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話 天使生日

「周～你考得怎樣？」

期末考終於結束後，擺脫考試地獄的學生們顯得比平常更加興奮，在教室裏三五成羣地聚着聊天。

周和樹同樣因爲考試結束而鬆了口氣，開始評估這次的結果。

「嗯？普通吧，不好也不壞。」

儘管週迴應了樹的問題，但他其實覺得這並沒有什麼好說的。題目都在考試範圍內，只要平時有做好複習，考試並不算困難。

這次解題的感覺和以前一樣，所以周也沒什麼特別的感想。

他雖然怕麻煩，但基本上不會疏於複習，上課時教學的內容也大多聽得懂。因此對他而言，即使不能拿到滿分，考個八、九十分是沒問題的。

「這麼說來，你幾乎都落在前三十名吧……可惡的優等生。」

「這要靠平時努力。」

「你敢說平時有在努力嗎！？」

「我可不想聽天天只顧放閃又不認真唸書的人跟我抱怨。」

周和樹的差距不在於頭腦，而是關乎樹在女朋友千歲身上所花的時間。

樹的理解力強，認真起來的話也能拿到很高的名次，可惜他都把時間優先花在陪千歲上，成績自然比不上週。

「……有女朋友很不錯哦？」

「好啦。」

「我說你啊～也交個女朋友吧。」

「要是想交就交得到，這個世界上的男人們就不會流下血淚了。」

求而不得的人比比皆是。對某些人來說，樹無心的發言聽上去一定讓人非常火大。

周不會因爲這種事對他生氣，況且他目前也沒有想要交女朋友的慾望，所以聽聽就算了。

「再說，交女朋友要幹嘛？」

「你哪來的自信這樣斷言啊？」

「咦？什麼？周有女朋友！？」

回過頭，只見一名有着一頭偏紅的亮褐色中短髮、略顯男孩子氣的少女，正笑容滿面地朝這邊──正確來說，是朝樹揮手。

若是好好打理儀表、修整形象的話，至少不會輸給同年紀的高中男生。

「你不是也挺認真唸書的嗎？」

「現在講的是假如有的話吧！？」

她絕不會說出是什麼事令她感到痛苦或厭惡，給人一種被某些事物束縛並不停掙扎的印象。

「你們也可以閃回來啊！」

「……因爲不努力不行。」

可惜他就算好好打扮，也不夠精明圓滑到能夠博女生歡心。

周很希望她能就那樣保持沉默。因爲只要她一開口，幾乎都是在捉弄自己。

「你說的打好關係就等同過度的身體接觸，我都爲幻想中的女朋友感到可憐了。」

「那是因爲你體力太差吧。」

「是、是。」

周原本就認爲真晝有可能得到滿分，所以聽到這個結果時也只覺得理所當然。

「看外表來靠近你的，不會有什麼好貨色哦。」

「欸～什麼嘛～有的話我還想跟她打好關係呢。」

「結果怎樣？」

「不過啊，周你要是有了喜歡的人，一定也會改變哦？」

「我只是維持在不會對我造成困擾的程度而已，根本比不上你。你真的很努力啊。」

由於周懶得多管閒事，個性上本就不適合與人交際往來，所以他自己也沒有想要交女朋友的想法。

真晝偶爾會露出那樣的表情。

「你覺得我的個性會做那種事嗎？」

真晝正對照着課本確認有沒有寫錯，應該是在重新檢視答案。

她的表情被瀏海遮住而看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她並不怎麼高興。

萬一他真的有女朋友，想必兩人的關係也會很平淡。至少不可能像樹那樣，在衆目睽睽之下秀恩愛。

「像你這種人，就會把女朋友寵上天啊。」

看來早在周向她搭話之前，真晝就在一定程度上知道他這個人了。

周這個人生活邋遢不能自理，對人又不親切友善。連他自己也會苦笑着心想：要是有女孩子被我吸引，還真想看看是怎樣的人。

「……太可惜了。」

樹用無奈的眼神看着周……接着忽然轉開視線，臉上露出微笑。

「如果答題紙上沒有寫錯的話，那就是滿分。」

「吵死了。」

「跟你講話好累……」

「算考卷分數。」

洗碗是兩人輪流負責，但周都會搶先去洗，希望能儘量減輕真晝的負擔。而這段時間，真晝則會在客廳裏待着。因爲她表示，就這樣把事情全部丟給周做，自己卻早早回去的話，總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真是無慾無求……也可以讓小千介紹你幾個朋友哦？」

