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话 您的希望是？

「今年情人节你想要什么样的巧克力呢？」

这是发生在刚进入二月时某一天的事情。

今天周没有打工，所以能够和真昼悠闲地待在一起。为了减轻她的负担，周主动负责准备晚餐，现在只剩下等待米饭煮好就完成了。就在这时，她忽然向自己抛来这个问题，让周惊讶地眨了眨眼睛。

说到二月，总会令人联想起情人节，今年的周终于对此有了概念，只是没想到会从真昼口中听见这个词。

「妳这次是直接问啊。」

去年两人还没交往的时候，真昼曾经请千岁帮忙打听周的喜好，而今年因为两人已经在一起，真昼便毫不顾虑地直接问了。

原本以为真昼会在私底下准备，没料到她会这么大大方方地询问，让周不由得有些紧张起来。

看见周略显不安的动作，真昼一边查看电子锅上显示的预计完成时间，一边发出高雅的笑声并回道：

「我们都在交往了，要是我偷偷摸摸的话，你肯定会注意到我在为了这个时期的情人节做准备。让你装作没发现也太为难人了。」

「大家都开始躁动不安的话，我还是会注意到吧。妳在这方面的礼节又很周全。」

想到生日那次真昼也很用心地准备，不难想像她也会为了情人节花费很多心思。即使周再迟钝，如果看到真昼偷偷在忙些什么的话，也能马上联想到那和情人节有关。

于是她干脆从一开始就不准备惊喜，直接询问周想要什么，这也是很合情合理的决定。虽然果断得令人有些意外。

「反正都会被发现，不如趁这个机会准备一些你喜欢吃的东西，这么想也是理所当然的。」

「我是可以理解。不过，妳应该早就知道我的喜好了吧？」

真昼去年已经透过千岁得知周偏好不那么甜的点心，从两人认识到现在，自己的口味也该早就被她掌握了。

她应该能轻松做出自己喜欢的点心……周这么想着，真昼却不知为何露出了不太满意的表情。

「我知道你不喜欢太甜的东西，但如果只是做之前的橙皮巧克力或是巧克力蛋糕，感觉就没什么新意了。喜不喜欢和想不想吃是两回事，所以我才会问你现在想吃什么。」

「可是，只要是妳做的东西我都会想吃啊。」

这样说可能会被认为是在敷衍她，但周的确没什么特别的要求。或者应该说，真昼不管做什么都很好吃，这一年多来两人一起度过的时间早已让他深刻体会到了这一点。

真昼会的料理种类繁多，仿佛随手就能做出各色料理，令人叹为观止，甚至让周觉得大概没有她不会做的东西。在不知情的状态下期待她会做出什么，也算是一种乐趣。

「真的……看门脇一年到头都这么受欢迎，自己的观念也有点麻木了。」

「其实你意外还满了解的呢。每次跟我去蛋糕店的时候，不是都会盯着展示柜和架子上的烘焙点心看吗？」

由于今年确定会收到真昼的巧克力，原本对此不太感兴趣的周也不再无动于衷。

「我会很期待的，可是妳真的不要太勉强喔？」

「只是看看而已。」

「对不起。」

见真昼已经决定好要做什么，周叮嘱了一句：「别太勉强自己了。」真昼却只是满脸困惑地望着他。

周对详细内容并不清楚，一时也不晓得应该为她找到了制作方向而感到庆幸，还是该为她付出了多余的心力而心怀歉疚。

不想继续给树回应，增添他取笑的素材，周索性停止了反击，别过头不再看他，却又听见愉快的轻笑声从视线外传来。

明知太过捉弄她的话就会招来强烈回击，可周还是忍不住开口了。这是因为当他向真昼表达好感时，尽管她的反应方式不同，但总会显露出很开心的样子。只是这次他做得太过头，才会变成这样。

「……我明白你是真心这么认为，不管收到什么都会很高兴，可是回答『都可以』会让人很困扰，请你多注意一点。」

语气虽然强烈，与她交往相处到现在的周却能看出她并不是在生气，而是在掩饰害羞，因此只轻轻笑着带过。紧接着，真昼发出一声轻叹，并继续追问道：

就连周自己也觉得这是很麻烦的要求，他正想撤回时，真昼却出乎意料地干脆点头道：「我知道了。」

「我在这种事情上可不会开玩笑喔？」

「真是充满上进心……」

不过，他也不觉得除此之外会发生什么事情，所以即使大家都在热烈讨论著情人节的话题，他还是会从稍微退一步的角度，像旁观者一样默默观察，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你在这方面无欲无求，反而让人感到有点困扰……唉，不能把『都可以』这种选择丢给女孩子啊。」

