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護朋友的戀Q也不容易

千歲自負是真晝的知心朋友，而她對這位知心朋友的戀情遲遲沒有結果感到十分着急。

這全都要怪那兩個人不願意往前踏出一步吧。真晝和周都相當謹慎，他們的性格如此，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但不管怎麼看都是兩情相悅的兩人，卻始終都沒有進展，還是令她感覺很焦躁。

「……這件和這件，他會比較喜歡哪件呢？」

看着在服裝店裏一邊拿着衣服往身上比，一邊煩惱着的真晝，千歲懷着不知該說什麼纔好的心情，臉上露出微妙的笑容。

今天她們來買新的夏季服裝，挑了幾件中意的衣服後，真晝就開始煩惱得發出低吟了。

在千歲看來，大部分衣服真晝都能穿得很好看，這幾件衣服也都很適合她，已經可以想見她穿上那些走到街上後，不管走到哪兒都會被搭訕的情景了。

即使如此，她還是如此煩惱，也許是因爲她想從喜歡的人的角度來挑選。

「不管妳穿哪件，那傢伙應該都會說很可愛吧。」

周對待真晝的態度非常紳士，而且也能自然而然地開口讚美女性的樣貌。

他連對千歲都能客觀地說出感想或是給予讚美，若是對象換成真晝，恐怕不管選哪件衣服，他都會誇真晝可愛的。他在讚美千歲和讚美真晝時所投注的熱情程度可是截然不同。

聽千歲這麼說，真晝露出帶着苦笑的表情，互相比較著手上的衣服。

「話是這麼說沒錯，可是難得有這個機會，呃，我就想挑一件他喜歡的。穿他喜歡的衣服，應該也會給他更好的印象……而且我想再多讓他覺得我很可愛。這並不是以周的標準來買的，而是一種自我滿足。」

真晝的眼睛看着的是那兩件衣服，但她大概正透過衣服看着周吧。

「……周他看到我打扮好的樣子會誇我可愛，可是……他不太提起自己的喜好，總是說『妳穿自己喜歡的衣服就是最好看的』。這麼說也沒錯，但我還是希望自己能喜歡上他偏好的事物，讓他覺得我很可愛，這樣會讓我覺得很開心，所以我是爲了自己而選擇周喜歡的打扮。」

