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话 天使的新穿着

考试结束后，时间来到五月中旬。

让人联想到春日的和煦日照略微增强，正逐渐进入愈来愈穿不了长袖衣服的季节。

尽管五月已经是可以换上短袖的时期，周却懒得把夏季的短袖制服和裤子翻找出来，所以仍穿着长袖。

然而，以现在的天气来说，即使周他们学校里的空调设备齐全，上学放学和一踏出教室的时候也会感觉到闷热。考虑到这点，周也做出了「差不多该把夏季制服拿出来穿」的判断。

「差不多到想穿短袖的季节了。」

周想要明天就开始换穿短袖，于是从衣柜收纳箱中把夏季制服拿出来，放进洗衣机里面。看见周在洗制服，真昼点头表示理解。

顺带一提，真昼依然穿着长袖和裤袜，一身防止多余裸露的打扮。

虽然她已脱下外套，里面原本穿着的毛衣也换成了背心，可是看到那一身包得紧紧的穿着，还是很令人担心她会不会觉得热。

「最近到了身上会出汗的季节呢。天气这么热，我想是时候该换穿短袖了。」

「因为妳的衣服总是穿得很严谨嘛。钮扣每颗都扣起来，又不卷袖子，而且一直穿着裤袜……」

「露出来的话，实在很难不去在意别人的目光呢。我是不得不穿这样……算是一种自我防卫吧。」

真昼拥有出众姣好的身材与公认的美貌，所以经常为旁人的目光所困扰。

她避不开别人的注目，也容易引来下流的视线。周可以理解男人会不自觉地看著有魅力的女性，可是站在真昼的立场，被那种带有欲念的眼神看着一定很难受。

「我在烦恼夏天该怎么穿呢。去年穿的是很薄的黑色裤袜，还是挺热的。」

「那当然了。女生衣服的件数比男生多，光看就觉得热……」

「为了保护自己的话，稍微热一点也可以接受……不过闷热的问题确实需要解决。」

真昼叹了口气补充道：「所以我才讨厌夏天。」周不知该怎么回答而沉默下来，她却不以为意，将视线移向洗衣机。

「你从明天开始要穿短袖？」

「嗯，感觉差不多该换了。天气这么热……」

「这样啊。我也认为是时候换季了。去学校之前得先穿一次确认看看，虽然这一年来体型都没有变……」

「既然知道，那妳干嘛还问我……」

听他这么断言，真昼也露出理解的神色附和着，视线望向远方，看来女生在这方面也颇有感触。

硬要说的话，千岁还有点可能，可是千岁是像运动员般健康紧实的苗条体型，和追求美感的真昼不太一样。

「也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

周困惑地用疑问语气回应她的问候，真昼听了露出淡淡的微笑。

真昼很遵守校规，裙子没有特别短，并不会露出里面的内裤。今天只是露出了那双平时几乎不会裸露的大腿，就让周明显心慌意乱地转移了视线。

不光是制服，真昼连穿便服时都会穿上长裙和裤袜，因此眼前这双光裸的腿是平时完全看不到的。

「因为有一次你假日起得晚，在洗手间量体重的时候刚好被我看到。毕竟是我把睡昏头的你推进洗手间的嘛！」

「啊、其实你……并不会太瘦喔？只是说再多吃点饭会比较健康。就高中男生的标准来说，你好像不是吃很多的类型。我才想问你，呃，你觉得女生应该……瘦一点比较好吗？」

「我也没有那么介意。反正你也不会对别人做这种事情吧？」

「真的太麻烦妳了……谢谢。先别说我，妳也应该多吃点啊。那么瘦的样子看着就让人担心会不会折断。」

只不过，周觉得真昼自己才应该多吃一点。隔着衣服也能感受到她身体的纤细，那种仿佛摸一下就会折断的样子，有时都会让人提心吊胆的。

「……啊，对、对不起。」

「喔，夏季制服……啊！呃……那个？」

「那个，我知道这么早就过来打扰很没礼貌……但在去学校以前，想让你先确认一下。」

「……光着腿不太好、吧？」

「我换了身衣服，有没有不合适的地方？」

真昼似乎没料到周会问这种问题，因而睁大眼睛。周直直地看着他，继续说道：

「我本来就只会跟妳说这种话题，也没有机会接触别的女生。哪可能随便摸不熟的女生啊。」

「……你个子挺高的呢。」

周比入学那时长高了五公分以上，所以还是先确认一下比较保险。

夏装要换上短袖，确实会增加裸露面积，但她现在的穿着完全不是那种层面的问题。

夏季制服是高中入学前买好的，现在升上高二，尺寸说不定会有些不合适。虽说起先就买了尺寸稍大的衣服，在高一夏天和穿冬季制服的时候也还穿得下，但现在穿起来感觉可能会有点短。

