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話 對演技派的天使招架不住

考試轉眼就結束了。

周和真晝原本就勤於備考而不懈怠，因此能夠從容應對，沒有遇到什麼波折就考完了。

至於撐過了魔鬼般的考試期間，已經化爲屍體的千歲，則是在考試全部結束的那一刻舉起雙手，高聲歡呼「自由啦——！」。

「唉——累死了——！多虧有你們幫忙，我才能平安挺過來！」

「有沒有挺過來要等結果出來才知道。」

「別說那麼掃興的話嘛～我現在整個人充滿了解放的感覺！真晝兒真晝兒，我們去咖啡廳喝下午茶當作慰勞吧～！」

「我可以去。呃，周……」

「沒關係，我和樹要出去玩，妳們兩個就去好好享受吧。如果回家時間很晚的話跟我說一聲，我再去接妳。」

連續幾個晚上臨時抱佛腳而精疲力盡的千歲已經恢復了開朗的面孔，周也沒有不識趣地制止她們。雖說兩人是戀人關係，還是應該尊重彼此的時間，周也沒有小氣到去對朋友之間的來往指手畫腳。真晝應該去享受她的私人時間。

見周爽快地點頭答應，真晝似乎放下心來，客氣地微笑着說「那就聽你的」，決定和千歲一起去玩。

真晝就這麼被滿面笑容的千歲拉起手離開教室。周望着她的背影，而樹則是笑着拍了拍他的後背。

「我們什麼時候說好要去玩的？」

「現在。」

其實本來沒有約好，但周希望真晝可以無所顧忌地放心去玩，所以纔會那麼說。而樹也是因爲察覺到周的意圖，於是就沒有開口。

「好吧好吧。反正回家也沒人，我倒是無所謂。」

「而且我還打算讓你請我喫漢堡。」

「爲什麼啊？」

「卡拉OK的貓耳。」

「被發現了啊。椎名同學怎麼也老實地說出來了。」

看樹一副笑着不知悔改的模樣，周稍微用力地打了一下他的後背譴責道：「要傳給她也可以，起碼提前跟我說一聲。」

絕對是說中了。

「我、我覺得還沒有那麼誇張。」

伴隨苦笑的話語落入耳中，讓周心中湧出愧疚之情。他忍不住把手繞到真晝背後。

他正想伸出手對真晝道歉，下一秒，身體就受到一股衝擊。

柔軟的觸感從內側引發出興奮，隱隱散發香氣的洗髮精氣味也加快了他的心跳，但比起這些，心裏對她珍而重之的情感還要更加強烈。

「意外的正經回覆。是說也對～果然是這麼回事，從椎名同學身上也已經散發出那種氛圍了嘛～」

周也隨之拆開樹請客的漢堡的包裝，一口咬下。

周低頭看向背靠在胸前的真晝，只見她滿臉通紅，溼潤的焦糖色雙眸正不滿地看着這邊。

「你根本沒在反省。」

只見她靠在自己身上拚命把頭扭到一邊，一副無論如何都不想說的樣子。真的不願意的話她就會從這裏逃離，所以她應該不是討厭，而是比較抗拒說出來吧。

「意思就是親過了，但是還沒有更進一步發展。多麼純潔的交往。」

「還真用推的啊。小姐，妳剛剛那是演技嗎？」

「囉嗦……我也沒打算做什麼……只是想和她一起睡。」

「……沒有必要學那些多餘的知識吧。」

「看起來不像沒什麼的樣子。真沒什麼的話就看着我的臉說話。」

「……順便問一句，你那邊現在怎麼樣？」

樹得意一笑，看來他的手機裏還存着不少自己的照片，周則是略微皺起眉頭，卻也沒有責備，只是瞪了他一眼就放過他了。

雖然是很熟悉的味道，可是跟真晝的料理比起來，卻感覺有點美中不足。垃圾食物當然也有垃圾食物的好，不過周還是切身體會到了「真晝的料理纔是最好」的事實。

「我不會做妳討厭的事情——不想說的話也可以不說，但妳別把千歲的話太當真了。」

「要你管，不行嗎？」

反正千歲一定是在鼓勵真晝要積極行動，但要是積極過頭而讓自己失去理性可就糟了，希望她能適可而止。

「那個『還』讓人很在意啊。先不說這些……向千歲尋求建議是妳的自由，只是站在我的立場，會覺得讓千歲提出各種建議很沒意思。」

「……撬、撬開。」

「喂，想辦法管好你女朋友。感覺她一直在對我的真晝灌輸多餘的知識。」

看到真晝顫抖着的樣子，周也覺得太欺負她不好，於是用手撐起她背後。真晝隨即整個人轉向他。

樹給了週一個有點無奈的眼神，接着或許是放棄了，很快帶過了話題，喫起買來的薯條。

「你夏天在幹嘛……男女朋友整天待在一起還什麼都不做，你也太廢了吧。」

「什麼犯規？」

聽了她沮喪的語氣，周這才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

只是輕輕地、像混入呼吸中一樣喃喃念著名字，她的身體就明顯發起抖來。

「……是千歲出的主意？」

「喏，不快點說的話，就真的把妳嘴巴撬開囉。」

「原來你們還沒做過？都讓她到老家打過招呼了，結果居然還沒一起過夜，這也滿厲害的啊。」

「哦，她怎麼說？」

「以後會跟你說。下次要傳怎樣的照片呢？」

