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話 悻感是不好的

「周，我今天有個地方要去，可以分開回家嗎？」

七月的某天放學後，周正要和平常一樣與真晝一起回家，卻聽到真晝這麼告訴他。

平時都是真晝想一起回家，所以周沒想到她會提出那樣的要求，不由得凝視她的臉龐。

就算真晝要去別的地方，基本上也會和週一起行動。既然她委婉地表示拒絕，應該是有什麼不想被周知道的事情吧。

只不過，從她的表情可以看出那不是虧心事，所以周並不擔心。

夏天天黑得晚，只要不去太久應該就不需要擔心。雖說周心裏其實還是想和真晝一起回家。

「嗯，我知道了。那待會見。」

周知道真晝總歸會在家和自己一起度過，於是尊重了她的想法。

周接受了這件事，似乎讓真晝稍微放下心來，但她又像是想到了什麼一樣略微睜大眼睛，露出帶有些警惕的目光。

「……請不要和其他女生一起回家。」

「妳以爲我會嗎？」

「不會，但是可能會有女生主動邀你……那個，雖然不是說不行，但我不喜歡那樣。前陣子也有女生找你搭話……」

周沒有不小心發出聲音真是奇蹟。

（……她該不會在喫醋吧？）

只要看到周平日對真晝的態度，根本就不會有人邀他，可是真晝似乎還是會感到擔心。

順帶一提，之前有女生找周搭話，是在幫兩人的感情加油，沒什麼好擔心的。

真晝顯得有些不自在，一臉依賴不安地抬頭看着周。儘管那樣子可愛得讓周很想摸摸她的頭，不過周圍還有人，因此他打消了這個念頭。

上次就是因爲這麼做，結果讓目睹真晝笑容的人都全身僵硬了。這次他不會再重蹈覆轍。

「放心，我只會看着妳，也不會答應別人的邀請。頂多是被千歲帶着到處跑。」

「……那就好。」

「當然害羞啊！」

真晝是想跟週一起去游泳，所以才說要買泳裝的。

「我、我還在這裏，請你別穿成那樣。」

「算我求妳，別買太花俏的啊！」

「爲什麼？」

周也是高中男生，自然會妄想女朋友會穿怎麼樣的泳裝。

（……她大概穿什麼都很適合，只是我不好意思看，而且我能站在她旁邊嗎？）

「剛洗完澡的樣子，我實在沒辦法。」

她在學校會把釦子扣到脖子，也穿着褲襪。那嚴密滴水不漏的打扮反而讓人擔心她會不會熱。

「……跟門脇商量一下，增加肌肉鍛鍊的量吧。」

「……買了泳衣是很好，但妳也有可能去不了泳池喔。」

站在平常被真晝刺激得不輕的立場，看到她像這樣手足無措的樣子，周心裏倒覺得有點痛快，稍微被勾起了施虐心。不過，要是玩笑開得太過火，恐怕會讓她害羞到整個人燒起來。

真晝之所以從剛剛開始就不願與自己對視，原來不只是看到身體的原因。

「我和千歲同學……那、那個，要去買泳裝。」

「我會死。不誇張的款式就好。」

「……我們不是要一起去泳池嗎……？」

得出「她當然已經回去了」的結論，周擦乾身上的水滴後迅速穿上衣服。因爲泡了太久，身體還很熱，所以周沒穿上衣，打算去吹空調涼快一下。

僅僅只是想像，心臟就變得喧囂起來，身體也像火在燒一樣。雖說這也是泡在浴缸裏的關係，他卻感受到了另一種不同的熱意。

看着微微靦腆一笑的真晝，周抿緊嘴脣。

周理解了她還留在這裏的理由，坐到她身旁。

「這話很有你的風格。」

既然決定要成爲配得上真晝的人，就不能疏忽懈怠。就算是爲了增加自信，他也得再加把勁纔行。

她微低着頭，看着手邊的方向移動手臂。可能是把要在家裏唸的書換成在這裏完成吧。看到她一如既往地努力，周佩服地走到她身邊。

不出所料，還留在教室裏的同學正看着這邊。

周有權看真晝，也有權站在她身邊，只是會被她的存在襯得相形失色。

毫不保留地展示出苗條的身體，那樣的姿態想必十分迷人。她的身體曲線原本就凹凸有致，要是穿上比基尼，周鐵定無法正眼直視。

既然真晝看到週會害羞，她能不能忍受周圍的男性穿泳褲是個問題。

「嗯、對。」

周他們經常去逛的商場就設有一個專門賣泳裝的區域。班上的女生們也說要去買，周還記得很清楚。

周心想著有沒有什麼好看的節目，看着電視的方向走到客廳。這時，他發現熟悉的亞麻色頭髮正披散在沙發靠背上。

周拿起桌上的遙控器轉檯，出聲向專心的真晝搭話，而她似乎也在此時注意到周，卻纔剛抬起頭就僵住了。

千歲似乎在許可的範圍內。再說有樹在，千歲絕對不會把周視爲那種對象，而周也不可能在意千歲。所以真晝纔會感到放心吧。

「啊！咦、咦……」

從傻眼的表情到欣慰的笑容等……各種表情朝着周，讓他尷尬羞恥得冷靜不下來。原本就被真晝害羞的表情撩得心臟狂跳，又置身於這種氣氛中被盯着看，他整個人都坐立不安了起來。

