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話 Q人節
《關於我在無意間被隔壁的天使變成廢柴這件事》 · 佐伯さん · 1.3萬 字
時序進入二月,關於真晝「疑似男朋友的神祕男子」的謠言終於逐漸平息下來。
儘管周去接她的時候遭到目擊,不小心再次炒熱了謠言,幸好現在已經差不多平息下來了。
即使如此,「不是男朋友,可是和真晝相當親密」這個認知似乎已經深入人心,另外還傳出了「真晝對那個男生有意思」這種無憑無據的謠言……真晝本人總是在臉上掛着不容深究的笑容加以否定,所以這方面的傳言也勉強被壓下來了。
千歲似乎在走廊上目擊到本人表明否定的場面,說那時候的真晝「有一種不由分說的魄力」。可以想見真晝也相當討厭那個謠言。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不過,被徹底否認到那個程度還是有點令人傷心。雖然周自己也認爲這是沒有辦法的事。
明明沒有戀愛感情,只是有些親近就被胡亂猜疑,也難怪對方會想生氣。
周也只能苦笑了。
「說到二月?」
「期末考。」
「噯,爲什麼正值花樣年華的高中男生會有那種死板的想法?」
千歲在放學後來到周的家裏──或者說是不請自來。聽到周的回答之後,她毫不掩飾錯愕的心情。
聽她說是有事想要商量,但總覺得她過來就是爲了找真晝玩的。可能是自己想多了吧。
順帶一提,真晝正在廚房泡茶,只有周和千歲待在客廳裏。
「我是不曉得高中男生有沒有花樣年華,身爲學生這不是理所當然的想法嗎……」
「正在享受青春的高中男生都會回答情人節吧?」
「我沒有在享受青春,所以不知道。」
「少來了你~」
明知道謠言是假的,千歲卻還是笑嘻嘻地看着自己,於是周給了她一個冷眼。
然而千歲還是沒有停止笑容,周也只能死心了。
「所以,妳要商量什麼?」
「其他人咬牙切齒的樣子也很誇張。」
「好像是想讓你大喫一驚。」
她手上拿着托盤,上面放着裝有奶茶的杯子,是千歲要的。
「又不會少塊肉~」
「就說我是男的了。哪有這種骨架明顯又身材扁平的女人啊?」
老實說,周認爲情人節就像是零食公司的促銷一樣,並不是那麼重要的活動。
千歲幫真晝取了小真晝這樣可愛的綽號。
站在普通男生的角度來看,天使送的巧克力已經算是上天的禮物了。一旦由她本人親自贈送的話,恐怕會引起不得了的騷動。
王子殿下──即優太應該會收到大量的巧克力。要是他全部喫完的話,身上肯定會長贅肉吧。
「小真晝要送誰巧克力?」
「大家都心浮氣躁的。」
情人節當天,學校裏和想像的一樣吵鬧,好像每個人都變得不安分起來。
「是男人的話,和女生獨處的時候會出手哦。」
一眼就能看出周沒什麼興趣的樣子,樹苦笑着感嘆道:「真是無慾無求啊。」又轉開視線朝班上最熱鬧的方向看去。
「你是喫着玩的吧。」
「也太節儉了吧!」
「我也會送給千歲哦。」
「是俄羅斯輪盤。」
「有女朋友而顯得從容的樹先生,請發表一下您對於今年情人節的看法。」
「用之前那個造型不就好了?是說我想看。」
男人的確能夠和不喜歡的女性發生性行爲,但是「能夠」和「實際去做」還是不一樣的。不顧對方意願的強迫行爲更是不可能。
「耶~小真晝我愛妳!我也要送~和給周的不一樣,是正常做的巧克力。」
周無視了跟他抱怨:「小氣!」並鼓起臉頰的千歲。這時,真晝苦笑着從廚房回來了。
「真不得了。」
「周在那方面的教養真好,還是該說判斷能力很健全呢?」
「死心吧。這是我試喫過、也通過的考驗。」
「我的精神和髮蠟會減少。」
雖然得到了判斷能力健全的評價,但周認爲這是很普通的觀念。
「小優」說的大概是優太。千歲老是喜歡幫人取奇怪的暱稱,幸好周的名字沒有成爲犧牲品。
「放心,都是可以喫的。」
「開玩笑的啦~我也會給你能喫的哦?」
看到千歲一心想要在巧克力裏搞鬼的樣子,周不禁頭痛地按住了額頭,而她甚至沒有試圖掩飾自己的得意之情,還笑着對周說:「你就拭目以待吧。」
「我偶爾會懷疑你是不是男的。」
只是,周並不想特地給他們看那個造型,也覺得很麻煩。
千歲笑逐顏開地緊抱住真晝。
「欸~難得有情人節這麼重要的活動呢。你就不想要情人節的巧克力嗎?比如說那個很受歡迎的小優應該會收到一大堆吧?你不羨慕?」
從周的角度來看,他只是在意「收了那麼多巧克力,帶回去好像會很辛苦。」還有對他會怎麼處理這些巧克力感到好奇而已。
「你竟然會以三倍回禮爲前提呢,真了不起。你不用在意什麼回禮,我也會送你喔~你想喫什麼樣的?」
樹和千歲早就知道跟真晝傳緋聞的對象就是周,而且周在幾天前也承認了。他現在不打算繼續隱瞞。
「那傢伙都做了些什麼啊。」
在沙發前的桌上放好三人份的奶茶之後,周從沙發上站起來,拿着旁邊的靠枕坐到地板上去。
他們都認爲一個男人的身分地位取決於今天是否能收到巧克力,所以纔會表現出這樣的態度吧。
「好,我會裝入很多不同口味。」
「對啊。那樣都還不會變胖,真是太強了。他從國中開始就是那種感覺,可是體型完全沒變。」
千歲之所以特地來周的家裏,是因爲想要避開樹在場的時候,找周和真晝商量事情。
可怕的是真晝的人氣,還是男生的自作多情呢?
