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話 天使與掃除大作戰

周不擅長所有的家務，其中打掃更是令他感到苦惱。

在下廚方面，假如以受傷爲前提，並且不計較外觀與味道的話，倒也不是做不出來。

基於「加熱一下後喫到肚子裏就好了吧？」的想法，周還是能夠做出外觀欠佳、味道讓人嫌棄的成品。

至於洗衣服的部分，如果不會的話，生活早就無法自理了，所以這方面也沒有問題。況且，若實在不行，還可以拿去投幣式洗衣店。只要把衣服丟進洗衣機裏，然後加入洗衣精和水一起運轉清洗，就能處理好了。

唯有打掃這一項，周實在是無能爲力。

「該怎麼辦呢？」

在多次被樹和真晝兩人催着整理房間之下，周這個週末總算決定開始打掃了。然而，對於該從哪裏着手，他完全一籌莫展。

他也知道是自己不對，但在面對這些堆得滿地都是的雜物時，他根本不知道該按照怎樣的步驟來整理。

總之，他先洗好牀單、晾好被子。

可是接下來該怎麼打掃纔好？

衣服跟雜誌扔得到處都是，幾乎找不到可以落腳的地方。

不幸中的大幸是，因爲食物殘渣類的垃圾味道比較重，所以周都會馬上丟掉，沒有讓房間處於散發着異味或是沾染油污的離譜狀態，只是雜物堆了滿地而已。

雖然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纔是最令他煩惱的地方。

正當周嘆着氣時，玄關處的門鈴聲響起。

周發出「啊」地一聲。

那是他已經很熟悉的來訪者──或者該說是等同於從天而降的恩惠、送完東西后就會離去的送貨員。此時此刻，對方就宛如救世主。

周快步走向門口，卻因爲沒地方落腳而差點摔倒，只好用手扶着牆打開門。

「打擾了，我先來拿保鮮盒……你在做什麼？」

「……正在準備打掃。」

看到從門後現身的週一副站不穩的樣子，真晝對他投以微妙的無奈眼神。

「您說得對。」

要是真晝想的話，周甚至可以當面向她下跪，但真晝似乎沒有因爲摔倒而責怪他的意思。

真晝聳了聳肩，便暫時回去自己的住家裏；而周則苦笑着默默望向她的背影。

「……內衣褲沒有扔在地上吧？」

原以爲那樣男孩子氣的服裝不太適合她，看來是自己想錯了。周深刻體會到，美人不管穿什麼衣服都好看。

情急之下還能接住她，也算是幸運吧。

貼合身體的T恤勾勒出苗條而凹凸有致的身體曲線。

那得心應手的動作，彷彿在宣告她獨自就能輕鬆整理好這個房間。

真晝收拾起別人家的房間也毫不客氣，動作就跟專業的家庭主婦一樣乾淨俐落。

由於屁股先着地，周感到臀部傳來一陣鈍痛，幸好還在忍受範圍內。與此同時，他還感受到真晝靠在自己身上的重量，忍不住輕哼一聲。

他不但得到分送的晚餐，還讓人家來幫忙打掃家裏。假如因此讓真晝受傷，那實在太說不過去了。

沒想到她竟主動提議要動手幫忙。

目睹他身後的慘狀，真晝的眼神傳遞出內心的震驚之情。可見在她眼中，自己的房間是真的亂得很誇張吧。

她事先提醒，如果有想要保留的雜誌就趁現在說出來，但周只是搖搖頭，表示自己並沒有特別在蒐集。見狀，真晝就用自己帶來的塑膠繩，乾脆俐落地把雜誌捆成一疊。

「……你不會擔心嗎？」

真晝迅速展開行動。她一邊指示着周把掉在地上的衣服都放到洗衣籃裏，一邊把雜誌一本一本地疊起來。

「……哦。」

