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話 文化祭開幕
《關於我在無意間被隔壁的天使變成廢柴這件事》 · 佐伯さん · 8985 字
文化祭當天,天公作美,天氣非常晴朗。
也許是夏日餘韻逐漸消退的緣故,多虧天氣轉涼,衣服穿得多也不至於影響體溫調節,繫好領帶也不會出汗。
「我們的排班在最前面,有點緊張呢。」
「喫午餐的時候就會換班,在那之前都得加油了。門脇和真晝都在,感覺會擠滿人。」
「抱歉啊。可是,怎麼說……這也沒辦法,我已經放棄了。」
在體育館參加完面向學生舉行的開幕儀式後,周和一起值班的優太在代替更衣室的休息室裏一邊聊天一邊換衣服……優太已經是一副看開一切的樣子,臉上掛着微笑。
對他來說,被衆人圍觀就像稀鬆平常的事情,只是換身衣服而已,他已經死了心並且打算接受了。
周下意識地投以憐憫的視線,眼中帶有「長得帥真不容易」的含意,注意到的優太則是輕笑着說:
「你也要注意點喔,椎名同學會喫醋。」
「放心,我會被你的光彩蓋過去,不會太顯眼。」
「虧你說得出口……不過,比起被嫉妒,說不定是你嫉妒得更多。」
「與其說嫉妒,我都擔心得冒冷汗了。」
真晝那麼可愛,又非常適合女僕的裝束,簡直適合到讓人擔心她會不會被奇怪的男人纏上,或者被性騷擾之類的。
想必會有大量學生衝着真晝而來,身爲男朋友的周當然覺得很不是滋味,也擔心是否會有無禮的視線。
優太似乎察覺到他的心思,垂下眉梢苦笑着說「你加油」,並拍了拍他的後背。
換好衣服走到教室後,大致上已準備就緒的班上同學們都到齊了。不在這裏的同學應該在烹飪教室那邊吧。
樹到中午纔開始值班,所以他現在還穿着制服。等他確認同學們都到了之後,便站到講臺上露出了一如往常的明朗笑容。
「今天是文化祭第一天。坦白講,我不知道會有多少人來。雖然這種嘗試本身不是沒有先例,但我們班上畢竟有紅人嘛。」
樹瞥了優太和真晝一眼。
被看着的兩人正苦笑着,應該是做好了心理準備。
「妹妹妳真可愛。」
「總之,我們就依照我們自己的方式來做吧。難得的文化祭,不玩得開心點可就虧了,客人來或是不來都沒有關係。說真的,明年我們可能就沒有這麼充裕的時間了,能盡情享受的機會就在高二了。等到了明年,考試的事情就會一直在腦中揮之不去。」
世道在變化,以至於這種禁止事項都產生了——想到這裏,心中充斥了感慨與無奈的情緒,但不管怎樣,畢竟有不守規矩的人,還是必須提高警覺。
「哎,就當作椎名同學被大家關愛着就好,也可以說大家都是用善意的目光看待你們這一對。」
因此,店裏不僅張貼着禁止拍攝的告示,放在桌上的菜單邊緣也有寫到相關內容。
「抱歉抱歉,那就不提會冷場的事了!大家今年文化祭也要玩得開心喔!」
「抱歉,我不太懂你的意思。」
周給了他一個莫名其妙的眼神,反而讓對方可憐起他來。
「以咖啡廳而言,有不少東西一開始就準備好了,還能勉強應付過去。不過……」
「注意事項差不多就這些。馬上就要開始囉。」
(……感覺不只是我,大家都過度保護了。)
她不打算繼續這個話題,直接打斷了想要接着搭訕的男性,反覆說着「您決定好點餐了嗎?」
真晝的確很受班上的愛戴,但周沒想到大家會這麼照顧她。
「那麼,今明兩天我們一起加油吧——!目標是營業收入年級第一!」
緊接着,喇叭開始播放校長宣佈文化祭開始的聲音。
總覺得山崎是在委婉地責備他,但他也不太能理解,於是皺起眉頭。
「不不不。」
優太反而給了他一個「你在說什麼?」的眼神,周不禁抿緊了嘴脣。
「聽你這麼一說有點掃興欸。」
他早就料到這種情況,所以也已經放棄了,但是會不爽的事情終究會讓人不爽。從真晝的角度來看,她似乎也想對周這麼說,所以兩人應該算是彼此彼此。
