雅因爲要經營商館，產生了一份責任感。

「公爵大人也沒有要求您要賺取龐大利潤吧？」

也可以說，克勞迪雅已經放棄再繼續問答下去。

克勞迪雅收下這間商館後，其利益今後都會是克勞迪雅的個人財產。

「既然這樣，我認爲您乾脆帶着放手去做的心態，不會有問題的。不過就算是這樣，我想克勞迪雅小姐還是會顧慮其他人吧。」

她只不過是對前世的行爲深有反省，但她很清楚自己並非一位好人。不過既然深信的人們如此支持她，她心中自卑的陰影便也漸漸稀薄。

喝了口清爽的茶，她不禁呼出一口氣。

「是啊，我心裏的不安感原本還很強烈，不過我現在知道，只要別說多餘的話去幹涉就不會有問題。」

布萊恩說得沒錯，公爵家的人才也十分優秀。

「是啊，聽起來比較像是讓給我當成我的資產。」

克勞迪雅親身體會過，踏出一步究竟有多麼重要。

商館不過是禮物。父親並非是給予她試煉。

也就是說，不需要否定爲了追求最佳解答而進行議論的過程。

「對方會不會覺得我嘮叨？」

只不過，畢竟有人在商館裏工作，克勞迪雅無論如何都會感到自己有份責任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