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有一天會呼喚的名字
《關於我在無意間被隔壁的天使變成廢柴這件事》 · 佐伯さん · 6987 字
基本上,真晝對每個人都會使用敬語。
不論對方的年齡大小,她的態度都不會改變。被老師、同學或者學弟妹搭話的時候她都會以敬語回應。面對店員、鄰居甚至是迷路的小孩,她也會以同樣的方式對待。
那麼,面對特別的人又是如何呢?就算是她最親近的朋友千歲,甚至是對周這個男朋友,真晝的說話方式也沒有改變。
「真晝妳不管對誰都會用敬語呢。」
周心裏覺得奇怪,於是在某天喫完晚餐之後忍不住問了一句。真晝連連眨了好幾下眼睛,纖長的睫毛隨之扇動。
這個問題太過突然,讓她顯得有些困惑。周心裏覺得過意不去,可話都說出口了,再後悔也爲時已晚。
真晝並沒有表現出不高興的樣子,只是笑着說:「是啊,因爲太習慣了,我沒怎麼意識過這點。」並喝了口紅茶。
「有什麼說敬語的理由嗎?」
既然如此,周又追問了讓他一直很在意的問題。聞言,真晝靜靜地把杯子放到桌上,垂下眼簾略微沉思了一下。
「嗯……理由、有點不好開口。」
「不好開口?」
「單純只是爲了讓自己聽起來有禮貌而已,這是最主要的原因……還有就是我想和別人保持一定的距離。」
就像真晝自己說的,她看起來一副難以啓齒的樣子。可能是感受到周的視線,她垂下眉梢,臉上露出爲難的神色。
「不管是實際上還是心理上,只要交流到一定程度,雙方就會相互接近不是嗎?」
「嗯,也是啦。」
「我的私人空間比較寬,所以就算彼此有一定程度的交情,如果對方踏入了我的私人空間,我還是會退開……應該說會本能地拉開距離。」
「妳也不想要我靠近嗎?」
「沒、沒那回事!要是我不喜歡你進入我的私人空間,我根本就不會坐在你身邊!」
坦白講,周是明知真晝會否定才問的,不過,看她那麼強烈地否定,周還是有些被嚇到了。
「我還不至於對他人產生強烈的隔閡……怎麼說呢,可能是『不要再深入我的私人空間』的這種想法從言語間流露出來了吧。已經形成習慣了。」
「這麼說可能是自我感覺良好,我也覺得很不好意思,但我覺得很少有人會懷着純粹的心態接近我。我知道不是所有人都這樣,但的確有不少人是因爲我更有利用價值才接近我的。」
「真、真是的……笨蛋。」
真晝並不在意周的聲音和他臉上的後悔,繼續說道。
真晝紅着臉,對坐在旁邊的周的大腿發起直接攻擊(弱)。周仍然想不通她到底哪裏彆扭,但她似乎堅信自己是很彆扭的人。
「當然在某些人之間還是有,但我認爲人際關係是因爲能獲得某些好處才能維持下去。可能是想要享受某種利益,或者是得到精神上的好處,我不會對此妄加議論,只是覺得沒有意義的話,人與人就不會相處陪伴了。」
「是喔……既然妳都這麼稱讚了,那小雪阿姨一定不只說話方式,連行爲舉止都很優雅吧。不然妳就不會因爲憧憬而模仿她了。」
「……妳真的很辛苦。」
周和真晝能夠安然無事地交往,都是多虧班上同學的理解,所以周非常感謝他們。
只有凝視着周的溼潤雙眼,在光線反射下搖曳着。
「是的。呃,我實際上是被小雪阿姨養大的,對吧?」
她以往的交友關係是她因爲展現了天使的言行舉止所留下的軌跡,但那些經歷並不全是愉快的——這一事實再次擺到周的面前。
「……我認爲純粹的友誼並不存在。」
真晝自己好像也產生了過熱反應,滿臉通紅地停止了動作。