「別多管閒事。千歲的朋友都是一羣嗨咖吧，就連和她們當朋友都令我害怕。」

正因爲他明白那是像自己這樣的局外人不應踏入的領域，所以一直沒有主動提及，並維持著作爲鄰居的恰當距離。

樹見狀，也笑着隨意地建議「快點習慣就好」，周只能疲憊不堪地深深嘆一口氣。

「你還知道我的成績？」

然而，真晝很快便抬起頭來，臉上恢復了平常的表情，令周無法明指出這件事。

「啊，不好意思讓你特地拿過來。那麼，晚安。」

「然後我和那個幻想的女朋友就會被你們兩個閃瞎吧。」

那活潑的氣質與開朗的笑容，讓周光是看到她便感到耀眼。她的個性也一如外表友好活潑，無論是在好的或壞的方面，她都很擅長炒熱氣氛。

除此之外，還有半年回家一次這個條件。關於這點，放長假時回家一趟就能達成，所以他基本上只要維持成績，家裏的人就不會對他多加干預。

「……就算這樣，我現在也沒打算找女朋友。」

真晝隱藏起剛纔的情緒，用平常那般淡漠的語氣說道：「我差不多該告辭了。」然後開始將課本和考卷收回書包裏。

週會花費一定的心力學習，原因並不在於「學生的本分就是讀書」這種過於認真的思考模式，而是因爲家人開出的條件。

於是他伸手拿起來，發現是每個學生都有、裝着學生證的塑膠套。

周看着這張印有大頭照、姓名、學號、出生年月日和血型等基本資料的學生證，隨即叫住正在門口穿鞋準備回家的真晝。

「名次能上榜的人，我都有點印象。」

「……不會。」

「……你在做什麼？」

「我不討厭唸書。何況我已經提前一年把各科內容都學過一遍，所以只要複習就夠了。」

假如真的交女朋友，對方看過周的本性後，肯定也會幻想破滅。

「算了，既然你這麼說，我就不多說什麼了。不過啊，不在美妙的高中生活交個女朋友，一個人不覺得空虛寂寞冷嗎？」

可能是她拿出課本時跟着掉了出來，卻忘記收回去吧。

「畢竟你個性陰沉嘛。」

「不過，你好歹找個喜歡的人吧。你要是把瀏海稍微剪短，抓個清爽的髮型，再把背挺直一點，女生她們絕對會對你刮目相看的。」

「你東西掉了喔。」

在某些人看來，周的個性冷淡又怕麻煩，而且說話直來直往，所以給人的印象不算好，更別提交女朋友了。

而且，真晝這段時間都會替他做晚餐，萬一交到女朋友，恐怕會釀成重大慘劇。雖然周根本沒有預定要和人交往，因此並不會感到不安，但這也是他不會想找女朋友的理由之一。

「我只能說佩服了。」

「開開玩笑嘛～」

「哇哦，好可怕。你也太強了……」

「畢竟維持成績是讓我一個人出來住的條件。」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可是對方不先對你感興趣的話，就連了解你這個人的機會也沒有了吧？」

在周的心目中，優先次序是「真晝的料理＞還沒找到的女朋友」，而且這個順序恐怕不會輕易翻轉。

千歲嘟起嘴嘖了一聲，一副大失所望的模樣。

「我的體力連同精神力都被你消耗掉了啦……」

原以爲她不會把名次不是個位數的人放在眼中，真晝卻不假思索地說出週上次的排名，看來她也是有在關注排行的。

「隨便你怎麼說。」

再說了，要找到喜歡的人並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更何況兩情相悅。

週迴到家喫過真晝親手煮的晚餐後，洗完碗走回客廳，便看到她正打開考卷在看。

當真晝把拿出來的東西全都收好，從椅子上站起來的時候，周忽然注意到在空杯子的陰影處，放着一件不屬於他的東西。

真晝回答滿分的語氣太過乾脆，因此周也沒做出太大的反應。

「別多嘴。」

周隨口應了一聲，並不打算挽留，只是看着收拾東西的真晝。

「嗯，看得出來。」

此時，千歲正好過來了。兩人似乎說好要一起回家，周剛纔和樹聊這麼久，其實是在陪他等千歲。

不難想像，是家庭環境讓她養成了這種個性。

「小千你也這麼認爲吧？像周這種類型的人，其實都很會寵女朋友的。」

「喔，小千。」

「阿樹～回家吧～？」

「不會，而且感覺很麻煩。」

「晚安。」

「對吧？」

周還不至於古板地認爲「你把學校生活當什麼了？」，只是覺得沒有迫切需求，所以不會想去找一個而已。

周完全想像不出自己變成那種會溺愛誰的人，也絕對不可能發生那樣的情況，所以只是把樹的話當耳邊風。

「纔沒有。」

周對於自己性格淡泊這點也有所自覺。

「來個雙重約會──」

周自認爲對自己有正確的評價。雖然他不是優太那種帥哥，也沒有樹那般略顯輕薄的端正容貌，但他絕對不是長得醜。

聽見周有點冷漠的回應，千歲也毫不在意，甚至自顧自地對一臉疲憊的周說著「真沒用欸～」，笑得十分愉快。

比起體力，還是精神上感覺更加疲累。周平常就過着除了和熟悉的人以外不怎麼交談、不起眼且沒精神的學生生活，所以一旦被迫跟千歲這種整天情緒高亢的生物對話，便會感到相當艱辛。