即使如此,周也沒有「想對她做些什麼」之類的愚蠢想法。
樹悠哉地看着班上吵鬧的景象,滿不在乎地回答道:「對啊。」
樹指的「那邊」大概就是吸引了班上幾乎所有女生的大紅人。
明明還沒開始上課,他本人準備好的手提袋裏面卻已經塞滿了禮物,由此可見他受歡迎的程度有多麼驚人。
「我纔不要。絕對會很麻煩,而且我本來就不想受歡迎。」
「我想也是……順便問一下,你有預定從那個人那裏拿到巧克力嗎?」
「今天能不能收到巧克力攸關自己的將來,所以男生心裏都非常拚命啊~另外,大約有六成的人坐立不安地想着椎名同學會不會送自己巧克力吧~」
「我長這樣還去積極進攻,那會很噁吧。」
「但這也可以說是周的優點,或者說你就是因此才贏得小真晝信賴的吧。」
「不要用那種說法。是說我也不喜歡打扮成那樣。」
「喂。」
就算問不會料理的周巧克力要怎麼做,他也只能回答不清楚,頂多告訴她樹的喜好。可是,千歲跟樹交往的時間更長,這種事情她應該早就都知道了吧。
身處人羣中央的王子相貌溫和、臉上掛着討人喜歡的笑容,面前接連不斷地有女生走來,遞給他裝有巧克力的袋子。
在前幾天的對話中,周就察覺到千歲不打算做普通的巧克力了。看來她確實混入了多餘的東西。
很多男生一邊坐立不安地期待着什麼,一邊又裝作不感興趣的樣子。
「再說,一想到回禮之類的事情就讓人憂鬱。我猜門脇至少會收到五十份左右的人情巧克力和真心巧克力,然後還要在白色情人節回禮三倍,對高中生的錢包來說壓力不會太大嗎?」
「我說,那種事要在交往的時候經過對方同意才能做,何況我們甚至不是那種關係。」
「不給男生嗎?」
假如收到了,周當然會很感激,但有或沒有其實都無所謂。
「不要放怪東西喔。」
「不愧是田徑社的。不過,喫巧克力變胖這種事跟我無緣就是了。」
「都傳出那種緋聞了,在學校也用那個造型就會很受歡迎的說。」
周苦笑着接受了她的說法,不送男生巧克力才比較安全。
另外,真晝都已經聲明,要是周做了什麼的話,就會在社會方面和要害方面給予重大打擊了。周還沒有蠢到因爲一時的慾望就出手,否則她恐怕會毫不留情地付諸行動。
在分等級之前,等級差異就擺在了眼前,他們對此也無能爲力吧。
「我想想,一顆哈瓦那辣椒、芥末與花椒三位一體巧克力,一顆梅乾濃縮精華果凍巧克力,剩下的是普通的巧克力。」
「我也會去問小真晝啦,但是周你好歹也是個男人嘛~我想說要聽聽男人的意見。」
「那妳問椎名的意見就夠了吧。」
「妳所謂的能喫和好喫是不一樣的吧……」
「是所謂的草食系嗎……我覺得你可以更積極地進攻哦。」
「啊~」
「什麼覺悟啊?」
「……如果給的話,就算是人情巧克力也會變成麻煩的事……」
「小千已經準備好了哦。做好覺悟吧。」
對真晝來說,比起被人當面說是天使,好像還是這個比較好。
「嗯──我在想給阿樹的巧克力要怎麼辦。國中的時候送了融化以後再凝固的普通巧克力,但是身爲高中生,還是想要做得更時髦一點呢~」
不想讓她哭泣,不想被討厭,想要珍惜她──這樣的感情會優先出現在周的腦海裏。
雖然不知道她想放什麼,但是千歲好像並沒有打算送正常而美味的巧克力。
「班上有交情的女生。」
「好歹個頭,我是真正的男人。」
「……話說,那邊真的太強了。」
「纔不要,會得糖尿病吧。」
在某個層面上週也許會很喫驚,但幾乎是在痛苦的層面上。
本人在廚房裏聽到了卻沒有否定。這也表示雖然不知她對此感到愉快還是不情願,應該算是認可了這個綽號吧。
因爲真晝會送巧克力給女生,但是不會給男生,所以周不能指望她會送自己巧克力。就算收不到,周也不認爲這有什麼。
不難想像男生們會因此而激動無比,以及之後接着引發沒有意義的爭鬥。