「也算是預料之中吧。先不說這個,有客人來了。」
「那是在接待,我也沒辦法吧。」
「我知道有個受歡迎的女朋友會讓你坐立不安,而且你也沒辦法一直看着她。能幫忙的時候,我們都會幫忙的。」
當然也有人向真晝搭話,但真晝只是客氣地露出淺笑,道了謝之後繼續接待。
周不禁給了優太一個「這傢伙在說什麼?」的眼神,但這也不能怪他吧。
儘管他們沒有學生那樣的熱情,但不時也能看到一些遊客對容貌端正的服務生們發出驚歎。
儘管班上的氣氛有一瞬間醞釀出幾分憂愁,但樹的笑臉一下子就讓氣氛變得明快起來。由樹主動提出擔任統籌,果然是正確的。
這樣的事情發生過幾次後,周也只能露出苦笑。
周決定等一下再問問她,並適時結束對話,把準備好的餐飲端到桌上去了。
「那、那就來一份……」
基本上是由空閒的服務人員來帶位,但有些客人會想要指名某個人來接待,所以才讓人爲難。他們店裏並不提供這種服務,如有需要的話,真希望這些人去專門的店裏。
大概是說真晝在喫醋,可是聽他的說法,好像是真晝還因爲別的事情在鬧彆扭一樣。
果不其然,從開店起就不斷有顧客……大部分是學生來到周的班級。
周拉開椅子,對女同學露出彩香傳授的微笑,原本因爲不是優太接待而有點遺憾的女同學就好像喫了一驚似地看向他這邊。
門口的接待人員已經事先提醒過,如有過敏反應需要提前告知,所以應該不會發生問題。
「決定好了,不過我對妳更……」
「我們沒有卿卿我我。」
對方嘆了口氣,但沒有具體說明,所以周也搞不太懂,但應該算不上太大的麻煩吧。
「班上全體一致的意見好像是『少去打擾他們兩個酸酸甜甜的氣氛和感情啦』喔。」
「其實也是因爲不希望朋友不開心……或者說,不希望有人來打擾難得的治癒。」

似乎是在用固定的應對,強調「你只是普通顧客」的事實。
「呃,之後方便的話……」
「哦……我看了一下門口,太誇張了。」
雖說是推薦,但菜單實際上只有ABC三種烘焙點心和飲料的組合。因爲不想讓人只點了飲料就賴在店裏,所以是以套餐形式出售。
週一走進後臺,剛好在裏面的真晝就雙眼閃閃發亮地走了過來。
纔開店沒多久便已座無虛席,這在學生的活動裏並不多見,他大概是被這一幕給嚇到了。正確來說,也可能是對顧客的熱情感到震驚。
「聽不懂你到底想表達什麼。」
「意思就是大家都在觀察我們。」
「啊,對了,還有一些工作通知,或者該說注意事項吧。我想大家都很清楚,絕對要禁止讓客人在店裏拍照。在門口接待的時候也會先口頭提醒,總之不允許拍照喔。就算有人這麼請求,也要果斷地拒絕說不提供這種服務,不然有可能會發生麻煩事。」
餐飲店裏無法一口氣接待這麼多客人,所以能進來的顧客人數也有限制,只是難免會對這樣的盛況感到不知所措。
這種時候就能體會到優太和班上同學的好人品,周感覺到有股熱流在內心緩緩擴散開來。
「既然決定好了,這邊幫您點餐。」
「門脇……」
同一時段值班待客的男生山崎這麼喃喃自語道。
周也再次挺直背脊,而在旁邊靜靜傾聽的真晝輕輕微笑着,小聲對他說:「我們加油吧。」
「本店今天的推薦是這邊的A套餐,您意下如何?」
周提醒山崎一聲,把進入店裏的新顧客帶到座位上。
「不過?」
「可別死了啊。」
在後臺,有些同學正在將點心盛盤,有些同學則是往來於烹飪教室和教室之間,其中有個正好空出手來的同學緩緩抬起頭。
樹的發言剛結束,教室裏的喇叭隨即傳出細微的雜音。
女學生有些猶豫地點餐後,周鄭重行了一禮說「好的,請稍候,我們馬上爲您準備。」然後前去通知後臺的人員。
「很抱歉,本店不提供那樣的服務。既然決定好了,這邊幫您點餐。」
周不記得自己故意親熱過。
