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N獲得知心姐妹
《被定罪的惡役千金回到過去成爲完美惡女》 · 楢山幕府 · 4058 字
「這女人韶華已逝。」
男人瞥了海倫一眼後這麼說道。
位於貴族街盡頭的某間咖啡廳包廂。
只要有人仲介,不論身分皆能進入的這間店,其賣點就在於包廂。
外觀看起來是隨處可見的咖啡廳,然而前來光顧的客人都有些特殊。其中還有會在包廂內沉浸「工作」的客人。
海倫一進入店內便感到後悔,但是既然已透過別人的介紹,爲了家裏她也不能掉頭走人。她帶着鬱悶的心情進入包廂後,立刻就聽到剛剛那句話。
而且男人還繼續說下去。
「我聽說是年輕又純真的女孩纔來,結果這不是半老徐娘嗎?要是再年輕個十歲,還有調教的空間呢。」
(這個人到底在說什麼蠢話?)
海倫唯一理解的,就是這幾乎等同於賣身的婚事作廢了。
她的腦袋呈現一片空白,唯獨在男人指間散發光輝,那顆浮誇的特大寶石沒有喪失其色彩。
(就算只有那顆寶石也好,可不可以送給我?)
(賣掉那顆寶石,應該能補貼一點生活費吧。)
但是她的心立刻拒絕了。
(不行,就算能換錢,我也一點都不想碰這種只對兒童有興趣的男人身上戴的東西!)
漸漸理解男人話中含義後,海倫不禁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她回想自己十年前的模樣,不由得對男人的癖好感到一陣反胃。
(太噁心了。)
(爲什麼這種男人不會被問罪,還能悠悠哉哉地活在世上呢?)
海倫一個不小心就會瞪向他,於是只好看向地面。
身爲伯爵千金的知識只能在上流社交圈派上用場,在市井生活中一點意義也沒有。值得慶幸的是,男爵家出身的母親興趣是做家事,因此她們能打理好自己的日常事務。
海倫完全不知道錄取自己的來龍去脈。不過她被帶往的目的地,那鞋子陷入地毯的觸感是貨真價實的。
目送男人的背影離開,海倫也連忙離開了店內。
「您就是海倫小姐嗎?」
貴族只會和貴族來往,只能作爲貴族而活。
海倫的父親雖然沒有商業頭腦,但他對家人的愛是貨真價實的。比自己年少的少女卻沒有體會過那樣的愛。
「是的。那個……請問您是哪位?」
父親一直對家裏隱瞞債務事實,直到被褫奪爵位爲止。
第一次見面時,少女那張耀眼無比的笑容,甚至比她從前見過的特大寶石還要眩目。
父親之所以好面子,也是爲了欺騙家人。
這剛洗好的肥皂香氣,是她唯一的救贖。
(或許我無意識間,早已預測自己總有一天沒有辦法接受教育吧。)
但或許是因爲這樣,有時候克勞迪雅看起來甚至比自己還要成熟。這讓海倫的意志更加堅定。
就在這時候,透過父親熟人介紹的對象,就是剛纔在咖啡廳見到的男人。
海倫飛也似地回到住處,看見客廳有一位行頭不錯的男子。
應該說,若不是這樣的話,海倫可不同意。
若這不是神明的造物,海倫無法接受。
(有誰會願意和家族即將沒落的女生認真提親呢?)
