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话 湿透就是占便宜

「周，你要上哪去？」

真昼察觉周在玄关穿鞋子，看起来是准备要出门的样子，于是对他这么问道。

时间已经过了下午三点，这时候出门似乎有些太晚，所以她才会特地这样问。

「嗯？喔，我要去附近的超市一趟。妈妈要我替她买些东西。」

周并不是自愿想出门的。

刚才周的手机收到来自母亲的讯息，说他们夫妻今天都会较晚回家，没时间采购，要周先帮忙买好需要的东西。

要帮忙买东西是无所谓，反正周闲着没事做。不过可以的话，真希望这种事应该在早上就通知。

「原来如此。」理解了周要出门的理由之后，真昼这么说道。然后，她来到正在绑鞋带的周身旁跪了下来。

周感觉到她正在用手俐落地帮自己梳整头发，玄关墙上的镜子也反映出这样的身影。或许是有些头发有翘起吧。

「我也跟你一起去买吧？」

「没关系，要买的东西不多，而且看起来好像快变天了，我会加快脚步。不是什么麻烦的事，我自己去就行了。」

目前的天气看起来不适合在户外待太久。而且虽然天气阴阴的，周也不想让真昼在这么热的日子在外面走动。

如果只是买完东西就要回家，自己一个人去比较快——周是这么打算，才会拒绝真昼，然而对于周的拒绝，真昼说着「这样啊……」看起来很失落的样子。于是周连忙抬起头来看她。

「啊，别误会。我并不是不想跟妳一起出去。」

「我、我知道。我只是……想跟你出去走走。」

「……下次再一起去约会吧，好吗？」

如果是要出去逛逛，周当然想跟真昼一起出去。而且女生要出门之前似乎必须花时间准备，真昼应该没办法现在马上出发。

周伸出手，轻轻地拨了拨真昼的头发。真昼先是稍微瞪大眼睛，然后微笑着说了一声「好」。

「那我等你回来。」

「喔。」

「妳的眼珠是焦糖色的吧」、「妳这么说是打算跟着我一辈子啰？」虽然周想这么嘀咕，但还是忍住了，只是坦率地说了一声「我下次会注意」，同时任由真昼为自己擦拭头发。

周正要转过头去看她的表情，但是真昼似乎不想让他看，用力地按着他的头，能感受到她坚决的抗拒意志。

真昼平常就很注重保养头发，她吹头发的技术也很好，让周觉得非常舒适。

「就是这么一回事，我也一样。」

「我在这方面倒是没有特别的偏好……我觉得长发跟短发都很可爱。我喜欢看妳享受打扮乐趣的模样，所以我比较希望妳保持自己喜欢的头发长度。」

为了忽视羞涩的心情，周将注意力转向冷气房内的凉爽感，同时一声不响地走向真昼。

「这、这我不否认，但是你真的……像这种刚洗好澡的时候特别松懈，魅力都漏出来了，这样很不好。」

「……每次都只有我一个人小鹿乱撞，我觉得不公平。」

「嗯，谢谢。」

「要是能等到你回来之后再下就好了……总之，你先去洗个澡吧，我已经准备好了。」

说起来，女性追求外表美丽，不见得是为了男性。有很多女性留长发是为了自己的喜好。

正因为对方是自己想要珍惜一辈子的人，这样的互动才会带来如此难以言喻的幸福感吧。

周并没有回头，但他感觉得到背后的人正在娇羞地微笑。

「你不懂。」

周平常不喜欢别人碰自己的头发。真昼是第一个令周打从心底觉得被人吹头发很舒服的人。

真昼的动作细心而仔细，用毛巾把水分擦得差不多之后，接着用刚才备妥的吹风机对周的头发吹出热风。

虽然觉得说这种话不符合自己平常的作风，但周的嘴角还是忍不住上扬，心情非常好。

「毕竟这么长，花时间也是难免的吧。」

「不过，换做是我的话，要是看到刚洗好澡的妳眼光向上看我，我敢说我一定会站不住脚。所以我也没资格说妳怎样就是了。」

「要是不吹干，很可能会感冒，而且这样对发质不好。」

察觉自己的行动被看穿，周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对于真昼如此理解自己的事实，又感到非常高兴。

真昼关掉吹风机，如此低声说道。周听了，暗自苦笑了起来。

「你拨起湿头发的样子，真的很……」

「不是『因为是喜欢的对象，所以不管是什么样子都觉得帅气』那种心理吗？」

「无论你是什么发型，我都喜欢。」

「是很凉快没错，但是刚泡过澡的时候接触过冷的空气，可是会着凉的，真是两难呢……好了，坐下来吧。」

真昼在背后似乎正在摇头，接触周的头发的手传来震动。

「那当然，因为会冷啊。但是，不能因为嫌热就不穿衣服，泡过热水澡后特别容易着凉，这样会感冒的。只要我的眼珠子还是黑的，就不允许你再这样下去。」

「我才刚在洗脸台照过镜子耶。」

「我是尽力不正眼看喔。」

幸好买回来的商品都用防水的胶膜包着，被淋湿的只有周自己。回到家的时候，周已经被淋成落汤鸡了。

真昼的头发光泽如丝绢，而且非常滑顺。光看就觉得应该要花费不少功夫保养。

吹风机的运作声中夹杂着真昼的小声嘀咕。

周洗过澡之后，走出浴室一看，发现真昼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着，手上拿着吹风机。