低头看去，制服裙䙓下露出一双白皙无瑕的大腿。

白皙的双腿太过耀眼，令人无法直视。

「不礼貌也该有个限度吧！」

「妳哪里还有肉减啊？妳自己不是在维持着理想的体型吗？不用管别人说什么，保持妳最有自信的身材就好了……就我来说，妳太瘦了我不放心，还是希望妳能保持现在这样。」

腰围那么细，真让人担心里面是怎么装得下内脏的。不过，现在更让周懊悔的是擅自触碰真昼的举动。

「放心，我觉得妳不需要减肥。」

发现自己彻底被耍得团团转，周带着怨念看向真昼，却被恶作剧成功的真昼回以一个不失优雅的愉快微笑。

看来真昼是想一大早就来整人的。

「确认？」

「那种含糊的态度让人很在意。」

「我那时候完全没有邪念而且是紧急情况还让妳用外套遮住腿了吧！」

即使两人再亲近，毕竟还是男女有别。周平常都会留意避免过度的身体接触，这次却下意识地抓了真昼的腰。

「……不过我担心的是体重偏轻了。」

饮食生活的改善使得周的体格比遇到真昼之前健康了一些，可是离周理想的结实程度还有很大的差距。

平常为了减轻真昼的脖子的负担，周都会稍微站远一点说话，只是最近她经常会靠近到几乎要碰到他的距离，所以周有点担心真昼的脖子会不会酸。

「学校里面，穿裤袜的女生算少数派喔。」

周再仔细一看，才发觉真昼今天比平时露出了更多肌肤。

听她这么一说，周实在无言以对。真昼则是用含有几分无奈的眼神看向他。

周不由得板起脸答道。周自己是认为这属于男生之间的共识。

多亏了真昼，周才不用担心吃的问题。她甚至还会考虑到锻炼肌肉的需要而增加饭量，实在令人感激不尽。

「放心好了，裤袜我有带来了。我本来就打算要穿。」

「你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可是运动完以后你也应该多吃点才行。你瘦下来的话我会担心，而且吃得好才能长身体嘛！要运动的话事先跟我说一声，我会调整菜单的。」

其实不必多说，周也根本不会去碰千岁的身体，顶多轻轻拍一下她的脑袋。周不曾对她有过冒犯的举动——也从来没想过要做。

他的回答让真昼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嘿！」地喊了一声把手伸到周的腹部，隔着衣服触摸当作回敬。