之所以不感到喫驚，是因爲真晝每次段考都穩坐學年榜首的位置。

話雖如此，就算有機會開口，周恐怕也不會問。因爲真晝方纔散發的氛圍，就像在忍耐着痛苦。

真晝輕聲說了一句，低垂着頭。

因此，周無法輕易地開口乾涉。

家人同意周獨居的時候，便提出了要保持成績在一定水平的要求。

「咦？原來你有虛擬女朋友？」

千歲是個和真晝屬於不同風格的美少女。她跑到這邊來後，露出了笑嘻嘻的表情。

周同樣有不想被他人觸及的一面。他也時常切身體會到，干涉他人私事是很不禮貌的行爲；裝作毫不知情的樣子，對方還會比較感激。

真晝禮貌地彎腰行禮後，便從周的家裏走了出去。周目送着她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

回想起剛纔看見的學生證上寫着的出生年月日──特別是月份和日期的部分，周不禁捂住額角。

「……不就是四天後嗎？」

要是沒看到學生證的話，他可能永遠都不會知道真晝的生日，真希望能夠早一點知道。周忍不住再次長嘆一口氣。

「對了，你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嗎？」

隔天，周心想事不宜遲，就在喫晚餐時向真晝提起這個話題。

周想送她生日禮物，其實沒什麼別的意思，只是平常受到對方很多照顧，所以決定送她禮物以聊表謝意。

然而，他的問法顯然相當可疑。

連周自己也覺得這樣問太過露骨又很粗神經，馬上後悔起來。真晝則是一臉詫異地看向他。

「爲什麼突然問這個？」

「感覺你一副無慾無求的樣子，有點好奇所以問一下。」

「真是突然……」

周也這麼覺得。剛剛有更好的方式可以搪塞過去，可惜說出去的話已經沒辦法收回了。

不知是否該說幸運，她好像沒有注意到這是關於生日的事情。

她肯定認爲周不可能知道自己的生日，所以根本就沒往那方面想吧。

「這樣啊，需要的東西嗎？我現在想要的是……」

「想要的是？」

「磨刀石。」

「……磨刀石？」

周不由得反問，因爲得到的回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你覺得我像是會做那種事的人嗎？」

「所以小東西比較恰當。」

「什麼叫姑且啊？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很懂女人心的！」

「賄賂你能幹嘛啊？」

周想盡可能避免這種情況發生，因此絕口不提多餘的事情。千歲似乎明白周不會再多透露什麼，便放棄繼續追問。

「……你還真瞭解。」

「對，磨刀石。我已經有好幾塊了，但還是想要番數細一點的拿來做刀的整平作業。」

「喂……要是不知道對方的爲人和喜好，我也沒辦法給建議啊。」

「還有，護手霜也不錯。」

「是我認識的女生，比較年輕。其他的個人資料，恕我拒絕回答。」

雖說周已經主動攬下每次晚餐後的洗碗工作，可是真晝在自己家裏也會洗東西，說不定會有手變粗糙的困擾。

「認識的人要生日了，想參考一下。」

「你也差不多該習慣啦。」

「也不是不能買，但是基本上用不到，價格也不便宜，所以纔沒買。況且，我本來就已經有可以拿來做最後修整的磨刀石了，不是非買不可。」

「不像。」

「對吧？」

聽她乾脆地說着自己擁有好幾塊磨刀石，令人感到前途堪憂。

「好、好，你是很可愛的女孩子～」

看到千歲笑得那麼開心，周輕輕嘆了口氣。

千歲笑嘻嘻地──不，是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問道，好像在說很稀奇似的。周動員了臉上所有肌肉，努力保持表面上的平靜。

「喂，現役高中女生。」

的確，送這個應該不會造成她的困擾。

「就說不是女朋友了。」

（就算這麼說，誰會想到是磨刀石啊？）

「那你問這幹嘛？」

她個性開朗，容易和人親近，對大家都是一視同仁地交談，因此擁有和真晝不一樣的人氣。她和男生女生都能打好關係，擅長炒熱氣氛。

「那表示很稀有呢，太好了。」

「幹嘛加上姑且兩個字啊！你說說，我哪裏像男人了？」

千歲轉回正題，像是在說「不問清楚這個，就沒辦法開始討論」。周知道要是自己不小心說溜嘴，最後一定會被她捉弄，所以仔細斟酌過後纔開口。

「……自己磨菜刀的高中女生，這也太……」

周不確定真晝算不算是普通女生，只是猜想她或許不討厭一般女孩子喜歡的東西。

再說，班上女同學只覺得周是個老實不起眼的人，主動去搭話也只會讓她們覺得困擾吧。

「欸～？你要送女生生日禮物？」

「哪裏好了……」

找她問這種事情，絕對會被她追問調侃一番，所以周並不想拜託她。當然，周並不是討厭她這個人，只是不可否認地不太擅長應付她。

由於對真晝想要的東西^^完全沒有概念，周只好出此下策，去問問樹的意見當作參考。

聽說她國中時是田徑社的，那苗條的體型與緊緻雙腿所呈現的腿部曲線，似乎都讓她頗受歡迎。樹甚至會警告其他男生「再盯着我女朋友的身體看，我可要生氣了」，周也承認她那雙腿很漂亮。

「……你就是因爲擺出這種態度，纔會被別人誤會啦，真是的。」

「唉，看你一副不懂女人心的樣子。好吧，就讓本小姐來幫你做個諮詢。」

「這東西不管哪個年齡層都用得到吧。學生上課天天碰課本和筆記本，手容易乾燥，上班族長時間待在冷氣房打字，手也會很乾；家庭主婦做家事的時候常常碰水，手也容易變得粗糙。所以說，護手霜是一定能派上用場的禮物。」

「那就要看彼此的關係了。很親近的話，可以送些小飾品；如果沒那麼親近，送些日用雜貨或者消耗品比較適合。另外有的人收到花會很開心，可是收到花後不知道怎麼處理的情形也不少就是了。」

一般高中女生想要的，應該都是化妝品、飾品或是包包之類的物品纔對。周實在料想不到，她竟然會想要研磨金屬用的工具。

「想要的東西啊……如果不知道呢？」

「……是喔。」

（所以我纔不想拜託千歲啊。）

「嗯～我想想……雖然不知道具體是怎樣的關係，但如果是常常講話的熟人……那就假設是我和你這樣的交情好了。要說這種情況我收到什麼禮物會覺得開心，大概就是不太貴的消耗品和日常用品吧。」

