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話 父母的擔憂與消逝的痛楚

「……媽，妳不要擅自把照片傳給真晝。」

周在黃金週最後一天打了電話給志保子。

母親節即將到來，周本來打算問她到時候在不在家，不過這通電話的主要用意還是爲了抗議她偷偷把照片傳給真晝。雖然悲慘的照片還沒有外流，但要是真晝開口央求，志保子說不定就會直接傳過去了。

周先馬虎地問候了一句，然後就突然不高興地怪罪志保子，結果卻只得到她若無其事的回應：『哎呀，被你發現了。』

她絕對沒在反省。

「看到真晝舉止可疑的樣子，我一逼問她就告訴我了，說拿到了照片。」

『真晝妹妹也太大意了。關鍵時候得擺出撲克臉纔行。』

「妳反省一下傳照片的事吧！」

多虧志保子乾的好事，真晝的相簿增加了許多不必要的豐富收藏。一想到照片還會變得更多，周就靜不下心來，可是真晝不知道爲什麼卻一副很開心的樣子，所以他也無法強行制止。結果發現不如阻止志保子這個萬惡的根源還更快一點。

只可惜志保子毫無歉疚之情。

『把可愛兒子的照片傳給可愛的女兒有什麼錯？』

「我該從哪裏開始糾正啊……總之，妳不要自作主張。」

『那經過你同意就可以了嗎？真晝妹妹可是很高興喔。』

「至少讓我選擇哪幾張吧。一想到要是被傳了丟臉的照片，就很想死啊。」

『放心，我沒有傳洗澡的照片。』

「敢傳的話，母親節我就要罷工。」

「怎麼連那種照片都放進選項裏？」周瞪了一眼手機，把它當作不在場的志保子。

對周的心情一無所知的志保子則是開心地發出『呵呵』的笑聲，讓周差點氣得發飆，又聽到：『說是這麼說，每年也都會慰勞媽媽呢。』於是他又把怨言吞了回去。

「……畢竟是母親。」

志保子既纏人又喋喋不休，周當然會在某些時候很受不了她，然而他也很感謝志保子承受了生產的疼痛生下自己，並且灌注了滿滿的愛情撫養他健康長大。

「因爲……」

他並沒有忘記過去的事，可是到了現在，那些嘗過的辛酸到頭來說不定是好事。至少不會繼續被欺騙、繼續當個爛好人被剝削殆盡。

對母愛的感動是如此短暫，只要志保子一句爆炸性發言便煙消雲散了。

「如果有人傷害了你，我當然會生氣。如果我被別人傷害了，你不也會生氣嗎？」

『聽起來你也很開心呀？』

假如沒在進入真晝眼中之前處理掉，讓那些照片經由志保子之手傳到她那裏去，感覺她會笑容滿面地跟自己發表感想。

對盼着他返鄉的志保子，周冷淡地回了句：「知道了。」結果又被笑了。

「嗯。」

「黃金週都還沒結束，妳也太急了吧。」

真晝語帶雀躍地輕聲說道，然後閉上雙眼，舒服地享受着被周摸頭的感覺。

周感受到了她明確的信賴，覺得有些難爲情，一邊如真晝所願輕撫着她的頭。真晝隨即露出了美麗的微笑，靠在他身上。

『放心，我會藏起來的。』

「因爲……我很期待和志保子阿姨他們見面，很期待看到你的相簿，也很期待親眼看看你成長的地方。」

「就是這樣。」

何況要是耿耿於懷的話，真晝就會想盡辦法來寵壞他，所以他也知道不能一直沮喪下去。

「喂，住手，別鬧了。妳都留了什麼啊？」

冷不防聽到她說這麼可愛的話，讓周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拒絕了那個多餘的目的，結果換來她不滿的表情。

