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話 天使的獎勵

「周，你這次拚過頭了吧？」

成績公佈出來那天，樹看着走廊上佈告欄張貼的段考排名，有些傻眼地嘀咕道。

在讀書會過後，周仍然勤奮學習，迎戰考試。只爲了達成一開始的目的——希望能爲自己感到自豪。

同時也是爲了把那句嫵媚的低語從腦海中趕出去。

他一心一意學習，儘可能不去分心思考真晝那時的話語和神情——這次因而獲得了第六名的好成績。

「我也沒想到能考這麼好。」

「你很努力呢。有自信了嗎？」

「……馬馬虎虎吧。以後也要每次都維持這個成績纔行。」

「要求真高……」

雖說取得了一次好成績，但他並不想讓真晝看到自己因輕忽大意而退步的樣子。如果不能經常維持靠前的排名，那就沒有意義了。

考慮到今後的大學入學考，滿足於現狀而停止腳步就太蠢了。

大學考試也有他校學生一起參加競爭，不是臨時抱佛腳就能應付的，所以周希望在課業中投入更多精力，就算是提早爲未來做準備。

順帶一提，真晝不愧是真晝，這次也獨佔了第一名的位子，但這都是拜她平日的努力所賜，並不是『不愧是她』一詞就能簡單概括的。

「藤宮同學這次第六名呢。」

來看排名的真晝注意到周的名字，臉上露出美麗的微笑。

面對天使模式的真晝，周只是輕輕一笑，沒有表現出動搖。

他能感受到從周圍傳來帶刺的視線，不過他已經漸漸習慣了真晝在衆目睽睽下找他搭話的狀況，所以能夠泰然處之。至於要問他是否習慣了這些目光，答案也是否定的就是了。

「是啊。太好了太好了。」

「呵呵。畢竟你很努力了。連下課時間都在唸書。」

「……嗯。」

在這種狀況下枕着她的大腿被掏耳朵，對周來說根本是自殺行爲。

「我、我是願意啦。就是親眼看到的時候反而會猶豫，或是說……很、很害羞吧？」

睜開眼睛的話會讓他產生微妙的罪惡感，所以纔要隔絕視野，可是這麼一來，其他的感官卻變得更加敏銳了。不是聞到真晝本身的甜美香氣或是洗髮精和沐浴露的香味，就是意識到大腿的柔軟，讓他整個人都靜不下心來。

一想起獎勵這件事，周心裏就有種說不上來的感受。

這種感覺要說舒服，卻又令人感到心煩意亂，還帶着一種驅使慾望的朦朧快感。

「再一下子就結束了。」

真晝臉上漾起天使的微笑，樹則小聲告訴他：「不然你做些什麼慰勞她？」

「真正的願望？」

看到周同意了，真晝表現出高興的樣子。

「然後放鹽巴揉一下。」

今天的真晝八成是想殺了自己。雖然她可能完全沒有那個意思。

「嗯……不痛，很舒服。」

「對吧？所以沒關係的。保持現在這樣就夠了。」

即使被褲襪包裹，那雙腿依然像是在引誘週一般，毫無防備地展現滑潤的曲線美。

「……呃，那個。」

從性格來看，周也知道真晝的動作會很小心，不過，被她用這樣輕柔舒緩的力道來掏耳朵，還是讓他感覺癢癢的。

於是周只能隱藏自己的慾望，老實接受掏耳朵的獎勵。天真無邪地寵着自己的天使，實在是令人無法招架。

「不會痛嗎？」

「……也恭喜椎名妳獲得第一名。妳才應該給自己獎勵吧？」

要是能毫不猶豫地享受這份柔軟，那該有多好啊。

現在已到了五月，天氣也逐漸上升，所以真晝穿着的襯衫質料輕薄，連帶勾勒出身體曲線，更加襯托了她姣好的身材。

這種難以言喻的舒適，至少讓周對掏耳朵這件事不再產生任何抗拒。

看到真晝再次拍了拍大腿，周忍不住嚥了口口水。

如果能坦率面對自己的慾望，那大概會是天堂，可是對於在矛盾糾葛之中掙扎的周來說，幾乎就像是一隻腳踏進了地獄一樣。

「那你也可以順着男人的色心來……畢竟這是你努力過的獎勵，不用客氣的喔？因爲我會好好寵你。」

周皺起眉頭，依言轉身露出另一隻耳朵，不過仔細想想，要把臉轉向真晝的肚子無異於新的苦行。

這麼說來，周就想到自己有獎勵，而真晝卻什麼都沒有。是不是也該給她一點獎勵？

她營造出一種不讓周繼續追問的氛圍，又回到手邊的烹調工作中。這讓週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只能繼續把小黃瓜切成薄片。