真晝聽周這麼說，有些安心地放鬆了肩膀的力量，隨後用有些害羞的表情抬頭看向周。

「那、那個……我是要去買東西。」

「嗚……」

「呵呵，該怎麼辦呢？」

只是，周沒有想過真晝居然會自己去買泳裝。

「……周、你，感覺、特別性感。」

「可是，既然妳買了泳裝，表示妳也知道會看見我穿泳裝的樣子吧？這樣穿也不行嗎？」

「是嗎？這沒什麼好害羞的吧。」

「不、不行。你現在這個樣子我不行。」

「我會和千歲同學商量，挑選會讓你高興的那種。」

（……別用那種表情說啊。）

「我、我不是討厭……請、請等一下，我會努力的。」

畢竟周已經和真晝交往幾個星期了，卻幾乎沒有看過真晝露出來的肌膚。

進入七月後，商場的確正式開始賣泳裝了。

到頭來，真晝還是沒告訴周，自己買了怎麼樣的泳裝，只是促狹地岔開話題說：「敬請期待我穿上的那天。」

「還有，那個，萬一讓你誤解的話就不好了，所以我先告訴你我要去哪裏。」

「難得看妳留到這個時候。」

「真晝！」

真晝的肩膀馬上抖了一下，周忍不住笑出來。

也就是說，周幾乎沒見過真晝身體的肌膚，應該說從來沒有過。再說也沒機會看。

他穿上運動褲，頭上披着毛巾，離開了更衣室走回客廳。這模樣要是被父母看見，八成會被念「邋遢」或是「小心肚子痛」吧。

真晝忸怩着縮起身體，害羞地小聲說道。周聽了頓時僵住身體，手蓋在自己的臉上。

夏天洗完澡後，周常常會光着上半身，他不覺得有哪裏奇怪，可是真晝卻明顯慌張起來，還用手掌捂住臉。

他們還不是情侶時，真晝看到周半裸時也很難爲情，這就表示她對男性露出皮膚一事感到抗拒吧。這令周不太放心讓她去泳池或海邊這些地方。

周不得不立刻回答。

周已經打好底子，也開始覺得最近肌肉鍛鍊的負重不足了。只要在能夠承受的範圍內稍微增加鍛鍊強度，等到穿泳衣亮相前就可以練出比現在更好的體型了。大概。

她本人曾親口說是因爲不想游泳，才選了沒有游泳必修課的學校。不管怎樣，她應該不會游泳吧。

雖然希望自己長得再結實健壯一點，但因爲父母都是身形瘦長的人，這大概就是遺傳吧，沒有辦法改變。不過幸好自己長得高，這一點周倒是非常感謝父母。

剛洗完澡的真晝的確也性感得不得了。看來喜歡的人洗好澡的樣子，會給人更強烈的印象吧。

（她還沒回去嗎？）

「喔，我以爲妳回去了……已經十點半了喔。」

（還是傳訊息給千歲，叫她不要推薦奇怪的泳裝吧。）

「……有那麼害羞嗎？」

看到周如此斷言，真晝先是瞪圓了雙眼，然後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話、話是這麼說沒錯。」

從指縫間能看到泛紅的皮膚。

那麼，她應該會想到週會穿泳裝。畢竟要游泳，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我是想跟你說一聲再回去。」

「爲、爲什麼，不穿上衣呢……！」

以真晝的身材，她不管穿怎樣的泳裝都會很好看，但最好還是那種沒有多餘裸露的款式。

而那樣的真晝現在要去買泳裝了。

真晝平常不會這時候還留在這裏，這次卻難得留下來了。

洗澡花了三倍以上的時間，時間已過了十點半。周在洗澡時確認了浴室裏的防水時鐘，所以不會有錯。真晝通常會在十點回到自己家，她現在應該已經回去了。

就算真晝說周很性感，周也自認爲沒什麼魅力，然而真晝似乎不這麼覺得。

平時只會泡十分鐘左右，這次卻泡了半個多小時，由此就能看出他有多麼苦惱。

「好、好的……你喜歡怎樣的款式呢？」

周現在的裸露程度比泳裝還少，可以趁機讓真晝習慣，可是她卻連連搖頭。

周瞥了一眼自己的身體，距離理想還有很大的距離。儘管原本就沒長贅肉，腹肌的凹凸線條也逐漸變得肉眼可見，仍然沒達到理想的體型。在其他人眼中，可能還是「瘦長」的印象更加強烈吧。

