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話 兩人GD聖誕節

第二天來到周家裏的真晝，看上去有些坐立難安的樣子。

這是由於假日來異性家玩而感到緊張……並不是這麼回事。在真晝熱切的期望下，兩人相約一起打電動，她可能是因爲期待而太過興奮吧。

聽說她是第一次玩這種連接電視的遊戲。從這點來看，說她是深閨大小姐似乎也不爲過。

「那我先去做午餐了。」

「嗯。麻煩把蛋煎熟。」

「我知道啦。」

要求很多的客人並沒有因此惹惱她。只見真晝快步走向廚房去準備做午餐，圍裙下襬隨之飄起。看來她的心情很不錯。

一想到真晝居然那麼期待，周就覺得莫名地害羞……不，該說是心癢難耐吧。

（不過，她期待的只是打電動而已。）

她絕不是因爲能像這樣兩人一起玩，才感到期待的。

看着她紮在腦後的頭髮輕輕擺動，周輕聲發出苦笑。

「……這要怎麼操作？」

喫完午餐後，兩人坐在電視機前的沙發上，盯着電視螢幕。

周詢問她想要玩什麼類型的遊戲後，才發現她連遊戲的種類都不太瞭解，所以他只好打開某個有名的國民2D遊戲，然後將手把遞給真晝……結果不出所料，她一開頭就手忙腳亂地不知如何是好。