「咦，要給我獎勵？」

「那就來掏耳朵吧？」

周的心裏已經顧不得什麼掏耳朵的事了，真晝卻還在小聲哄着說：「請你別動。」然後用一隻手輕輕固定住他的頭部。

「……大概吧。」

「……隨妳高興。」

周在內心發出無聲的悲鳴，而真晝卻似乎渾然不知。她很快拿起耳掏，直起了身體。

「那爲什麼要提出這個願望？」

「讓你做的事？嗯，我想想，頂多是想請你幫忙用切片器處理那邊的小黃瓜吧。」

不曉得這是天堂還是地獄。

「周，弄完以後能摸摸你的頭髮嗎？」

一回到家，就看到真晝穿着圍裙正在準備晚餐的身影，周於是朝她背後問了一句。她隨即轉過頭來，臉上露出了訝異的表情。

「別在意。」

「好……真的沒有想要的東西嗎？」

而且她好像還先回家洗了澡，全身都散發着一股香氣。

喫過晚餐後，就到了獎勵（折磨人）的時間。

沉浸在難以言喻的舒適和酥癢感覺中，周閉上眼睛，等待結束的時刻。

照理說，周應該想辦法拒絕以保住心臟和精神的安寧，但獎勵這個正當理由和男性的慾望卻推了他一把，讓他毅然決定赴死。

「沒有，我已經很滿足於現狀了……再說，我認爲真正的願望就應該靠自己去實現。」

總之，真晝現在是想讓他把小黃瓜送進切片器中切成薄片，於是周洗好手，拿起準備好的切片器開始動作。這樣的確只是在廚房幫忙而已。

周夾在想要停下來和想要繼續的矛盾中不斷煩惱着，最後還是輸給了慾望。他切身體會到自己在各種意義上都是意志薄弱的人。

「就算我是紳士，言行和內心也是兩回事吧。妳還是小心一點，男人就是這樣，平常擺出一副親切的臉孔，等到兩人獨處的時候就會襲擊妳的。」

「那麼，請吧！」

周當然不可能坦誠相告。要是講出來的話絕對會嚇到她的。

「比如說想讓我做的事……」

雖說她穿着短褲，但低頭朝下還是會引發重大慘劇，所以周只能老老實實地看肚子。

「照你這個理論，你就不是男人了呢！」

心臟劇烈跳動着。

「既然這麼努力了，不是也可以給自己一點獎勵嗎？」

「嗯，但是太縱容自己也不好。」

周在那個瞬間身體抖了一下。可能是因爲皮膚薄的地方比較敏感吧。

周咬住嘴脣一時語塞，以爲真晝是在說自己膽小，然而她好像也沒有奚落的意思，仍繼續慢慢地挖耳朵。

「那、那個，怎麼說，就是男人的色心。」

只不過，她的臉若隱若現的……應該是因爲被中間的雙峯所擋住的緣故吧。

周都不曉得該看哪裏，姑且抬起頭向上一看，真晝的笑容隨即映入眼中。

「周，請轉個方向。我要掏另一邊了。」

「呵呵，因爲你很紳士，我還以爲你沒什麼興趣。」

自己掏耳朵的話明明不會有這種感覺，可是由真晝來做就會讓他感覺怪怪的。這大概是出自於某種興奮，既因爲動手的人不是自己……也因爲對方是喜歡的女性。

聽到周的話，真晝似乎露出了苦笑。

即使如此，周也不能真的當場滾來滾去，他只能乖乖地盯着桌子側面，感受某個硬物從耳孔慢慢塞了進來。

真晝對周內心的吶喊一無所知，帶着雀躍的笑容和躍躍欲試的氣氛如此宣佈後，就把手伸向桌上的耳掏和紙巾。

即使隔着布料也能看出來，那承受着重力的雙峯仍保持着美麗的形狀。周不再往上看了。這樣下去他大概會因爲過於羞恥而自爆。

「你也是個男人呢。」

「……不、不知道。」

「你猜會是什麼？」

就算樹不說，周也打算這麼做。他下定決心，今天回家後要再好好問問看。

那表情有一瞬間竟看似幾天前小惡魔般的笑容，讓周怎麼也無法直視，所以又把視線挪回小黃瓜上。

真晝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坐在沙發一邊，拍着自己的大腿並對他露出微笑。周則是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