在市中心電器街的那種專門店裏經常會有的照相服務,在這裏當然是沒有。這終究只是學生的文化祭,並沒有把服務生的樣貌當作商品。
「又怎麼了?」
男性顧客還想要糾纏,真晝卻堅持按照指導手冊上面的方法笑着應對。他也注意到周圍的服務人員正冷冷地看着自己,這才沮喪地老實開口點餐。
「突然就憂鬱起來了。」
周目前接待的女學生大概是衝着優太來的,可惜優太正在接待其他客人,雖然有點抱歉,也只能請她忍耐由周接待。
「我知道你很擔心,不過我們也會注意的,你就別太繃緊神經了。」
「A餐一份,點單愈來愈多了,你們加油。」
每當真晝走過走道,男性的視線都會被吸引過去,周心裏又是無奈,又是佩服,也有不爽,都差點垮下臉來了。
看到週一語不發,優太輕笑着一臉高興地說:「你們自己覺得幸福就好。」這讓周感覺有些難爲情,緊抿的嘴脣比剛纔多加了幾分力道。
「請您在這裏就坐。」
「也有這個因素,但大概不是這麼回事。」
順帶一提,他也經常被女性搭話,但他也許是習慣了,經常能看到他巧妙避開的身影。
「我覺得是你的錯。」
其中也有比較年輕的客人想要搭訕並想辦法交朋友,不過那些人都被服務生冷淡地打發了。
此外,在文化祭舉辦期間,校園內是禁止錄影的。其他學校有學生把活動影片上傳到影片分享網站和應用程式上,結果發生女學生被跟蹤的事件,因此他們學校在這幾年新增了相關禁令。
對於高舉起拳頭髮出豪言壯語的樹,班上頓時熱血沸騰起來。在氣勢上十分充足。
「因爲你們經常卿卿我我的,自然會看到。」
「天使效果真可怕。」
聽見優太用很不像他風格的用字遣詞述說意見,周的臉一下子抽搐,而說出這種莫名其妙的話的優太則是感覺有趣似地咯咯笑了起來。
那笑容和營業微笑完全不同,是專屬於周的、發自內心的微笑。他感覺心跳都漏了一拍,也回以只對真晝露出的笑容。
(……得注意點。)
周心裏正覺得驚訝的時候,剛好稍微騰出手來的優太便苦笑着走近。
開店過了一個半小時後,顧客人潮依然不見衰減,反而還在繼續增加。
「治癒?」
「是嗎?也對,門脇那麼搶手,之後會變得更忙沒錯。」
「……看了以後覺得,你們等一下一定很辛苦。」
「還有,椎名同學從剛剛開始每次到這裏來,表情都有點不滿喔。」
否則有一天恐怕會在無意間搞砸什麼。
不是由她目標的人選來接待,總覺得很抱歉——懷着這樣的心情,周告訴她放包包的籃子的位置,然後將菜單擺在她面前。
雖然不記得,但他說不定在無意間碰觸真晝之類的,醞釀出了那種氛圍。
「我不是說這個啦。」
原因之一在於隨着時間流逝,有愈來愈多的人到場,而長長的隊伍也更煽動着人們的好奇心。起初幾乎都是學生在排隊,後來漸漸也能看到受邀遊客的身影。
他能感受到班上同學絕不讓人加害於真晝的意志。
「周君。」
「妳累不累?」
「還好,大家都很關心我……看到大家用笑容去警告想要拍照的人,讓我有點驚訝就是了。」
「啊——畢竟有寫禁止拍攝,也事先提醒過了,既然他們無視那也沒辦法。」
「總覺得大家幹勁十足……」
「這個嘛,嗯。」
周沒說這是因爲大家不知爲何在溫暖地守護他們,而真晝沒注意到他含糊其詞的樣子,發出銀鈴般的輕笑聲。
不知她是沒注意到還是習慣了。總之,她現在似乎是分心想着咖啡廳的事情,朝外面瞥了一眼。
「來的客人比預期還多呢。」
「應該是因爲從衆效應吧。看到有人在排隊就想進去那種。」
「有可能。當然也有這個原因,不過……」
說到這裏,她的視線轉向周。
「……如果以某個人爲目標的話,應該也會進來。我聽見外面有些人就是這麼說的。」
「的確,如果是學生的話,是有很多人以妳爲目的啦……」
「……周君,文化祭結束以後,我有很多話必須對你說。」
「咦,要說什麼?」
「要說很多。」