天使若無其事地吐槽，同時一臉嚴肅地用靈巧的雙手挑揀她能區分是否需要的物品，嚴格執行「斷舍離」。

周本來覺得拜託真晝來幫忙打掃的話，實在太厚臉皮了，所以只打算問一下打掃的方法。

真晝有點慌張地抬頭看向周。

「沒有。謝謝你特地來接住我，我才該道歉。」

「別對我用男性稱呼。」

真晝一如既往地說出毫不客氣的意見。周聞言，只能僵着一張臉，沒辦法否定。

「不這樣的話來不及呀，畢竟都亂成這樣了。」

「藤宮同學……」

「椎名教官……」

麻煩她到這個地步，讓周相當過意不去。同時，在她的指示下轉眼間就清出愈來愈多可供落腳的地方，也讓他打從心底感到佩服。

「那種東西好歹會收進櫃子裏啦。」

周不由得心想「像真晝這樣身邊不缺護花使者的少女，不可能因爲這種小事動搖吧」，暗自理解了她的反應。

雖說他們對彼此都沒有戀愛感情，周還是覺得這樣非常不合適。

說起來也是理所當然，就算想要用吸塵器，也得先把地板上這堆東西清理掉才能開始。

周想要向她請教打掃的竅門，可是她願意提供建議嗎……？周有些猶豫地看着真晝，而她則望向周背後東西散亂一地的走廊。

「一想到隔壁的房間這麼髒，就覺得很討厭。」

週一向習慣把所有東西都保留下來，所以他很感謝也很羨慕對方的乾脆果斷。

「既然是我自己提議的，那當然沒問題。我還要先回去準備一下，你有什麼想藏起來的東西或是貴重物品，就放到儲藏室鎖起來吧。」

返回周住處的真晝換上了不同於剛纔的另一套衣服，穿著白色的長T恤和卡其色工作褲。

「不，畢竟是我的錯……」

「我想也是。你甚至還沒開始打掃吧？」

「我知道。真的非常抱歉。」

「就是爲了避免這種事情發生，纔要收拾房間的哦？」

真晝這麼說着，再次環顧周房間裏的慘狀，輕輕地嘆了口氣。

一頭長髮被靈巧地盤成丸子頭後紮起來，露出雪白的後頸，這讓周莫名有些不自在。

「嗯，沒有的話就好。那我先去換身衣服，拿打掃的工具過來……我會徹底把屋子打掃乾淨的。」

「那就好。總之，之後再來處理這些衣服。就算現在洗好曬乾，等一下還是會被打掃揚起的灰塵弄髒，而且也沒有那麼多地方曬。如果不急的話，就等打掃完再去洗吧。」

母親也提醒過經常維持房間整潔的話整理起來會比較輕鬆，周卻一直放着沒去理會，到頭來就搞成了這樣。他自己也意識到，這完全就是自作自受。

被說到這個地步還不生氣，一方面是因爲真晝給了他很大的幫助，讓周在她面前抬不起頭來，一方面也是由於她確實說中了周的心情和過去的行動。

然而，或許是太着急的緣故，她一時沒有注意到腳下。

「不巧的是我沒有那種東西。」

「知道了就趕快開始吧。我可不會放水，也不會讓你妥協的。」

「先說好，要徹底打掃乾淨哦？」

對於和女性沒什麼緣分的周而言，光是這個距離就對心臟夠不好了，更別說如今還和美少女緊貼在一起。

「……因爲差點滑倒。」

「不會做家事居然敢一個人生活，你也想得太簡單了。不用猜也知道你是抱着時間久了總會習慣的樂觀想法，結果自己都照顧不好自己，稍微反省一下怎麼樣？」

「都照你說的做就好……」

「說得也是。」

「首先，把衣服放到洗衣籃裏面吧。本來應該按照由上往下的順序來打掃的，但要先解決這些衣服才能用吸塵器，畢竟木地板都被埋起來了。衣服太多，最好分成幾次清洗。還有，這些你有分成有穿過的和沒穿過的嗎？可以全部洗掉嗎？」