两人心照不宣地微笑，有默契地进行着轻松的对话。

或许有人会说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事，但能够将这些「理所当然」付诸行动，周认为这份人品非常出色，作为一个人来说也弥足珍贵。

「一定很热闹吧。优太不但是田径社的社长兼王牌，还长得帅、性格温柔，成绩优秀，当然会有多到有剩的女生来追求他。」

「才不是无所谓。我每次买蛋糕，总是想着要买最适合妳的那一款。」

「反正你只是没说出口，我知道你还是很认可我的。」

但他对甜点的知识相对有限。然而，和真昼一起去咖啡厅约会，或是在普通日子去买蛋糕的时候，周经常会留意展示柜里的那些甜点。不但会留意，还记住了不少甜点名称，可是这并不表示他有非吃不可的强烈愿望。

周忍不住低声感慨道。优太结束了早上的训练，现在正在座位上翻开课本预习第一节课的内容。这副姿态不仅吸引了班上的女生，甚至连其他班的女生也远远地对他投来热切的目光。

回想起去年千岁亲手制作的俄罗斯轮盘巧克力的威力，周整个人都因畏惧而颤抖。见状，真昼终于忍不住从嘴里吐出一口气，脸上露出愉悦的表情。

千岁最近是稍微收敛了一些，也在很多事情上展现出认真投入的态度，可是在这类节日活动中依然会往奇怪的方向全力以赴。

一旁正在安静翻着单字卡的树听见周的话后抬起头，随即露出一副有些怜悯的表情，大概是想起了去年的情景。

「可恶，你明明从来没夸过我。」

「而且比起自己喜欢的，我会优先看妳会喜欢的东西。」

「呵呵，开玩笑的。你不太敢吃有刺激性的食物嘛。」

因为他知道真昼亲手做的点心全都非常美味，无须选择也能品尝到幸福的滋味，所以更希望真昼可以优先考虑自己的意愿。

「优太自己被女生追求也有点吃不消，一律用想要专注在田径上的理由来拒绝。他也认为在不了解对方的情况下交往不太礼貌。就算可以随便他挑选，他还是会拒绝，这也很符合优太的性格。」

「……她大概不会听。」

「妳应该知道我比妳还怕吃辣吧。」

「妳平时做的菜我就已经吃得很满足了。」

「希望今年不要再错估数量了。」

「哈哈哈。」

「……所以，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假如没有的话，我就去向千岁同学请教她的私房秘方啰？」

「看就知道了吧。他是个很好的人。」

听了这个回答的真昼倒是没有生气，只显得有些无奈。

现在他就已经被真昼的厨艺彻底征服了，不知道真昼还想如何进一步抓住他的胃。

有一个人对自己表达好感，这本来就是一件很重大的事情。至少周自己就需要一生一次的勇气和决心才能做到。

「妳的可怕之处就在于『什么都会做』是说到做到啊。」

「毕竟门脇为人正直而且很有常识，就像『诚实』这个词的化身一样。」

「我知道的。」

真昼噘起嘴表示不满：「为什么你老是这样……」周则是回应道：「因为喜欢妳吧。」这话一出口，她就再一次用比刚才更强烈的语气抗议：「真是的！」

「那就不做蛋糕，直接把巧克力加工吧。尽量选择水分少的内馅，也许就能保存久一些，而且你还能品尝到多种口味。」

「呵呵。」

「门脇今年的情人节恐怕不妙。」

「别这样形容。」

「能有这种自信，真是令人羡慕。」

「好烦，你真的很烦——」

正因如此，周是真的什么都可以接受，只是这种回答有时会惹恼做菜的人，所以周不太敢堂而皇之地说出口。

「这方面就交给妳来决定了。无论是什么我都很期待，真昼妳只要做自己想做的东西，我收到都会很开心。」

不必多说，除了使用防腐剂以外，点心能够保存的原因多半是糖分的保水作用带来的防腐效果。若是减少砂糖的使用量，点心自然就比较不耐存放。

「对不起。我的意思是希望妳优先考虑自己想做什么。因为妳做的所有料理我都喜欢，所以更会期待收到什么样的点心……比如有没有哪种点心是妳想尝试看看的？我是觉得妳可以优先考虑这个。」