「呃──移動是推這裏的搖桿，跳躍是按這個鍵……」

總是冷靜沉着的真晝，現在卻一臉困惑地輪流看着手把和電視螢幕進行操作。這幅畫面看着，莫名有種治癒感。

雖說是因爲她還不習慣操作的緣故，但周還是第一次見識到這麼悠閒的玩法。

看着她不曉得第幾次不閃也不躲，直接衝向敵人而掛掉之後，周切身體會到，原來即使是天使，也有不擅長的事情。

「……打不贏。」

「別說破關了，你連第一個敵人都打不死啊。」

這款遊戲不需要用陀螺儀操作，手把也沒有加裝陀螺儀傳感器。

這種想要疼愛她的衝動近似於想要撫摸貓咪的渴望，周的大腦不自覺地向手臂發出指令……接着，他急忙收回無意間抬起的手。

螢幕上的玩家角色按照周的解說移動着，逐一躲開敵人。

既然真晝表示不再追究，周便放下心來，兩人繼續打電動。

隨着她每次動作，空氣中便會飄來一股輕柔的香氣，擾亂周的心神。

真晝歷經一遍又一遍的倒數第一，卻還是毫不氣餒地投入競賽，穩定提升自己的名次，最後終於奪得第一名，想必她的感動也格外強烈吧。

「對吧？只是覺得你很可愛而已。」

被周扶起來的真晝可能是感到羞恥，正紅着臉發抖。

「有啊。跟一開始比起來，進步非常多。」

看她臉上洋溢着成就感、像是在說「總算做到了」的模樣，周坦率地送上稱讚的掌聲。

她應該大致熟悉了這個遊戲。儘管還是磕磕絆絆的，但還算能玩得起來，也勉強跟得上節奏。

見真晝一臉不以爲然，周只能回以苦笑，然後默默切換回單人模式。

「抱歉。」

要過大彎道時，真晝的身體也隨之大幅度傾斜。

果不其然，真晝的身體輕盈又柔軟。她不僅個頭嬌小，那纖細得彷彿一折就斷的身軀，甚至會讓人猶豫該不該觸碰她。

對一個完全是新手的人來說，一直掛掉是十分打擊士氣的，於是周打算讓她試試看其他遊戲，多少抒發一下壓力。

周望着她端正的側臉半晌，真晝似乎察覺到他的視線，將頭轉向這邊。

「你認爲我會嘲笑認真的人？」

再繼續卡關恐怕會影響幹勁，於是周把手放到真晝正握着的手把上，暫時爲她示範玩法。

幸好她仍舊幹勁十足，回到單人模式後依然專注地盯着螢幕。

「……你說的可愛，絕對是在說我像小孩子一樣惹人發笑的意思。」

「謝謝你。因爲很好玩，所以不小心太過投入了。」

「沒有，只是覺得很可愛。」

雖然她那張冷靜的臉上，最近不時會流露出與這年紀的少女相符的表情，但今天真晝的神情比以往更富有少女氣息，實在可愛到不行。

「真晝，你身體歪了。」

那副模樣也像小動物一般可愛，周終於忍不住笑出聲。

那並不是滿臉洋溢着笑容的表情，而是淡淡地流露出喜悅的靦腆神色。她平時總是散發着高冷氣質，實在難以想像她會展露如此甜美的淺笑。

周努力抑制住嘴脣的抖動，把真晝扶了起來。

周這次打算讓真晝自己玩，所以只是看着螢幕……然而，一看到再次掛掉的角色，周開始認真地煩惱該如何才能提高她的技術。

「喏，這個敵人會以一定速度做不規則移動，但是它一看見玩家角色，就會加速衝過來。你要抓準時間跳起來……」

雖然這並不是什麼厲害的技巧，但對於一直失敗的真晝來說，似乎是很新鮮的體驗。她忍不住「哇」地一聲，發出感嘆。

只不過，真晝接連掛在第一個敵人那裏，畫面始終沒有進展。周漸漸笑不太出來，反倒是不安的感覺愈發強烈。

「你很煩。」

「嗯，我知道。可是你剛纔就一直歪着。」

「有進步嗎？」

「算了，習慣就好。玩這個要靠身體記憶。」

不知是不是錯覺，周彷彿能從那姣好的臉蛋上讀出氣鼓鼓的情緒。

儘管中途發生了差點讓天使鬧彆扭的小插曲，但是一回到遊戲中，天使就把這件事拋到腦後，臉上又恢復專注而努力的表情。

真畫堅守着在畫面邊緣閃耀着的第一名字樣，順利抵達終點後，有些得意地看向周。

周的手覆蓋住她的小手，握着手把進行操作，示範的同時，淺顯易懂地講解給她聽。

看着她一臉嚴肅地挑戰娛樂性質的遊戲，周甚至感到欣慰，臉上不自覺地露出笑容。

面對電視奮鬥許久，她總算獲得了光榮的第一名。

「你看，這邊要這樣。」

之後，周打開分割畫面一起玩了起來，但真晝無意間做出的干擾行爲，卻讓他玩得有點辛苦。

因此，完全沒有必要傾斜身體……但或許是本人下意識的舉動，真晝正以拿着手把的姿勢左搖右擺着。

可能是因爲這款遊戲跟一開始玩的不同，是以駕駛車輛爲概念的緣故。

與剛纔的遊戲不同，因爲現代人經常有乘車的機會，比較容易適應這種開車遊戲。而且或許是她剛纔的學習沒有白費，儘管駕駛技術很差，還是勉強玩得起來。

儘管如此，對手畢竟是最弱的電玩玩家，所以周始終保持着領先。

話雖如此，其實只是因爲真晝的技巧太差，一般人不會卡在這裏……不過，這一點周並沒有告訴她。

（這未免太可愛了。）

周無法繼續直視輕聲笑着的真晝。爲了掩飾情緒，他從放在房間櫃子裏的籃子中，拿出一個小盒子。

她依然改不掉下意識傾斜身體的習慣，不時把頭靠到周的上臂附近又移開，如此不斷重複着。

周接着選擇了在現實世界也很常見的賽車遊戲……結果真晝的身體不斷傾倒。

看到她連在這種地方都展現出勤奮的特質，實在令人頗感欣慰。周忍不住偷偷笑了出來，真晝似乎察覺到他的動靜，不滿地拍了好幾下他的膝蓋。

看來心胸寬大的天使願意原諒他方纔無禮的舉動。

雖然她不時會脫離賽道衝進沙石緩衝區或是撞上牆壁，但好歹能讓車子向前行駛。

周原本就爲了能碰到她手中的手把而靠近她，所以兩人現在的距離比想像中還要近。應該說，彼此的上臂和手掌已經碰在一起了。周甚至能夠感受到她呼出的氣息輕拂過皮膚，身上的體溫和甘甜的香氣也因此直接傳了過來。

