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歡的事物就是要分享
《關於我在無意間被隔壁的天使變成廢柴這件事》 · 佐伯さん · 3452 字
基本上不能說周沒有愛好,只是他不會極端地把心裏的天秤大幅傾向於某件事。至於「疼愛真晝」這件事,別說是傾斜了,根本是喜歡到天秤的秤盤整個猛力砸到地面的程度。不過,若硬要說那是他的興趣,別人聽了一定會傻眼,真晝也會害羞得逃走。那股熱情根本已經超過所謂興趣的層級了。
因此,周現在並沒有能明確說出「這是我的愛好」的事物,不過最近他心裏掀起了一股小小的熱潮。
那就是──做日式溏心蛋。
可別以爲這只是「把水煮蛋醃到醬汁裏面」而已。
水煮的時間自不必說,調味方式也會影響結果。即使是以相同醬汁材料爲基底,也會因爲濃度、鹽分、是否加高湯以及醃漬時間等差異而讓成品變得大不相同,其中的學問十分深奧。
週一向對自己喜歡的事情全力以赴,再加上他本來就是公認的蛋類料理愛好者,自然也就全心投入到了溏心蛋的製作中。
如果每天大量製作溏心蛋,雖然也不是不能喫完,但周已經能預見真晝會勸他「營養會失衡,所以要適可而止」,所以他只是偶爾做些自己喫得完的分量。
最近他正在挑戰能否以自己喜歡的醬汁材料調配出更符合自己的口味,而在找到中意的調配比例後,他的心情也變得格外愉快。
周的好心情似乎全寫在臉上,於是洗好了碗盤迴到沙發旁的他,迎上了真晝雖不至於懷疑,卻明顯有些不解的目光。
「……你好像非常開心?」
「咦……沒有吧?」
雖然也不是什麼非得隱瞞的事,但周覺得也沒必要特地說出來,更何況爲了溏心蛋這種小事開心不已,聽起來未免太孩子氣又太丟臉了吧?這麼一想,他便否認,結果反而讓真晝起了疑心。
真晝倒也沒有要責怪的樣子,只是目不轉睛地盯着他,再次以柔和但無意退讓的語氣問道:「真的嗎?」
「真的啦。我覺得、沒有。」
「……是嗎?」
「……別誤會,我不是對妳隱瞞了什麼事情。」
周憑着直覺與經驗察覺到,如果繼續打馬虎眼只會讓情況更糟,索性早早舉起白旗投降。
「那到底是發生什麼事了?」
「呃,真的、就只是件小事情。」
「嗯。」
「我知道。冰箱裏有個放了很多蛋的保鮮盒。」
真晝可能沒有在取笑他,但多半覺得他這樣子很可愛(以真晝的角度來看),所以周沒當真,只是淡然地接受。結果這次換成真晝慌張起來。
既然得到了真晝的允許,他便決定明天由自己來煮飯。他轉頭看向真晝後,發現她眨了好幾下眼睛,接着慢慢吐出一口氣。
「我只是由衷地覺得,自己喜歡上的人是你真是太好了而已。」
「在很多方面。」
真晝不高興地扭過頭去。周知道他這時若硬要追問,只會讓她害羞得逃走,所以也沒再深究,只是輕輕摩娑着她被自己握在手裏的小手,確認那柔軟的溫度。
尤其是對喜歡的人,更是如此。
雖然不是要貶低電子鍋,可是在引出香氣、甜味與鮮味方面,土鍋確實略勝一籌。相對的,土鍋也有缺點,火開着的時候不能完全放着不管,火候與水量都得自己調整,一不小心就可能把飯給煮壞,可謂有好處也有壞處。
於是周決定讓那袋爲了特別時候留着、每公斤要價數千圓的高級米登場。
「這、這種事、我也知道。」
周曾向真晝學過如何用土鍋煮飯,雖然還談不上完美,但也能煮出不錯的味道,只是平常仍多半仰賴電子鍋。
雖說醃得愈久愈入味,蛋黃也會因脫水而從滑潤柔軟的狀態轉爲緊實綿密,那種口感也別有一番風味,不過周還是偏好蛋黃呈現半熟滑潤狀的那一派,也喜歡品嚐蛋黃本身的味道,所以這次打算先好好享受那柔滑濃郁的蛋黃滋味。
「纔不是取笑──」
他們平常當作主食喫的米也絕對不差,甚至算是比較高級、味道也很好的那種,不過那也是日常消耗用的,不到「頂級」程度。只是經由真晝精心挑選,在價格與味道之間取得了絕妙平衡。
「嗯,所以纔要跟妳一起喫啊。好喫的東西就是該分享纔對。」
能讓自己喜歡的人瞭解自己喜歡的東西,並且一起體會它的美好,是件非常幸福的事情。
真晝喜歡自己這件事不假,周也希望自己不只對真晝,對他人也能以真誠的態度相待。這或許也是真晝喜歡他的理由之一。
被她這麼一說,周也根本不可能否認。
真晝用力點着頭的拚命感實在太過可愛,讓周的嘴角不自覺柔和地揚起。他伸手輕輕撫摸着真晝的頭,真晝雖然順從地接受,但嘴脣像是還想說什麼似地微微蠕動着。
當然,真晝這個人他絕對要獨佔,也無意讓任何人靠近,但除此之外,只要是他喜歡的東西,他更傾向於和親近的人分享。