周基本上不怎么受欢迎，而且有真昼这个女朋友，他只要能从真昼那里收到巧克力就心满意足了。树则是有千岁。

「只要是你能吃得开心的东西，不管什么我都会做的。」

「请你多为自己考虑一下。我的喜好怎样都无所谓的。」

不必为了回礼烦恼太多，也没有其他的愿望，所以周认为他可以很平稳地度过情人节。

「喂。」

若是和去年一样的话，周大概还会收到千岁的友情巧克力，但也仅此而已。

对周来说，情人节是让真昼享受制作点心乐趣的日子，而周会心怀感激地收下这份心意，倒是不太在意会收到什么点心。

「他大概会比较困扰。」

「……真的没有特别想要的吗？」

「一般来说，被一个人表白对当事人来说就已经是大事了吧。」

「饶了我吧。」

周给了树一个「你这家伙搞什么？」的白眼，树仍旧不为所动，反而愉快地咧嘴笑得更开心。周只能再瞪他一眼，然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一到二月，各地商家本来就会开始为情人节的商战加速做准备。

被他本人察觉到这一点，对周来说就等于已经输了。他还这样大大方方地说出来，让周既觉得难为情，又有一点不爽。

「妳觉得我对甜点很了解？」

「……那就甜度低一点，可以稍微保存久一点的东西？毕竟一次吃光太可惜了。不过我这样要求降低糖分还要耐保存，听起来有点不太合理。」

真昼若无其事地使出最后的手段，让周不禁害怕得发起抖来，连忙用恳求的口吻回绝，而真昼则依然保持着甜美的微笑。

不过，他这么说恐怕又会被念一顿，所以周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然而真昼似乎早就看穿了他的心思，深深叹了口气。

「我很清楚自己的能力。」

这些女生特地跑来其他班级只为瞧一眼心仪对象的行动力令周深感佩服，但更令人恐惧的是，来的并不是只有一两个人，而是一群人，而且每次出现的面孔都不尽相同，甚至还在不断增加。

去年从她那里收到的巧克力中，口味普通的那些其实很好吃，所以周是真心希望她能继续朝那个方向发展，不过他也隐约察觉到千岁不可能满足于此。

「嗯，知道就好。」

想要使低甜度的点心可以保存久一点，最保险的方法就是加入防腐剂，但是普通家庭在制作送人的点心时通常不会使用防腐剂，真昼也不会那么做。何况市面上买不买得到那种防腐剂都还很难说。

看着真昼脸上那带着几分得意又有些淘气的笑容，周只觉得拿她没办法，一边从抽屉中拿出饭勺，准备把刚煮好的米饭盛出来。

「对了，今年也敬请期待小千的神奇创意巧克力。」

「真是的——」

「所以我平时都有调整菜肴的辣度呀。不过，假如真的要用千岁同学的食谱，那自然要遵循她的指示了。」

「光是需要预估这点就很不妙了。习惯真是件可怕的事。」

「这种话我只会对妳说……也根本没机会去请别的女生帮我选。」

「哎，相比之下，我们的情人节可轻松多了。」

这股紧张的气氛自然也影响到了其他地方，包括周的学校。随着情人节的临近，女生们非常和睦地聚在一起，至于男生这边，则可以实际感受到因为期待变得有些飘飘然的学生逐渐多了起来。

