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話 爲過去的嘆息畫下休止符

那是發生在春假即將結束的某一天。

周喫完晚餐，收拾好餐具回到客廳，真晝便一臉緊張地叫了聲：「周。」

被真晝叫名字並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但她呼喚時的語氣聽起來像是經過一番思考後才發出的，混雜着僵硬和猶豫，讓周察覺到她有話要說。

（我做了什麼嗎？）

一年前姑且不論，現在的周不僅會好好做家事，也養成了整理環境的習慣。真晝會提醒的事情頂多只有喫太多蛋，而他也不記得自己最近有過度消耗。

周不覺得自己有做錯什麼，也沒從真晝身上感受到那樣的情緒。

「嗯，怎麼了？」

「你明天不用打工對吧？」

真晝像這樣詢問的時候，就是想約周出去的時候。

只不過，從她的語氣和表情來看，她似乎不太情願。

「明天不用。你有想去的地方或事情嗎？」

「你這麼快就理解，真是幫大忙了。那個，如果你有空的話，我是可以陪你。」

「你約我，我有不陪你的時候嗎？」

「有其他約好的事情。」

「啊——那就不分適不適合了。除此之外，只要你約我，我基本上都會陪你去。」

就算真晝在周心中的優先級排名第一，如果有其他約定，還是應該以那邊爲優先，這是常識。如果能爲對方着想，就不該擅自變更計劃。

反過來說，只要沒有其他約定，周基本上都會以真晝的邀約爲優先。

「呵呵，那我就相信你說的『我都會陪你去』這句話，想跟你一起出門，可以嗎？」

「當然。」

雖說現在是春假，周還是排了不少打工，很少有一天的行程是完全空着的。讓真晝感到寂寞是事實，所以只要真晝有想去的地方，周都會全力配合。

真晝本人雖然說可能會迷路，但她連地圖都沒看，就筆直地朝着明確的目的地走去。

真晝想去的地方離周住的地方很遠，是坐電車要花一個小時以上才能到的地方。

周打從心底慶幸小雪能在真晝小時候陪伴在她身邊，一邊探頭看向真晝懷念往昔的側臉。

「呵呵，說得也是。」

走了一陣子之後，她在一棟公寓前停下腳步。

「這是祕密。不過，我就是想去看看。」

周自然地發出「咦？」的一聲，也跟着真晝抬頭仰望公寓。

「真是的。」

周不知道小雪是怎麼對待真晝的，但小雪發自內心的愛一定溫暖了真晝冰冷的心。在兩人相遇之前，以及相遇之後，那份溫暖都一直留存在真晝的心中。

周不知道目的地和目的，真晝似乎也不打算在抵達之前告訴他，所以周開玩笑地想緩和真晝的緊張，而真晝也察覺了他的意圖，配合着他的玩笑。

她的視線轉向走廊，遠遠眺望着牆上的門，但每扇門都讓她感覺很陌生。

真晝似乎從他的表情看出了他的疑惑，苦笑着抬頭望向公寓的頂部。

真晝比那天平靜多了，她這麼告訴周，然後難以啓齒地左右張望，最後視線落在地板上。

否則真晝也不會那麼仰慕小雪，現在也不會露出這麼懷念的笑容。

「我在這裏一邊學習，一邊等待小雪小姐做好料理。打掃的時候也經常待在客廳，所以我的記憶裏都是在客廳發生的事。」

「……你一個人住這麼大的房子？」

如果是小雪那邊有什麼動靜，真晝通常都會告訴周，可是這次他什麼都沒聽說。如果沒有特別的契機，真晝應該不會特地跑來這麼遠的地方。

從她的表情只能看出些微的緊張。

「目的地就是這裏？」

電梯門打開後，寬敞的玄關迎接兩人。

「這裏是那些人名下的房子之一。他們把鑰匙丟給我，說可以隨意使用，然後就直接把房子交給我了。現在只是委託人來打掃和管理，維持乾淨整潔，是一間無人居住的房子。」

「你爲什麼會想到要來這裏？」

「我跟着你走就行了吧？」

「有個地方我想去看看。那個地方有點難解釋，而且可能有點遠，可以嗎？」

「是啊……我和小雪阿姨的回憶，都是在這裏。因爲她的工作關係，她極力避免干涉我的私生活。」

「到了。」

「到了？」

真晝正朝着某個地方前進。

周戰戰兢兢地穿上拖鞋，跟在真晝身後，果不其然，眼前出現了一個寬敞的空間。雖然真晝現在不住在這裏，但傢俱並沒有被搬走，保持着隨時可以入住的狀態。

「那時候，我重新認識到，一直害怕過去的事情、逃避現實，對我的心靈也不好。」

然後，她再次把視線轉回開放式廚房，愛憐地眯起眼睛，再次撫摸着乾淨但有些年份的餐桌。

看樣子真晝並沒有緊張到全身僵硬，周鬆了口氣，然後在真晝的催促下走出家門。

真晝以前住過，也就是說這棟公寓至少有十年的歷史了，但看起來仍然相當新，給人一種管理完善的印象。從外面還有警衛來看，可以知道是相當不錯的房子。

那不是普通居民使用的電梯，而是專用電梯。從她使用不同於最初鑰匙的非接觸式卡片鑰匙來搭乘電梯來看，這裏的保全系統應該相當完善。

在周提出這個問題之前，真晝對他露出了僵硬的笑容，然後牽起他的手穿過大門。

真晝說出了驚人之語，不過從她見過的父母來看，他們應該擁有足以買下這棟公寓的財力，所以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你想去哪裏？」

周心想：「頂層閣樓是什麼？」真晝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於是解釋道：「就是電視劇裏經常出現的那種屋頂上的小屋，或者說是房子。」周點點頭表示理解，但還是完全不明白。