周平時看着真晝時,也總是懷着憐惜之情,所以這算是彼此彼此。再說,光是知道真晝也這樣想着自己,這個事實本身就讓他感到非常幸福了,所以現在還是乖乖讓步比較好。
「妳這是在取笑我吧?」
「說到溏心蛋,雖說配拉麪也不錯,但果然還是跟白飯一起喫最對味。可以用之前特地留着的好米嗎?」
「還不是你……」
「可以什麼?」
「那就好。」
真晝「喜歡」的表白一個接一個地冒出來,反而讓周開始擔心自己是不是做了什麼讓她感到不安的事,但真晝只是輕輕搖了搖頭,讓那亞麻色的長髮柔和地隨之擺動。
「是嗎?謝謝誇獎。」
「然後我找到了自己最喜歡的醬汁調配比例,現在正把煮好的蛋浸泡在裏面。剛剛在想像把味道滲透得恰到好處、蛋黃滑潤柔軟的溏心蛋配上熱騰騰的白飯一起喫的畫面,結果就愈想愈等不及明天早上到來了。」
「唔……那就沒辦法了。因爲我看着妳的時候也是那樣想。」
「……可以嗎?」
「怎麼了?」
用土鍋煮出來的米粒粒分明,甜味也更加明顯。畢竟直火加熱煮出來的米飯還是有其獨到之處,每一粒米都能充分吸收水分,煮出來的飯粒飽滿又光亮,發出誘人的光澤。
「最近我迷上了做溏心蛋。」
「……只是實際感受到被愛着而已。」
用前一種調配比例做的那批在醃了一天後就正好能喫了,這次只是在那個基礎上稍微調整了一下,因此他也打算在差不多的時間拿來享用。
周不是那種會獨佔自己喜愛事物的類型。
再者,以真晝的廚藝、味覺敏銳度以及知識量來說,讓她品評一下也能幫助自己進步。那就更沒有不一起喫的理由了。
「不行嗎?」
「沒、沒有不行。」
周倒是還有點懷疑,自己身上是否真有那麼多值得真晝喜歡的地方,不過這話要是說出口,真晝一定會瞪大眼睛,先一臉認真地開始長篇說教,接着又會對他本人大肆讚美,所以他把話吞了回去。
「……你有時候真的很沒自覺。不對,不只是有時候,還滿常這樣的。」
「爲什麼這時候反而是我被懷疑了?」
好喫是好喫,但既然是要搭配最完美的溏心蛋,自然該用最好的米,不然就對蛋太失禮了。
「太好了。啊,要不要乾脆早起用土鍋來煮飯?雖然用我們家的電子鍋煮也很好喫,可是用土鍋煮的味道果然還是有點不一樣。」
「這時候妳會害羞啊?」
言語與行動,兩者缺一不可──這是周從父母那裏學到並且銘記在心的教誨,因此他總是儘可能用言語和行動來傳達自己的感情,以免真晝感到不安,但這份心意是否真的有傳達到她心裏,不得而知。
光是從真晝口中聽到這句話,周就已經心滿意足了。不過,也許是他答得太乾脆,讓真晝覺得既害羞又有點不服氣,於是小小地哼了一聲,然後用掌心一下一下輕輕拍打周的大腿。
「哦──?」
「我最喜歡你了。」
「……今天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嗎?」
「……我真的鬆了一口氣。」
周心想「這樣一來她害羞時的反應就全收集齊了」──若是被她本人聽見這個想法,她的臉頰大概會像氣球一樣鼓起,還會染成粉紅色吧。這麼想着,周輕輕握住那隻拍着自己大腿的手,把它包覆在掌心裏。
「別擔心,我有把食譜記下來,下次還能再做。」
「好了,別生氣。明天早上一起喫溏心蛋吧。」
「這樣啊。能讓妳感受到就太好了。」
「……你這種地方我也很喜歡。」
週期待的溏心蛋是在真晝來家裏之前醃好的,所以大概要等到隔天早上纔會入味。
看到周微微點頭的反應,真晝的臉頰染上了淡淡紅暈,視線也稍稍往下移。真晝害羞的時候,通常會用一點也不痛的頭槌或是軟綿綿的拳頭輕輕打他,另一種情況就是整個人因爲羞怯而微微發抖,而這次顯然是後者。
「那是因爲看着你的時候都覺得你很可愛啊。」
「很高興聽妳這麼說。我也很慶幸自己能成爲被妳喜歡的『我』。」
「咦?難道妳懷疑我在做什麼奇怪的事?」
「……嗚──」
說着說着,周自己也覺得爲了這點小事而高興起來實在有點害羞,但總比硬要掩飾來得好,所以還是老實說了出來。
「不是那種懷疑,就是……覺得很有你的風格,讓人感覺安心,也很欣慰。」
「因爲妳平常總是笑咪咪地看着我。」
「我可是一直懷着『喜歡妳』的心情在看着妳喔。」
話雖如此,從真晝的態度就能看出來她已經理解並接納了這份感情,所以周並沒有太多懷疑。
「沒自覺什麼?」
「就是……你不是覺得這次做的溏心蛋是最滿意的一次嗎?」
「有感受到,很多很多。」
「真的嗎?有確實感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