「不,看看妳那受歡迎的程度,誰會說妳自我感覺良好……」
真晝對小雪展現出極大的信賴。她身邊這樣的人愈多,周也愈是感到高興,臉上不禁露出了微笑。
真晝從剛纔開始就在言語間頻頻嘆息,周聽了心疼不已,明白這些話肯定是來自於她的實際體驗。看得出來她已經習慣別人對她抱持的好感和惡意了。一股無能爲力的鬱悶讓周下意識地咬住嘴脣。
「所以我一律用敬語和相同的態度對待所有人,不讓他們跨越那條界線。只要平等對待每一個人,那些想要強行越界的人自然會被別人排除……雖然這種做法也不太好就是了。」
「不只那個?」
這應該是因人際關係喫盡苦頭的真晝所學會的處世之道,也是一種防禦策略。
真晝脫口而出的話語夾雜在輕嘆聲中,比平時更缺乏抑揚頓挫。
「不過,我也沒辦法否認這些觀點加入了個人主觀的想法。如果被說自我感覺良好的話,我也不會否認。」
和周待在一起的時候,兩人也不會總是聊個沒完,大多數時候都是安靜地做自己喜歡的事情。周就算待在她身邊也不會被拒絕,她反而會很高興。這是因爲周是特別的,並不是每個人都能有同樣的待遇。
「順便問一下,妳剛纔那樣說,就表示妳現在沒有堅持一定要用敬語了?」
「我這個人很彆扭對吧?」
她的表情非常柔和平靜,彷彿是在展示那個「乖孩子」的笑容,讓周看了更加後悔。
儘管真晝的身體僵硬了一瞬間,但她馬上放鬆下來,倚靠到周身上。讓周感受到她就是如此地信任自己。
她的眼中帶有些許畏縮,臉上出現猶豫不決的表情。周覺得太過勉強她也不好,於是溫柔地拍了拍她的背。這時,真晝緩緩開口:
不論是現在自虐般的『乖孩子』的部分,還是不留情面又有些排外的態度,或者是明明很膽小又害怕接納他人,卻容易感到寂寞的一面,以及自認爲扭曲,個性卻無比善良,對自己戴着面具的行爲感到愧疚的那份溫柔——這些全是周想要好好愛護珍惜的一面。
「一、一般的說話方式嗎?」
與此同時,「早知道就別問了」的後悔情緒也在剎那間重擊了周的後腦勺。
如果沒有小雪,恐怕就沒有現在的真晝。也難怪真晝會把小雪看得很重要了。能夠讓真晝如此仰慕,想必是一位品格高尚、心地善良的女性。
回想起真晝的成長過程,連不是當事人的周都流露出憂鬱的神色。真晝看見他點頭,反而開始驚慌了起來。
儘管如此,她也沒有逃開,而是看起來很舒適的樣子。這就是周被她所接納的證明吧。
「……妳用一般的方式說話會怎麼樣?」
她一定是很介意周的反應,纔會組織詞語溫柔地模糊焦點。周不希望她再解釋下去,從正面摟住她的身體。
「……好。」
真晝的聲音和表情流露出光是回想起這些就倍感疲累的意思,因此周滿心只剩下「妳辛苦了」的想法。
稱呼別人時通常也會像〇〇同學這樣加上稱謂,雖然對周不會加上稱呼,但語氣並不隨便,只聽對話內容的話,依然有幾分見外。雖然聽她的聲音就能知道並非如此。
「……我最喜歡你、了喔。」
「身爲男朋友,我倒是覺得妳非常坦率又好懂。」
真晝用非常難以啓齒的語氣含糊回答,那模樣看起來反而是她更加介意。周頻頻眨眼,不明白她爲什麼如此猶豫。見狀,真晝下定決心接着說:
看見周也垂下眉梢,真晝連忙補充:「當然也有人是單純喜歡我天使的樣子而接近我的。」即使她刻意用開朗的語氣這麼說,可是從她剛纔的表情來看,她也是歷經一番糾結後纔想開。
雖然也有人批評不該以得失來衡量友情,但每個人終究都會在無意間以是否愉快來做爲是否與之相處的判斷標準。
既然這樣,以現狀來看,她應該可以不說敬語了吧?