話是這麼說，他也不知道可以爲真晝做些什麼。回家之後得問問她纔行。

「是、是啊。」

（！？）

天氣逐漸變暖，真晝穿的褲襪質料也比以前輕薄了。

他和真晝有個膝枕、掏耳朵的約定。雖說他在考前把這些雜念都趕出腦中而乾脆忘了這回事，但他們的確是約好只要進了前十名，真晝就會給他獎勵的。

「我沒有什麼特別想要的東西。」

她恐怕沒有注意到，周剛纔用自己的皮膚品味了那柔軟的觸感與質量。

「……周，你好像從剛剛開始一直在抖……」

周的視線從切片器上離開，抬起頭來，發現真晝的嘴角靜靜地翹起一道弧線。

「妳對自己很嚴格，我倒是覺得可以稍微放鬆一下。雖然這些事情也不該由我來管。」

真晝似乎對周的態度感到納悶，但周正面朝真晝的方向，沒有與她對上視線，所以她也不再追究，又繼續掏耳朵了。

周又想起晚餐後也許將要發放的獎勵，以及前陣子那小惡魔般的微笑，心裏不禁有些躁動難安，而真晝似乎沒有注意到這一點，只是流露出意料之外的神色。

緊貼在腿上的絲襪布料隱約透出肌膚的顏色，看上去充滿了誘惑。

「這樣啊，那就好。聽說這是男人的浪漫……你的浪漫被滿足了嗎？」

順帶一提，她今天穿的是短褲和黑色褲襪。即使隔着一層布，但薄薄的質地還是讓觸感顯得非常鮮明。

「不然還能是什麼？」

周戰戰兢兢地坐在真晝旁邊，把頭放到她的腿上。

如果真晝不需要的話，倒也沒關係，可要是真晝希望他做些什麼，他打算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去實現。