多玩幾遍就能記住賽道，轉彎也自然會變得靈活順暢。熟練以後，就算對手做出干擾，也能依靠調整視角或是利用障礙物，在一定程度上加以防範。

稱得上天真無邪的微笑，讓周的理性開始鬆懈，甚至產生想盡情摸摸她的頭的慾望。

經過兩個多小時的苦戰。

「我沒這麼想……」

邊緣鑲着纖長睫毛的雙眼頓時睜大，表情也明朗起來。

「那就是瞧不起人。」

由於她經驗不足，還是先讓她在更大的畫面上練習比較好。與其讓真晝看到自己的技術而失去信心，不如先讓她習慣跟電腦對戰。

她有趣的舉動更是逗樂了周。真晝不由得皺起眉頭，小聲嘀咕一句：「周是大笨蛋。」

照這情況來看，她應該很快就有能力應付電腦玩家了吧。

而她本人正聚精會神地玩着遊戲，根本沒有回應。

「贏了。」

從結果來說，當真晝叫苦連天地勉強通過第一關後，周決定先不玩這個遊戲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

「呃，我其實並沒有那麼在意。」

「太棒了，你的努力我都看到了。」

「不……沒關係。我纔要說抱歉。」

「玩久了就會習慣。」

「真的很對不起。」

見她心情轉好，周微微一笑。由於兩人靠得很近，他還得到了「真晝的下眼睫毛也很長」這個新發現。

周原本還擔心不擅長遊戲的真晝會不會一直往反方向開，幸好她的表現比周預想的要好一點，讓他鬆了一口氣。

真晝的臉上露出有些不滿的表情。周對她笑了笑後，她隨即不高興地扭過頭去。

眼看她的雙頰開始泛起紅暈，周不禁後悔自己搞砸了。

不管內心再怎麼想，只要別顯露在臉上就沒問題，所以還是在心裏想想就好。

真晝不太喜歡身體接觸。就算兩人已經很熟了，握住她的手或許還是會令她感到不快。

「怎麼了嗎？」

「你、你是瞧不起我嗎？」

這個遊戲周通關好幾次了，輕鬆就能突破她卡住的地方。

「……是嚇了一跳沒錯，但還不到討厭的程度。畢竟不是不認識的人。」

「不，沒什麼。就是覺得你進步很多。」

真晝像鐘擺一樣左右搖晃的模樣特別可愛，而且她又非常認真且努力地投入遊戲中，看起來就更加可愛了。

當她碰地一聲倒在周的大腿上時，周必須卯足全力憋着纔沒有笑出來。

真晝一臉認真地搖晃着身體，努力駕駛車子。

「嗯！」

她的回答似乎帶着幾分鬧彆扭的情緒。要是開玩笑開得太過分，恐怕真的會惹她不高興，所以周不再發表自己的感想。

「……其實身體不用跟着一起歪啦。」

「……爲什麼你開得那麼快？」

雖然真晝看起來有點害羞，但這不一定表示她不感到厭惡。

真晝看向了周這邊。

週一發現自己的手幾乎包覆住真晝的手，連忙整個人向後退開。真晝則是眨了眨眼睛，視線開始遊移不定，似乎現在才注意到兩人之間的距離。

真晝有些害羞，平時冷淡的表情也柔和了一些。可能是因爲被誇獎，感到高興的緣故吧。

「你不討厭嗎？」

周試着說服她「凡事都要挑戰」後，真晝又乖乖地回到遊戲中。

「這個送你，當作得第一名的獎勵。」

「咦？那個，其實不用……」

「不想要獎勵的話，就當作是某個留白鬍子的胖老爺爺，託我保管要送給你的聖誕禮物吧。」