真晝似乎懷着什麼不滿,卻又想要隱瞞似地皺起眉頭。周以爲是自己踩了什麼地雷,慌忙看向真晝的眼睛,卻被她別過頭避開了。
但這似乎不是生氣的表現,而是出自於難爲情。只見她的臉上微微泛起紅暈。
「……你這身服裝太犯規了。」
「咦……妳也差不多該習慣了。練習的時候都看膩了吧。」
「……還好吧?」
由於到了換班的時間,周走向後臺,發現真晝正端坐在椅子上靜靜等候。順帶一提,她手上拿着裝有咖啡的紙杯,應該是哪個體貼的同學爲了讓她放鬆而給的吧。
「你看別人和看我的眼神相差太多,我習慣不了。」
真晝當時的樣子似乎有點反應不過來,所以周才把她拉到這裏來,周心想自己的判斷應該沒有錯誤纔對。
只不過,那個人的眼神有點打量的意思,因此讓周產生了「必須提高警覺」的預感。
事情發生在中午過後,周他們的值班時間結束前的幾十分鐘。
直接穿着女僕裝出去會很引人注目,何況外面也沒有禁止拍攝,爲了不引發多餘的混亂,周準備了這件衣服。
果不其然,來到走廊上後便見到一片比平常還熱鬧活潑的景象。儘管是提前申請制,仍有不少遊客受邀前來,雖說這也是當然的,不過平時沒那麼吵鬧的走廊上熱熱鬧鬧的,讓人感到不太適應。
真晝突然改變了話題,讓不明白怎麼回事的周微偏着頭,但她也沒有接着說下去,只是遷怒似地拍了拍他的胸口。
剛剛是未遂,只要他想,並不是不能找藉口。
有個男性顧客從踏進店裏的那一刻起,視線就一直尾隨女性工作人員不放,但這家咖啡廳有許多漂亮女生接待,所以這不稀奇。
她努力捲起過長的袖子,還把鼻子湊近嗅聞着,嘴角漾起了笑容,而周希望她別那麼做。那滿足地眯起眼的笑容對心臟很不好。
如果是周和真晝的身高差距,外套就能夠蓋到大腿附近,脫下圍裙也不會那麼顯眼了。真晝原本就很顯眼,因美麗的容貌而引來注目也是沒辦法的事。
「……其實大家也沒必要擔心。」
真晝也纔剛爲那名男性上餐,事情就發生在她轉身向後的那一刻。不用說,真晝看不到後面發生了什麼事。
因爲距離很近,也因爲他動作比較緩慢,所以周纔有機會伸出手上拿着的東西。
「已經去叫了,聽說原本在巡視的班導正朝這邊來。」
看起來溫和的只有表面上。原本就因爲只能眼睜睜看着可愛的女朋友被搭訕而感到煩躁不已,又發現有人試圖做出帶有性騷擾意味的接觸行爲,更是讓周的心頭燃起怒火。
確認紙杯空了之後,周把自己放在後臺的便服外套蓋到她膝蓋上。
這所學校比起其他學校花了更多經費來舉辦文化祭,規模也比較大,所以有不少校外人士想來參觀。
「假如一樣的話就麻煩了……」
周圍的人恐怕也注意到了,他們注視着男人的手,可是他還什麼都沒做。如果他說是碰巧,那周也只能就此作罷。
「聽說受邀的遊客比往年多。」
真晝也知道要去換衣服,於是站起身來,先把圍裙收進櫃子裏並取出制服。
「一般都會擔心吧。」
「我回來了。妳冷靜下來了嗎?」
門脇迅速的回應和行動力讓周鬆了口氣,並且聳肩,然後擺出嚴肅的態度對性騷擾未遂的男性微笑了一下。
「抱歉,我應該多看着點的。」
「周君你不懂……就算到現在才發現你的好,我也不會交出去的。」
真晝注意到他的擔心,慌忙搖頭,但如果真的沒事的話,就不會是這種表情了吧。
「所以不要說那種責怪自己的話。」
下午值班的樹似乎見到了這一幕,臉上帶着別有深意的笑容一邊整理領帶。周使勁皺起眉頭,更讓他加深了笑意。
「這位客人,請問你的入校許可證在哪裏?」
「咦,周、周君?」
「人好多。」
即使她本人有在注意,但有時候就是會束手無策,再說,色狼這種人就是阻止不了的。
「這、這……」
周優雅地行了一禮,其他服務生們也察言觀色地隨之行禮,營造出一種「騷動到此結束」的氛圍。
「嗯,沒、沒事。我是嚇了一跳沒錯,不過還好是未遂。」
隨便發出邀請的話都會被追查到,邀請的學生也會受到輕微處分,所以幾乎沒有人會做出不合常理的舉動。