「只是举例嘛。不过，优太会不会因此感到高兴就是另一回事了。」

「你觉得我能阻止吗？」

而优太却要面对那么多人的好感，让周在佩服他以前，更多的是为他感到担忧。

周非常欣赏优太对待他人的这份认真和诚实。

「那么我就找个机会，悄悄把新学会的菜色加入菜单里。」

优太看上去并不排斥被人喜欢，但他对于满场飞舞的尖叫声已经成为日常一部分的现状似乎很有意见，经常垂下眉梢露出一脸为难的表情。

在小雪满怀爱心的指导下，真昼擅长的料理种类已经十分惊人，但她仍凭着超越一般人的学习能力和上进心不断学习新的食谱，让身为受益者的周感到既高兴又有些担心。

「男朋友，请阻止她的暴行吧。」

「那还是别夸我了。」

由于父母的影响，周自小就品尝过不少美食，并且学到了许多相关知识。对各色料理也有一定程度的了解，可以分辨得出来。

周身为朋友，有点担心优太受欢迎到这种程度是否会引起其他男生的反感。幸运的是他出众的人格和从他身上反映出来的辛劳让大家很难真的嫉妒他，这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和优太比起来，周等人的确很轻松，也不需要感到焦虑。

「那你也稍微改改老是取笑我的行为。」

「敬请期待我的巧克力和料理吧。」

「我也不是真的要照做，只是你一直给我『什么都可以』之类的回答，我也会很困扰……希望你至少给一些种类或食材方面的建议。」

「你对优太的评价真是高得离谱。」

在周看来，那些不喜欢对方却尝试交往，甚至同时与多人有暧昧的行为令他完全无法理解，而优太即使处于可以随意选择的立场，却能真诚地面对每一位对象并且拒绝，让周很难不对他抱有好感。

周不由得提高警觉，不晓得千岁今年又会搞出什么花样，树却不知为何骄傲地竖起手指，脸上露出无畏的笑容。

「今年好像会跟去年不一样，别有一番风味哦。」

「这听起来不是比喻。」

「小千说她会制作一款别出心裁、充满巧思的点心，还说你一定会感动到流泪。」

「那绝对是生理上的眼泪。」

「太好了，今年也确定有刺激性物质登场了。」

「眼泪快掉下来了。」

虽然千岁有她自己的信念与骄傲，再加上有真昼拦着，让她不至于做出无法入口的食物，但她总能在可食用范围内制作出令人瞠目结舌的东西。

千岁本人非常喜爱有刺激性的食物，这正是无法阻止她的最大原因。当她以比常人更高的耐辣度为基准来制作食物时，对于承受值低于普通人的周来说就几乎成了剧毒，希望她能早点意识到这一点。