沒錯，這其實是周昨天不小心忘記送出去的聖誕禮物。

因爲真晝的生日和聖誕節相隔不久，讓周再次爲了該送什麼禮物而大傷腦筋。所幸這次剛好有個看中的東西，纔沒有像生日的時候那樣苦惱。

真晝似乎是聽到聖誕禮物一詞，才重新想起今天是聖誕節這回事。她眨了眨眼睛後，戰戰兢兢地收下禮物。

聽到周告訴她可以打開之後，真晝便小心地拆開包裝。

（也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啦。）

真晝打開紙盒，慢慢從裏面取出一個皮革制的鑰匙包。

送太貴的東西反而會讓對方感到困擾，所以周挑選的不是名牌貨，而是簡單買了一件他覺得適合真晝的禮物。

鑰匙包上刻着花朵和常春藤的圖案，設計簡單，方便日常使用。周對花不怎麼熟悉，並不知道上面刻着什麼花，但見到那纖細的形狀後就覺得一定跟她很搭，便買下來了。

「不是有給你備份鑰匙嗎？不過，你不想用這個也沒關係啦。」

「不，我很感激，會好好使用的。沒想到你的眼光還不錯呢。」

「『沒想到』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畢竟你總是運動衫配運動褲，在服裝方面已經超越品味好壞的問題了。」

「沒有比這更具機能性的穿搭了啊。」

周根本沒機會讓真晝看到自己認真打理過的外表，他自己也嫌麻煩，所以儘可能避免打扮，結果只讓她見過自己穿制服和寬鬆居家服的模樣。

因此，先不談品味之類的問題，周大概已經給她留下邋遢的印象了。話雖如此，他確實很邋遢，這個形象早已想甩也甩不掉。

「……好好打扮一下，說不定會變滿帥的哦？你在國中的時候，不就有好好打理嗎？」

「那是我媽硬逼……等等，你怎麼會知道？」

喫過晚餐後，周洗好餐具回到客廳，發現真晝顯得一副心神不寧的樣子。

「好。」

「下次淋成落湯雞的時候，記得要好好暖和身體啊。要是我在的話，絕對會把你丟進浴室的。」

潔白的手觸碰到周的額頭。真晝往上撥開他長長的瀏海，周的視野頓時變得比以往開闊。

她在學校展現的天使笑容僅供鑑賞，彷彿易碎物品，有種不可觸摸的的美麗。

比起曾經散落在周房間裏的雜誌上印着的那些美女，真晝顯得更加漂亮、更富有魅力。

「非常實用呢，而且摸起來手感超棒。」

周自己也披上了外套後才走到陽臺，然後將毛毯披在真晝的肩膀上。她猛地回過頭。

「……怎樣？」

「……你稍微安靜一下。」

她莫名有些冷淡的回答讓周忍不住苦笑，接着依言將收下的圍巾圍到了脖子上。

她最近開始會露出不一樣的笑容，周不由得凝視她美麗的臉龐。

周拿起矮桌上真晝送的禮物後，這麼問道。真晝雖然有些結巴，還是點了點頭。

真晝之前從來沒有這麼意識到他的存在，周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又猜想可能是因爲她送了禮物的關係。周送真晝熊布偶的時候，也覺得既尷尬又坐立難安，擔心着對方收下後會有什麼反應。她大概抱持着同樣的心情吧。