如果不是男的，就不會在內心感到那麼苦悶，也不會爲了那份柔軟而興奮激動了。被喜歡的人這麼寵着，還容許自己緊密接觸，怎麼可能不因此感到慌亂。

假如他逃得夠快，也不用再爲這些糾葛所苦了。可悲的是，周也是個男人，如果能繼續享受膝枕的話，他自然會希望繼續下去。

接着，某個柔軟的物體落到周的側腦勺上。

真晝是準備要掏耳朵所以叫他別亂動，可是這對想要滿地打滾卻被迫不能動的周來說，沒有比這更令人難熬的要求了。

「不願意的話不用勉強，但這可是你自己提的喔？」

當然，他也可以拒絕……喜歡的女生願意這樣寵愛自己，誰能拒絕得了這樣的幸福啊？

真晝的腿果然和以前體驗過的一樣柔軟，加上相隔着的布料比以前更輕薄，因此能清楚感受到伴隨着觸感的體溫傳遞而來，刺激着周的心臟。

真晝沒有慾望，或者她可能沒把周說的話當真。考慮到太強人所難也不好，周就輕易妥協了。

「不是這種……算了，要是沒有也不用勉強說。」

聽見她這麼說完又細心地掏着耳朵。周心懷些許快要結束的遺憾，又開始一個人煩悶起來。

當然，他沒有顯露在表情和動作上。

這種帶有一絲癢意的甜美心境，隨着真晝拔出耳掏而結束了。

接着是她的手指掠過頭髮所帶來的另一種舒適感受。

「好，結束了。」

真晝動作輕柔地用手梳理周的頭髮，像是在哄孩子一樣，使他既有些害羞，同時也不由自主地想把全身交付給她。

周理解到自己更傾向於後者，讓他差點脫口而出無聲的呻吟。

由於是獎勵，真晝應該是想要把周寵到天上去，而周也確實被慣成了廢柴。

如同她所宣言的，她幹勁十足地想把周養成廢柴。就算周有意反抗，這種舒適的感覺也徹底奪走了他反抗的精力，讓他什麼都做不了。

（……要被養成廢柴了……）

周整個人沉溺於女性香氣和體溫之中，同時還得到動作溫柔的撫摸。雖然聽上去沒什麼大不了的，實際上卻讓他舒服得不得了，感到十分幸福。

這個情境和姿勢充滿了各種誘惑力。要是每天都接受這種獎勵的話，周百分之百會朝着廢人的終點直奔而去。

周吐出一口氣，讓身體放鬆下來，然後聽見輕笑聲。

「你難得這樣撒嬌呢！」

「……都是誰害的。」

「是我害的呢！」

真晝發出甜美的笑聲，繼續用手指梳理髮絲。

「我就是想寵着你，或者說想摸摸你。你的頭髮摸起來手感很棒。」

「……是喔？」

「嗯，既柔順又有光澤。爲什麼表面這麼有光澤呢……」

「……可能是因爲我用我媽推薦的洗髮精吧。」

不過，隨之顯露的那雙漂亮的焦糖色眼眸有些空洞無神，沒有對準焦點。帶有幾分迷離的目光不知道在看哪裏，眼看着又要懶懶地躲回眼簾後面了。

待在男性家裏的時候，周希望她能提高警覺，不過說穿了，躺在她腿上睡着的自己也有責任。

他聽真晝說過她很珍惜這隻玩偶，現在親眼看見她把熊玩偶放在枕邊，臉上自然湧起了熱意。

「真晝，快起來。」

心懷這樣的感想，周悄悄打開了像是臥室的房門，邁步踏入其中。

和剛纔瞥了一眼的客廳相比，周也認爲這裏更有生活氣息和本人的個性。

之所以不那麼做，是理性踩了煞車加以制止，也是因爲萬一被真晝拒絕，他恐怕會從此一蹶不振的關係。

她肯定不會知道，自己鬆懈的樣子會讓周這麼心煩意亂吧。

碰到略微張開的嘴脣時，傳來比臉頰更爲柔軟水潤的觸感，有如舔上一口都能嚐到甜味的水果一般。

記得是年底的時候，真晝不小心睡着了，周就把自己的牀讓給了她。

「真晝，已經很晚了，妳快回家吧。明天還要正常上課，睡過頭就不好了。我送妳到家門口。」

這麼鬆懈不設防的樣子，簡直就讓人懷疑她是不是故意的了。想要狠下心把她扯開也動不了手，甚至產生了就這麼抱在懷裏好好疼愛一番的慾望。說不定他儘快鬆手，然後拿頭去撞牆比較好。

同時忍不住猜想，都信任到這個地步了，她會不會喜歡着自己呢？

手扶在臉蛋上，一邊用拇指指腹擦過那連同性都嫉妒的柔嫩肌膚，再緩緩下滑。

（她真的是……）

朝裏面的客廳瞥了一眼，天然色的地板搭配以柔和的白色與淡藍色爲基調的傢俱，使整體風格清潔明亮。個人品味由此可見一斑。

羞恥、歡喜、混亂、狼狽……各種自己也說不清的情緒混雜在一起，這樣的表情如果被她看見，肯定會引起懷疑。

「摸頭的時候我就一直在想，妳應該非常注重保養吧？」

明知如此，觸碰的手卻停不下來。自己真是夠膽小的了，周自嘲地想，一邊欣賞着真晝毫無保留展現的美麗睡姿。

地板光可鑑人，目光所及之處看不到髒污，可以看出真晝嚴謹又愛乾淨的性格。靠牆擺放的鞋櫃上裝飾着鏡子和花卉，營造出一種沉穩又明亮華美的氣氛。

周咬着嘴脣抓住真晝的肩膀，再慢慢把她拉開。真晝呆滯無神的眼睛朝這邊看來。

這是周有生以來第一次走進女生的房間。房間整理得非常乾淨漂亮，要是把這間屋子當作基準，世上的女生恐怕都會發火吧。

真晝的睏意似乎已達極限，她靠在周的身上，又進入了半睡半醒的狀態。不快點送她回家的話，她恐怕會直接在周的懷裏睡着。

「……要是能簡單地說出喜歡，就不會這麼辛苦了。」

確認她點頭答應後，周從真晝的短褲口袋裏拿出鑰匙，並且在過程中儘量避免碰到她的身體，接着把真晝橫抱起來。

「……我喜歡被你摸。」

「……嗯……」

周並沒有明白說出來。他閉着眼睛嘆了口氣，試着讓自己的表情恢復正常。

聽到真晝平穩的呼吸，周喃喃說了句：「真沒防備。」一邊看向時鐘，臉上表情頓時僵硬起來。

接着，她又含糊地小聲說了句：「好香。」並且用臉頰磨蹭着。周再也忍不住發出呻吟的衝動，一邊顫抖着從喉嚨中擠出悶哼。

原本考試就很累了，還爲自己長時間地提供膝枕。這對她的身體一定造成了不小的負擔，加上睡意的助長，她纔會變成這樣站都站不起來的狀態。

周不知如何是好，看了一會兒真晝的睡臉，然後還是決定先去洗澡。

一個是雖說有過幾次經驗，但要在男生家裏過夜的情況；另一個則是送她回自己家，要問哪一種作法比較好的話，應該還是後者吧。真晝在自己家裏能睡得更安心，比起在周家這邊睡着不熟悉的牀和枕頭，相信還是她自己的牀舒服得多。