「……泳裝？」

至於在家的時候，她基本上不會穿看得見胸口的衣服，裙子也是以長裙居多。穿短褲時也會在裏面多穿一件褲襪。

說是不需要保密，真晝卻欲言又止。不過，她似乎是打算繼續說下去，所以周便老實地等她開口。

周姑且叮囑過千歲，但他自己也很懷疑千歲會聽話。周反而覺得她會興沖沖地慫恿：「週會喜歡這個的。」然後推薦裸露度高的泳裝給真晝。

他的自言自語在浴室裏迴響，只有他一個人聽見。

周決定傳訊息給現在不在教室裏的千歲。見真晝像是在想着要怎麼惡作劇，周忍不住戳了戳她的臉頰。

也就是說，她會看到周打赤膊，這就是前提。明知如此，她看到周的上身卻狼狽成這樣，搞得周都擔心起她還能不能去泳池了。

在妄想真晝穿泳裝的樣子，想像自己站在她旁邊併爲此煩惱的過程中，他泡澡泡過頭了。

「性感？」

「怎麼了？」

「不露太多的那種。」

不論怎麼想，他都不符合「可靠」或是「有男子氣概」的形象。

「要是妳那麼討厭的話，我就去穿上衣服。」

「不需要保密嗎？」

由於真晝主動承擔，因此周把飯後的收拾工作交給她，現在正在洗澡沖掉身上的汗水，卻滿腦子想着泳裝的事情。

在這種狀態下，若真晝挑了件性感泳裝換上的話，他恐怕會當場蹲在地上站不起來吧。

畢竟她不會游泳。

「……是喔。那……妳就去吧。」

「那還用問，因爲很熱啊。」

周嘆了口氣，把半張臉泡進水裏。

「那就趁現在習慣一下？」

這不僅攸關他的死活，就算是爲了別讓真晝被周嚇得退避三舍，也必須阻止千歲。

「不，如果妳不努力就忍受不了，我還是去穿——」

「接、接下來要是不習慣就傷腦筋了！因爲、我要跟你一起去、泳池。」

聽見她這惹人憐愛的決心之詞，以及朝這邊瞥了一眼後馬上紅着臉、視線遊移着飄到別處去的模樣，周沒有催她，而是靜靜看着她努力的樣子。

周之所以沒有太過調侃她的反應，是因爲換作自己站在真晝的立場，他的視線絕對會遊移閃躲到絕對看不見真晝的地方，而且不只視線，說不定連身體都會立刻奪門而出。

「……我知道你一直在努力，並且得到了相應的成果，支持你的我也很高興。」

「嗯。」

「可、可是……那個……要怪你最近太帥氣了！自從有了自信就變更帥氣了。這樣不行，太狡猾了！」

「狡猾——」

「只有我一直心跳個不停。」

「……這話我可不能當作沒聽見。」

周知道自己讓真晝心跳不已，卻沒想到真晝會以爲他沒有心跳加速。他的心臟和真晝一樣，比平時跳得更加劇烈。

除此之外，與真晝相伴的周心中還懷着她想必不會有的糾葛。在他看來，狡猾的是真晝纔對。

周心想要讓真晝多少體會一下自己的感受，於是把手伸向她背後，直接將那纖細的身軀擁入懷裏。

沒有正眼看他的真晝一時措手不及，被他輕鬆抱住，臉頰還貼上了裸露的皮膚。

嬌小的身體露骨地產生動搖。

「周、週週周——」

「……妳可以罵我性騷擾，也可以馬上逃開，但我希望妳多少理解我的感受。」

平常的周根本不會像這樣光着上身抱住她。說起來，周也不會故意打赤膊出現在她面前，今天是不得已而爲之。

「我現在心跳也很快……我好歹是男人，對於這個狀況、當然會比妳有更多聯想。」

周很清楚造成這個狀況的原因在於自己，所以他不會怪罪真晝，但光是在夜晚和戀人單獨相處，就讓他怎麼也冷靜不下來。

所以，不可能只有真晝一個人心跳加速。

周先咬住嘴脣，靠疼痛勉強壓下了衝動，然後才湊近看向真晝的臉。她眼中沒有懷疑，也沒有警戒，只映着自己的身影。

「妳摸這麼久，我可能也要摸回去了喔。」

周半開玩笑地輕碰真晝的腰，結果她馬上發出「呀！」的驚呼聲，身體還抖了一下。她原本就十分怕癢，只是輕輕碰一下都會讓她發抖，所以周明明只用了很小的力氣，她卻回以過於敏感的反應。