「……說敬語聽起來不是更像優等生嗎?」
周「啊」了一聲。
她微微一笑,臉上的笑容看不出虛假。
儘管如此,周的思緒卻瞬間變成一片空白,花了好長一段時間才理解真晝所說的話。
「就、就算你這麼說……」
「抱歉抱歉,我沒有爲難妳的意思,只是有點在意而已。因爲妳總是用敬語,讓我一時有點好奇。」
雖然真晝開始使用敬語的契機是小雪,但她說敬語的理由是想當乖孩子得到父母的關注,還有在自己與他人之間豎起一道看不見的高牆,以免自己被傷害。
「呃……該怎麼說呢?告訴你的話,你大概會比我更介意。」
「啊,我提起這個不是要讓你消沉喔!?」
「也許該這麼說吧,人們會從時常陪伴在身邊的人那裏學到很多事情。小雪阿姨基本上都是用敬語,當然也是因爲她受僱於我的父母……但她其實對任何人都是一樣的態度。我覺得她那樣非常優美又高雅,讓我很想要變成她那樣的人,所以纔會試着模仿。」
「害羞了。」
真晝基本上不會用隨意的語氣說話。雖然她抱怨時偶爾會說「笨蛋」或「真是的」,可是措辭並不隨便,十分客氣。
真晝乾脆地承認自己的扭曲,然後才發現周沉默不語的樣子。她睜大眼睛,立刻用困擾又慌張的眼神盯着周解釋道:
「當時的我只是不顧一切地想讓他們覺得我是乖孩子、讓他們多看我一眼。現在回想起來還真的是很扭曲呢。」
現在兩人的班上大多都是比較理性溫和的人,運動會時那幾個激動得上前質問的人似乎也放棄了,並沒有對周或是真晝做些什麼。至於女生們——她們不知爲何都笑咪咪地從旁靜觀兩人的發展,那樣的態度讓周有些摸不着頭緒。
「好一點的是希望我教她們唸書,或是和風評好的女生交朋友,以此提升自己的評價,又或是爲了不被周圍的人排擠;至於壞一點的嘛,有些男生想把我當成裝飾品或戰利品之類的東西收集,也有些女生假裝跟我很要好,其實是想撿回被我甩掉的男生……反正什麼人都有。」
「嗯。」
「不過我一開始並不是因爲那個契機使用敬語的。」
若讓小雪看看真晝現在的樣子,雖然周並不認識她,但也能猜想到她會非常高興。
周可以理解像真晝這樣的人,對於自己能安下心來的空間遭到入侵會很敏感,也許是防衛本能在起作用吧。使用敬語是刻意爲之,對她來說就像是豎起了一堵高牆。
那雙眼睛在周的注視下迅速染上羞澀的情緒,她隨即垂下眼簾想要將其隱藏起來。
真晝基本上是擅於社交的人,對每個人都是笑臉相迎,但她本質上比較內向,喜歡安安靜靜過日子。這樣的傾向在私底下很明顯,可以看出她不喜歡別人靠自己太近。
「嗯,算是吧。」
不論是什麼關係基本上都有好處與壞處,人們也是在理解這些的前提下繼續維持關係。
真晝想表達的意思雖然有點極端,但周能夠理解。
她身邊總是圍繞着男男女女,據本人所說,甚至會定期收到表白。雖然還不至於她人走到哪,就會有一羣人跟着移動,但她身邊經常會有幾個人,很少看到她獨自待着。
「妳要知道得更清楚一點。」
「當然,我現在沒有這種意圖,或者說已經變成習慣了。事到如今,我對這種行爲也沒有任何想法了。」
周溫柔地抱住她,輕撫她的後背,想把心意傳達給她,真晝則害羞地在他懷裏動來動去。
「對。那個……妳對男朋友也是說敬語嘛,我只是在想,我沒怎麼聽過妳用敬語以外的方式說過話。」
「我、我知道。」
只要知道真晝的行爲絕不只是爲了當個『乖孩子』,周就放心了。
周能理解真晝想說什麼。
「……不管妳用怎樣的方式說話,我都喜歡妳。妳不當乖孩子也沒關係。」
她曾經說過的話在腦海裏盤旋,揮之不去。