真晝捂着臉頰，睜大眼睛，像是在說自己都沒發現似的。周輕笑着對她說：

真晝不時就會像母親一樣管教他，周不禁笑了出來，同時回想起和真晝的相遇。

東西不是很重，摸起來的感覺像是布製品，但是他沒想到拿出來的會是一條黑白千鳥格紋的布。

周望向窗外，外頭和昨天一樣飄落着片片雪花，但真晝毫不在意地走到了陽臺上。

「你是我媽嗎？」

「……那是我要說的纔對吧？」

周原本有點遲疑着不敢觸碰真晝，但她既然沒多想就碰了自己的頭髮，這樣做應該沒關係吧。反正不是摸頭，希望這還在安全範圍內。

「你能像現在這樣自然地笑、習慣我的存在，我也感到很高興……你在做什麼？」

真晝最開始對周露出的冷淡眼神和表情，則是令人難以接近、帶刺的美麗。

「嗯，超暖和。」「那就好。」

「圍巾嗎？」

當週屏息凝視着她那令人看不厭的端正容貌時，真晝的視線開始遊移起來。

現在是在室內，所以不太能體會到效果。等到了外面戴上的話，應該能感受到舒適而溫暖的感覺吧。

真晝似乎冷靜了下來，以正常的態度和表情回答道。只不過，她回應的內容還是帶着幾分鬧彆扭的情緒。

周自然而然地露出微笑。因爲脖子部位的皮膚較薄，所以更能感受得出布料的細緻。這條圍巾柔軟且不刺激皮膚，而且不會讓多餘的空氣流通，達到保暖效果。

衆所皆知，真晝是個非比尋常的美少女，但隨着表情不同，她給人的印象也不同。

周暗自心想「她果然是因爲送禮物而緊張」後，隨即解開綁在袋子上的緞帶。

話說到一半，周就被實際的行動打斷了。

真晝嘴裏說著「明明幾個月前還是死魚眼呢」，同時抬頭凝視着他。儘管這句話非常沒禮貌，卻令人完全無法反駁。

然而，真晝還是去了陽臺。周悄悄嘆了口氣。

被異性──還是被這麼不得了的美少女如此專注地凝視，總覺得很讓人害臊。

一發現周正盯着自己看，真晝忍不住移開視線後纔看向他。

「是嗎？我覺得你只是刻意不想和別人對上視線，讓瀏海遮住眼睛的，其實五官挺端正呀……」

「志保子阿姨說『好好打理過的話就會變成這樣呢』，然後傳了照片過來……」

立刻關上的窗戶阻擋了外面的空氣，但殘留的寒意還是讓人一不留神就被凍得打冷顫。

「要呼吸新鮮空氣可以，可別感冒了。」

「她在搞什麼啊。」

除了泡澡以外許久沒有敞開的視野中，如今映入真晝的身影。只見她臉上浮現出有些驚訝的神色。

「怎、怎麼了？」

（……這麼一看，真的像天使一樣。）

不過，這樣單方面被盯着看也沒意思，於是周挑起一束落在她頰邊的頭髮作爲回敬，使她姣好的臉蛋露了出來。

「……那種打扮不適合我。」

冰冷的空氣，甚至傳到了周這邊來。

周認爲自己長着一張馬馬虎虎的大衆臉，沒什麼好驚訝的。正因如此，真晝專注的目光才更讓他感到不可思議。

「吵死了。」

週一想到這是兩人逐漸熟悉、親近後所帶來的變化，一種害羞的感覺就慢慢湧上心頭，再爬升到臉頰。

在剎那間擷取的影像，之後還能進行加工。照片除了呈現原有的真實面貌外，也能夠將其美化或是僞造。

「畢竟日常使用的東西應該重視品質。」

「嗯？哦，好……？」

就算看得那麼仔細也看不出什麼名堂，她卻靜靜地注視着周。