可是又怕有個萬一而不敢表白，正是這份恐懼阻礙了膽小的自己傳遞心意。

周小心翼翼地起身，發現真晝正靠在沙發上熟睡着。

周埋怨了一句：「真是的。」又戳了戳真晝的臉頰，她果然還是沒有醒來。傳遞到指尖的只有光滑柔軟的觸感。

或許是長時間的膝枕累壞她了，又或者她只是困了纔會睡着。總之，周知道她現在是起不來了。

一睜開眼，真晝的襯衫就在眼前。

「不是『嗯……』，妳要回答：『嗯。』」

真晝事先洗過澡了，而周還沒有洗。

只不過，哪怕是一樣的佈局，周從踏入玄關的那一刻起就感到心跳得很快，可能是因爲身旁圍繞着與自家不同的甘甜清香吧。

他的努力沒有白費，真晝的眼珠又露了出來——這次她傾身靠向近在眼前的周，還把臉埋到他胸口不停亂動。

周不知不覺間深嘆了一口氣，眼看真晝仍是一副毫不設防的睡相，便輕輕撫過她的臉頰，而後小聲地笑了。

「真晝，快起牀，妳該回去了。」

與其叫醒她，不如先去洗澡讓她睡一下。說不定在洗澡的時候，真晝就會自己起來了。

事實上，最近除了上學、洗澡和睡覺以外，真晝幾乎都待在周的家裏，所以也可說是不常住了。

另外他還看到之前生日時送她的熊玩偶。它仍維持着當時的乾淨漂亮，被端正地擺放在牀上的枕邊。

其實擅自進入女性家裏不太妥當，在真晝處於這種不能正常判斷的狀態下問她也不太妥當。

感覺這次也會是一樣的發展。

「妳的頭髮才更柔順。」

梳頭髮的手已經停下來了。

只不過，這樣看起來也少了些生活氣息，或者該說不像是有人常住的樣子。

雖說就在隔壁，可是真晝一副睡眼惺忪又渾身無力的樣子，周不放心在客廳就跟她分開。

「嗯……」

由於志保子大力推薦：「你髮質好，得好好保養纔行！」現在周用的是美容沙龍里的那種洗髮精和潤絲精產品，對保養頭髮很有效。

「……嗯。這方面我從來沒有鬆懈過。」

雖然有聽見一聲輕柔甜美的「嗯」，但這聲音不像是在回應，倒像是睡着時混在呼吸裏的喉音。

因爲真晝醒着而能得到她的允許，所以周才能勉強扛住進入女性家裏的罪惡感。

（都不知道我的心意。）

周多加了幾分力道搖晃，催着真晝醒過來。

周下定決心，等她醒來要再稍微告誡她一句，隨後就抓住真晝的肩膀搖晃起來。

對於他的詢問，真晝緩緩點了點頭。

「真晝，我看妳快不行了，就直接帶妳回妳家的房間吧。可以借用一下鑰匙嗎？我得開門進去。」

不得已讓真晝在家裏留宿——正確來說是把牀借給她的事情已經發生過幾次了，所以作爲最終手段，也不是不能讓真晝再去自己的臥室睡。

（之前好像也發生過類似的事情。）

這裏也和客廳一樣以白色和淡藍色爲基調，卻又比客廳多了幾分華美。佈置風格很符合『清秀典雅』這樣的形容。

但周還是希望可以的話讓真晝回家。真晝在周的牀上睡過之後，會留下一股非常香甜的氣味，讓周在各方面都很難熬。

可愛的睡相再看多久都不會膩，問題是看久了就會想做些什麼，而且這樣下去周也不能去睡覺。

（……沒辦法。）

周喊了她一聲並輕輕搖動她的身體，但她完全沒有要醒來的跡象，似乎睡得很沉。看見她的身體漸漸傾斜，於是周只好先伸手扶住她。

這麼決定好後，周就匆匆忙忙回到房間去拿替換的衣服了。

（就因爲妳說這種話，纔會害我得意忘形。）

真晝依然沉浸在睡眠的海洋中，連吹風機的聲音都沒有吵醒她。

周再次試着用力搖晃、叫醒真晝，但她還是沒有起來。

周很慶幸這時候沒有讓真晝看見自己的臉。他的表情一定會因爲真晝這句話變得十分可疑。

周不討厭這些產品的氣味，把頭髮吹乾之後也會很柔順，所以便持續用到現在。

於是他一個勁地搖晃真晝，又拍拍她柔軟的臉頰，這才終於看見她以極其緩慢的動作顫抖着長睫毛，一邊掀起眼皮。

「……打擾了。」

周抬手撩起真晝亞麻色的一縷秀髮。比起他自己的頭髮，那捧髮絲的手感更加柔軟滑順。

周儘可能輕手輕腳地走出了門，來到真晝家門口之後，抱着真晝靈巧地開鎖，緩步走進真晝家中。

「真晝，算我拜託妳起來。別在我家睡。」

裏面自不用說，房間格局都相同，所以周知道房間的位置。

洗完澡後，周走到客廳查看情況，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果然是這樣。話說，平時我都擅自伸手去摸，那樣可以嗎？都說頭髮是女人的生命。」