「其中也包含了牽制別人的目的,這種理由真的很不可愛呢。」
時間大約只有五秒鐘,就是這樣簡短的一句話。
周喜歡真晝的一切。
利用自己受歡迎的立場,反過來制止別人利用自己的行爲。
「哎、那個,你可能很在意剛剛的話,但原因不是隻有那個。」
周感慨地想「小雪一定是個非常好的人」,一邊寵溺地撫摸任由自己擺佈的真晝。這時,他突然想到一件事。
從她筋疲力盡的語調可以想像她真的過得很辛苦,周忍不住摸摸她的頭表示安慰。
真晝板着臉嘆了口氣,抓起臉頰邊的頭髮纏在手指上繞着圈。
周目不轉睛地盯着她,讓懷裏的真晝困窘地縮起身體。
真晝半是掩飾害羞,半是責備地反覆對周的胸口使出頭槌。努力懲罰了好一會兒後,她抬起頭瞄他一眼。
細微的、宛如呢喃的低語。
「我已經沒有那麼在意了,而且現在我身邊都是溫柔善良的好人。」
『明明就得不到回報。』
知道得愈多,周愈是深切體會到小雪這個人對於真晝來說有多麼重要。
他絕不是隻喜歡真晝表面上的優點。連同她心中的陰影在內,周都覺得十分可愛。
說穿了,所謂的友情就是因爲和對方待在一起時自己會得到快樂、幸福、或是平靜等精神層面的好處,纔會將之維持下去。要是對對方的人品產生懷疑不滿,或是發現與對方持續來往將會危害到自己等,這種壞處比好處多的情況時,自然也會和對方斷絕來往。
他抱住真晝僵在原地,那句話彷彿在腦中一次又一次地迴轉重播,直到理解爲止。等到他終於會意過來之後,才低頭看向乖乖待在懷裏的真晝,動作僵硬得像是沒了油的機器。
可是,就像她說的,看不出她和特定的某人比較親近也是事實。看千歲積極主動地與她接觸的樣子才明白,真晝和其他學生只是維持表面上的來往而已。
「……就是很彆扭。」
「……是啊。」
現在大家都知道真晝有男朋友了,所以情況算是穩定了一些,但在她和周交往之前的受歡迎程度可以說是非常驚人。
「同齡的孩子剛學會各式各樣的詞彙,講話時還不太懂得話語的意義和給聽者留下的印象。在這樣的一羣孩子中,如果能夠使用優美的措辭並展現出溫和端正的行爲舉止……至少在大人眼中,看起來會是個乖孩子吧?」
周沒有見過她,但他希望有一天可以去拜訪這位幫真晝指引方向的小雪。雖然由他出面有點奇怪,但他還是想親自向對方道謝。
「一開始?」
「別捉弄我。」
周凝視着她纖長的睫毛顫抖,連同眼皮一起闔上。他立刻吻住同樣即將閉上的櫻脣。
真晝原本停止的動作又開始了,但她不是要抵抗,而是像要把一切都交給周,整個人依偎了過去。
明明只是輕觸即分的親吻,真晝的臉頰卻比剛纔更加紅潤,用水汪汪的眼睛仰望着他。
那模樣愈發惹人憐愛。
「再一次。」
「……不行。」
「不是接吻,我是說剛纔那句話。」
「我不會再說了!」
「欸——」
「笨蛋。」
周真切感受到她罵人的詞彙量有多麼貧乏,那句可愛的「笨蛋」也算不上在罵人。他輕輕放開真晝後,她也紅着一張臉拉開距離,試圖讓熱度冷卻下來。那模樣讓周覺得有趣,忍不住笑了出來。
「我也很喜歡妳。」
「……你不需要用敬語。」
「好——」
被真晝直勾勾地盯着,周坦率地道歉,而真晝也不再多說什麼,只是喝着已經完全冷掉的紅茶,試圖讓自己繼續降溫。
再這樣刺激真晝也不好,所以周只是一邊觀望她的反應,一邊喝下放在一旁的咖啡。
冷掉的黑咖啡應該是苦的纔對,卻很神奇地有股甜味。
「……現在回想起來,在開始交往之後,妳對我的稱呼也沒變啊。」
周冷靜下來後想了想,她果然只有對自己的稱呼還是和交往前一樣。周覺得有趣,忍不住笑了起來。