「是没错啦。可是妳、妳那样穿的话不太好吧？不太好。」

「这样啊……」

「欸？」

明明昨天还说想要穿黑色裤袜的，周实在没想到真昼会连『护具』都不穿就过来。

「我不先试穿一下感觉也不太妙。比起刚入学那时候又长高了一点。如果穿不下的话，还得再去合作社买。」

真昼好像花费了很多心力在保持身材，一直都保持在最佳状态，绝不会让体型走样。

由于自己才刚摸了她的肚子，周也怪不了她，可是被摸久了总觉得痒，对自己的身材也愈来愈没自信。

第二天一早，周刚起床走出房间，真昼就在家里了。

「没、没关系的。我是没有关系，但你随便去碰女生肚子的话……也会有人感到自卑的喔？」

「真的很抱歉，我竟然直接伸手去摸。随便摸女性身体根本是性骚扰吧。对不起……」

「不用那么激动啦。抱歉，玩笑开过头了。我一开始就知道你不会用那种无礼的眼神来看我，你只是不知道该往哪看而已。」

他回头看了一眼卧室里的时钟，现在是早上的准备时间，还没有到该出门的时候。

「真的吗？」

「妳故意像这样把腿露出来给我看，是觉得让我看也没关系？」

周心想：「真的好细啊。」然后伸手朝真昼腰部最细的部分抓了一下，再次为她玲珑有致的身材而感叹……直到听见真昼发出「呀！」的一声尖叫，他的思考才因此中断。

「那你现在有邪念吗？」

「我扭到脚的时候你看过了呢。」

「……早？」

被她担心地说瘦，还是让周有些受到打击。看来还得多吃多运动，让身体增加肌肉量才行。

她现在已经很苗条了，再瘦下去会让人放心不下，所以如果她也觉得现在的身材刚刚好的话，维持现在的体型就足够了。若是她还想再瘦一点，周肯定会阻止她。

周比仰望他的真昼高一个头，和成年男性的平均身高相比，则是高了一个拳头以上。这样确实算是挺高的。

「早安。」

「嗯？」

「没有！」

顺带一提，真昼虽然个子娇小，但也没有矮到很夸张的程度，还在平均范围内。和刚认识真昼那时候比起来，视角有稍微变高，这也让他再次体认到自己长高了的事实。

「妳啊……」

「对我来说是必要的喔。能让你心跳加速是再好不过的了。」

「……好。」

「你不会盯着看吗？」

真昼本来就吃得不多，这也许是她能维持好身材的原因，但她的纤瘦依然令人放心不下。

「这是对心脏不好的意思吧！」

「是因为光着脚不堪入目？」

「也不是说壮一点更好。其实不论男女，应该都希望拥有健康的身体。再来就是我身为女性的个人观点，没有强加于任何人的意思——如果女性和一位身材太瘦的男性站在一起，女方可能会感觉比较不自在，所以还是身材适中，不要瘦成皮包骨比较好。」

「……怎么感觉你不是站在男性角度，而是用监护人说话的语气？」

目前看起来，真昼本人似乎不用担心这个问题。她正看着周的身体，微微皱起眉头。

真昼对周说话的语气有时才更像老妈对儿子一样，就算说周像监护人，感觉也没什么说服力。

周看着发出嗡嗡声运转的洗衣机，心里想着等衣服洗好晾干以后再来试穿一下。一旁的真昼则抬眼盯着他看。

「那就好了。」

「嗯，应该比平均高吧。」

「所以我正在努力运动锻炼肌肉。是说妳怎么知道我的体重？」

「对女生的身材发表意见不会有好事。」

「不是，应该说最好不要随便露出来。男、男生肯定会很兴奋地一直盯着看，所以我觉得、不太好。」

「……妳觉得我应该再壮一点吗？」

明白真昼过来绝对只是为了捉弄人，周懊恼地低吟。为了稍微扳回一城，他直直望向真昼高兴地摇曳着的那对焦糖色眼眸。

「也是呢。」

「……我的话看也没关系吗？」

不是头、手或者肩膀等部位，而是其他人不会去碰的肚子。

当时确实有蹲下来看了她光裸的腿，但是周很小心地用外套遮好，自己也在专心处理她脚踝的扭伤，没有往奇怪的地方看，更不会去欣赏真昼的双腿。他知道冒犯也该有个限度。

真昼有这边的钥匙，周也跟她说过想来随时可以过来，只不过没料到一大早就会见到她。

「当然，我也知道维持体型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所以只要别变得不健康，那就可以了。」

因为父母都跟周告诫过：「多嘴说错话搞不好会见血的。」所以周一向极力避免对他人的身材发表评论。

「……没有。」

「哎，我是觉得适度就好。太瘦了会让人担心是不是发育或者营养不良。还是稍微有点肌肉和脂肪，看起来比较放心。」

真昼只有少数几次一大早就到周家里来，可以说几乎没有过，因此这让周还没睡醒的脑袋有点混乱。

「轮得到妳说吗？」

真昼点头应道。这时，洗衣机嗡地震了一下，像是在附和她一般。

周很佩服她坚定的意志和自我管理能力。即使比不上她的自律，也希望自己能锻炼成理想的体型并且维持下去。不过首先要达成理想身材才行。

「……这个嘛。其实，给你看也——」

「完全不介意？」

「也不是、完、完全不介意。」

看着真昼开始支支吾吾起来，周叹了一口气。

「那就别这么做了。除了真的想让他看的人以外，都不要开这种玩笑。」

周心里埋怨：「妳也替我想想，喜欢的女生突然换上平常看不到的打扮出现在面前是什么感受啊！」却不敢当面对本人说出口，一大早就累得半死。这时，真昼怯生生地抓住了他的睡衣衣䙓。