說到有什麼變化，那就是在原本系着的緞帶下面，又不顯眼地多繫上一條深藍色的緞帶。

看來是又睡着了。過度的舒適感與幸福感讓周睡着。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所以心裏其實捏了把冷汗。

周意識到自己膽怯懦弱又沒出息，但也知道正是自己的這一面贏得了真晝的信賴。

也不知道她聽進去了沒有，她有氣無力地說：「晚安……」然後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到這裏還沒問題。結果下一秒她就差點直接摔倒在地板上，周連忙上前撐住她。

睡着的真晝並不是第一次因信賴而表現出毫無防備的樣子，周也不由得懷疑這樣是不是真的沒問題。

周可以肯定，即使扶着真晝把她送到家門口，她八成也會在自己家裏狠狠摔一交。

低聲說完，周用拇指指腹輕撫過水潤飽滿的嘴脣，嘆了口氣。

她肯定是不忍心叫醒周，所以才保持這個姿勢，結果不小心就睡着了。

他輕嘆一聲，然後湊近看向幾乎是依偎在自己懷裏的真晝的臉。

真晝也許會把平常不需要的東西收拾起來，所以臥室裏給人感覺沒放什麼東西。桌上只有參考書、烹飪書，還有周送給她的玩偶，是當時在遊樂場拿到的。

睡在自己的牀上還要輾轉反側到真晝的香氣消散爲止，這種事情最好是能免則免。

聽到她用癱軟無力的聲音回應，肯定是沒聽懂吧。周臉頰抽搐着，一邊以不會晃到腦袋的力道繼續搖動真晝的身體，拚命喚醒她的意識。

在她如此不設防的當下，或許能有機會一親芳澤。既能嚐到極其甜美的果實，也能就這樣更深入地品嚐。

要說柔順有光澤的程度，周根本遠遠比不上她。真晝的頭髮有讓人摸起來欲罷不能的手感，香氣也不會過於強烈，而是一種淡雅的皁香味。這些都讓男人無法自拔。

喜歡的女生能像這樣賦予信任並毫無戒心地陪伴在身邊，這既令人感到欣喜憐愛，卻也是種苦行。是時候該讓真晝理解周內心的糾葛了。

真晝會睡着，也是因爲時間問題以及她身體動不了的緣故吧。

再過一個小時就是深夜十二點了。他是在收拾好其他事情之後開始膝枕的，那時才過九點。這表示周享受了大約兩個小時的膝枕。

想到她每天和熊玩偶一起睡覺的樣子，周就害羞得想滿地打滾。

他立刻咬住臉頰內側拚命忍耐這股衝動，一邊輕輕把真晝平放到牀上，再幫她蓋上毯子。事到如今，他纔想起應該要感謝真晝穿的是短褲加褲襪這件事。

或許是察覺到身體下沉的感覺，一腳已踏入夢鄉的真晝微微睜開眼睛。

一看就知道是惺忪的睡眼，周忍俊不禁地跪到地板上，掌心溫柔地撫摸着已經躺在牀上的真晝的頭。

「到家了。鑰匙還給妳，放心吧。」

周心想今天被摸了那麼久，稍微回敬一下也沒關係吧。他撩起垂落到真晝臉上的頭髮撥到一旁，並且戳了戳那柔軟的臉頰，隨後看見她臉上露出比平常放鬆數倍的笑容，像是覺得很癢似的。