看着树事不关己地捧腹大笑，周开始认真思考，或许也该让他实实在在地抱着肚子痛上一回才行。

「那太好了，现在先流眼泪的话，说不定还能提高承受度！」

「好啊，那你也先流流眼泪提高承受度吧。我去跟千岁说让你这个试吃人员好好尝个够。」

「你竟然出卖朋友!? 」

「放心放心，只要是你那个可可爱爱的女朋友亲手做的，你都吃得下去。」

「那种东西我真的吃不下去啦！」

「那还是你推荐给朋友的。」

「能不能别把人家做的巧克力说得好像毒药一样——？」

正当周和树趁着还没开始上课的空档争论不休时，话题的当事人，也就是那位擅长制作刺激性物质的千岁大师一脸不悦地插入他们的谈话。

她看起来并没有生气，但似乎对他们的评价很不满，拍着树的肩膀表达抗议。

「那千岁妳能不能别再送掺了刺激性物质的东西给我——？」

「因为阿树不喜欢吃辣嘛。放心，我会另外为阿树做一份的。和试吃不一样的！」

大多数的餐饮业店家都会随着季节变换来更新菜单，而这家咖啡店的菜单都是由系卷决定的。尽管她似乎是随心所欲地决定，可味道从未让人失望过。

「对了，藤宫你情人节打算怎么过？」

「宫本哥你是一个人住吧。」

「在你看来是无法想像，可是我觉得并非完全没有那种可能，而且就算喜欢一个人，也不表示一定要对方回应。你就没有过这种情况吗？」

「干嘛？」

「好歹我的成绩和生活态度都比妳好一点吧。」

「……宫本哥你呢？」

「为了甜点而排班，感觉不太好吧——」

「嗯，这我也明白，我不想让真昼伤心难过，自己也会多注意……不过……要是我心里真的有『该不会有女生喜欢我？』这种想法，不会显得我很自恋吗？」

不过周也无意深究，万一刺激到他们导致情况变得复杂或不愉快的话，搞不好自己会成为被埋怨的对象，所以周决定只在一旁默默观察。

不过，周心中的想法大概流露到脸上了，马上遭到那两人质问：「你笑什么？」他急忙收起笑容，换上平时接待客人的微笑，接着赶紧跑向刚从空桌收回来的餐具那里洗碗去了。

不想被其他人听见谈话内容，千岁以比刚才还低的音量询问，周则疑惑地表示：

「如果你真的说出那种话，那也挺有意思的。」

「妳啊……」

「……有是有。」

「总之，我会做出可以吃的东西。毕竟浪费食物不可取。」

既然说要获得认可，那就表示真昼也必须试吃。周身为男朋友，实在无法容忍让她试吃一些口味过于夸张的东西。

树那敷衍的态度让千岁吊起眉梢，不过因为她有「前科」，树对她的信任已经降至为零。周不由得在心里默默为树祈祷，照这情况来看，他试吃的辣度恐怕会比自己的还高吧。

或许是又聊回原本的话题，宫本轻轻避开了大桥，随口向周提问道。他们应该也知道自己预先排休的事情了，没什么好隐瞒的，周便坦然回答：

见千岁双手扠腰，摆出得意洋洋的表情，很开心能收到巧克力的周还是坦率地回应道：「谢谢妳每年送的巧克力。」这话似乎一下子削弱了千岁的气势，只听见她小声嘀咕着：「你这人就是这样。」

「所以树去年才会发出惨叫吧。」

「当然是真昼儿的好朋友的立场！」

若是因自己的行为让真昼哭这件事本身就算错误的话，周恐怕要接受批判，但还是希望这次能通融一下，不然以后他会很为难。

大桥回嘴的水准几乎连小孩子也比不过，看起来又有些躁动不安的样子，看来宫本哥的感情也不是完全没有回报啊。察觉到两人之间细微的进展，周不禁松了一口气。

「这哪是自卑，反而是现在这个情况下说『一定会有人送我真心巧克力！』才奇怪好不好？我没自恋到那个程度，也没那么轻浮。」

「别用那种念台词的语气啦，真是的！」

「啊，妳说人情巧克力？要是有人送我的话，我就正常地收下，之后再回礼。不过我完全不期待会收到喔。」

「啊——那就算你过关好了。」

「真拿你没办法。」

「哇——自卑。」

「为什么你一开口就说是人情巧克力？」

「毕竟我是靠推荐考上的，提前就租好房子了。」

那天周有打工，他像往常一样出勤并专心工作时，收拾好空桌的宫本回到吧台后方，嘴里喃喃道：「我每年都很期待情人节呢。」

「没事的没事的～」

「嗳，周。」

「呃，毕竟我已经有真昼了，不是人情还会是什么？不可能有别的啊。」

「那就请妳先在树身上做实验，调整到我能接受的程度再给我吧。不管让他吃多少都可以。」

「是已经准备好收巧克力了吗？」

「宫本哥你喜欢甜食吗？」

「我觉得你还是稍微留意一下比较好。真昼儿可是常常提心吊胆的。」

「对，我在大学附近租了房子。其实我老家离学校也不算太远就是了。」

「我只是为了开发新的味觉领域，追求未知的滋味而已。我会确保食物能够入口并且努力尝试，直到获得真昼儿的认可为止。」

「哼哼，感谢我们吧。」

「上次我们好像也聊过这个……不过，我已经得出了无法回应的结论。话说，妳为什么要假设有那种人的存在？」

「……生日的时候是让她哭了啦。」

「妳是站在哪门子立场说这种话……」

到底是没事什么呢。

「『最近』没有？」

一听到「惹真昼哭」这话，周不由得回想起去年某个时刻，身体也跟着僵硬起来。见状，千岁马上瞪大了眼睛，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望向他，而树也同样看了过来，搞得周非常不自在。