「真的嗎？」

「那當然是看你的照片……」

面對她一臉詫異的樣子，周不禁移開視線。

『因爲我兒子可愛嘛～』

「喂。」

『那樣很好，那就有更多的人能深入瞭解你了。』

真晝好像意外地喜歡被周摸頭。他溫柔地撫摸她的頭髮，小心不弄亂纖細的髮絲。這樣一來，儘管她還有些不滿，但還是沉靜下來了。

「……果然只能和志保子阿姨私下交易了。」

真晝沒來由的強烈反對讓周繃緊了臉，接着她氣沖沖地坐到周身邊，輕輕拍打周的上臂。

周懷着強烈的決心如此宣告，接着便聽見電話另一頭傳來大笑的聲音。志保子一定正在捧腹大笑。

周也知道自己很單純，不過光是有人接納他的傷痛並給予支持，那些傷痛就好了許多。

「……我也很期待回老家。」

「我爲什麼要在這件事上說謊？」

「妳在期待什麼……」

他不想被寵成一個迷失自我的廢人，因此不能總是活在那件事的陰影中。

「不行。」

「那當然。」

「我絕對會找出來。」

放着不管的話，感覺真晝還會和志保子勾結去做些多餘的事情，不過周相信真晝基本上是有良心的，應該不會做得太過頭。

周的聲音一下子變得煩躁，不過這招對志保子行不通，她依然在電話另一頭愉快地笑個不停。

那從容的笑聲聽了就令人火大，周冷冷說了一聲：「再見。」之後便掛了電話，忍不住唉聲嘆氣。就在這時，一道詢問：「……你在做什麼？」的聲音傳入他的耳朵裏。

「可惡，下次回家我就先把相簿處理掉。」

「謝謝。不過相簿就算了，不能給妳看。」

「……雖然對你有點不好意思，不過我很期待暑假。」

「你、你說什麼！那太可惜了！」

「如果我繼續對那件事耿耿於懷，真晝就會做很多事來激勵我。所以我開始覺得過去的事怎樣都好了。」

周在高一暑假時沒什麼回家的意願，志保子大概也放心不下吧。

夏天也能和真晝一起度過本來是一件值得感激、高興的事情，可是一被親生母親拿來取笑，就不怎麼令人痛快了。

『你告訴真晝妹妹了？』

「哎，真晝好像也很期待，看她一副很想去的樣子。」

那稚氣未脫、只在周面前展現的表情令他感到有些難爲情。周輕撫着真晝的頭，好讓她的注意力從相簿上轉移開來。

「……對啊。」

『呵呵。太好了，看你好像不討厭回老家的樣子。』

『那傳你上國中時的照片也可以嗎？之前都沒傳呢。比如說你身高超過我時得意洋洋的照片之類的。』

「……喔。」

『還有，到了夏天記得邀請真晝妹妹回來喔？我已經等不及了呢。』

「一半是開玩笑的啦。」

和以前相比，現在的周對返鄉更加積極。

多虧了父母，周纔沒有變得心性扭曲，受傷之後也能振作起來，就是性格多少有點乖僻而已。

「我打電話給我媽，決定要把老家的相簿丟掉。」

「……我不討厭啊。」

「雖然我很在意另一半是什麼，不過現在先不追究了。真是的。」

志保子開朗地祝賀，周感到內心微微發熱。

「我已經不在意那些傢伙了。只要妳替我生氣就足夠了。該怎麼說，知道有人願意爲了我真心發怒，就覺得我真的很幸福。」

而且若不是爲了擺脫那些人的陰影，他就不會遇見真晝了。

週迴頭一看，發現真晝就站在客廳的入口處望着這邊。可能是聽見了說話聲，所以才輕手輕腳地進到家裏來了。

周刻意嘆了口氣，可是真晝似乎並不在意，反而高興地露出微笑。

「吵死了。」

只不過，要這個年紀的青少年當面感謝母親還是太難爲情了，週一時有些支支吾吾的。志保子像是看穿了他的困窘，發出了輕快的笑聲。

真晝欲言又止，應該是想起了昨天的事情吧。

『看到你長成了個好孩子，媽媽也很開心。我很期待今年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