樹啪地拍了一下週的背，但他只是開個玩笑，所以彼此都沒放在心上，只是一笑帶過。

「不愧是阿樹，他很瞭解少女心呢。那麼，想要輕鬆地把禮物送出去的話，點心、手帕或是小包包之類的小東西也不錯。至於飾品，如果是你送我的話，我應該會先懷疑『怎麼了！？難道是賄賂！？』吧。」

周對千歲投以「這麼做能得到什麼好處嗎？」的眼神，千歲便笑着道「說得也是」。

「……姑且就靠你了。」

「請不要在我身上尋求普通高中女生的感覺。」

「……唉～」

千歲露出看似傻眼又像是同情的眼神，周姑且當作沒看見。

「就算有，我也只認識你一個。會想要磨刀石的人就只有你了。」

「幹嘛？」

「能不能以你的標準列舉一些收到會覺得高興的東西？我從裏面挑就好。」

依照周的預想，既然有千歲這個女朋友，那麼樹應該會比較清楚女孩子的心思，能夠大致掌握一般女生喜歡的東西。

想要的東西居然是磨刀石，這樣的高中女生八成只有真晝一個了。

「嗯──竟然知道得那麼清楚，感覺好惡心。」

光是被人稱作天使，就已經很不一般了。何況她不但是文武雙全的才女，還很會做菜，做起家事也得心應手。不僅如此，真晝在各方面照顧着生活邋遢的周，那勤快的模樣幾乎要讓人誤以爲她是誰家的妻子。她就是這樣的少女。

因爲實在太過稀有，周完全搞不清楚她的喜好和想要的東西。

見周露出茫然且毫無頭緒的模樣，真晝只是不解地偏着頭。

（護手霜啊。）

事實上，周的女性朋友只有千歲一人。班上的女生他只認得臉而已，交情沒有好到能找她們幫忙。

千歲得意地挺起胸膛。可悲的是，在每天都能見到真晝的周眼裏，千歲的那個部分顯得相當保守含蓄，甚至會讓他的視線不帶停留地直接滑到下面去。

「會這麼做的人，其實意外地滿多的喔。」

「喂，樹。」

聽見意外的選項，周思索起來。樹一臉得意地笑着說：

看她的手那麼光滑細緻，平常可能就有在保養。送這一類護膚產品，應該是不錯的選擇。

「畢竟你姑且是個女的。」

別說是當參考，周甚至想直接從樹的答案中選擇自己要買的東西，但他不打算明講。

「樹也這麼說。」

儘管說不上討厭，但周不太會應付千歲這樣的類型。一想到要去找她，周就莫名地提不起勁，表現出勉爲其難的樣子。樹愉快地笑着，這次輕輕地拍了拍他的後背。

周心想，先從樹送給女友的禮物開始問應該比較好，便這麼開口詢問，樹卻回他一個喫驚的眼神。

「所以阿樹纔會傳『周有事情想拜託你』的訊息過來啊～原來如此，就是需要我幫忙囉。」

每當送禮物給千歲時，樹似乎也頗爲煩惱。因此他提出的這些選項，的確都花了不少心思。

「我能找的女生也只有你了。」

放學後，周去了趟千歲的教室問了同樣的問題，她果然一臉興奮地回應。順帶一提，樹認爲讓周去找自己女朋友這件事完全不用擔心，所以傳訊息給千歲之後就先回去了。

會覺得她很可愛沒錯，但是周並不打算跟她發展進一步的關係。

「要你管。」

樹和千歲並不是一開始就那麼相親相愛，似乎是從國中時期慢慢拉近距離。周和他們不是同一所國中，因此不清楚詳細情況，但據說兩人克服不少難關才發展到交往的階段。直到現在，樹還會在秀恩愛的時候順便跟他提起這些事情。