不過，這身衣服儘管確實易於活動，但也可以當成外出服直接穿着出門，不知道弄髒有沒有關係。

「衣服收拾好的話，就請你挑出還需要的其他雜物類吧。扔在地上的雜物也一樣，把需要的和不需要的分開，不要的就丟垃圾袋。可以吧？」

「……我知道。」

「呃，沒有……只是覺得你做起事來很乾脆俐落。」

雖說今天是週末，時間仍然有限。考慮到吸塵器的噪音會對鄰居造成影響，吸塵器只能在白天使用。

「既然稱我爲教官，就好好邊看邊學。你的這些私人物品我沒辦法分類，你就自己把需要的東西挑出來吧。」

「不知道該從哪邊開始。」

「要是對指示有意見就快說。」

「真是的……請讓我來打掃吧。」

「反正最近就預定要拿去丟掉，弄髒了也沒關係。」

週一句話都無法反駁。

就這樣，由天使發起的掃除大作戰揭開了序幕。

「……繼續吧。」

就是因爲周抱持着船到橋頭自然直的想法，纔會惡化到這個地步，所以他除了恭敬地點頭、聆聽教誨之外，別無選擇。

「……您說得對。」

而且要是在這裏賭氣跟她頂嘴，就沒辦法找她討論該如何開始打掃了。

「……然後，除非你有在蒐集雜誌，不然原則上還是扔掉。看你這樣滿地亂放，應該也不是想蒐集。特別想保存的頁面就剪下來，再把剩下的處理掉，收起來綁好之後就拿去資源回收吧。」