她輕輕拍了拍旁邊的位置，目光盈盈，彷彿融化成了一灘水。

「……你也來。」

也來的下半句是什麼？——想到這裏，週一下子渾身僵硬。

她的意思應該是「睡在這裏。」可能是想讓周當她的抱枕吧。

（……她沒別的意思，她沒別的意思。）

周這麼反覆告誡自己，試着在內心打敗一瞬間差點被誘惑的慾望。

在這麼慵懶放鬆的狀態下，感覺她還會說出什麼不得了的事情，於是周便像哄小孩入睡一

般，急忙溫柔地給她摸摸頭哄她睡覺。

「我要回家了，好不好？」

「……不好。」

「我不能在女生房間待太久。妳起牀以後絕對會後悔，想也知道妳會拿枕頭砸我。」

如果真的在這張牀上陪睡，周這一晚是絕對別想睡着了，而且等真晝起牀後，她還會慌亂得滿臉通紅，再拿枕頭猛砸他一頓來掩飾自己的害羞。

也可以想見接下來她會對周不理不睬。因此，爲了周的理性和第二天的氣氛，現在必須盡全力撤退纔行。

依然昏昏欲睡的真晝，似乎正在與睡意和周拚命的安撫抵抗。

周別無他法，只好拿起旁邊的熊玩偶，一把按到真晝的臉上。

真晝一臉震驚，不敢相信自己會說出那樣的話，整張臉變得愈來愈紅。

「這、這是兩回事。男人在女人面前睡着和女人在男人面前睡着不能相提並論，我又沒什麼危險。」

「……那我要趁被你發現之前傳到雲端上，然後把手機的照片刪掉。」

看真晝擺出一副「這招如何？」的態度，周反而放下心來，但她並沒有發覺。

「不、不是！沒、沒看到就好……沒看到就好。」

（……果然是不想被我看到房間吧。）

「早、早安……」

「總覺得妳真的會那麼做，算我怕了妳。還有，我說的『會做什麼』和妳的『會做什麼』完全不一樣，妳真的要小心一點。」

「懂的人哪會做那種事。」

「你還不是在我腿上輕易地睡過頭了？兩次膝枕你都睡着了喔！」

真晝似乎小聲嘀咕了什麼，可是周沒聽清楚，不知道她說了些什麼。

「我懂的，你放心。」

「相框？」

見真晝明顯放下心來，周搔搔臉頰說：

周在記憶中翻找後也沒有印象，這就表示他沒注意到有這樣的東西。

「……那樣也……」

「不、不是的，我平常沒在想那種事情……！就是，那個……你的、身邊、很讓人安心……我並沒有那種慾望……就、就只是想尋求人的溫暖那種感覺。」

「哎、好吧。雖然不太懂，但我也不多問了。以後妳要更小心一點。昨晚送妳回房間姑且有得到妳的允許，不過那時妳也睡迷糊了。如果妳沒醒來的話，我就會讓妳去我房間睡。」

（……這麼沒有戒心，好可怕。）

「我想想，拍個照惡作劇一下之類的。」

假如看到了室內晾着內衣之類的景象，周相信她會有好一段時間看都不看他一眼，而且一句話都不跟他講。

由於她在周正要喫早餐的時候登門拜訪，周頓時僵在原地，不知道該往哪看纔好。

莫名其妙地被真晝鄙視，周不禁皺起眉頭，卻看到她輕輕嘆了口氣，然後從周手下鑽出去來到走廊上。

「……是沒差，不過我要檢查。」

「……桌、桌上，應該有個相框……」

「周，你要再多想想比較好喔！」

幸好沒看見那種東西，不然周相信自己也會尷尬得避開她一陣子。

第二天早上，碰面的兩人都是一臉尷尬，可謂必然的結果。

「沒禮貌，就說我懂了。你是不是太看不起我了？」

很難得看到她大聲喊叫，然後把頭扭向一邊，激動地喘着粗氣的樣子。她那樣的反應反而讓周平靜下來。

真晝捂着臉頰發出悲壯的哀號，頓時變得滿臉通紅，淚眼汪汪地幾乎就要哭出來了。

今晚恐怕得花不少時間才能入睡了。

真晝以往幾乎不會在上學的早晨過來，但昨天畢竟發生了那種事情，她似乎有話想對周說。

這一夜他煩悶苦惱得難以入眠，好不容易睡着了，又立刻被早晨的鬧鐘叫醒，所以纔會變成現在這種睡眠不足的狀態。

「陪睡！？」

「它好像要代替我陪妳睡的樣子。妳就安心地睡吧。」

要是有帶手機的話，周可能會情不自禁地拍下這副惹人憐愛的姿態，同時又爲了自己身上只帶着自家鑰匙而鬆了口氣。擅自拍女生的睡臉不僅沒禮貌，有這種想法也挺變態的。

「我沒有太仔細看妳房間喔？頂多看到一整排我給妳的玩偶，還有放在枕邊似乎是抱着睡的熊玩偶……」