「受歡迎的男生真辛苦。把那些帶回去喫絕對喫不消吧。」
「不會吧,她到底放了什麼進去?」
如果說周對真晝不會產生那種慾望,那就是在說謊。身邊有一個外表和內在都很有魅力的女性,當然多少會產生一些男性特有的渴望。
「妳啊……」
「我對甜食既不喜歡也不討厭……不太甜的那種吧。」
「不知道。至少我沒看出她要送的樣子。」
「……嚇得我不敢喫了。」
「她好像連人情巧克力都不會給男生,說是會鬧得一發不可收拾。」
有些男生大概還沒從任何人那裏收到巧克力。他們不是凝望着遠方,就是用嫉妒的眼神盯着優太。
周用眼神催着真晝坐下。真晝有些不好意思,拘謹地坐到了周剛纔坐着的地方。
對於地位分級根本無所謂的周,事不關己地想着:「真辛苦啊。」一邊將視線投向了由於別的原因而對情人節巧克力不感興趣的樹。
她的手勢看起來並不是在性騷擾真晝,這讓周鬆了口氣,同時狠瞪了千歲一眼表示剛剛那句話可不能聽過就算了。千歲臉上隨即露出嘿嘿的傻笑。
「也對。小千做的東西不管是什麼我都喫。」
「可惡的笨蛋情侶。」
如果是樹的話,不管千歲端了什麼東西出來,他都會喫吧。
千歲並非不擅長料理,問題在於她太富有挑戰精神了。雖然她正常做菜的時候可以端出正常的料理,可是當她心血來潮時,就會做一些令人困擾的加工。
平時犧牲的大多是樹,而周沒想到這次會輪到自己。
幸好從樹的反應來看,巧克力應該還在能喫的範圍內,不需要太過恐懼,不過該鬱悶的還是會感到鬱悶。
見周的樣子有點消沉,樹對他投以克服難關之人所特有的、名爲「你放棄吧。」的溫暖目光。
「來,請收了!」
「多謝──」
放學後,千歲下課後到班上來接樹,順便把巧克力送給了周,而周則不怎麼情願地回答。
能夠收到巧克力,他當然很感激。
感激歸感激,但由於裏面放了劇毒物質,心裏實在高興不起來。
他打算把這些都喫掉,所以肯定會碰上之前說的超辣巧克力和超酸巧克力,接下來這幾天都得戰戰兢兢地將巧克力喫下去了。
「我想阿樹已經告訴過你了,不過內容物還是很值得期待喔!」
「我不太喜歡辣的東西啊……」
「有控制在可食用的範圍內哦?我自己也認真試喫過了,其實滿好喫的啦!」
「還不是因爲妳喜歡喫辣……真是夠了。」
因爲周不喜歡喫那麼辣的食物,所以還是顯得很勉強。酸的東西他也不太喜歡,所以這些巧克力可以說是刻意融入了他不喜歡的味道。
其他的普通巧克力應該還是做得滿好喫的,這算是唯一的好消息。
「啊,裏面還有超甜和超苦的。」
雖說是刺激性物質,但是對身體沒有害處,所以周是打算心懷感謝地喫下去的。
千歲沒有回答周的疑問,牽起樹的手就走了出去。今天他們好像約好要在情人節約會。
正當周打從心底渴望這陣疼痛快點消失的時候,他聽見了一聲輕輕的嘆息,然後從旁邊傳來了「叩」的堅硬聲響。
「你好像看開了呢。」
周很快就明白了他在想什麼,心懷同情地走到他那裏。
「那就好。」
「……算是吧。」
「當然。好歹也是爲了我準備的,所以我會喫。反正又不是毒藥。」
其中有四種算是踩到地雷,這表示有三分之一的機率會引爆。
攻擊鼻子和眼睛的是芥末,灼燒舌頭的是哈瓦那辣椒粉和花椒。區區一顆巧克力所帶來的強烈味道──不如說是疼痛,就讓周半死不活了。
「畢竟放了紅辣椒、芥末和哈瓦那辣椒啊。真是的……幸好有清味道的飲料,要是在外面喫的話,我就已經死了。」
「節哀。不過往好的方面想,先見識過地獄以後,剩下的就是天堂了。」
真晝好像送了巧克力給有交情的女生,男生那邊卻連人情巧克力都沒給,因此能聽見一些愛慕天使的男生極度失望的哀嘆聲。
在廚房裏準備飲料的真晝注意到周的情況,搭話時的語氣帶着些許憐憫。