同樣恢復冷靜的真晝好像對這件事很在意,小聲發出了「嗚嗚」的可愛呻吟。
周理解了她所說的『現在』,接着溫柔地伸手托住願意就這樣留在身邊的真晝的臉頰,輕輕回了一句「嗯」,然後對耳朵都紅了的真晝溫柔微笑。
「對不起。」
真晝偏着頭這麼叫他,周不由得咬住自己的臉頰內側。
「……這樣對我心臟也不好。」
「……請不要想奇怪的事。」
「……非常有、人妻的感覺。」
柔和地吐露的話語,差點讓周把裝着咖啡的馬克杯掉到地上。
「真晝小姐。」
低垂的眼簾靜靜搖晃。
「爲、爲什麼?」
「……偶爾偷襲一下會比較好呢。」
「嗯。」
「……這樣叫總覺得不太適合呢,或者該說不對勁。」
不明白她怎麼了的週轉頭看去,只見真晝可愛地試着引起周的關注,並湊到周面前抬眼看他,臉頰泛起紅暈。
「因、因爲,周就是周嘛……」
周也意識到自己說了很驚人的話,所以老實道歉。真晝聽了也只說了句「你真是的」,再用比剛纔更微弱的力道拍了他幾下,隨後露出了煩惱的樣子。
「這、這樣啊。」
雖然說出口很難爲情,但他也只能這麼說了。
周還以爲她是不高興了,又看見她臉上浮現出覺得有趣、像是在捉弄人的笑容,才發現自己不小心給了她逗自己玩的機會。
「所以……現在,用原本的稱呼、就夠了。」
「……※周?」(編注:真晝平常對周的稱呼爲「周くん」,此處則直呼名字。日文中「くん」多用於平輩或晚輩男性。)
微微泛紅的臉頰轉換爲性感的表情,甜美的低語流露着嫵媚,彷彿要從思緒邊緣漸漸滲透進來並使之融化。這樣的聲音教人聽了怎麼能不動搖呢?
「多叫幾次我就會習慣了。」
「唔。」
「不過我也很難想像妳不用敬稱的樣子。平常都會加個同學或是先生、小姐。」
「※周。」(編注:此處原文爲「周さん」,模仿日本女性稱呼丈夫的習慣之一。)
雖然周還沒有明確地把這件事情告訴真晝,不過他已經做好了與她共度一生的覺悟,只要真晝接受他,他就絕不會放手。只要真晝不討厭,他也不打算離開。
「突然要我不用敬稱,怎麼想都覺得很難做到嘛。」
「……而且很難爲情。」
周猜想她絕對會找機會嚇自己一跳,所以事先把話說清楚,而果真有什麼企圖的真晝微微噘起嘴,毫不掩飾自己的不滿。

「當我沒說。」
「呃,那個,該怎麼說呢……」
她將來也會一直加敬稱嗎?周的心裏正感到不可思議,就看見真晝抬起頭,直直仰望着他。
真晝似乎也察覺到了周剛纔的想法。
看她一副毫不氣餒的樣子,周原本想捏捏她那從容不迫的臉頰,但真晝在他的注視下,略微垂下了視線。
「是這樣沒錯啦……我只是有點在意,妳從今以後也要繼續對我用敬稱嗎?」
真晝似乎沒料到週會說出這個詞。她一時愣在了那裏,並仔細思考了文字的意思,下一秒,她的臉突然沸騰起來,同時舉起手啪啪拍打周的上臂。
突然被妳這麼叫,我才覺得難爲情啊——周這麼想,但還是勉強忍了下來,用咖啡中和嘴裏的甜味。真晝盯着他看了一會兒後,輕輕抓住了他的衣襬。
她害羞地說:「這樣比較合適呢。呵呵。」看得出來當事人並不是故意要散發嫵媚氣息,但若是問不小心和故意的比起來哪邊殺傷力更大,答案十分明確。
「……剛纔那樣叫你,你心跳得很快吧?」
雖然真晝在周的面前基本上都是把可愛這兩個字具體化的存在,但她同時也會展現出成熟的美麗。
周不討厭真晝平常稱呼自己的方式,也知道這是她給自己的特殊待遇,但他還是忍不住心生疑惑,自己會不會一直被那樣稱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