周待在她身邊時確實感覺很自在，但那只是因爲兩個同樣性格淡泊的人合得來罷了，完全談不上戀愛感情。

假如真晝是他的女朋友，總覺得自身安全會受到嚴重威脅（主要是周遭人們的殺氣）。何況把那樣的人當作對象，也太令人惶恐了。

「你送千歲禮物時都會送什麼？」

「你對這個回答不滿意嗎？」

聽她這麼說，週一時無法反駁。

「咦？你有喜歡的女生，想送她禮物？」

「哦～最好還是送對方想要的東西吧。是說，你平常就該做這方面的調查，這可是維繫美滿關係的祕訣。」

「護手霜？」

即使說得再好聽，真晝也稱不上是普通高中女生。

應該說，恐怕誰也無法想到，問高中女生想要什麼東西時，會得到這樣的回答吧。

「你不自己買嗎？」

「等一下你也去問問小千吧，她可能會給你一些同性纔會注意到的建議。」

「好，我會當參考的。」

「說得那麼幹脆，感覺有點可憐欸。」

「好啦。所以說，你要送禮物給女生對吧？對方是怎樣的人？」

雖然千歲的個性有些友好過頭，但她的確很可愛，也難怪那麼受歡迎。

「我知道你不想說了。真拿你沒辦法。」

不過，千歲同樣很受男生們歡迎。

「還不是你來問我的。」

「多少有學過啦。」

儘管千歲說得有道理，但要是周坦白告訴她，很可能導致話題走偏，改而關注「周和年輕女性親密來往」這種莫名其妙的點，到時就麻煩了。不僅如此，她說不定會想去確認真相。

「沒那回事。」

周當然沒有對此不滿，只是擔心真晝收下禮物後會不會感到高興。

送小東西也相當考驗品味。真晝的品味應該不錯，屬於會挑選品質和實用性兼具的東西來使用的人。周不知道自己的選擇能不能被她看上眼。

千歲似乎從周的氛圍中察覺到他不太能接受這個答案，於是沉吟半晌後開口：

「……再來就是可愛的東西。」

「……可愛的東西？」

「這就要看對方的喜好了。我是覺得送可愛的東西……比如說布偶或是吉祥物鑰匙圈之類的也可以。」

她的這個提議讓周感到很意外。他眨了眨眼後，千歲意味深長地笑了。

「女孩子不管到幾歲，都會喜歡可愛的東西。有些人長大以後還會蒐集布偶，所以應該也有很多喜歡布偶的女孩子。」

「……布偶啊。」

不知道真晝有沒有如此少女的興趣。不過，周看她穿過點綴着可愛荷葉邊的衣服，或是輕飄飄的少女服飾，可見她應該不討厭可愛的東西吧。

如果送布偶給她，真晝會高興嗎？

「喔，有點興趣了嗎？」

千歲敏銳地察覺到周的變化，揚起嘴角一笑。周雖然心情有點複雜，還是點了點頭，輕輕吐出一口氣。

「……可是要我去買布偶，這場景也太詭異了吧。」

「要買禮物還猶豫什麼？」

「這個年紀的男生抱着布偶走到櫃檯去結帳，未免太丟臉了。」

「是太孬了。」

「唔！」

她說得完全正確，但被這麼明白地指出更是刺耳。

「今天不是你生日嗎？」

真晝的視線集中在紙袋裏用另一個袋子包裝的東西上。

而是因爲對生日感到厭煩，才故意忘掉的。

「……請讓我請客。」

最明顯的特徵是與真晝的髮色相近的淡色軟毛，脖子上像是圍着項圈一樣繫着水藍色的緞帶。

順帶一提，這款護手霜並不是那種帶有香氣的時尚產品，而是以方便做家事的無香氣、親和肌膚以及保溼滋潤作爲賣點。

真晝的否定比預期來得強烈，周爲之震懾，只好點了點頭。真晝再次看向手中的熊布偶。

雖然是有這個可能……

周內心想著「男生送這種可愛的布偶，會不會嚇到她啊……」，同時偷瞄了真晝一眼。只見她正目不轉睛地盯着熊的臉。

「耶～！」

周表示「你不過生日也沒關係，但作爲感謝平日照顧的回禮是另一回事。這就當作是感謝的心意，而不是生日禮物」，將禮物硬推給她。

看着對方在自己面前慢慢拆開禮物，令周感到格外緊張。

「很實用呢。」

周伸手遞出紙袋並放在真晝的腿上後，她的表情顯得更加茫然。

「……熊？」

千歲精明地開口要求請客，周不禁臉色一僵，但又覺得那不是什麼昂貴的東西，便點頭同意了。

「嗯。」

周撇開視線，只回答了這麼一句。真晝疑惑地偏着頭，似乎認爲不如直接打開還比較快，便從紙袋裏把那個東西拿了出來。

「這是什麼？」

何況除了小時候送禮物給母親以外，周就沒有送過異性禮物了。他完全沒想過自己竟然會去做這種事情。

而壽星本人則一如往常地煮着晚餐。

「喔、喔。依你的個性，我是覺得不會啦。」

「拜託你、陪我一起……」

「……附贈的。」

「呃，不喜歡的話就丟掉吧。」

她應該不是真的打算拒絕。之所以會故意裝作煩惱的樣子，肯定是爲了捉弄他，還有爲了讓周下定決心。