「很像呢。choclat chaud……簡單來說就是熱巧克力。我有控制甜度,但是應該足夠幫你清味道了。」
看到他們的身影消失後,周也披上了外套準備回家,接着從桌子旁邊的掛鉤上拿起書包。
他意外的態度讓周微微露出苦笑,然後打開了揹包前面的小口袋的拉鍊。
周坐到真晝身邊,心想自己要是催促會讓她更難開口,所以留意着用溫柔的語氣再問了一次。
「是喔。應該滿辛苦的,你加油吧。」
周心裏一邊感慨着:「受歡迎的男生真辛苦啊。」一邊揮揮手離開了教室。
「不過嘛,情人節只是跟一部分帥哥有關的活動,和我們這種不起眼的男生沒什麼關係就是了。」
要是被她否定了,就顯得周好像很自作多情一樣,這會讓他感到非常羞恥。幸好他猜對了。
之後可能會有人在校內目擊到優太抱着快撐破的袋子吧。
其中最慘的就是超辣的那一種,所以周以爲除此之外的十一顆都可以正常食用,拿起了一顆──結果就是這副慘樣。
「不、沒有……我是需要這個……」
收到樹傳來「祝你好運」的安慰和激勵的話語,周疲憊地嘆了口氣,然後揮手目送兩人離去。
這些袋子是因爲真晝說:「包包裏預先放幾個袋子的話,需要用到的時候會很方便喔。」而放進去的。周原本以爲自己會用來當作清潔袋或者垃圾袋,卻沒想到它們會在青春的一頁中派上用場。
「她又做了不得了的東西……」
「那我們走啦~拜拜~」
「我等一下會喫。如果我看起來很痛苦的話,還請體諒一下。」
因爲周除非是因公事而聯絡,否則不會主動向自己搭話,所以優太也覺得不可思議。
塑膠袋不是很厚,所以可能會破掉,但是那樣周也幫不上忙了。只能請本人到時候再想辦法。
「……想在幾天裏喫完,結果卻是這樣……」
「有那麼辣嗎?」
周小聲罵了一句:「可惡的千歲。」不過她應該也是想給週一個驚喜才這麼做的,不能太責怪她。
話是這麼說,對周現在的痛苦也沒有任何幫助。
優太疑惑地把三角形塊狀物攤開來,結果變成了比預期來得大的超市塑膠袋。
現在還沒到做晚餐的時間,所以真晝就在身邊。從她身上完全感受不到浮躁的氣息,也沒有要對周採取什麼行動的跡象。
雖說是情人節,但家裏並沒有什麼節日氛圍,周就和平常一樣回家休息了。
真晝大概只是因爲難得的情人節纔跟着參加了節慶活動,但周依然非常感激。
「你抽中了呢。」
「是說,難得妳會做熱巧克力。平常不都是熱牛奶嗎?」
「感謝妳提前通知。」
晚餐後,周喫了千歲的巧克力,然後突然趴到了桌子上。
揹起書包正要回家的時候,周無意間朝全年級看起來過得最充實的男人那邊看了一眼。
周抬起頭,看到旁邊有個正冒着熱氣、散發香甜氣味的馬克杯。
巧克力中的刺激性物質並沒有很多,終究只是把那些東西混入奶油巧克力醬中再凝固起來,接着在外面塗抹一層厚厚的巧克力,最後撒上糖粉。儘管一開始的衝擊很強烈,但過了一會兒後就漸漸緩和了。
再一次告訴真晝「很好喝。」以後,她像是覺得不太自在一樣動了動身體。
「畢竟是情人節呀。」
不知該說幸或不幸,這玩意兒並不是真的不能喫,而是控制在能忍受卻很難熬的程度。
「可可?」
杯子裏是濃茶色的液體。
「門脇。」
「我搞錯了嗎?」
「俄羅斯輪盤人情巧克力……」
只是那樣的話還能熬過去。他並不討厭苦的東西。
「嗯?」
看到真晝微微點頭回應,周安心地鬆了口氣。
就算只收到一個人情巧克力也足夠了吧。
「不是我自誇,我可從來沒有收過真心巧克力哦。這次也只有從千歲那裏收到了俄羅斯輪盤人情巧克力。」
「清味道?」
「是嗎……」
雖有巧克力甜甜的香氣,但是並沒有聞起來那麼甜,而是一種甜中帶苦、口感滑順且令人平靜的滋味。