周希望真昼能够随自己的喜好享受打扮的乐趣，而且他是真心认为真昼的发型怎么样都可爱，所以他希望真昼能够照自己喜欢的方式做。

「我整理头发的同时也会做其他的事，或者是思考别的事。不过，很费功夫也是不争的事实。有时候会想要干脆剪掉算了。周，你喜欢长发还是短发？」

「……是。」

真昼似乎是想做些对周的心脏不好的事。但是她没有想到，要是做出让周心跳加速的事，可能会发生让她自己的心脏更不好的事。

「真的不用啦。」

「……是这样的吗？」

要是直视真昼，周可能会表现出纯真的真昼不乐见的反应，因此他刻意不去意识。但无论如何欲望还是会被挑起。

周的回答也让真昼的脸颊泛红，不知所措地缩起了身子。周对她微笑，说声「那我这就去洗澡，谢了」然后从她身旁走进屋内。

「要我拿镜子来吗？」

「周的头发平常不怎么注重保养，却还是这么滑顺，真是不公平。」

看真昼似乎是接受了，于是周微微地点个头，拿起包包，出了玄关。

正当周在叹气的时候，真昼踩着室内拖鞋特有的答答声响，从屋内小跑步出来玄关，看到周的状态，惊讶地瞪圆了眼睛。

现在一起回来老家住，当然每天要轮流进浴室洗澡，难免会看到彼此刚洗好澡的样子，或是穿着睡衣的模样。

「我回来了。这应该只是一场阵雨，但没想到会下得这么大。」

「周，欢迎回来，雨下得很大呢。」

「喂，妳是不是在打什么鬼主意？」

（……真昼的弱点还真多。）

「咦？」

要是捉弄过头，真昼又要羞得满脸通红了。周决定不再深究这个话题，只是耸耸肩。

而且周本来就喜欢真昼摸他的头发，说不定是因为人的关系，与技术无关。

「看来你的发质天生就很好。你父母的头发也都很好看。」

「……唉～果然下雨了。」

沾湿的布料黏在身上的感觉令人厌烦，周捏起衣服，让空气进入衣服与皮肤之间。

周的父母平常都要外出工作，家里很难得有这样的情景。不过在漫画或电视剧中常常看到这样的情景，其实周的心里有些羡慕。

「因为很热嘛……冬天我就一定会穿。」

真昼喜孜孜地为周吹头发。忽然，她为周梳理头发的手指停下来了。

现在这样就好像真的有了自己的家庭似的，体验到这种幸福感，让周感觉心里痒痒的，又温暖得仿佛春天的阳光。

「嗯？」

假如真昼为了周的意见改变发型，虽然周会因为她用心迎合自己而高兴，但是心情也会变得复杂。周不希望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让真昼努力的成果被糟蹋。

「……我可不觉得自己有什么性感魅力。」

「不、不用了！我会没命的！」

看来这样的回答是正确的。

「应该是因为他们比我注重仪容的关系吧。妳的头发也很好啊，虽然花费不少心神保养，却也总是柔顺亮丽。」

周经常触摸真昼的头发，知道那头亚麻色的头发又直又细又柔软，摸起来的手感非常舒服。较细的头发相对容易打结，但由于真昼总是细心地保养，平常也很小心地对待头发，她的头发不会打结或蜷曲，总是保持优美的直线。对于自然卷的人来说想必十分羡慕。

接着，真昼站在周的背后，用毛巾擦拭他头发的水分。周还是感觉痒痒的——并不是说头痒，而是心痒。

周一直很努力地掩饰欲望，因此真昼才没有察觉。太积极的话也不是办法。

「……这样真不错。」

周举起手，稍微拨开贴在额头上、遮住视线的浏海，同时走进玄关。于是衣服流出水滴，滴滴答答地滴在玄关的地板上。早知道就该先把衣服拧过一遍再进来的，但是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原来如此。感谢你提供的好情报。」