幸好她沒有注意到周內心的動搖，只是坦率地抓住他伸出的手並站起身。

「我不擔心那個。」

「你不怕弄髒衣服嗎？」

雖然她的言詞尖銳，卻很熱心地前來幫忙。既然如此，有什麼理由擔心她會偷東西呢？

真晝似乎沒有意識到這個姿勢有什麼問題，於是周輕輕抓住她的肩膀將兩人分開，在羞恥的情緒上升到臉上之前站了起來。

「剛纔好像聽到很大的聲音。」

「摔倒是我不對，但就是因爲會發生這種事情，纔要收拾房間的。」

「……真的可以拜託你嗎？」

「再說，只要有定期打掃的話，根本不會變成這樣。這就是你平常都在偷懶的後果。」

「啊？」

真晝明白在使用吸塵器前的清理階段就得費一番工夫，纔會儘可能地把握時間收拾房內雜物。

她好像對兩人的身體接觸完全不在意，臉上的表情和平時一樣。

再說，這麼通情達理又愛照顧人的真晝，應該不太可能會危害別人。

「真的很對不起，我在反省了……你沒受傷吧？」

「Yes, sir！」

這毫無疑問是周的錯──真晝踩到了地上的衣服，身體頓時失去平衡。

「我想也是。亂成這樣的確無從下手。」

話說回來，要怎麼開口問她呢？

「你不像是會做那種事的人。」

「好。」

當真晝口中發出「啊」一聲、即將摔倒的瞬間，周下意識地滑進她與地板之間。

「不……我是說，你不擔心身爲男性想要藏起來的那些東西被我看見？」

真晝總是會給予有些尖銳的批評，所以周已經不會爲此生氣了。何況她說的都是事實，讓人根本無法反駁。

應該說，到時他可能會過於愧疚，甚至不敢面對她吧。

一股柔和馨香的氣息登時輕輕飄來，其中還些微混雜着灰塵的氣味。大概是他動作太急，揚起塵埃的緣故吧。

「……呃，其實沒必要這樣道歉，畢竟是我擅自過來幫忙的。」

「可以讓我來打掃這個房間嗎？」

被真晝不容分說地接着問了一句「可以吧？」，周只能乖乖地答應下來。

他平常只看過真晝穿洋裝或是裙子的模樣，如今一瞧，感覺挺新鮮的。

因爲跌倒意外，真晝整個人倚靠在周的身上。她以這種姿勢，從極近距離下用有些不安的眼神抬眼看向周，讓他完全冷靜不下來。

真晝抬起頭，目光有些無奈地看向周。她看起來並沒有生氣，但似乎有很多話想說。

他對平靜的真晝露出苦笑，覺得全交給她處理也不太好意思，於是打起勁來重新開始打掃。

「……嚇我一跳。」

或許是周還不熟悉打掃工作的緣故，正感到十分傷腦筋吧。

因此，他始終沒有注意到真晝那句悄聲低語，以及隱藏在淡色秀髮之下微微泛紅的耳朵。

「……呼，終於變乾淨了。」

結果，他們花了一整天時間才把周的住處打掃乾淨。

光是整理地上的私人物品，就花了幾個小時的時間，之後便是洗衣服、擦拭櫃子上層和燈具上的灰塵、擦窗戶以及用吸塵器打掃等。全部做完的時候，天色也暗下了。

真晝過來時還能見到的太陽，如今已完全隱沒，可見兩人的奮鬥到底持續了多長的時間。

不過，多虧他們的努力，周的住處才能乾淨到煥然一新。

地上沒有隨意擱置的雜物，顯露出原本的木地板；窗戶和窗沿也擦得一塵不染；燈具上的灰塵也清理掉了，變得比以前更加明亮。

周的寢室也打掃完畢。屋內的地板上不再散落着東西，他們終於可以好好地放鬆休息。

「沒想到居然花了一整天。」

「畢竟亂成那樣嘛……」

「還不是你偷懶造成的。」

「您說得對。」

面對天使兼救世主大人，周簡直抬不起頭來，只能表現出畢恭畢敬的態度，朝幫自己幫到這個地步的真晝看了一眼。

真晝特地花一整天寶貴的假日來幫忙。此時，她口中嘀咕著「真是的」，同時將垃圾袋綁好。

雖然嘴上不饒人，但她看起來並沒有不高興的樣子，不如說似乎有種成就感。不過，她臉上也顯露出一些疲憊之色。這也難怪，畢竟她一整天都在打掃。

周並不想讓疲憊的她在這之後再去做晚餐。

先不管晚餐有沒有他的份，真晝都已經這麼累了，若還要讓她去煮飯，周心裏實在過意不去。

她本人似乎沒有說笑的意思，因此以有些不滿的眼神看向周。

聽到周這麼說後，本人露出了淺淺的微笑。

周誇張地聳了聳肩，真晝則是忍俊不禁。

看到她那顯得有點開心的表情，周忍不住微微露出苦笑，一邊單手拿起手機，輸入廣告單上的電話號碼。

「多半是晚餐煮什麼和上課的內容。」

她似乎不太願意提及這方面的事情，周也不打算進一步探究。

除此之外，周還從她身上感受到，某種近似於看着小動物時會產生的憐愛情緒。

「……我們家都是由家政婦煮飯。」

周跟真晝在學校沒什麼接觸，也從未交談過。

「……怎麼了？」

雖然她是用手拿着喫，但進食的動作仍隱約流露出一股優雅氣質。這應該是歸功於教育的成果吧。

「不可愛也無所謂。不如說，我要是現在還擺出在學校裏的那種態度，你只會覺得不舒服吧。」

「不過，有個能放鬆的地方也不錯吧？雖然從結果看來，是我變成你抒解壓力的對象了。」

每個人都會有一、兩件不想被知道或提起的事，不去碰觸這些敏感話題，也算是對於沒那麼親近之人的一種禮儀。

「居然會想到自己做披薩，這未免太強了吧。」

清澈明亮的棕色眼眸緊盯着各式各樣的披薩圖片。

真晝的動作相當優雅，衣服和隨身物品也算是高級品。

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咬着披薩，一副沉浸在美味中的模樣，周忽然產生一股強烈的衝動，想要摸摸她的頭。