真晝露出了惹人憐愛又幸福的甜蜜笑容。那完美無瑕的微笑美得連身爲同性的千歲都看呆了，差點看得入迷。

那張笑容實在太過美麗，一旁的店員都看直了雙眼，於是千歲連忙試圖制止她，但真晝卻依然靦腆地微笑着，也不知道有沒有發現千歲在冒冷汗。

「當然，我不是說平時都要這樣哦。只是在兩個人一起出去玩的時候，不是會想讓他覺得我比平常更可愛嗎？」

真晝有些難爲情，又有那麼一點自豪地昂首挺胸。她的視線朝上，心思飄向了人不在這裏的周。那模樣比千歲認識的任何一個女生都還要漂亮且惹人憐愛。

「……爲了讓他覺得可愛，爲了讓他誇獎而努力打扮，這樣是不是很膚淺？」

「要是有男生批評妳膚淺，那恐怕會被大多數女生痛毆一頓呢。」

真晝的房間比千歲的房間大，加上假日時千歲家裏還有哥哥們在。他們總是想找機會接觸女生，非常煩人，因此經常會選擇去真晝家。

這樣的周有了喜歡的人後，就變得不同了。

看着真晝的背影，千歲喃喃說了一句：「周可真是個幸運的傢伙。」

這個動作中帶有「加油啊」和「快點告訴她」的意思在內。

周不想說「爲了真晝」這種推卸責任的話，而他坦然告知的態度也讓千歲放下心來，忍不住笑了。

回想起國中時期，千歲的心情略有些沉悶，可是她臉上仍不動聲色，只是對害羞得把頭扭向一邊的周笑道：

瞭解她的千歲眼中所見的真晝，和不瞭解她的男生們眼中的真晝，印象上稍微有些不同。

「總之，我的事就算了。周你剛剛在鍛鍊？」

知道周沒見過的真晝的另一面，總覺得有些害臊開心，還有一點點優越感。

千歲沒料到他會那麼喫驚。雖然以往千歲都會盡量避免直接問這些事，但既然周已經承認並積極面對自己的感情了，她認爲問一下也沒關係，所以纔會開口。

「唉呀，真冷淡。我可是比約好的時間提前到的喔～」

說起來，之前聽說他開始鍛鍊身體了。千歲想起他還去向可說是自己青梅竹馬的優太請教健身計劃，忍不住感到有些欣慰。

當真晝遇到真的很痛苦的事情時，她並不會依靠千歲。千歲也曾見過她遇到討厭的事情卻沒有表現在臉上，而是獨自苦吞的情況。

「不是不行，怎麼說，原來你是能爲真晝兒而努力的人呢。或者該說是愛的力量？」

作爲一個在他身邊見證了改變的朋友，看着總是低頭的他逐漸變得積極向上，千歲不禁感慨戀愛的力量真是偉大。

「啊！？」

「你那好像見鬼一樣的反應是什麼意思？」

（嚴格來說，我那時候是爲了消極的理由才變積極的吧。）

畢竟這個男生這麼尊重且珍惜真晝。正因爲感受到他的誠意，真晝纔會那麼喜歡他，想要待在他身邊。

「嗨，好巧呢。」

「要小心防備妳是不是來捉弄我的啊。話說妳怎麼會在這裏？妳家不在這一區吧。」

（該怎麼說，這兩個人真的很像呢。）

「……我不知道她跟妳說了多少。雖然她一直用笑來掩蓋心事，但本質上其實是很怕寂寞，又膽小，卻害怕向他人求助的人。明明可以依靠別人，卻不知道怎麼依靠、可以依靠到什麼程度，只能一個人蜷縮着默默忍耐。也可以說是愛逞強的類型。」

不管怎麼說，這兩個人要坦率地開始交往還有得等，讓守護着他們的人看了實在是心急不已。

這一點千歲也多少能看出來。

（哎，實際上也因爲這樣，才更教人着急啊。）

（明知道不能由我來告訴他，但是，但是……！）

今天她也是提早出門，留出了足以和周站着閒聊的時間，所以稍微講兩句話也沒關係。

「是喔。那快去吧，別讓她久等了。」

千歲也知道想要進一步磨練自己的周還不打算向真晝表白心意，所以左右爲難着不知該同情努力展現魅力的真晝，還是同情早已迷上真晝，卻被她展開的魅力攻勢撼動理性的周。

「妳有什麼意見嗎？」

周只能看到真晝費盡心思、精心打扮後最棒的模樣。

哥哥們都是大學生，過着相對自由的生活，但至今好像都沒有找到對象。妹妹的朋友，又是美少女的真晝，在他們眼中想必是十分有魅力的目標吧。

雖然千歲上學偶爾會差點遲到，但和朋友玩時會盡量遵守時間，也從來沒遲到過。

周是會認同並珍惜尊重女孩子努力的類型，在這方面上很令人放心，不過千歲也完全搞不懂他，明明被投以如此強烈的戀慕之情，爲什麼他就是沒注意到呢？

「所以妳問我喜歡她哪一點，我果然還是隻能回答全部。全部，不管是堅強的一面或是軟弱的一面，我都覺得惹人憐愛……這就是我的理由，不行嗎？」

說到這裏，周抬起頭。他的眼中蘊含着溫和卻堅定明確的意志，而千歲也與他正眼相對。

周大概也沒想到會突然被問到這個問題吧──千歲如此心想，嘿嘿笑着擺了擺手。

總之，她想先把自己的感想告訴周。

「……真晝不像旁人想的那麼完美。她雖然看起來很客氣有禮，但有時也滿倔強的；還有點毒舌，對事物的評價都是直話直說，不會客氣也不會留情面；在莫名其妙的時機突然鬧彆扭、賭氣，最後還使出頭槌或是用拳頭打我；好幾次不小心在我家打瞌睡，也會因爲作了惡夢害怕……在她身邊看着就能明白，她就是個普通的女生。」