「看來有好好管理，真是太好了。不過，我想那些人也不會允許敷衍了事，所以這或許是理所當然的。」

「可以啊——」

「你這麼問，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你之前不是和那些人說過話嗎？」

周也姑且跟了上去。車站周邊雖然有很多超市、雜貨店和麪包店等店鋪，但漸漸地變成了獨棟住宅和公寓林立的地區。

當天，來到周家裏的真晝並沒有穿着特別的外出服，而是很普通的外出打扮。從這一點來看，周就知道她不是要去什麼時髦或熱鬧的地方。

這棟公寓的外觀比其他公寓更漂亮，雖然不是很高，卻有種高級感，而且可以看到有圓形車道和寬敞的入口大廳，應該是富裕家庭入住的地方。

「……嗯。」

「這樣啊，我知道了。」

「你答應得真乾脆。」

兩人一邊悠閒地聊天，一邊欣賞車窗外的風景，然後在完全陌生的車站下了車。

「……你打算去哪裏？」

真晝一邊這麼低語，一邊從鞋櫃拿出兩人份的拖鞋，輕輕放在玄關的踏墊上。這應該表示可以進去了吧。

「對，沒錯。請交給我吧……從車站還要走一段路，要是迷路了還請原諒哦？」

管理員也沒有表現出任何懷疑的樣子，說不定他們彼此認識。

真晝毫不猶豫地解除保全，邀請周進入電梯。

真晝在圍繞着公寓的外牆前停下腳步。

真晝說想去，卻一副不太愉快的樣子，看起來也沒什麼興致，這不一致的要求讓周只能疑惑地歪着頭，而關鍵的真晝只是露出曖昧的微笑。

周認爲電車之旅也不壞，欣賞陌生風景也是一種樂趣，所以覺得這是一段意外愉快的時光，但真晝即使表現得很平靜，臉上還是殘留着些許僵硬的神色。

「哎，到時候就改成悠閒散步不也挺好的嗎？」

「因爲是跟你一起出門，當然會高興啊。」

「……你和小雪阿姨的回憶，都是在這裏培養出來的吧。」

「這裏是我以前住的地方。」

「這裏是公寓吧。」

「可能不是什麼有趣的地方。對我來說，也不是什麼有趣的地方。」

如果這裏是鬧區附近，周就會認爲他們是來玩的，可是下車的車站卻比較接近住宅區。

「對。」

真晝是那種不管去哪裏都會很開心，而且會客氣推辭的類型，所以像這樣明確地聽到她的希望，是相當珍貴的。

雖然不知道接下來要去的地方有什麼，但對真晝來說，那裏應該是需要相當勇氣才能去的地方吧。

周對自家周邊以外的地理環境不太熟悉，也完全猜不到目的地，只能任由真晝帶着走。

真晝不顧周的困惑，徑自解除了入口大廳的自動門鎖，然後通過管理室的窗戶檢查，接着打開應該是房間的門鎖，結果出現的不是房間，而是通道。

真晝主動提出邀約當然令人高興，但就算是她提出的邀約，周也一樣高興。應該說，能聽到真晝說出自己的希望，就讓周很高興了。

真晝乾脆地點了點頭，但不管怎麼看，這裏都只是一棟公寓。

「對啊。正確來說，是這裏的頂層閣樓。」

她似乎偶爾會想來看看以前住過的地方，如果是爲了這個目的而來的，周勉強還能理解，但爲什麼她會突然下定決心來這裏呢？

說起來，如果是要見小雪的話，真晝的情緒就無法解釋了。

她看起來真的很熟悉這裏，仔細想想，她直到高中之前都住在這裏，所以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或許是打掃得很徹底，地上沒有灰塵或蟲屍，也沒有長期無人居住的房屋特有的味道。簡直就像有人在住一樣，管理得非常乾淨整潔。

「對。」

擅自闖入不太好吧？周這麼想着，雙腳用力想要停下腳步，但真晝彷彿看穿了他的想法，說：「這不是非法入侵，我有資格進去。」她不知何時手上拿着鑰匙，在周面前晃了晃。

既然是公寓，那應該是想讓周見某個人吧。周唯一想到的人選是小雪，可是周和真晝在寄送行李時，小雪的住址並不在這附近。應該說，連縣市都不一樣，所以不可能是小雪。

「不過，那些人現在說不定偶爾還會過來就是了。」真晝說出可能是管理原因的情報，懷念地眯起眼睛，用指尖輕撫着餐桌。果然沒有留下灰塵的痕跡。

「我在這裏住了很長一段時間。話雖如此，也沒什麼特別的回憶。」

不想去卻想去——周能想到的只有醫院或學校，但還是完全猜不到目的地。真晝應該有她自己的理由吧。周沒有繼續追問，只是點了點頭，真晝也放心地笑了起來。

通道盡頭堂堂地擺着電梯。

即使如此，小雪還是非常關心真晝吧。

車站規模不大，距離鬧區有幾站的路程，是塊既安靜又方便，適合居住的土地。

就這樣，只有一樓和最上層按鈕的電梯中途沒有停靠，直接抵達了最上層。

「那是因爲你的心靈還沒有恢復到能夠面對的程度。」

「這棟公寓最頂層的閣樓就是我家。不過，我們家也住不慣就是了。」

那麼，她爲什麼要特地從這麼遠的地方過來呢？

沉浸在回憶中是理所當然的，也沒什麼好奇怪的，但周不明白真晝爲什麼會想到要來這裏。

「那個時候，我選擇逃避，把事情都交給你處理。」

「很大對吧，真虧小雪小姐能維持得這麼幹淨。不過，雖然說很大，我用到的也只有其中一部分。在這個家裏，我只去過客廳、廚房、浴室、廁所和自己的房間。其他房間只有那些人偶爾過來睡覺或工作的時候纔會用到。」