周實際摸過後也感覺非常細緻，柔軟光滑的質地似乎適用於敏感肌膚，戴上後肯定非常舒服。

那是秋天開始轉涼的時候，好像是十月中旬吧。因爲這裏的氣候比老家那邊更快轉冷，所以他疏忽大意了。周完全沒料到，自己只是淋了一點雨就發燒臥牀。

「請、請便。」

乍看之下，周不曉得這是什麼，將布攤開一看後，便馬上明白了它的用途。

真晝把頭扭向一邊，像是在肯定周所說的話。周忍不住笑了出來，心想她就是這種地方很冷淡。

最近真晝已經習慣他坐在旁邊了，但今天她似乎冷靜不下來，喫晚餐時也一直莫名地避開他的視線。

雖然還不到滿臉通紅的程度，卻像發燙似地帶着點紅潤。一和周對上視線，她的臉又變得更加緋紅。

再說，照片本來就不太可信。

「……沒什麼。」

不知道爲什麼，真晝在他說話時，將鬆垮地圍在他脖子上的圍巾拉高到眼睛位置，不肯放下來。周搞不懂她是什麼意思，對她奇特的行爲感到困惑不已。

「喔、好，謝了。」

「沒什麼，就是覺得你的表情比第一次見到的時候稍微柔和了。」

（話說回來，她真的很漂亮。）

這並不是說她在學校展現的微笑不夠天使，周只是覺得她像這樣流露出真實面貌的笑容，顯得更加迷人。

從正面看去，真晝的身體正微微顫抖着，臉頰由內而外泛起一片色彩。

爲什麼會露出這樣的表情──周思索着，能想到的只有一種可能性。

「別生氣啊……我覺得你現在比以前更……該怎麼說呢？給人的感覺更好了。你像那樣笑着明明就很可愛，所以我之前一直覺得滿可惜的。」

這手感柔軟光滑的布料，是用來圍在脖子上保暖的。

真晝對失笑的周小聲嘀咕一句「我到外面呼吸新鮮空氣」後，便朝陽臺走去。

「是說，這個我能打開嗎？」

「那是送給你的東西，所以請隨意吧。」

由於莫名其妙被擋住視線，於是周先抓住她的手腕，將那隻拉起圍巾的手往下拉。緊接着，在漸漸打開的視野中，他看見了亞麻色的頭髮。

害羞得逃到外面就算了，好歹穿得暖和一點吧。真晝的服裝原本就是比較注重設計的款式，通常還會多搭件外套或是以在室內穿着爲前提。穿得那麼單薄，那纖瘦的身體肯定馬上就會受寒。

「……難道你在害羞？」

「怎麼了啊？」

周正想開口問是什麼禮物，真晝卻立刻從放在身旁的包包裏，拿出一個包裝好的袋子塞給他，像是要打斷他的詢問。

像這樣仔細一看，便能深切體認到真晝的美貌有多麼驚人。

而眼前的她正露出符合年齡、天真而柔和的笑容，有種讓人想要觸摸疼愛的可愛感。

「抱歉喔，我就是那麼不可愛。」

在周感到不明所以的瞬間，真晝突然鬆手放開他的頭髮，隨後垂下眼簾。

「嗯。應該說，你以前渾身是刺，一點都不可愛。」

她像是很不自在地忸怩着，然後將遊戲手把完全放開，抱住放在一旁的靠枕。

這是在暗示周第一次和她交談時所發生的事情吧。

見周臉上露出柔和的微笑，真晝也放下心來微微一笑。

「沒什麼，只是覺得你的眼睛比以前更有生氣。」

留下這句話後，真晝便迅速從沙發上站起身。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周完全搞不清楚狀況。