「这几天你都有看到我刚洗好澡的样子啊。」

「我再做一次给妳看如何？」周半开玩笑地问道。

「该说是很性感吗……我觉得……很帅。」

尤其是对于会意识到异性存在的举动，真昼真的一点抵抗力都没有。周明明没有那个意思，但真昼似乎不习惯面对，一点点小事也会羞得缩起全身。

虽然浴室外的洗脸台前也有吹风机，不过真昼似乎预料到周会不吹头发就出来，真是个细心而周到的女孩。

「很怎样？」

她似乎没想到周会被淋湿成这样。虽然她手上拿着一条小毛巾，但是对于全身湿透的周似乎派不上用场。

「我是说，妳不但为我准备热水澡，还像这样出来迎接我，感觉真的很棒。」

头发的角质层保养得完整无损，也没有分叉，光泽在头上形成所谓的天使光环。如此亮丽的直发任谁都称羡。这么长的头发还能维持如此亮丽，让周打从心底佩服。

该说是感觉很温馨吗？或许这就是幸福的感觉吧。能够自然而然地这样互动，感觉就好像家人一样，心里有些痒痒的。

就结果来说，周切身体会到，没带真昼一起出来是正确的决定。

周并不希望真昼的喜好与乐趣因为自己的话而受到扭曲。

虽说不见得完全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的道理，但周依旧认为真昼觉得他有魅力，只是因为真昼喜欢着他。不过，真昼有这样的想法，还是让周很高兴。

「周在生活细节方面特别懒散，而且一直改不了。有时洗完澡光着上半身就出来了。」

「虽说你不管留什么样的发型我都喜欢，不过……」

她现在一定满脸通红吧。

「我的头发太长了，整理起来很花时间，这一点比较麻烦。」

真要说的话，被照料的感觉很舒适。

真昼自然而然、理所当然地接过周手上的超市购物袋，同时将手中的小毛巾交给他。看着她的微笑，周感觉胸口一阵温暖。

「刚泡过热水澡之后吹冷气的感觉实在是太棒了。」

真昼并不是在要求周，纯粹只是说出自己的感想而已。不过，听她这么说，周却微微地扬起嘴角。

「会吗？我是不会像妳那么仔细地保养啦，就是做些基本的清理而已。」

周也没想到雨会下得这么大。

「那我反过来问妳，妳觉得我留什么样的发型比较好？」

虽然这样说对真昼有些过意不去，但周很喜欢真昼这样用毛巾为自己擦头发。

真昼不由分说地要求周坐下，于是周只好听话，在真昼的身旁坐下。真昼则站起来，绕到沙发后方，将吹风机的插头插进插座。

出门之前就觉得天气不太妙，后来果然不出所料，雨滴陆续落下，周身上的衣服被淋湿，颜色显得更深沉，而且吸了水而变得沉重。

这既是真昼的优点，同时也是缺点。她太过于相信周的善良与理性了。

「……随便妳，到时候我就先去房间里躲着。」

「这样太狡猾了。」

「一点都不狡猾。」

「明明就很狡猾……我也想要挑逗你的权利。」

「不行。以前妳已经在无意识之间挑逗过我很多次了，如今有了自觉，就应该要自制。」

周回过头去如此叮咛真昼，但是她看起来不打算接受的样子。

真昼当然不会做出有违常识的行为，但是有时候会发生男女朋友之间常有的疏忽，所以周这一边必须更加留意，避免有破绽让她闯祸。

真昼半闭着双眼，看起来十分不满。周的眼光直盯着她。

亮晶晶的焦糖色大眼睛直视着周的眼光，逐渐动摇了起来。看得出来她的眼眶愈来愈湿润，眼泪仿佛要随着动摇的眼光溢出来似的。

白瓷般的肌肤愈来愈显红，而周仍然继续盯着她的眼睛看。最后真昼终于受不了，主动移开目光。

「……你、你明明就知道我最没辄的就是被你盯着看了。」

「嗯，我知道……总之，不行就是不行，明白吗？」

最后，周将脸凑过去，这么说的同时呼一口气。

「呜呀！？」真昼发出可爱的惊叫声，倒退一步。

看她手中的吹风机快掉下去了，周不着痕迹地从她手中抢过吹风机。真昼则一脸不敢相信的表情，嘴唇发抖着，一直看着周。

她可能是有意地要瞪周，但一点凶狠的气势都没有，客观上看起来只能算是在凝视。

「……你、你是不是以为用这种口气说话，我就一定会听你的呢？」

「我就是这么想。而且我这样说话时总是在讲正经事，妳也理解吧？」

「呜……是、是这样没错。」

「……下次我可要在妳耳边呢喃喔。」

「好、好啦！我会注意！我小心点就是了！」

周表现出绝不退让的态度，以非常认真的眼光注视着真昼，完全没有要取笑她或让她动摇的样子。理解周没有要退让的意思，真昼只好回应「……我知道了」。

「真是的……」周叹了一口气，然后才想到自己竟然说了平常绝对不会说的话。晚一步到来的羞耻感，让他羞得咬紧下唇。

既然真昼都说出口了，周可不能装作没听到，必须有所表示。

真昼双手按着耳朵，一副随时要逃跑的样子。

这样一来，理性总算可以稍微松一口气了吧——周这么想，还来不及放心的时候，就听到真昼喃喃自语说了「我也要找出周的弱点才行」这样令人不放心的话。

「总之，不行就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