「……那如果我说，我、我是想给你看，所以才来的呢？」

细微颤抖的嗓音中夹杂着羞耻。

她往上看的眼睛里微微湿润，这下周是真的全身僵住了。

「我想看看你的反应……虽然、你只是一直跟我说不行这样做。」

看着她有些沮丧地嘀咕着的样子，周连忙摇头。

「当、当然不行啊！这个样子、怎么说，实在太危险了……让人不知道该往哪看……」

「不适合我吗？」

闻言，周有些犹豫地看向真昼的衣服。

真昼身穿用熨斗熨得服贴平整的短袖衬衫搭配裙子，看上去多了几分平时没有的活泼气息，又不失原本的优雅清秀。

整整齐齐扣到颈部的钮扣和缎带如实呈现出她本人的一丝不苟。

毕竟是自己喜欢的女生，周希望衣服能好好遮住她那凹凸有致的身材，但要夏装做到这点实在太勉强了。

周的视线尽量避开那双堪称完美的纤细双腿，把她全身扫视一遍后，有些烦恼地缓缓开口：

「……是很可爱，也很适合妳。请妳尽快把裤袜穿上吧！」

「好。」

「太好了。那可是特别的喔！」

看她微笑着不知悔改的模样，周有点不爽地走上前捏了捏她的脸颊，真昼却仍是开心地脸上含笑。

真昼腼腆一笑钻出了家门，周则是把头抵在玄关的墙上好一会儿，开始认真考虑自己是不是该再洗一次脸。

周个人是觉得绑马尾会露出后颈，所以不太愿意让真昼绑那种发型。

随着气温逐渐上升，在这换季时期穿上短袖的学生也多了起来。不过，真昼秀丽的容貌与那虽说变轻快了、但依然包覆严实的夏季装束，仍然比其他人引人注目。

「那我出门了。因为我想让你第一个看到我穿夏装的样子，幸好实现了。」

不用说，树脸上的微笑——应该说那种别有深意的笑容，更增添了周心里的烦躁。

明明连男朋友都算不上，那方面的独占欲却已经初现端倪，周都开始自我厌恶起来了。

也难怪周一下子没了力气。

「你想多了。」

（……明明不是属于我的，我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妳要是一开始就穿这样，不但能让我的心脏保持平稳，我也会好好称赞妳。」

真昼若无其事地说出了非常动摇人心的话。看见周当场愣住的样子，她一脸诧异地连连眨了几下眼睛，然后直接开了门。

和往常一样，周打算错开一段不会被怀疑的时间再去学校。发现真昼的脸上有些不满，他疑惑地问：

既然都来了，真昼就帮周做了早餐。看周差不多快吃完的时候，她便起身离开座位。

真昼疲累地深深叹了口气，然后摇摇头强打起精神，脸上又挂起平日那优雅的微笑。

「……你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那我会被视线杀掉。」

树凑近看向周的脸。他总是在奇怪的时候突然变得很敏锐，而周只能摆出一副毫不关心的表情。不知为何，树又往真昼那边看去，然后恍然大悟似地点点头。

真昼还做了份煎蛋卷给早餐加菜，可能是为了讨好他吧。这时候周的心情已经恢复正常了，他都觉得自己有些现实。于是他一边跟着走到家门口送她出去。

周无意间加快了语速并快步走向洗手间，在他背后传来了轻笑声。

「对吧？可惜现实总是不能如愿呢！」

那笑容让周一时说不出话来。他趁着真昼还没注意到自己的反应时，把脸撇向一边看向洗手间。

比真昼晚点出门的周到了学校后，看见换上新服装的真昼身边果然围了很多人。

「下次别再捉弄我了。我去洗把脸换衣服，看妳要先走一步还是把衣服换好都可以。」

洗漱打理好来到客厅后，周便看见真昼换上黑色裤袜和背心，正端坐在沙发上等自己。看着她全身包紧紧的打扮，周实在很想追问，她刚才让他看光裸的双腿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学校见。」

「是没错啦。」

走同一条路去同一个地方还要分别前往，虽然听起来很蠢，但总不能两个人一起上学，只好这样错开时间。

「怎么了？」

虽然想梳什么发型是她的自由，可是他也不想让其他人看见心仪的女性缺乏戒备的样子。

「对妳来说的确很不好受啊。只是跟男性朋友走在一起，就会在学校引起轩然大波。」

「……那么，我就先走一步去学校了。」

「我走了。你也别迟到啰？」

「别人怎么吵我是不介意，不过那样应该会让你很为难吧。你要是不介意，我就跟你一起上学。」

「那个我也想得到……虽说是自食其果，但事情变成这样也很伤脑筋呢！完全没有放松的机会。」

「……只是在想，会不会有一天我们能一起去上学呢？」

再加上千岁在座位上一边说着：「看起来好热～」一边把真昼的头发扎成马尾，难得一见的新发型更加吸引了大家的目光。

最近周和真昼的接触逐渐变多，班上同学们在某种程度上也习惯了。即使如此，他依然会接收到羡慕的眼神，甚至还有别班的同学直接瞪过来。

「前提是我们时间配合得上。特意错开时间多麻烦，像今天这种情况错开也很没效率，而且跟熟悉的人一起上学放学也更有意思，不是吗？比起一个人安静地走路，还是和熟悉的人一起走路聊天更好。」

若是频繁受到攻击视线的洗礼，那也很令人吃不消。要是再一起上学放学，想必会遭受猛烈程度远超过现在的视线攻击。

「……已经决定了吗？」

对于周字斟句酌才挤出来的短短几句赞美，真昼似乎也满意了。她脸上漾起温柔的微笑并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