千歲送的巧克力中有幾個是填入了超辣、超酸、超甜和超苦等各種彷彿會破壞味覺的內餡,周都嚇得不敢喫了。
「……嗯,對啊。」
「今天學校裏瀰漫着甜甜的氣味呢。」
千歲送的巧克力盒中有間隔相等的格子,裏面放着十二顆松露巧克力。
等到周喝完的時候,舌頭這才慢慢恢復正常,但還是感覺麻麻的。
「說得對。」
幾個摺疊成便於攜帶的三角形的超市塑膠袋放在裏面,周拿了出來扔給優太。
樹好像也是第一次聽到,臉色有些僵硬地說:「小千……妳這人啊……」但千歲依然滿面笑容。
超甜口味可能是加了煉乳,而超苦口味大概是可可含量99%的巧克力。
感受到一股芥末特有的尖銳刺激感衝出鼻腔,周很佩服千歲能把這種會揮發的成分密封在巧克力裏面,一邊強忍本能產生的淚水罵道:「也不用這麼費工夫吧。」
「是沒什麼事啦。這個給你。」
「好喝。」
「呼……那傢伙還真的全部混在一起了……」
「嗯,反正也沒有別人送我。對我這樣的非現充來說,情人節都是無關的話題啊。」
「難道說是情人節才做的?」
做了將近一年的同班同學,就連沒什麼存在感的周也被記住了名字。
聽到千歲又幹脆地增加了地雷數量,周煩惱得只想抱頭苦嘆。
禮物攻擊似乎總算平息下來了。優太望着桌上成堆的、令男生們羨慕不已的物品,兩眼茫然無神。桌子旁邊掛着的袋子裏也塞滿了寶貝。
比起熱巧克力,真晝基本上都是喝熱牛奶或奶茶,不過既然她難得做了這樣的飲料,周還是心懷少許期待地問了一句。
既然是特地抽空做的,收到的人當然應該喫掉。雖說因爲刺激性物質的關係令人退避三舍就是了。
「放心啦。有東西可以清味道。」
真晝淡淡地回了一句,可是周並不在意,而是慢慢地品味着熱巧克力,試圖把嘴裏的疼痛給蓋過去。
周雖然很疑惑:「爲什麼沒交情還以爲自己能收到巧克力……?」但是男生們還是會忍不住抱有期待吧。
「怎麼了嗎?」
「嗯?喔,藤宮。有什麼事嗎?」
他立刻拿起馬克杯將熱巧克力倒入口中,溫和醇厚的味道隨即在嘴裏擴散開來。
考慮到一個月後還禮的日子,周苦惱地皺眉,不曉得要挑選什麼禮物,而真晝則是在一旁安靜地看着。
地雷以外的巧克力味道應該都很正常,而且她並沒有惡意。她不只是讓別人喫,自己也有試嘗味道,所以周也只能苦笑了。
「嗯,謝了。剛纔救了我一命。」
他對自己一個人過情人節沒有什麼想法,可是待的時間太久也只會被男男女女們給閃到,所以他打算早點離開。
「你還是會好好喫掉呢。」
「聽說是在普通的巧克力裏面混入幾個含有刺激性物質的巧克力。」
現在周想先沖掉這股疼痛。
「那、那個……」
「感謝……」
「這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呢。」
周本來就沒有期待能夠收到巧克力,所以並不介意。他會感到有些傷感只是男人的矜持所致。
「請喝,清清味道。」
儘管勉強嚥下去了,但嘴裏的感覺已經不只是辣,而是疼痛。周很清楚辣不是味覺,但現在問題根本不在那裏。
輕聲催促之後,真晝就把半邊臉埋進緊抱着的靠枕裏,抬眼看向他這邊。
只見她略微蜷縮着身體,再加上那忐忑不安的仰望目光,可愛得讓人想摸摸她的頭。
那猶如小動物般的舉動看起來特別可愛且逗趣。周仍然靜靜地等待她回答,但真晝只是不停發抖,完全沒有繼續說下去的意思。
「……我、我回去了。」
不僅如此,她還突然站起來,拿起了自己的東西。
當週發出「咦?」的一聲時,真晝已經踩着啪嗒啪嗒的腳步聲走出了客廳。
周還沒反應過來,玄關那邊就響起了門打開之後又關上的聲音,接着是鎖門聲。真晝轉眼間就不見了縱影。
她的動作實在太快,周只來得及發出「咦咦……?」的聲音。
(我做了什麼嗎……?)