「唔……那次是我太疏忽了，沒有好好泡澡暖和身體而已。」

真晝的用品基本上品質都很好，所以她說的不會有錯。她不喜歡因爲貪小便宜而喫虧，偏好買高品質的東西以使用更長的時間。既然是她看上眼的，那就一定是好東西。

爲這能讓真晝看上眼的品質感到佩服之餘，周向態度有點不自然地看着自己的真晝搖了搖圍巾。

「……因爲你不在乎打扮，而且上下學的時候看你都很冷的樣子。」

周不禁罵了句「真是的」，隨即拿起掛在沙發上的毛毯。

「……是嗎？」

「我能戴戴看嗎？」

還好她只是拉高圍巾沒有勒緊，所以周並不覺得難受。只是呼吸悶在裏面，讓他感到有點熱而已。

「那個。呃……對了，我也有聖誕禮物要給你。」

一隻小手伸向了周的臉龐。

而在他眼前的真晝，即使沒有經過加工處理，也還是那麼可愛又漂亮。

外頭正在飄雪，穿那麼少還長時間待在外面，根本是自殺行爲。

「那麼，我先去準備晚餐了。」

周實在沒有料到，當初他因母親工作需要，被迫換上正式外出服裝的照片會外泄，忍不住在內心向不在場的母親大發牢騷。

而最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真晝來照顧他。

「……說起來，從那時開始講話算起，已經過兩個月了呢。」

「是啊。你髒兮兮的房間也好……不對，一點都不好，但那也是回憶。」

「囉嗦。現在整理好了吧？」

「到底是誰的功勞呢？」

「都是真晝大人您的功勞，小的都想跪下來感謝了。」

「夠了，纔不需要你跪。」

兩人能發展到像這樣互相打趣的交情，在過去根本難以置信吧。說是過去，其實並沒有過多久，只是這兩個月來發生了太多事情，讓人覺得時間流逝得特別快。

這時，兩人陷入片刻的沉默，一下子變得安靜了。

從昨天開始斷斷續續下着的雪，如今又從天空飄然降落，將周圍的房屋妝點成銀白色。

這裏是住宅區，今天又是聖誕節的夜晚，車輛行駛聲和喧鬧的人聲從遠處傳來。耳裏能隱約聽見哪戶人家裏播放着的聖誕樂曲，但沒有什麼熱鬧的聲音傳來。

真晝呼出一口氣形成白霧，那輕籲的聲音聽起來格外地清晰。

「……總覺得很不可思議。」

沉默片刻後，率先開口的人是真晝。

「起先我還想你這人是怎麼回事。」

「在你眼裏看來應該是這樣吧。突然把傘硬塞過去，當然會覺得很可疑……那現在呢？」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需要人照顧的人吧。」

「說得沒錯。」

真晝背過臉去，沒有給出明確的回答。周對她笑了笑，倚靠在陽臺的扶手上。

「……我也沒想到，居然會和你發展成像這樣一起喫飯的交情。老實說，我那時只覺得你就是用來欣賞的，沒想過要跟你扯上關係。」

「呵呵，對啊……雖然還早，不過明年也請多多指教。」

「我什麼都沒做啊。」

聽周這麼一說，真晝杏眼圓睜，接着微微垂下眼簾。

聽到年末兩個字，真晝眨了眨眼睛，然後小聲地笑着說：

她的臉頰泛起紅暈，不知是因爲寒冷還是害羞。

「……嗯，明年也請你多指教。」

聽到這求之不得的請求，周點點頭並跟着笑了起來。接着，真晝說道：「外面冷，差不多該進去了。」隨即轉身打開通往客廳的窗戶。

（而且，她最近開始會笑了。）

這份感謝之情沒有虛假。

他也知道正是因爲自己對真晝不感興趣，纔會被她接受。這方面算是彼此彼此吧。

「不過，我很高興能夠和你建立起這樣的關係。我的生活習慣不但因此改善，每天還能喫到令人感到幸福的美味飯菜，而且和你相處起來也很輕鬆。」

不如說，周總是在受她照顧，卻沒能給她任何回報。然而，真晝緩緩搖頭否定道：

正因如此，心中才會感到如此溫暖吧。

「……是嗎？」

從今以後，他似乎還會和鄰家的天使繼續來往。

周跟着真晝回到房間，一邊注視着那頭亞麻色長髮搖曳的模樣，嘴角隨之揚起一道弧線。

「嗯……是說，我們像這樣互相道謝，很有跨年前夕的感覺啊。不過從明天開始就會是年末的氣氛了，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就是了。」

偶爾捉弄她時，她的反應也很可愛，怎麼看都不膩。

還沒到過年，兩人卻不知爲何開始互相致謝。雖然再過六天就是過年，已經很接近年底了。

「我纔要謝謝你。」

剛剛周也這麼想過。她的感情表現逐漸變得豐富，讓人產生一種想要好好疼愛她的慾望。雖然他當然不可能付諸行動，但光是看着就覺得治癒。

「……在你不知道的地方，我很感謝。」

（……不管怎麼說，我也滿喜歡這樣的生活。）

她又補充了一句「所以我才相信你」。周不禁笑到肩膀抖動。

「真的，這兩個月來一直都很感謝你。多謝啦。」

空氣冷洌，周偶然瞥見的那對耳朵顯得微微泛紅，因此他也心想，在着涼之前趕緊回到室內比較好。

多虧了真晝，周得以提升生活水準，每天享用美味飯菜的時間都很幸福。不僅如此，跟個性直率的她聊天，意外地令他感到自在舒適，已經成了每天的享受。

「真坦白呢。雖然我早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