「是沒錯……可是你爲什麼會知道？我可不記得有跟誰說過自己的生日。」

可是，在聽過千歲「女孩子不管到幾歲，都會喜歡可愛的東西」這番建議後，周還是選了這個。

以車站前可麗餅店賣的特製可麗餅（冬季限定莓果特別口味）爲報酬，周特地請千歲陪他買了個東西，一併加入要送的禮物之中……如今，他正煩惱該什麼時候把禮物送出去。

「喏，給你的。」

那冷淡疏離的語氣，應該不是他聽錯了。

爲了讓那個東西儘可能地顯得不起眼，周還請店員用與紙袋內側相同的顏色來包裝，並且橫放在底部。只不過，這樣的大小果然還是很顯眼，不可能沒發現。

就連看書的模樣也美得像一幅畫，天使的外號當之無愧。

「抱歉，並不是什麼貴重的禮物。讓你幫忙做了不少家事，手應該會變粗糙吧。雖然也有帶香氣的護手霜，不過那種你應該已經有了。聽說這款對皮膚好，而且挺有效的。」

「啊……呃，那個，怎麼說呢？是出自於獨斷和偏見附贈的東西啦。」

「……爲什麼有兩個？」

情況即使到了晚餐端出來後也沒有發生變化。兩人偶有交談，用餐時也和平常一樣。

周實在抓不準應該在什麼時候把東西交給真晝，不禁朝藏在沙發後面那裝着禮物的紙袋瞥了一眼，輕皺起眉頭。

那動作看上去像是保護着喜愛玩具的孩子，又像是母親慈愛的擁抱。

看來印象不壞。

那張天真無邪的熊臉上，縫上了鈕釦制的雙眼，烏黑圓潤的眼眸映着真晝的身影。

周原以爲她不是很中意這個禮物，於是半開玩笑地補上一句，卻見真晝突然轉過臉來，皺起眉頭說道：

他伸手用掌心蓋住臉頰，想要確認臉上積蓄了多少熱度，隨即感受到一股比平時更加明顯的熱意。

幸好千歲在這裏，應該能請她回家時順道一起去吧。

否則她的語氣不會那麼抗拒。

他實在不擅長應付這種場合。

見千歲眉開眼笑，臉上流露出愉悅的神情，周深深嘆了口氣，開始在腦海中確認錢包裏的預算。

真晝將布偶緊緊抱在懷中，略微垂下眼簾，看着懷裏的布偶。

結果從挑選到給店員包裝的這段時間，千歲都一直在旁邊竊笑着觀望。這令周不禁心想，搞不好一個人去買還比較不那麼丟臉。不過事情都過去了，現在計較這些也沒用。

（──早知道就不看了。）

就算不是戀愛上的喜歡，可是讓如此漂亮的少女露出那種表情，甚至親眼看到後，他還是忍不住心跳加速。

她說不定會心想：都高中生了還送布偶？

「一起？」

另外還有一件禮物……不過，若看着她當面打開，實在讓人覺得很害羞，所以周希望真晝等回到家以後再發現那個東西。

真晝低聲說出了那個東西所仿造的動物名字。

向樹和千歲徵詢過意見之後，周總算選好了禮物，在真晝生日當天一臉緊張地看着她的背影。

周有些遲疑，不曉得要不要坐到真晝旁邊去……可是顧慮太多也不是辦法，於是他提起放在一旁的紙袋，坐到真晝身邊。

看見這樣的表情，不管願不願意都會意識到──

等他收拾好餐桌，回到客廳的時候，真晝正好坐在雙人沙發上，看着似乎是她自己帶來的書。

「我說真的，拜託你。」

真晝那珍惜地抱緊布偶、露出微笑的模樣，可愛到不論誰看見都會着迷。就連自認爲個性淡漠的周，也差點看呆了。

千歲這個少女就愛吊人胃口。

周不曉得今天的菜色是什麼，但看樣子應該是日式料理。不管怎麼看，真晝都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始終表現得很自然。

那個東西並非裝在盒子裏，而是用聚酯塑膠袋包裝起來。大小剛好能夠讓真晝雙手環抱。

周確認過網路評價，在效果上應該不用擔心。

那是一個不會太大、大小剛好適合小學生抱着的布偶。

「……我覺得女生會喜歡這個。」

只不過是一人份的可麗餅，比起自己獨自去花俏的雜貨禮品店要好多了。

從當事人身上完全感受不到慶祝生日的氛圍。應該說，她一如往常的態度，甚至讓人懷疑她是不是根本就忘了有這回事。

見周點頭，真晝小心翼翼地拿出裝在紙袋裏的盒子，慎重地打開包裝紙並解開緞帶。

「比較起來，你更看重實用性吧。」

一個男的獨自跑去買布偶實在太尷尬了，所以周便以車站前的可麗餅作爲代價，請千歲陪他一起去買。

真晝的眼中多出幾分警戒，不過在聽到周說「你上次把學生證掉在我家了吧」後，便接受了這個解釋，臉上恢復平時的表情。

她的表情有些不解。到了這個地步，她似乎仍舊沒注意到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可惜事與願違，真晝注意到了紙袋裏放着另一樣物品，於是看着紙袋裏問道：