周斷斷續續地述說着，表情無比溫柔。他在說的時候一定還一邊回想着真晝的事吧。

「……我希望她能保有笑容，希望在身邊支持她。就算遇到了痛苦的事情，也想陪伴支持她，希望能一起克服難關。在她難過想哭的時候，能夠理解她，和她一起承擔痛苦。」

「對啊。因爲是每天的習慣。」

（人真的是能改變的。）

「沒呀，只是覺得你真的在這方面很真誠又認真。順便問一下，你喜歡真晝兒的哪些地方？」

從學校同學口中聽到他們喜歡真晝的理由，大多是能文能武，對每個人都一樣，像天使一樣溫柔親切，是個像天使般理想的女孩子。

「……幹嘛突然說這個？有夠害羞。」

如此楚楚可憐又可愛地尋找符合意中人喜好的衣服的女孩，要是有人敢挑剔指責，千歲可不會置之不理。

（真是，如果他把剛纔的話坦白告訴真晝兒，那就省事多了。）

「討厭啦～我纔不會說那麼沒禮貌的話。只是，嗯，覺得有你這個朋友真好。」

千歲姑且拍了拍周的後背當作支持鼓勵。

（難怪真晝兒會陷進去了。）

看周懷着積極的心態試着改變，千歲覺得他跟過去的自己真是大不相同。

「當然是因爲真晝兒邀我來的囉～」

「只要一戀愛，無論男女，都會變得不同呢。」

周以沉靜的口吻組織語言，低垂目光，看起來真的很珍惜那個不在場的女孩。

「幹嘛？可別說很做作啊。」

如果親眼目睹真晝這副強烈表現出喜愛之情，又同時陷入煩惱的樣子，他應該馬上就能理解了。只可惜真晝不願意讓他看見這些背後的努力。

「要妳管。」

剛纔那熱烈的表白連千歲聽了都臉上發燙。要是被真晝本人聽到了，甚至擔心她會不會滿臉通紅地直接昏倒。周對真晝的感情就是如此認真且不可動搖。

在千歲主動改變自己，和各式各樣的人交朋友之後，見過很多不同的人。在那些人當中，她是真心認可週的爲人，並慶幸能遇到他這個朋友。雖然在心中穩佔第一名的是樹，但周大概可以排到第二、第三名的位置吧。