每當和周對上視線，她的表情就會放鬆下來，所以應該也沒有那麼令人困擾。

「也許是這樣沒錯，但沒能面對的事實還是留在我心裏。」

真晝冷靜地回答，既不贊同也不反駁周的話，然後輕輕拉開餐廳的椅子。

她沒有坐下，而是空出一人份的空間，目不轉睛地盯着那個座位。她的眼神中沒有恐懼或慌張。

只有平靜。

「那時候那樣做是正確的。可是，今後不能一直這樣也是事實。」

那天那時的真晝因爲前一天發生慧的事情，情緒更加不穩定，所以她儘量避免與小夜接觸，但還是產生了排斥反應。

她當時非常虛弱，如果沒有周在身邊，她一定會無力地癱倒下來。

「今後未必不會見面。升學或就業時，有時也會需要父母的幫助，說不定還會因爲某些事情而見面。我們無法確定不會見面。就像慧君在沒有發生任何事的情況下來找我們一樣，說不定會因爲某個契機而碰面。」

本來，慧和真晝是不會相遇的。

真晝會帶着小夜和情夫生了孩子的消息，對他的存在視而不見，從記憶中抹去，然後繼續過着日常生活；而慧則對真晝的存在一無所知，只認爲她是個幸福家庭的一員，過着平靜的生活。

兩人因爲命運的捉弄而相遇，但命運未必不會在未來繼續惡作劇，說不定會牽扯上不必要的緣分。

小夜似乎不打算用真晝能理解的方式找麻煩，但從真晝的角度來看，她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見到小夜，也不知道對方會做什麼，只能一直活在恐懼之中，這實在讓人難以忍受。