那天真無邪的純潔微笑，美麗又惹人憐愛，讓周不禁屏息。

袋子上綁着深藍色緞帶。周看着真晝把緞帶小心地解開，一邊心想「我能不能先離開一下啊？」的時候──她正好把裏面的東西拿了出來。

周雖然輕易讓步了，卻還是堅持要把禮物交給她，這樣的態度令真晝有些混亂。她爲難地皺眉，接過周強行遞過來的禮物。

她臉上的表情不似平常那般冷淡，也並非感到無奈時會露出的神情，而是顯得平穩柔和，又帶有幾分憐愛疼惜。

「附贈的？」

明明是生日，她的態度卻毫無變化，並不是因爲她不記得生日的緣故。

「……我纔不會做那麼過分的事情，我會好好珍惜的。」

每天都能喫到這麼好喫的晚餐，偶爾還幫他打掃屋子，周平時確實受到她諸多關照。因此儘管只能做些小事情，他還是希望能夠一點一滴地回報給真晝。

原來如此。周這時才明白。

真晝的眼神，像是對生日這個詞彙本身感到牴觸一樣。

真晝忽然抬起頭。

因爲自己害羞得太過明顯，周不禁用真晝聽不見的音量罵了聲「可惡……」。

「……陪我買東西。」

她大概是注意到了周的氣息和紙袋摩擦的聲音，焦糖色的眼眸看向周，然後又轉向他手上拿着的紙袋。

「你其實不用將這件事放在心上的，反正我也不過生日。」

「可以現在打開嗎？」

「該怎麼辦呢～」

他應該把這些羞恥心全部丟掉。可是，要他一個人去賣布偶的店，這件事本身就很令他害臊。

「嗯～是可以跟你去啦？……話說啊～我好想喫點甜的喔～車站前的可麗餅店正限時推出超好喫的可麗餅呢～」

見真晝輕輕露出微笑，像是在說「你還挺了解的呢」，周也稍微揚起嘴角。

「嗯。謝謝你。」

她小心翼翼地用雙手提起裏面的東西，驚訝不已地頻頻眨着那雙大眼睛。

「我纔不會丟掉！」

從她臉上看不出來是高興還是不高興，她只是專注地盯着熊布偶。

她纖細的手臂將布偶擁入懷中，緊緊抱住。

周搔搔頭低聲說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跟誰解釋。

盒子裏裝着樹推薦的護手霜。由於是組合包裝商品，略大的盒子中還附贈了一些小點心。

「這樣啊。那就當成是平常受你照顧的回禮吧，是我自己想要報恩才送的。」

唯一可以肯定的，就是她無比珍重地抱着布偶這件事。

幸好真晝沒注意到周的舉動。她正緊緊抱着熊布偶，半張臉都埋進裏面了。

她那樣子也顯得可愛到不行。周好不容易纔壓下差點脫口而出的怪聲，開口道：

「……那麼喜歡的話，我也心滿意足了。」

周勉強擠出這麼一句話之後，真晝朝他瞄了一眼。

「我是第一次收到這種東西。」

「咦？憑你受歡迎的程度，我還以爲平常就有人進貢……」

「你把我當成什麼了……」

真晝有些無奈的聲音和表情反而讓周鬆了口氣，因爲他不用再直視剛纔那樣的表情了。

「……我沒有告訴過別人自己的生日。因爲討厭生日，所以我從來都不說。」

真晝篤定地說出「討厭」兩字，將視線轉向熊布偶。

她看着布偶的眼神相當柔和，與說出的話語截然相反，讓周莫名地覺得不太自在。

「平常有不認識或沒什麼關係的人送禮物給我時，我只會覺得很可怕，所以不會收。」

「我送的倒是收了啊。」

「……藤宮同學又不是不認識的人。」

真晝悄聲回答，將臉埋進布偶裏仰頭看向他。周不禁後悔自己直視了這一幕。

她那無意中抬眼望向自己的眼神，以及放鬆下來、流露出與年齡相符的天真表情，老實說真的非常惹人憐愛。

可愛的程度甚至讓人不自覺地湧起一股衝動，想要摸摸她的頭。周不經意地伸出手後，又連忙使勁縮了回來。

（……好險。）

一個不小心，他就要摸到真晝的頭了。好不容易哄她開心，如果做出那種事，之前的努力就會化爲泡影吧。

「……怎麼了嗎？」

不管他們怎麼說，周都不打算坦白。

「也不是那個意思啦。」

「禮拜六對嗎？那我就先做點午餐當作回禮好了。」

真晝發出一聲輕笑。

周想送女性禮物這件事本身，就和他們所認知的周的形象不搭，所以纔會懷疑到戀愛方面吧。

但不管怎樣，當面回答對方「因爲你太可愛，我不小心看呆了」，未免太過羞恥。況且要是這麼說出口，周確信真晝只會回他一聲「啊？」。

「我們絕對不是你想像的那種關係，也絕對沒有進展。」

周偷偷瞥了她一眼，映入眼簾的仍舊是端正的美貌。

「欸欸，周，你和送禮物的對象進展順利嗎？」

一看到志保子這個名字，周隨即皺起眉頭。

「大不了就整顆直接喫。」

「對了，不知道能不能在壞掉前喫完，椎名你也要嗎？」

「沒關係，反正我也不討厭煮給你喫。」

真晝似乎聽到了周的低語，以一如往常的表情看向他。

在這種時候，樹靈活的頭腦和敏銳的直覺讓周覺得特別麻煩。

光是這個動作，就差點讓人看得入迷。美少女這種生物還真是可怕。

周受不了地嘆了口氣，一邊收拾東西準備回家，然後背上揹包。

樹接二連三的推測準確得彷彿親眼見過，周有時候真心覺得他很可怕。樹看上去輕浮，其實相當勤奮認真、處事謹慎，所以挺受歡迎，但周希望他這些優點可以只對千歲發揮。

真晝的發言頗有爲家計操勞的感覺，不過可以說很有她的風格。

因爲說得實在太準，周只能拚命控制自己的臉色不要變得太僵硬。

「怎麼了？」

「這是我自己的事情，他們就愛亂想這些有的沒的。」

而那三位女性，即是千歲、真晝，還有──母親。

「啊，我也這麼覺得。」

至少周沒有懷着戀愛感情，也不是因爲想要與真晝更進一步發展才送禮物的。

「幹嘛？」

「那個人是不是很常分送晚餐給你啊？所以你纔想送個生日禮物表示感謝？」

能夠讓真晝開心確實很好，但就是因爲會附帶這些麻煩事，他才儘可能不想找人商量的。

樹也幫着千歲說話，周只能一味否認。

周補上一句「因爲之前找樹他們商量過」，然後嘆了口氣。真晝似乎記得樹的名字，瞭然地吁了口氣，說道「原來是這樣」。

周心想「大概是樹吧」，點開來一看，結果在提醒新訊息的欄位上看到意料之外的名字。

「那我就不客氣了。畢竟水果單價挺高的。」

順帶一提，今天的她和平時一樣。

「說到在你的活動範圍內認識、還受到對方照顧的話，那就是鄰居了吧。你不是本地人，又和女生沒什麼交流，上次還看到她分送晚餐給你，所以我就猜你是想還這份人情。」

雖然擺出傻眼的樣子，她還是理解地接了一句「反正進到胃裏都一樣就是了」。

世界上存在着這種即使跟戀愛完全無關，也能硬扯上戀愛的神奇生物，簡直麻煩得要命。

不知是注意到周動了一下的手，還是察覺到他那幾近爆發的難耐情緒，真晝不解地微微偏着頭。

周之所以不擅長應付千歲，就是因爲家裏有個和她很像的人……不如說，等千歲年紀大了以後，就會變成那樣的人吧。雖然周不會因此萌生厭惡的情緒，但就算是親生母親，兩人之間也會發生個性不合的情況。