對於周的質疑,男性語無倫次地說「那、那個被水弄溼破掉了……」,他的說詞讓周不由得笑了起來。
「少囉嗦。你們才別在店裏親熱。」
說起來,周根本找不出比眼前的真晝更加可愛的女生。在他的心目中,只向自己展現的這副又羞澀又彆扭的表情,比誰都要惹人憐愛。
「那我們要下班了。之後就拜託你了。」
「不好意思,打擾各位顧客用餐了,請繼續享用茶點。」
「奇怪了。手環可是用防水紙做的。還有,手冊上應該有寫遺失的時候可以補發,只要向本部登記申請就好了。請問是幾年幾班的哪位同學幫你申請入場許可證的呢?這個問題應該能回答吧?」
「歡迎回來。」
周則往旁邊一站護住真晝,然後儘可能露出柔和的笑容。
看見店裏和之前一樣開始傳來交談聲,周再次握住默默站在旁邊的真晝的手,然後把她拉到後臺。
聽到「可疑人物」幾個字,真晝略微垂下目光。周發覺自己說錯了話,握着的手馬上加強了幾分力道。
真晝在文化祭上做服務生的時候,最讓人擔心的不是她會引人注目。
不知不覺間,店裏安靜了下來。周感覺視線聚集到這裏,但他已經氣得對此不以爲意。
「好~你們盡情去親熱吧。」
面對還有些不滿的真晝,周又摸了摸她的頭,她就馬上難爲情地垂下眼簾,喝了一口咖啡掩飾過去。
男性說了些什麼,但是那和周沒有關係,所以他無視了。
聽到聲音的真晝轉過身來,從托盤擋住的手的位置判斷出對方打算做什麼之後,臉頰微微顫抖了一下,退後一步。
「這位客人,請不要隨意觸摸本店的工作人員。」
學校裏有些作爲學生準備用的區域禁止非相關人員入內,這一舉措也是爲了防止遊客混入其中。
不過,周發現了另一件即使能爲觸碰真晝一事脫罪,也無法辯解的事實。
當然,他知道自己的眼中毫無笑意。
「幹得好。」
「抱歉,誰去找一下學生會幹部或者老師過來。總不能讓不請自來的校外人士到處亂晃吧。」
當週上完餐點,單手拿着托盤準備回到後臺時……看見那個人把手伸向了真晝。
「……無話可說了呢。」
這所學校的空調設備齊全,始終保持在合適的溫度,但由於入秋之後天氣一點點轉涼,有很多學生會帶外衣來。這件外套本來就是想給真晝穿才帶過來的。
「畢竟你也很忙。再說,都怪我自己太不小心了……」
也不是看上了她的美貌而試圖糾纏的那些人。
周很在意那名男性是怎麼進來的,不過本部那邊應該會做進一步調查。
「喏,披上吧。直接穿那身衣服出去太顯眼了。」
看女朋友的眼神與看客人的眼神當然不可能一樣。就算來了多麼可愛的女性顧客,周也只會用固定方式接待。
唐突的話題轉換讓男人瞪大眼睛。
性騷擾未遂的事情大概也會報告上去,這名男性應該會受到強制驅逐的處分吧。他剛纔還一副不曉得事先申請制度是爲何存在的樣子,實在讓人傻眼。
周收起笑容,視線移向在一旁觀察情況的工作人員們。
同時,他也很冷靜。
在申請階段就會將哪個學生邀請誰的資料紀錄下來,因此會收到邀請的只有來歷清楚的人。
「還有一個問題,請問你是怎麼進學校的呢?你沒有佩戴錶示入場許可的手環。」
確認他和班導一起離開班級後,周便若無其事地向關注這裏的客人露出笑容。
不過,周也不想繼續被盯着瞧,所以從後臺自己的櫃子裏拿出裝有制服的手提包。只要先脫下西裝外套和背心,收進櫃子的話,走在外面走廊上也不會那麼顯眼了吧。
也許明年——快一點的話從明天起,就會規定在進入店內前必須出示手環來證明身分了。
注意到週迴來的真晝鬆了口氣,眼神也變得柔和。見狀,周的眼神同樣變得柔和起來。
而是那種會將人類三大欲望之一強加於他人的人出現。
看見他伸手的目標是裙下的腰部——不對,是臀部,周立刻往前踏出了一步。
「來了這麼多人,也難怪會有可疑人物瞞過接待員的眼睛。」