「嘔……」
再加上,她也聽得懂貴族社會的話題。
失去了宅邸後,海倫才體會到一起洗衣服時,全身沾染泡泡的快樂。
即便如此,她也沒辦法在一旁看着父親日益憔悴;看到沒辦法保養好自己,漸漸心力交瘁的母親,她也無法坐視不管。
「去妓院說不定還有市場吧。我要先告辭了。」
即便是素昧平生的人。
不枉費她努力學習至今。
就算提早知道,她也無計可施。
「能夠服務克勞迪雅小姐,我感到非常幸福。」
海倫喜歡學習。家庭教師教授她的一切,她幾乎接近完美地學了起來。朋友們甚至評價她是個怪人。
海倫對自己是一位伯爵千金的身分深信不疑,直到父親告知她,她沒辦法從學園畢業。
(沒想到克勞迪雅小姐竟然會推薦我。)
雖說她確實被逼上了絕境,但竟然連這麼單純的事情都想不到。
她甚至沒有辦法回頭望一眼貴族街。
進入貴族街的時候,負責確認身分和辦事內容的看門衛兵,大概是對離開的人不抱一絲興趣吧,看也不看海倫一眼。這一點倒是讓此刻的海倫感到慶幸。
(簡直像是走在雲端一樣。)
(難怪從來沒有人上門提親。)
事情一下子談攏,回過神來她站在宛如宮殿般的宅邸門前。
尤其看到父母兩人都很緊張的樣子,又更加深她的戒心。
途中,海倫聞到一股腐臭味,反胃的感覺再度襲來。
即便擁有伯爵這個爵位,不同家族的財力差距也很劇烈。
(這個世上根本沒有什麼神明。)
海倫已經想忘掉那個男人的一切了。
海倫從來沒有見過克勞迪雅,不過她曾聽過關於克勞迪雅的傳聞。那是一個失去了母親之後,洗心革面的少女的故事。
她只是一個勁地想要逃離這個地方。
(得想辦法獲得一點收入纔行……)
她的父母反對這樁婚事。他們說海倫沒有必要做到這種地步。早知如此,她當初就該乖乖聽父母的話纔對。
然而得知了真相後,出人意料也該有個限度吧。
──不,或許她早已知道自己終究會迎來這一天。
(到頭來,我也只活在狹窄的世界中啊!)
這樁婚事幾乎等同於賣身。
但是她又能做些什麼呢?在精神面被逼上絕路的海倫找不到答案。
克勞迪雅的嗓音宛如銀鈴一般悅耳,帶着讓人想永遠聽下去的魅惑音調。
「和克勞迪雅小姐相識後,我開始相信這個世界上存在反覆無常的神明瞭。」
海倫沒有聯想到,自己也能和她們一樣去工作。
到了現在,她才明白理由。
雖然作爲侍女,她還不足以獨當一面,不過多虧她學習的教養,才得以有禮地接觸克勞迪雅。
(我真的要來當侍女啊……)
(好慘,真的是……太慘了。)
想要收入,只要工作就行了。除了妓院之外,女性也還有其他能從事的工作。
她知道那裏是什麼樣的地方。她絕對不會自願走進去。
(沒想到竟然窘迫到這種程度。)
從這裏開始,海倫簡直像是在作夢一樣。
(我不想讓任何人看到我現在的模樣。)
父親遲遲未償還債務,因此她不能指望親戚能給予資助。
「很抱歉,自我介紹遲了點,我是林吉公爵家的使者。今天到府拜訪,是因爲有事情來找您商量。」
「我從來沒有見過,像克勞迪雅小姐這麼楚楚動人的貴族千金。」
她真恨那個一無所知、悠哉度日的自己。
(如果有的話,應該會先用業火燒了那個男人才對。)
「是、是嗎?」
失去了爵位之後,海倫甚至沒有辦法聯絡朋友們。
不對複雜的家庭環境低頭,甚至還強大到足以主宰宅邸的事務,竟然存在這樣的少女。
因爲有伯爵家的家徽,纔會有人願意收下她的信。但是就算信上寫了她的姓名也沒有任何效用。
明明是井底之蛙,卻自以爲知曉了世界。
即便如此,海倫仍接受了不失伯爵千金門面的教育。雖說她後來得知,這是父親想在女兒面前展現的威嚴。
若幸運擁有領地的話,就能奢侈度日,不過海倫所屬的霍斯金伯爵家卻並非如此。霍斯金伯爵家雖然歷史悠久,但收入不多,甚至由商人轉爲男爵家的新興貴族,過得比霍斯金伯爵家還富裕。
但是此時,她的腦中閃過只見第一面就讓她厭惡至極的男人說過的話語:
「這是事實。若這世上有天使,一定和克勞迪雅小姐有相同的外貌。」
她還記得,這段宛如虛構故事般令人驚歎的佳話,轉眼間就傳遍了整個上流社交圈。雖說同時她也聽聞,其父親沉溺於情婦溫柔鄉這種令人生厭的消息。
你這種人我纔不要──但她不能說出口。即便家道中落,她作爲伯爵千金受過的教育依然留在身上。
聽到侍女的工作邀約時,海倫還以爲是曾擔任過她家庭教師的某位老師推薦了自己。因爲她是一位優秀的學生,對此她有自信。
(大家真愛嚼舌根。她究竟是在哪裏聽過關於我這個人呢?)