「不能～」

「难道不能假设一下吗？」

千岁好像有在在意些什么，脸色和说话的语调都比平时低落。

「这样喔。」

周瞪了千岁一眼，心想不就是妳先提起的吗？可对方只是嘻皮笑脸地回望，让周一下子想气也气不起来。

喜欢并且重视一个人，心里却不全是那种非要对方跟自己交往的占有欲。只要真昼能够幸福，周也曾经认为那样就足够了。

「嗯，反正你们就期待着我和真昼儿的巧克力吧。口味到当天以前都会保密。」

「反过来说，在情人节冷落自己的对象不是很糟糕吗？」

两人看起来并没有正式在一起的迹象，但距离的确比以前更近了。他们之间还有一种微妙独特的氛围，只是周看不太懂那是什么。

「可惜，我要工作。不过，店长每年都会送一些甜点慰劳我们，这样也不错啦。」

「他刚刚明显是把我卖了吧!? 小千!? 」

「啊，的确很好吃呢。」

树和周自己被辣到痛苦挣扎倒是无所谓，可是周有些犹豫要不要让真昼试吃，应该说希望她避开这项任务。

「店长人很好，我真的很庆幸能做这份工作。」

考虑到可能会发胖，以及打工后有真昼准备的晚餐等因素，周会稍微节制一点，不过那些甜点本身都十分美味，让他吃得相当满足。

「这家伙住的地方地段不错呢。」

至于生日那天，则是另外一回事。

「根本相亲相爱到不行嘛。」

「我才不会～我不会害她吃坏肚子或损坏味觉的，而且真昼儿其实比你能吃辣得多，说不定还能吃得津津有味的喔。我都有控制在美味的范围内啦。」

「闭嘴啦。笨蛋笨蛋——」

「假如有其他女生送你巧克力，你会怎么做？」

周忍不住想吐槽，不过总算成功先让树成了牺牲者。他无视了树水汪汪的委屈眼神，转开了视线。

「最近没让她哭过！」

面对得意地挺起胸膛的千岁，周只能疲惫地捂住额角。这时，原本在跟彩香说话的真昼一脸担心地走了过来，周朝她挥了挥手表示没事。

「就普通地跟女朋友一起过。」

「……算我拜托妳，不要毁了真昼的味觉。」

「但是，这世上可没有那么单纯。有些人可能也会喜欢上有了明确对象的人，毕竟人无法控制心动啊。」

周绝不会主动做出让真昼难过的事情，甚至一直都在努力想让她保持笑容。

「妳不也排了吗？」

「都听妳的……其实我只要能收到就很感谢了。」

虽然不敢说全校学生，但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周和真昼在交往，周根本没想过会有女生送他真心巧克力，也没有这样的期待。

由于制造过程中难免会有多余的部分，那些多余的甜点就会自然而然地作为「员工餐」提供给他们享用，周也经常能品尝到这些甜点。

「加入刺激性物质不就是在浪费食物吗？」

「也对。茅野这次也排了休假。」

周相信那是喜极而泣的泪水，而非出于悲伤或难过。真昼也说她是太开心了才会哭的。

「不是啦。因为我们咖啡店每个季节都会换新菜单，真的很好吃，店长还会给我们试吃。」

「妳不也是一样？」

「满喜欢的喔。能节省餐费这点也很令人感激。」

或许是因为接近打烊时分、客人已经走光所以比较清闲，一起上晚班的大桥拿着刚洗好的虹吸式咖啡壶走回来。

「喂。」

因应情人节，店里推出了使用巧克力的甜点和轻食，顾客反应也非常热烈。

「总之，我这边只有一句话，敢惹真昼儿哭你就惨了。」

「因为店长会给我们吃限定菜单嘛，而且是免费的。」

顺带一提，自从那次之后，宫本和大桥的关系似乎还是和以前一样。尽管偶尔会争吵或互相看不顺眼，他们对彼此的态度倒是温和了一些。现在这样更像是在小打小闹而非真正的矛盾，或许可以说是一种进步吧。

「哇～真是令人开心的宣言～」

说到底，甜点类都是由系卷在内场亲手制作，口味挑剔的她自然不会做出令人失望的成品。

今天没来的总司虽然在圣诞节照常出勤，但他这次在班表上填写了休假。

最近周也能慢慢分辨出来，他们这种互相拌嘴的情况与其说是针锋相对，不如说是一种轻松的互动。他觉得没必要特意插手调解，便由着他们去了。

「……你惹她哭了？」

「话是这么说啦……」

「这是在炫耀你很聪明——？」

最近她好像不再摔坏咖啡壶了，但宫本还是有些警戒，似乎在工作方面对她还是没有太多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