在他的手掌碰到之前,周把托盤滑進真晝和他的手掌之間,始終裝作溫和的樣子靜靜提醒他。
還沒有從衝擊中走出來的真晝顯得有些恍惚。周摸了摸她的頭後就再次回到了店裏。雖說快要輪班了,也不能兩個人一起離開崗位。
聽了周溫柔地低聲勸解,真晝有些困惑地垂下眉梢,然後把身子靠在他的手臂上。
在校園內,進場遊客都需要佩戴手環作爲入校許可證。雖然手環是一次性的,不過很結實。
周總覺得自己輸了,臉色因此變得更不愉快,真晝則是眨了眨眼後又笑了起來。拿這兩人沒輒的周只能接受他們的目光。
「反正馬上就換班了,妳先去休息。先在裏面等我一下,我也會一起去換衣服。」
樹輕浮的回應讓周又皺起了眉頭,但因爲真晝握住了他的手,他也不好再擺出一張臭臉,只能掛着微妙的扭曲表情和真晝一起離開了教室。
「妳沒有錯。如果有人說什麼『有魅力的人就活該成爲慾望的犧牲品』這種蠢話,那纔不正常。無論男女,任何人都應該受到尊重。」
「這位客人,問題並非剛纔的行爲,而是校外人士未經許可進入校園一事。很抱歉,要請你到本部那邊說明情況。」
不過,搭訕算是剛好沒超過紅線的行爲,只要不是過分糾纏,就不會被警告。
真晝似乎對自己的粗心感到自責,不過會動手的人無論怎樣都會動手,所以她一點錯都沒有。
由於近年來屢次發生危險事件與盜竊案件,因此在人來人往的文化祭期間,學生要在脖子上掛着寫有姓氏的名牌,每個年級會以不同顏色的繩子來區分,一般受邀遊客則需佩戴手環。
「不管妳有沒有小心,那種人都會下手,所以我們才應該提高警覺制止他。」
周冷冷地告知男性之後的安排,班導也正好趕到了教室,走到男性這邊來,周隨即拉起身邊的真晝的手向後退去,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周認爲應該沒有問題,看向周圍的同學後,只見同學們擺着手叫他們趕緊過去,於是他輕輕低頭表示謝意,然後就帶着真晝走到後臺裏面,讓她坐到椅子上。
真晝脫下圍裙,老實地穿上遞過來的外套,並且緊緊拉上了前面的拉鍊。總覺得她的心情比剛纔好轉不少。
「……嗯。」
「……你都沒怎麼摸過我,我纔不想被別人摸。」
真晝的低語聲有些顫抖,於是周重新握住她的手心,爲她打氣。
因爲他們是邊走邊說,所以周圍不斷投來視線。反正全校都知道他在跟天使交往,事到如今也沒什麼了。周自己一直被看着感覺並不舒服,但也逐漸習慣了。
「說是沒怎麼摸,但其實幾乎沒有過吧。」
「我去叫你起牀的時候,你偶爾會貼上來唷。」
「能不能當場提醒我?搞得我像變態一樣。」
得知令人震驚的事實,周不禁看向真晝。總覺得她沮喪的表情恢復了一些生氣,正浮現出淘氣的笑容。
「我不認爲摸女朋友的身體很變態。」
「話是這麼說……」
「我不在意的。」
「別對我太寬容了。我絕對會摸。」
「你不是很想摸嗎?」
「畢竟我是男人啊,是很想摸沒錯,但是還太早了。」
周當然有想觸摸的慾望,但他知道男人的理性有多脆弱,所以一直留意不做多餘的接觸。
他也十分清楚真晝不會討厭。
她反而喜歡被周觸摸。她說分享體溫是很舒服的事情,也說過周的觸摸會讓她感到幸福。
然而,若是周在慾望驅使下動手去摸的話,恐怕會愈來愈過火,所以他不得不忍耐。
不知真晝是否能理解周把頭扭向一邊的心境,她咯咯地笑着,然後緊摟住他的手臂。
「你要知道,我可不討厭唷。」
「……我很清楚。」
明知道她的容許是因爲喜歡自己,聽她這樣明白說出來還是對心臟很不好。
等到能負起責任的時候就盡情摸個痛快吧——周在心裏暗自決定,看見真晝在身旁開心地微笑,他便撓了一下她的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