因爲實在沒想到她會逃走,所以周心裏半是困惑,半是焦慮不安,不曉得自己是不是做了什麼冒犯她的事情。
他擔心地想:「要是明天見面的時候,她的心情還是很不好怎麼辦?」一邊起身打算去看一眼她走出的玄關。這時,他突然發現自己房間的門把上掛着一個紙袋。
這是她離去前拿着的淺粉紅色紙袋,紙袋外面用貼紙黏着一張留言卡。
『一直以來承蒙你的關照,藉此表達平日的感謝。』
留言卡上有她用心寫下的字跡。她的字圓潤而不失細緻,很具有她的風格。周往袋子裏一看,裏面裝着用巧克力色緞帶包裝的粉彩色盒子。
周不懂紙袋怎麼會在這裏,卻又很快察覺是在那個時候掛上的。
看樣子真晝是覺得當面交給自己太害羞了,而且她說過不會送巧克力給男生,所以似乎猶豫了很久。
(正常地送給我不就好了。)
想到在這方面相當拘謹的真晝,周不禁苦笑着坐到沙發上,然後拿出紙袋裏面的東西。
盒子包裝得很可愛,體現出真晝獨特的女性魅力。
周對自己能不能收下來忽然感到莫名的不安,但還是一邊慢慢地拆開包裝,打開蓋子。
「纔不是什麼伴侶……那千歲呢?」
她記住了周和千歲的對話,並且照顧到了周的喜好。
周不希望他亂猜,說着就把臉扭向一邊去,然後聽見身旁傳來樹明朗而愉快的笑聲。
要帶那麼多回去肯定會很辛苦──這是他們兩個那時候的感想,所以樹也不覺得周幫忙有什麼好奇怪的。
(好好喫……)
「我知道啊。不過還是要誠心回應吧?如果沒有任何表示的話,作爲男人就太沒面子了。」
對於周來說,考試也不是什麼需要焦慮的事情。
「有個顧家的伴侶真好。」
「要讓你爸答應需要多久時間啊……」
「加油什麼?」
周認爲自己並沒有給過她什麼東西。不如說他總是受惠的一方,甚至都想回禮了。只是真晝並不這麼覺得。
「和那個人……對吧?」
「看到門脇不知道怎麼處理那麼大量的巧克力,我只是把帶着的購物袋給他而已。」
唯有這件事他絕對不會聽父親的話。樹裝模作樣地聳聳肩,但眼神是認真的。看樣子,即使發生爭吵他也在所不惜。
周坐到真晝旁邊側頭看她,她的視線卻微妙地轉開了。
周盯着爲了方便食用而一個個分開包裝的原味版橙片巧克力,伸手拿了起來。
第二天,周來到學校後,因爲優太過於自然的搭話而不由得僵住了。
「熊熊我也有好好珍惜。」
爲了那種小事特地道謝的正直品格,說不定也是他討人喜歡的原因。
「沒什麼啦,有困難的時候互相幫助嘛。」
樹當時也從旁見證了那一大堆的巧克力和女生們的好意,因此對周的解釋表示理解,露出了帶有同情的苦笑。
周平日裏就會做好預習和複習,在課業方面也很認真,所以幾乎不曾因爲考試而煩惱。
「總之還是幫大忙了。就想跟你道個謝。」
樹的父親對兒子的交往管得很嚴,這在現代很少見。他對千歲很不滿意,因此也不贊成兩人目前以結婚爲前提交往的狀態。
優太對自己受歡迎的程度也有自覺,卻並不會以此自豪。正因如此,身邊的人們纔會喜歡他,那些心懷嫉妒的男生也不會真的討厭他。
真晝的體貼入微,將自己的喜好放在心上,以及真晝送巧克力給自己的事實等三件事情加在一起,讓周忍不住感到難爲情,臉頰微微有些發燙。
周本來就不喜歡受人矚目,就連這種出於好奇的視線都會感到有些膽怯。
不知該說都是真晝害的,還是該說託她的福?