與其一直害怕陰影，還不如直接面對。真晝會這麼想也不奇怪。只是周沒想到她會這麼快就下定決心。

「如果不面對，我永遠都會這麼軟弱。只會在不順心的時候發抖，等待暴風雨過去，是個被動消極的膽小鬼……那個人說的話也是對的。」

「……雖然我覺得她的說法不太對。」

「呵呵，是沒錯，但那也是那個人的性格吧。」

真晝也明白小夜的說法太過嚴厲，所以露出了苦笑，但其中並沒有畏懼的神色。

「她總是說些刺耳的話……可是，那個人不會說違心之言，而且她的眼睛很敏銳。」

真晝眯起眼睛，彷彿在回憶遙遠的過去，而不是物理上的距離。她和小夜之間應該有過許多周不知道的交流吧。

在周看來，小夜的性格非常嚴厲，但她並不是喜歡欺負人的類型。

「……你有得到回報嗎？」

「就是說啊，呵呵。」

「就是你啊……」

「她會高興嗎？」

「不過，他們也知道這裏是你的回憶之地。」

真晝炫耀着自己交到了很棒的戀人，彷彿在介紹給父母認識一樣。周也輕笑着牽起她的手。

「……真是的，好狡猾。我也喜歡你的一切，不會輸的。」

「我——」

「我深刻體會到小雪阿姨當時說的話是對的。她說總有一天會出現願意正視我的人……所以，我才帶你過來。爲了給小時候的我看看。」

他們特地花費管理費用，甚至加強了保全系統，來維護這個幾乎不會用到的房子。

「真是的。」

對她來說，和小雪一起度過的時光，從不斷堆積的寂寞中守護了真晝的溫暖。

「那我也得努力成爲好女人了。」

「與其說會說話，不如說真的沒有比你更好的人了。」

「嗯。」

雖然連不好的地方也喜歡，但這也是周迷戀真晝的證據，所以他一點也沒有想要改正的意思。

「對我來說，這個家發生過的痛苦回憶已經是過去的事了，我希望自己能認爲那不會對現在造成影響。」

真晝一邊這麼說，一邊望着餐桌旁空出一人份——而且是小孩子能坐下的小空間。

「我們回去吧，回到我們的家。」

真晝對周的「請隨意」態度感到滿意，把玩着周的頭髮，但中途又露出了有些不滿的表情。

結果真晝似乎因此感到非常焦慮，可愛地向周示愛，而且愈演愈烈。

「雖然不知道以後會怎麼樣……但這裏已經不是我的歸宿了。所以，這樣就好。只要留在我記憶裏就夠了。」

小夜對待真晝的方式確實很奇怪，周也覺得她應該想辦法改善，但她已經說過不會再幹涉真晝，只會用彆扭的說法守望着她，所以周也打算靜觀真晝對小夜的感情變化。

「不過，能抓住我的胃和心，都是多虧了你的努力。爲了配得上你，我也是擅自努力了一番。」

「這樣啊。」

當然，真晝的頭腦、能力、容貌都是靠她自己的努力維持在她認爲良好的狀態，周也喜歡她這些方面，但每次都會深切感受到自己最喜歡的是她的內在。

至少在周認識的人當中，真晝是最可愛、最理想的女孩子。