即使兩人的關係再親密，把女生家的鑰匙帶回家也不好。說起來，哪怕他是不得已的，進去真晝家裏本來就不應該。周爲此反省過了。

「嗯。」

說是當抱枕睡，周十分肯定到時候自己絕對睡不着，只是不這麼提醒她的話，她以後又會大意犯錯。

「妳會做什麼啊？」

「什麼意思？」

周猜想，真晝剛纔說的話應該也不是爲了讓他聽見吧。

「啊啊啊！」

「呃，那個……是這樣沒錯，但也不是這樣。」

「我、我那麼說了！？」

「我抱着玩偶該不會是因爲……」

「請把那些多餘的事情忘掉！」

周抓住真晝的肩膀，認真地對她再三告誡，而真晝雖然被嚇了一跳，但她沒有逃，也沒有移開視線。

「……怎、怎麼一大早就過來？對喔，妳是來拿鑰匙的吧。抱歉，我把鑰匙帶回來了。」

反觀真晝卻是一臉的神清氣爽、膚色紅潤，似乎是一夜好眠。只是她一味忸忸怩怩、心神不定的樣子，彷彿是在掩飾內心的難爲情。

周爲自己的定力表示佩服，一邊輕手輕腳地走出房間，就這麼離開了真晝家。

聽到周略帶責備的語氣，真晝眨了眨眼，然後露出淺笑。

站在周的角度來看，他只會產生「房間整理得很乾淨，整體佈置很協調。」這樣的感想，而真晝卻是在自己幾乎沒有意識的狀態下，被別人突然闖入自己的私人空間，也難怪她會有點小意見。

雖然是在周面前她纔會像這樣徹底卸下防備、滿心信賴地撒嬌，然而喜歡的女生對他放心到這個地步，也不是件好受的事。

真晝平時應該是抱着小熊一起睡覺的，所以周決定讓熊玩偶來陪她。

（睡昏頭了說出那種話，她當然不願意相信吧。）

「我沒看到……怎麼了嗎？難道是我撞壞了？」

周用手指梳理那柔順的秀髮，並且在耳邊溫柔低語之後，真晝就發出可愛的嘟噥聲，抱住了眼前的熊玩偶。

「……我不一定什麼都不會做喔？」

「妳絕對不懂。」

「什麼？」

獎勵的效果太強了。一旦體會過那種感覺，就更難以與她四目相對。何況真晝自己還沒有發現，所以周除了感到害羞以外，也感受到一股愧疚的情緒累積在心底。

有長睫毛鑲邊的眼皮終於完全闔上。當她開始發出平穩的呼吸聲時，周留意着不要吵醒她，悄悄嘆了口氣。

真晝的手上拿着她家的鑰匙，不知道她是什麼時候拿走的。應該是在門口鞋櫃上的小托盤裏面發現的吧。

「早、早……」

真晝似乎是把什麼不想被別人看到的東西放在相框裏了。看她那副鬆了口氣的樣子，周反而被勾起了好奇心，但是事關隱私，所以他並沒有開口多作詢問。

「沒事。」

「那、那個，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總之，就算我們再合得來，也不能輕易就留妳過夜。再有下次的話就真的把妳當抱枕睡。」

真晝輕拍了幾下周的手臂，而周忍不住回嘴道：「這不是妳之前說的嗎……」結果就被她瞪了。

又想起她抱着小熊的可愛模樣，讓周忍不住在牀上來回翻滾了好幾十次。

她能信任的人不多，也就相應地對她所信任的人展現出鬆懈的姿態，所以希望她能多加註意。

「……你還太嫩了呢！」

「說、說是沒說啦，就是喊了我的名字，然後拍拍旁邊……所以我猜是讓我睡在那邊的意思……」

「別問了啦！」

在她房間裏仔細打量太沒禮貌，所以周當時只是掃了一眼，不記得有相框。既然真晝這麼說了，那應該是被當成擺飾物品放着吧。

那模樣純真得令人難以和平常穩重可靠的真晝聯想在一起，又可愛得讓人想要去撫摸。

「……因爲妳睡昏頭還要求我陪睡，我當然不能答應，所以就讓它陪妳了。」

他回想起舒服的膝枕、途中落到頭上的豐碩果實香氣和柔軟，以及雖說有獲得允許，卻幾乎是擅自進入的真晝房間，接着是那天真無邪的睡臉和可愛的撒嬌模樣閃現在腦海中。

周則是被昨天的獎勵和真晝的瞌睡事件搞得一夜輾轉難眠，結果一大早又突然遇到當事人，實在對心臟不太好。

留下一句似乎也適用於她自己的話以後，真晝便轉身離開他家裏。周只能按着額頭，低聲反駁：「不懂的到底是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