『我對甜食既不喜歡也不討厭……不太甜的那種吧。』
由於伙食費是兩人各出一半,周爲了儘可能節省支出,有時會瀏覽網路上的廣告,或是提議用廣告裏的便宜商品做得出來的菜色。或許在樹看來,這樣做看起來像個居家男人吧。
「藤宮,昨天多謝了。」
「是啊……」
「長大以後我會慢慢說服我爸啦。就問他不想看孫子嗎?」
「那些是我自己喜歡做的事……你大概沒有意識到爲我做了什麼,但是我的確有受到幫助,所以沒關係的。」
在情人節收到了巧克力,就要在白色情人節回禮,這是一種不可缺少的禮節。
「……我和她又不是那種關係。」
「啊,那種小事不用放在心上。看你也滿辛苦的。」
周輕笑着說不要在意之後,優太也稍微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周也不是爲了賣人情才幫他的,不需要那麼鄭重地表示感謝。
就算不臨時抱佛腳,周也認爲自己能夠保持同樣的成績,而他實際上也是這麼努力過來的。他頂多會在考試前花更多時間坐在書桌前而已。
反而是千歲的父母隨時都很歡迎樹。周在聽說的時候還有點驚訝,一般不都是反過來的嗎……?
「還有一個月左右的時間考慮要送什麼。希望能找到什麼妳會喜歡的東西吧。」
盒子裏面放着的是所謂的「橙片巧克力」,是一個個用塑膠包裝、沾上巧克力的圓片糖漬柳橙。
按照正常步驟來的話,她也可以像普通高中女生那樣做家事,但她要是起了玩心或者心情轉變,就會搞出很多事情。
糖漬柳橙的酸甜和黑巧克力不太甜而恰到好處的微苦,在嘴裏擴散開來。
這是和平常一樣經常看到的光景。要說有哪裏不一樣,就是真晝正抱着膝蓋坐在沙發上,懷裏墊着一個靠枕。
何況真晝很可能沒有送過男生禮物,這次特地依據周的喜好做了巧克力,一定費了不少工夫。
真晝則是本來就提前掌握了上課內容,而且和週一樣也是不會忘記預習複習的類型,所以甚至沒有表現出着急的樣子。對她來說,能提早結束一天日程的考試反而更輕鬆吧。
優太離開之後,剛剛似乎一直在關注這邊情況的樹這麼問道。
「……我知道,你這個人在你爸放棄之前都不會讓步的,加油吧。」
他心想:「幸好真晝穿着長裙。」並略微移開目光,先走到冰箱那邊把食材都放了進去再回到客廳,發現她正偷偷看着這邊。
她的姿勢看起來就像是在生悶氣的小孩子,但她的表情不是在生悶氣,更應該說是害羞。可愛的模樣讓周有點無法直視。
周覺得這比市面上的巧克力更美味,或許是因爲這是真晝親手做的吧。
優太的眼神飄向遠方,周也忍不住同情地想:「受歡迎的男人果然很辛苦。」
「就只是這樣,也沒做什麼了不起的事。」
在橙片巧克力旁邊附有另一張留言卡。
「那麼誇張啊。」
「嗯,從容地安排讀書計劃比較重要。」
「喂,別轉移視線。」
周是覺得自己只是幫了點小忙,並不需要道謝。
『你想喫什麼樣的?』
「你以爲她不會超常發揮?」
「妳想要什麼回禮?」
「我是男的好嗎?唉,應該是受了某人的影響……」
「……你有時間嗎?下週開始就是期末考,然後很快又是結業式了。」
「你幫優太做了什麼嗎?」
「不過她有說結婚以後會好好做的。」
「……我已經從你那裏得到很多了。」
即使周在無意中給過什麼東西,那和白色情人節的回禮也是不同的。
優太臉上帶着親切開朗的笑容,和他被女生圍住的時候並不一樣。被他笑着搭話的周也受到旁人若有似無的視線,感覺非常不自在。
『因爲你好像不太喜歡喫甜的,所以我做成了容易入口的點心。希望能合你胃口。』
外層沾上的巧克力還有白巧克力的版本,裏面的水果也有同樣是單獨包裝的檸檬片版本,因此周感覺不太可能會喫膩。
「嗯。你也加油。」
雖說昨天簡單交談過幾句,可是周沒想到他會特地爲了這點小事來道謝。
「我又不是想要回禮才送的。」
「反而是妳一直在爲我付出吧。平常都是妳在做飯,我還總是給妳添麻煩。」
「……這一點也很可愛對吧?」
真晝有些驚訝地指出這點。的確,下週就要開始期末考了。
真晝的橙片巧克力酸甜中又帶點微苦──不知爲何卻讓周感覺特別甜蜜。
鮮明的橙色與有光澤的深黑巧克力色的對比鮮豔奪目,看起來實在非常美味的樣子。
兩種味道巧妙地相互襯托,實現了完美的調和滋味。
雖然今天的校園裏還留有情人節的餘韻,但應該很快就會轉變成考試前的緊張氣氛了。