「……因爲你很瘦……」

「不、不是，雖說是我的錯，但是現在這個狀態不太妙耶……妳懂嗎？」

「嗚，那、那個……還、還是以後、再說好了……」

雖說是爲了讓真晝習慣裸露的皮膚，可是一種混雜着非常癢、躁動，以及羞恥的感覺一股腦兒湧上來，讓周陷入了拚命忍耐不出聲的狀態。

儘管有些難以啓齒，真晝還是坦率地回答了。她用猶豫卻穩定的動作碰觸周的身軀，彷彿在輕輕撫摸着易碎品一般。這讓周在感到害羞以前，反而是搔癢的感覺更強烈些。

「……真的可以摸？」

只不過，這種指尖在皮膚上輕拂過的觸摸方式，幾乎要讓他產生非常不妙的反應，周還是想讓她停下來。他可不想嚇到真晝。

真晝用指尖劃過周身體的中心。

周已經決定要珍惜她，也想好好體會兩人之間所累積的時光與經歷，所以不希望隨着本能跳過好幾個階段進行到最後一步。更別說結果失去更多、併爲此難受的會是真晝了。

「……抱歉，嚇到妳了吧。」

真晝抬起頭看着周，眨了眨眼。她的眼中含羞，卻清澈純潔無比。這讓周感覺好像只有自己心裏有鬼，胸口隱隱作痛。

「算我拜託妳多注意一點，我想好好珍惜妳。」

「不然妳以前把我當成什麼啊？」

「我、我喜歡被你摸，所以沒關係……但是別搔我癢哦？」

看她像是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於是周鬆手放開她的身體，可真晝卻依然靠在自己身上，沒有要移動的意思。

周以爲真晝語帶挖苦，差點就要皺起眉頭時，真晝慌張的眼神和顫抖的身體，又讓他緩和了僵硬的表情。

她看起來不像是要逃走，可是連那對從髮絲間露出來的耳朵，也像是被羞恥所染紅了。

真晝整個人依靠在自己身上，抬眼看了過來。她恐怕對自己的武器一無所知吧。

「哪有。那個，比、比我想的更硬、更結實，所以我嚇了一跳……」

低啞顫抖的嗓音好不容易纔擠出這句話，向周請求延期，所以周也撇開了視線，點點頭說：

不論是話語、表情、眼神、姿勢，或是甜美的氣息，無一不在猛烈削弱周的理性。只要再推一把就能輕易使理性的堤防崩潰了。

她的嘴脣翕動着想說些什麼，卻終究沒說出話來。只是縮起身體低下頭。

周沒有什麼突出隆起的肌肉，但他的鍛鍊也沒有白費，身材還算緊緻結實。指尖劃過他若隱若現的腹肌，確認着觸感。

周自己也是壓抑按捺着才說出這些話。真晝聽了之後身體哆嗦了一下，抬眼觀察他的臉色。周強忍着掩藏不住的羞澀，輕輕摸了摸她的頭。

高中男生的理性可謂脆弱無比。假如真晝現在展現出毫無防備的模樣，很可能就被自己直接抱回臥室了。

「……是妳的話可以隨便摸，不過要是摸太久，會發生一些讓妳困擾的事情喔。」

周認爲她沒有注意到這個再往前踏出一步就無法回頭的情況，所以向她詢問做確認。真晝聽了先眨了眨焦糖色眼眸，然後臉上刷地像是冒出蒸氣一樣變得通紅。

懷裏的真晝臉頰貼在周的胸口，好像聽見了他的心跳聲。她一下子變得滿臉通紅，同時驚訝得頻頻眨眼。

聽見周的低語，真晝則是用有些空洞無力的聲音害羞地回道：「我、我會盡力的……」

「抱歉啊。很不可靠吧。」

「我、我不是被嚇到……那、那個……只是在想，這樣看起來，你真的、很像男人。」

「不、不是說以前沒把你當男人看喔。只是，那個……像這樣直接貼在一起的時候……就感覺你、很有男人味。」

「爲、爲什麼不可以摸呢？我之前也說過想被你觸碰了吧。既然我摸了你，那麼你也有權利摸回來。情、情侶不是都這樣嗎……？」

周原本想輕觸一下就收手，要是真晝討厭的話，就馬上放開她並道歉，但她的反應不像是厭惡，反而害羞得眯起眼睛，將額頭抵在周的胸前。

「……我也要拜託妳……我、我怕一不小心就出手……或者輸給衝動。」

「我從來沒碰過男性的身體，感覺很新鮮，也很驚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