要是不小心說溜嘴，恐怕在他徹底交代清楚以前，兩人都不會停止追問。樹還好說，現役高中女生這種最喜歡戀愛話題的生物，肯定會窮追不捨。

真晝的確很高興沒錯，可是他們之間根本不存在千歲期待的那種發展。

回到家後，周不由得喃喃說了一句，真晝隨即詫異地問道。

千歲可愛地噘起嘴，眼神卻相當認真。

「什麼危險？」

「幹嘛擅自決定時間啊……」

「不用你說，我們也這麼恩愛哦～」

「……用削皮器可以嗎？」

儘管如此，周認爲那是青少年所共有的慾望，他只是再次切身體會到真晝是個超級美少女的事實，並且爲此怦然心動了一下而已，不可能是戀愛感情。

「用猜的你還敢那樣亂說啊。」

「我們沒什麼見不得人的關係。」

「……你怎麼會想到那裏？」

「畢竟很麻煩嘛。」

「你送禮物的對象，該不會是鄰居吧？」

千歲隔天便笑嘻嘻地來打探八卦了。畢竟禮物是她陪着週一起去買的，會這樣也是理所當然。

「呿！」

「真豪爽呢。」

周可不願意滿足他們兩個的好奇心，所以回答得很冷淡。樹一手抵着嘴邊，思考半晌後開口：

不可否認的，真晝的確很可愛，那時候周也確實產生了想要碰觸她的慾望。

「……真危險。」

要是被真晝發現自己在看她，不知道她又會說什麼，於是周很快將視線移到手機上。這時，他才發現聊天應用程式的圖標上，多出幾個顯示未讀的數字。

『你爺爺寄水果來了，想說也分給你一點。我會寄過去，禮拜六那天下午你人要待在家裏！要是拒收或者不在家的話，媽媽可饒不了你哦？』

「話不是這麼說嘛，畢竟很難得看到你那麼在乎某個人啊。你們的交情一定很密切，而且對方還是個女的，當然會讓人聯想到那方面呀。」

「……嗯──我問你喔。」

「哪有在目標面前說要跟蹤的啊，而且根本沒有發生你想的那種事。就算你們跟來，也會被攔在大門口的。」

真晝買完菜後就來到周的家裏，可是這時間要做晚餐還太早，所以兩人就一起坐下來稍事休息，而周的自言自語似乎被她聽到了。

這是周爲數不多的三位女性聯絡人之一。

「不知道事實怎樣，就只能靠想像了啊。所以說，到底是什麼情況？」

「可以是可以……不過會削得比較厚，有點浪費營養呢。」

「這也沒辦法，畢竟不像是你會買的東西。」

「我媽說禮拜六下午爺爺給的水果會寄過來，大概是蘋果吧。」

不明就裏的周點開了與她的對話視窗，裏面的內容多半是關於考試怎麼樣、生活有沒有不便之類的話題。語句顯得情緒高昂，是周不善於應對的類型。

「平時都是我在受你照顧啊。」

即使喜歡她的爲人，周也從未癡心妄想過跟她發展出更進一步的關係。

然而實際上，周和真晝雙方都沒有感受到戀愛伴隨的酸甜苦辣滋味。

「囉嗦。」

「……謝謝你，藤宮同學。」

「再見。你們別插手管別人的事情了，趕緊去秀恩愛吧。」

「小氣～」

「小氣。」

「你說是就是吧。」

那笑容讓周想起了昨天的事情，總覺得有些難爲情。他微微錯開視線，簡短地回道：「……那就麻煩你了。」

那麼做只會造成他在各方面面臨死亡的結果，所以周決定把這股衝動深藏於心。

「哦……周，你最近臉色真好呢。」

「誰知道。」

「……阿樹，我們去跟蹤他和那個女的見面怎麼樣……」

周別過頭後，真晝的這句低語再次傳入他的耳中。

「沒有，沒事。」

千歲與周不同班，一放學便特地來到他的班上。這點還不成問題，但周實在不想應付那種別有深意的笑臉，恨不得馬上跟眼前的笨蛋情侶說再見。

「沒什麼，就是樹他們一直在猜送禮物這件事。」

她的神情太過平常，絲毫看不出昨天那張笑容的影子，甚至讓人懷疑昨天的事情是不是一場夢。這樣纔是正常的，不如說周希望她保持這個樣子。要是再看到真晝露出那樣的表情，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又會開始痛起來。

然而，他如今沒有感受到昨晚那樣的悸動。再次確認自己並沒有喜歡上真晝後，他不禁輕嘆口氣。

真像我媽會說的話──周姑且將這個感想吞了回去。

「你會削皮嗎？」

「真隨便呢。」

雖然禮拜六並沒有什麼安排，不過這種事情不是應該早點聯絡嗎？

她那一副不是在開玩笑的樣子讓周感到不寒而慄，連忙丟下兩人，快步走出教室。

這是戰略性撤退，也是爲了躲避他們的煩人攻勢。

真晝那一如既往的直率意見讓周只能露出苦笑，他聳了聳肩，輕輕帶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