「小千?她啊,嗯,只要不把那些奇特的靈感付諸行動,應該……也不是做不到吧。」
留言卡上這麼寫着,讓周想起了約十天前的事情。
周以禮尚往來爲信條。真晝特地爲自己做了那麼美味的巧克力,他也應該回送相應的禮物。周無意在這件事情上讓步。
「啊──收到的比預期來得多對吧。太掉以輕心了。」
「總之妳就等着吧,不過別太期待了。」
這樣想着,周又咬了一口。
儘管知道真晝大概還很在意昨天的事情,周還是認爲應該開口道謝而坦率告訴她了。真晝也在看着他,卻把半張臉都埋進了靠枕。
平心而論,千歲就是個隨性且喜歡刺激的人。
周以堅定的眼神注視着真晝,而她只是微妙地錯開視線,一邊點頭答應了。
「考試時只要和平時一樣發揮就一定能升上年級,現在才焦慮也有點晚了。妳也是這麼想吧。」
富有光澤的巧克力與鮮明的柳橙之間,呈現十分美麗的對比。周慢慢咬下一口。
跟多數的丈夫比起來,周的做法可能更像一個主婦。雖說料理全是交給真晝就是了。
「該說很有你的風格嗎……不過隨身帶着購物袋……你是不是愈來愈有家庭氣息了啊?特別是看你拿手機看超市廣告的時候,我差點以爲是哪來的家庭主婦。」
「……那就好。」
「……好的。你送的東西我全都會珍惜的。」
「真晝,昨天謝謝妳了。那個很好喫。」
「不過這是兩碼事……算了,我會想想妳喜歡什麼東西。」
目睹他發自內心的笑容,周圍的女生們頓時喧鬧起來。周不得不苦笑着想:「那樣的笑容應該給女生們看啊。」
周從超市買好了真晝要求的食材回來之後,發現她已經坐在自己家裏的沙發上等待。
從平時的表現也看得出來他對千歲的感情有多深。周覺得樹從高中就開始考慮結婚很了不起,也決定要幫他加油。
看來她把生日時送的熊布偶照顧得很好。
周看過她使用鑰匙包,知道她有在妥善使用那份禮物,但是對熊布偶卻有點不太確定……現在看她的樣子,似乎還挺中意的。
聽到真晝說出「熊熊」這麼可愛的名字,周差點笑出來,可是因爲好像會被瞪,所以還是忍住了。
今年要是還像這樣一起過的話,下次生日要送什麼好呢……真教人迫不及待。
周笑着回道:「那太好了。」卻發現真晝忽然盯着自己看。
「……說起來,我還不知道你的生日在什麼時候。」
「喔,我的嗎?我是十一月八號。」
周這才發現還沒有告訴過她。聽了日期後,真晝輕輕地……眯起眼睛。
經過幾個月的相處,周已經能看出來了。這是真晝有點生氣時的表情。
「……吶,周。」
「嗯?」
「那時候我們早就認識了吧?」
「對啊。」
「爲什麼當時不說?」
「因爲妳沒問啊。妳也沒告訴我生日吧,是我看到學生證才知道的。」
「唔。」
「再說我們那時候的關係也沒這麼好,說了妳大概也只會覺得『這傢伙想幹嘛?』吧。」
就算對真晝說:「其實今天是我生日。」恐怕那時候的真晝也只會回一句:「是嗎?」
周也認爲這樣做好像在討禮物一樣,他不喜歡,臉皮也沒那麼厚。
因爲沒有必要說,兩人之間的信賴關係也沒有深厚到可以說,所以那時候沒有告訴她,就只是這樣。
「不用那麼在意哦?」
說穿了,真晝也和周有同樣的想法……她今後也打算繼續陪在自己身邊,這件事比什麼都要令周感到開心。
因爲真晝特別強調,周便點了點頭表示理解,只是不知爲何,她卻回以一個不滿的眼神。
能聽到真晝這麼說,周實在是太高興了……結果在不知不覺間,笑容中的無奈轉爲單純的喜悅。
「……我、沒有其他的意思。」

「……那,今年你的生日我會好好幫你慶祝的。」
「可是……」
「是喔。謝啦。」
「我知道的啦。」
「這是約好了要一起相處到那時候啊。」
真晝似乎還是很不甘心。她轉向周這邊,用力抓住了他的衣服袖子如此宣告。
聽到他脫口而出的話,真晝先是睜圓了那雙清澈的焦糖色眼眸──然後一下子紅了臉,把手上拿着的靠枕碰的一聲打在剛纔一直抓着的袖子邊緣。
「……我並沒有、討厭你……相處起來、感覺很放鬆,所以沒關係。」
可能是因爲只有自己有慶生而感到不滿吧。面對真晝打定主意要在自己生日時更認真慶祝的眼神,周只能回以一個略帶無奈的笑容。
很明顯,真晝是在亂髮脾氣藉此掩飾尷尬。看到這令人莞爾的一幕,周差點又笑了出來。
被當面這麼說似乎讓她感到十分害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