在貴族社會中,打從十六歲進入學園,便會正式開始規劃婚事。
原來這世上,還有如此心地善良又美麗的人存在嗎?
既然自家有苦衷,條件自然也會不好。
海倫也不例外,在金錢方面她最先想到的方法,就是嫁到富裕的家族。
無論是生理還是心理,都艱辛到淚水似乎就要潰堤,她拚命地忍了下來。
她第一次見到克勞迪雅的時候,這種情感到達了顛峯。
她拿起帶出門的手帕,捂住了自己的嘴。
「怎麼突然這麼說?妳太誇張了啦。」
(是不是隻能去妓院了呢……)
海倫的朋友中,甚至有人因爲出嫁而輟學。海倫並不是不受異性歡迎,但是前來邀請她的對象,全都是以遊玩爲目的。
(我越來越體認到,所謂貴族真是狹小世界的生物。)
看到視線落地的海倫,男人不知道想到了什麼而嘲笑她。
然而把所有能拋售的東西賣掉後,家計仍然搖搖欲墜,眼看着家裏越來越窮。
實在太悽慘了。聽到就連變態都不要自己,她隱忍至今的所有感情彷彿要潰堤一般湧了上來。
她事先學習過侍女的相關工作內容了。侍女要住進公爵宅邸,因此海倫的住處移到了工作人員用的宿舍。也因此讓她體認到這不是夢而是現實,然而卻始終不敢置信。
看起來雖然比父親的熟人還要正經一點,但也因爲剛纔發生的事情,讓海倫感到警戒。
現在這樁婚事告吹,海倫似乎也沒有其他選項了。
冷靜下來後,她真好奇自己爲什麼沒有想到這個點子。她明明知道,低階貴族的千金們都會去高階貴族的宅邸服務。
海倫甚至覺得,只要克勞迪雅一笑,花苞也會在她的影響下綻放開來。
『去妓院說不定還有市場吧。』
「我沒有白費學習至今的知識,也是多虧了克勞迪雅小姐。」
「妳在說什麼傻話啊?打從一開始就沒有白費。正因爲海倫的評價很好,父親大人才會同意我的推薦。」
克勞迪雅似乎是聽到來公爵家服務的貴族千金們對海倫的評價。不過就算有克勞迪雅的推薦,要不要僱用她,還是得由公爵家家主判斷。
他當然對海倫進行過身家調查。
「聽說海倫的朋友和擔任過家庭教師的老師們,也都強力推薦妳。父親大人應該也有收到妳當時的成績單。」
克勞迪雅滿不在乎地伸手,拿起海倫泡的紅茶。
「真好喝。」
聽到她小聲的感想,讓海倫放下了心。
得知克勞迪雅處境的海倫,下定決心要將泡茶技術練到極致。
爲了能多少讓她覺得好喝,爲了能或多或少療愈克勞迪雅的心靈,海倫發揮了自己天生的求知慾。
沒錯,和家庭內情無關,海倫本就喜歡學習。
「海倫!? 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
看到克勞迪雅面露慌張,她才發現自己的淚水滾落頰畔。
(竟然會讓主人擔心,再怎麼不成熟也該有個限度。)
海倫擦去淚水,笑着說不要緊。
「這是因爲太高興……喜極而泣。」
知道自己學習至今的成果沒有白費,還回憶起自己喜歡學習的求知慾,讓海倫有種找回了父親被褫奪爵位後喪失的、原本的自己。
「確定不是有傷心事嗎?要是妳說謊,我可不原諒妳喔。」
克勞迪雅激動地雙手扠腰,探頭望着海倫的臉。
那雙還殘留擔憂的蔚藍眼瞳,對海倫來說比任何事物都還要高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