大約過了一個小時後，披薩送到了。真晝立刻開始喫起來。

「不可愛的樣子嗎？」

「咦？你沒叫過披薩？」

「……看你那讓人放不下心的樣子，我纔沒辦法放鬆。」

「嗯，應該算是比較富裕吧。」

她抬眼望着周以觀察反應，見周同意後，眸光頓時露出少許光彩。

「那可真是抱歉。」

雖然肯定比不上正宗的手工窯烤披薩，但是可選的種類應有盡有，從經典口味到小孩子喜歡的口味都有，其中一定有符合她口味的料吧。

順着話題轉換的真晝接過菜單，馬上看了起來。

她略微眯起眼睛看着牽絲的起司，放鬆的臉上隱隱帶着笑意。那模樣看起來特別可愛。

「還好。反正從小時候就這樣了。」

假如那是從小養成的習慣，就可以理解她爲什麼能熟練自然地裝出那樣的形象，但這也表示她是刻意──而且不得不假裝是『理想的好孩子』。

「咦？可是……」

平時不太流露感情的雙眼，現在卻彷彿閃耀着活力。

「……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以前沒有叫過披薩，所以有點驚訝。」

「不是啦，我的意思是平常看不透你的想法。所以說，比起擺出不知道在想什麼的樣子，還是這種表現冷淡、卻會坦率表達情感的你更容易相處。」

「……該怎麼說呢，你還真是不可愛。」

周不再繼續聊關於父母的話題，而是把收在家中的披薩廣告單拿給真晝看。

不出所料，暴露出大小姐一面的真晝小口地喫起披薩。

「很會記仇啊你……應該說，總覺得在學校的你完全看不出來在想什麼。」

「我根本沒有去過家庭餐廳。」

真晝要是不想一起喫的話，那也沒辦法，請她帶回家喫就好了。

（……該不會她其實滿期待的？）

之前提到父母的時候，她回答的語氣也有點冷淡。看樣子，她跟父母的感情不是很好吧。

「沒什麼，只是看你喫得津津有味。」

「總之，這應該能當作一次很好的經驗。喏，挑你喜歡的吧。」

對於她隱約透露出的家庭環境問題，周實在無法探究下去。

雖然她厭惡地皺着眉頭的表情一點都不可愛。

「我已經不想出門買晚餐了，叫披薩外送吧。至少今天讓我請客，畢竟平常拿了你那麼多分送的晚餐。」

相對地，如今在周眼前的她，則流露出冷淡的一面。

「還請家政婦啊，真有錢欸。」

「那還滿少見的。我的話就算一個人也會去，爸媽懶得煮飯的時候也會去。你父母不喜歡外食嗎？」

「因爲一個人住，所以沒有點過……雖說我有自己做過就是了。」

平時的真晝看起來很成熟，實際上個性也很沉着穩重，但如今的她終於表現出了符合高中生年齡的氣質。

一般想喫披薩的話，都是買現成品、叫外送或是出去喫這三種選擇。應該很少有人會像真晝那樣做如此費工的事情，特地從麪糰開始製作披薩。

從她高雅的氣質和有教養的言行舉止來看，不如說家境好也不奇怪。

「對我來說，反而是跟現在這樣的你相處比較不累。」

「請不要一直盯着我看。」

「也對啦。比起在學校時的你，我更習慣你現在這樣。」

「不想跟我一起喫的話，你可以帶一份回去喫。」

比起想要和真晝兩人一起喫，周更想對她表示慰勞和感謝之意，所以就算是各自用餐也沒關係。

「……我在學校的態度不行嗎？」

因爲有四種口味，她起初有些迷惘，不知要從哪種口味開始喫，最後決定先喫撒上大量培根和香腸的披薩。

只是偶爾能瞥見她那平等地對每個人展現、溫柔且無懈可擊的美麗笑容。

真晝的笑容看起來既不高興也不驕傲，反而更近似於自嘲。周不禁開始後悔自己多嘴了。

「叫外送很平常吧，我一個人也常常點。難道你是那種連家庭餐廳都不會一個人去的類型嗎？」

周這麼說，是因爲他本以爲真晝是那種城府深的人，她卻照着語句表面的意思來理解這句話。

這纔是她本來的樣子，她在學校時應該是進入了客套模式吧。

「那是你的處世方法，我沒有覺得不行。只是在想，那樣難道不累嗎？」

若說她家是富裕階級，那倒是可以理解。

不知是不是他多心了，真晝看起來有些興奮。她看了一會兒菜單後，客氣地指向其中一個適合在派對時分享、能同時享用到四種口味的披薩，開口道：「那我選這個。」

這家是周時常訂餐的店，也是他所知有提供外送服務的店家之中味道最好的一家。

「真是根深蒂固啊。」

「你也會說出這種像是裝傻的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