真晝看起來也沒有遺憾了，再待下去的話，回去的時間也會變晚。

真晝的反應一點也不像高中生，既沒有夢想也沒有希望，非常現實。周忍不住笑了出來，真晝則不高興地噘起嘴。

小夜應該也完全不認爲真晝會回來，卻還是花費可能白費掉的金錢來維護。

雖然這裏現在沒有人，但曾經有人待過。真晝把周推到那個地方。儘管這個地方冰冷得沒有一絲溫暖，卻不可思議地讓人感覺不到空虛。

「嗯，回去吧……路上有一家我有點在意的麪包店，可以繞過去看看嗎？」

「……你這樣會不會太自虐了？」

真晝似乎對被摸頭而弄亂髮型感到不滿，於是把手伸向周的頭當作反擊。

這棟公寓離周的家有一段距離，回家的路也很長，還是早點離開爲妙。

雖然她有時會傷到別人，所以周無法爲她辯護，但她是個會坦率說出想法，偶爾也會摻雜一些大人委婉說法的人。

「總覺得他們會保留下來。甚至有可能因爲不需要了，所以就送給真晝。」

「……我們回去吧。」

「你還要磨練什麼啊？」

「你也一樣。」

周知道自己的個性很窩囊，也認爲自己配不上真晝，所以不想結束這種舒適的關係，一直裝作沒看見。

那段記憶對她來說應該很不好受，但現在的真晝卻若無其事地談論着。

「呵呵，好棒好棒。」

「你本來就是好男人。」

「如果是在遇見你之前，這個沒有小雪阿姨的家會讓我感到非常難受和寂寞，但現在不會了。我重新認識到這一點。」

「結果，我是個卑鄙的人。爲了得到保護而假裝柔弱，是個狡猾的人。而且，還是個假裝沒看見自己的卑鄙，無意識地想要隱藏起來的愚蠢之人。我想那個人也看穿了這一點。」

在與周的相處中，真晝也學會了做自己，偶爾會天然地用嚴厲的話語刺傷人，或是犯下愚蠢的錯誤，但就連這些地方都讓周覺得很可愛。

真晝似乎也很瞭解周的思考模式，先發制人地說道。見周不高興地抿起嘴，她便覺得有趣地笑了起來。

小夜和朝陽似乎都對真晝抱有罪惡感，所以毫不吝惜地給予真晝金錢上的支援。周擅自認爲，這棟房子應該也是這樣。

真晝雖然感到羞恥，但她軟弱的一面也是平時看不見的內在顯露在外的表現，讓周覺得既可愛，又湧起了想要包庇守護的保護欲。由於她本人選擇面對，周也只會爲她加油。

「……努力真的有回報了呢。我可是拼了命才讓你回頭看我哦？」

「你這種不服輸的地方我也喜歡。」

「真是的，不要亂摸我的頭。嘿、嘿。」

「還有，我並沒有你想象的那麼沮喪。會來這裏也是爲了整理自己的心情。」

真晝的手有點冰涼，但被周包覆住之後，很快就恢復了溫暖。

「雖然我有點害怕來這裏……但我想做個了斷，讓自己下次見到她的時候能夠面對她。因爲這裏也是我痛苦的象徵……而且，我想着和你一起來到以前一個人待過的地方，或許能稍微報答那個時候的我。」