暗中嚴防毒牙對真晝下手的千歲，在面對當然毫不知情的周時，有點煽動地笑道：「羨慕吧～」

「……問我、喜歡哪一點……這不好回答。我想，是全都包括在內，喜歡她這個人的所有方面。」

他們做事認真努力，磨練自我的原因只爲了自己，而不把責任強加於人。兩人都希望能配得上對方而試着提升自己。

「妳笑成那樣，該不會是在捉弄我？」

他的肩膀上下起伏着，應該是在調整呼吸吧。身上也穿着運動服，大概是纔剛慢跑過。

「呵呵，只是這麼想而已～」

千歲的語氣讓周感到有點不爽，他微微皺起眉頭，但也沒有把臉擺得更臭。

（……不過，能像這樣看見真晝兒努力的樣子，也算是我的特權呢。）

「……並不是爲了真晝。只是因爲我無法忍受站在她身邊時，被人指出配不上她，讓她感到討厭。我只是想成爲能夠爲自己感到驕傲的人而已。」

周隨即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瞪了過來，千歲見狀嘿嘿笑着回應。

可能是說完了才感到害羞，周的臉色微微泛紅，又把頭扭向一邊。看他那個樣子，千歲的嘴脣自然而然地彎起一道弧線。

她細心地把沒有要買的衣服掛回架上，然後拿着挑好的海軍風洋裝走向收銀臺。

原本不太願意運動的周從春天起改變了。雖說只是推測，但原因大概是他承認喜歡真晝的緣故吧。

在不認識兩人的外人眼中看來，對周和真晝的評價或許會完全相反，可是對於熟悉他們兩人的千歲來說，這兩個人其實是非常相似的。

就在千歲心裏得意地對不在場的周炫耀的期間，真晝似乎決定好買哪件衣服了。

她們約好要去誰家裏玩時，原則上都是選在真晝家裏。

千歲拍了拍胸口，像是在強調「我有好好考慮過的」，有些傻眼無奈的周則多嘴說了一句：「上學明明拖到最後一秒到校啊。」千歲姑且當沒聽見了。

「是沒有啦。只是我有點好奇。感覺雖然大家都會喜歡上真晝兒，但你的原因大概跟他們不一樣。因爲我是你們兩個的朋友，所以纔會在意。」

「……好，我決定買這件。」

果然還是很教人着急啊──千歲得出這個結論後，自己忍不住笑了起來。即使被周投以詫異的目光，她也不在意，咯咯笑着輕拍周的後背。

在千歲看來，周的這份決心很值得稱讚，但另一方面，她也擔心這會不會成爲枷鎖……不過既然他已經在努力精進了，這大概是她多慮了吧。

千歲隨口問出這個她一直很好奇的事情，周則是滿臉震驚地瞪大雙眼，嘴巴一張一合地動着。

看到周突然僵住的樣子，千歲有些後悔自己是不是說過頭了。她打量周的神色，原本以爲他會惱羞成怒，他卻帶着平靜的眼神搖了搖頭。

那麼，在比千歲更瞭解真晝的周看來，關於「真晝是個什麼樣的女孩子？」「喜歡她哪些地方？」這些問題，應該也會有不同的答案。

周在思考片刻後說出的答案，可以說正如千歲所料。

「纔不是咧。我纔沒那麼彆扭～只是沒想到那個不在乎外表的周，竟然開始健身鍛鍊了啊。」

「我又不會告訴真晝兒。我可沒打算做那種不知趣的事情。因爲你其實滿冷硬的，不喜歡與人來往……或者說戒心滿高的，所以我想知道你喜歡上她哪一點。」

「……不行嗎？」

周用粗魯的動作假裝沖掉汗水，想要讓臉上降溫。千歲一叫住他，那張依然帶着羞恥的紅臉就瞪了過來。

「她第一次依靠我，向我撒嬌的時候，我就想要好好珍惜她，想要陪在她身邊。這種感情大概不是『想要保護她』。雖然我很樂意保護她遠離那些無須承擔又不合理的痛苦，不過，該怎麼說……我是想要陪伴那個愛逞強、不會向他人求助，而且膽小又怕寂寞的真晝。」

千歲心想既然途中正好看到了，必須打聲招呼，於是臉上帶着笑容，揮着手走了過去。沒想到，正在訓練中的周卻給了她一個「呃，是妳喔。」這種非常沒禮貌的反應。

「……有必要告訴妳嗎？」

「噯，周。」

「真偉大，都養成習慣了呢。和以前完全不一樣。」

千歲這次看向周的眼中不帶戲謔的意味。只見周皺着眉頭露出了爲難的表情，又像是有些苦惱地低垂目光。

真晝她很可愛，亦很受男生歡迎。在同性的千歲看來，也能篤定地說她的舉止、樣貌和性格全都很可愛。

坦白講，以前的周雖然不至於陰鬱，但也是內斂安靜，不太想和別人產生交集的人。在經由樹介紹成爲朋友之前，千歲也沒想過要積極和這個類型的人交朋友。

另一天，在前往真晝家的途中，千歲看見一個眼熟的黑髮青年在公園裏手撐着膝蓋停下腳步。

他們必然會互相愛慕，也真的彼此相愛了──心懷這樣的感想，千歲從背後走到周旁邊。他正擰開旁邊的水龍頭，試着用水處理一下愈來愈紅的雙頰。

身爲妹妹的千歲很想罵他們說「別接近人家，這個女生可是名花有主的」，實際上千歲也真的一腳把他們踢開過。

「那我差不多該走了。啊，對了。晚餐最好別喫太飽，因爲還有甜點。」

千歲現在要去真晝家裏做點心，做好的份一定會在晚餐後拿出來吧。

別說做點心了，她都還沒踏進真晝的家門就覺得有點被甜得發膩。見周似乎完全搞不清楚狀況的樣子，千歲又笑了笑，颯爽地離開了那裏。

「啊～這兩個人就是這樣。」

不插嘴靜靜守護朋友的戀情也不容易呢。千歲心中感慨萬千，心情愉悅地走向真晝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