「但這是事實。我不像那個人一樣堅強，也沒辦法變得堅強……我是個討人厭的女人。」

「應該會吧。」

「真會說話。」

如果真晝的歸宿已經更新了，那這樣就好。既然真晝有可以安心生活的環境，不需要這個地方的庇護，那就再好不過了。過去曾庇護過真晝的小雪，一定也會點頭同意吧。

「呵呵，我和你一起相處了這麼久，這點事情還是知道的……請你有自覺一點，你真的是個很難得的人哦？」

「……他們知道的只是記錄，不是記憶。」

「那我會努力成爲能讓你更高興的好男人。」

「別搶我的臺詞啊。」

難得出遠門，周希望能在時間允許的範圍內，去平常不會去的店逛逛。他這麼一撒嬌，真晝便忍俊不禁地笑了起來，嘴上卻擺出不情願的態度，點頭答應了。

「至少現在的我非常高興。」

「說到底，他們應該也不想給我添麻煩，所以不會那麼做的。」

「我知道你不會覺得我討人厭，就算真是那樣，你也會繼續喜歡我。」

「看起來是這樣嗎？」

「我想先知道你心目中的好女人是什麼樣的。雖然我覺得自己在某種程度上已經是個好女人了，但還是想知道你心目中的理想女性是什麼樣的。」

「還有，不管是你努力的樣子、偶爾不小心露出的可愛模樣，還是軟弱無力的樣子，我都喜歡，覺得你是最棒的。」

「我變成好男人了？」

真晝二話不說就點頭同意周說喜歡她的一切，同時也承認自己有不好的地方。

她對過去的自己做的報告和聲援，應該已經結束了吧。

以身高和力氣來說，周要阻止她並不難，但他認爲這也是一種嬉鬧，便把頭伸過去任由真晝擺佈。

「我覺得你不需要連那些軟弱的部分也喜歡。」

「……總覺得這樣也挺好看的，真讓人火大。」

周和點頭的真晝一起離開乾淨整潔的空蕩蕩的房子，走出公寓的用地。這時，真晝停了下來，像來的時候一樣仰望公寓。她的表情已經沒有消極的色彩了。

「下次來這裏，應該就是長大以後的事了。希望他們能一直管理維護到那個時候。」

小雪在真晝初中時就辭去了工作，好像是因爲腰痛的緣故，真晝也在這段期間獨自待在這個家裏。

「我就是喜歡你的一切。」

「真希望他們不要讓高中生揹負贈與手續和金錢上的負擔。還要麻煩到司法書士。」

「當時讓你費心了，真是抱歉……」

周在視線中灌注滿滿的愛意並微笑，真晝似乎也失去了抵抗的力氣，害羞地遊移着視線，然後把椅子擺回原位。

「沒問題。就算回想起來，也不會感到心痛。雖然還是會有點難過。不過，我也注意到和小雪阿姨的回憶更加強烈。」

即使不是理想中的樣子，周也一樣喜歡原本的真晝，不過他也喜歡她努力想變得更好的態度，認爲自己應該向她學習。

聽到真晝說出如此令人高興的話，周掩飾着自己害羞的表情，再次摸了摸她的頭。

真晝說得斬釘截鐵，可見她在心裏對小夜和朝陽的信任度有多低。不過，這是她們自作自受，而且她們應該也不會在意，所以周只是默默地聽着真晝的話。

「真拿你沒辦法。」

雖然只是猜測，但小夜和朝陽都說真晝可以隨意使用這個家，所以周覺得他們說這話的口氣就像是要把房子送給真晝一樣。否則的話，他們應該會在真晝搬離這個家的時候就賣掉或者出租了。

「……現在怎麼樣了？」

真晝牽起周的手，臉上已經沒有來時的緊張和不安，而是露出平靜而開朗的笑容。

「順便問一下，對你來說，回去的地方是我家？還是你家？」

「不要讓我說這種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