「……哎，你不主動也沒關係，反正椎名同學還可以依照小千的建議去努力。」

「千歲教了妳什麼？」

「是否多餘由我來決定。」

「好好，你們兩個感情真的很好……快去結婚吧。」

「等時候到了再說。現在我才十六歲，結不了婚。」

先不說周的心情和身體上的問題，兩人將來還會長久在一起，也沒必要着急吧——周的發言是這個意思，可真晝卻微微皺起了眉頭。

「……千歲她至少教了我對男女交往有好處的事情。」

周也知道真晝怕癢，但要是真做到那個地步，真晝的心情可能會變差，所以他不會那麼做。

與其說是生氣，不如說周是對照片在不知不覺間流出而感到驚愕。他對真晝相當溺愛，甚至覺得只要她高興，那點程度的小事也就算了。

「……那樣太犯規了。」

「妳的弱點不只耳朵吧。」

「還是老樣子吧。我姑且有認真把成績維持在不讓他挑毛病的程度，一邊繼續堅持我的主張。沒辦法，這個問題光靠我自己怎麼也解決不了。我纔想問問你們的進展如何？」

周對於這一點沒什麼意見，只是不得不提及她回來後顯得不太對勁的狀態。

「我們有我們自己的步調。」

周逗弄她似地笑了笑，真晝便緊緊閉上了嘴。

周點好餐並拿着做好的餐點來到座位上，朝周圍掃了一眼後聳了聳肩。

周知道她經不起有人在耳邊講話，所以才故意這麼做的，看來是立即顯現出了效果。周把她整個人擁入懷裏又喊了她一聲，結果她的身體就像融化一樣鬆弛下來。

周接着溫柔地催促道：「這點小事還是能做到的吧。」然而真晝還是拒絕看他這邊。

另一方面也是因爲真晝似乎很喜歡陪睡，只是單純陪睡的話，她應該也會很高興。

「人還挺多的呢。」

看到周無奈地聳了聳肩，真晝稍微垂下頭說：

「抱歉，我不該說什麼多餘的。呃，怎麼說，我是怕千歲教妳的東西太刺激。」

「我倒覺得她只會說些必要的事情。你們兩個都那麼晚熟又沒進展，這也沒辦法。」

「煩死了。」

「並不是那樣……算是吧。我覺得漢堡也滿好喫的，只不過心中已經有了第一名而已，而且我很感謝你請客。」

真晝不知爲何一下子變得滿臉通紅，一和周對上視線就更加害羞地垂下了目光。

「明知道我的耳朵是弱點還那麼做，太卑鄙了。」

由於事發突然，周腳步踉蹌地倒在沙發上，真晝則是不知怎地從上面倚靠在他身上，或者該說是壓在他身上。

「她也沒那麼積極的樣子，可能心理上還有抗拒吧。」

儘管周並不想傷害真晝，也無意讓她傷心難過，但周所說的話讓她受傷卻是事實。

「……開玩笑。」

當真晝她們大概正在咖啡廳喝下午茶的時候，周和樹一起來到漢堡店。

「沒什麼特別的。」

從她的角度來說，向千歲尋求建議是爲了加深與周的感情，這些卻被當成多餘的知識輕易捨棄，一定很讓人悲傷吧。

「因爲她說我的推動力不夠。」

如果說對那種事情沒有期望，那就是違心之言了。不過，周更盼望的是一起裹在毯子裏安穩入眠的舒適感。

爲了從不願開口的真晝口中問出真相，周這次纔會用聲音進攻，只是這樣而已。

「……讓喜歡的人更喜歡自己，或是用各種方法加深感情，這麼想是多餘的嗎？」

「你明明不可能出手的。光是稍微嚇到她你就不動了，只要她顯露一點點拒絕的跡象，你肯定馬上就退縮。」

老是被說很廢的周心裏也很不是滋味，但他也意識到自己在其他人眼裏就是個消極的膽小鬼，因此無法否定。

周不打算放過她，於是不客氣地把臉湊到真晝旁邊，真晝則是整個人避開他。

要說有哪裏不同，就在於是否得到父母認可的這點上了。樹也希望有朝一日能讓父親認同他們的關係，順利和千歲結婚。

這本來只是個稍微逗弄她、催促她坦白的玩笑，她是不是以爲會被性騷擾？

「沒什麼。」

順從重力垂落的瀏海間露出的雙眸，似乎帶有幾分促狹。

「我覺得作爲情侶，那樣也不太正常。說不定椎名同學其實很想過夜？」

「開玩笑的，我不會逼妳。」

「這、這個不能說……不過，千歲她是交往經歷更久的前輩，教了我很多有用的事情。」

她的眼神微微帶着溼熱，讓周有一瞬間差點發出悶哼，卻還是抬手摸了摸她的頭。

樹的聲音不冷不熱，聽起來不像無奈，更像是感到欣慰。那樣的態度莫名惹惱了周，於是他又踢了樹一腳。

「……我有邀她過夜。雖然還沒真的做。」

「沒啊，總覺得鬆了口氣。身邊有一對以結婚爲前提的情侶，給了我一些勇氣。」

這裏是高中生常來閒聊的快餐店，除了周和樹以外，還有一些同校的和穿着其他學校制服的學生。

「所以他們看起來才那麼放鬆啊。」

周可以肯定千歲絕對出了什麼餿主意，於是目不轉睛地盯着真晝如此詢問，而坐在沙發上隔壁位置的真晝就像沒了油的機器一樣，僵硬地把頭扭到一邊。

被她這麼一說，周也無法反駁。即使如此，周還是希望兩人一點一點地循序漸進，而不是在吸收奇怪的知識以後變得生硬或是做奇妙的挑戰。

「對啊。不只我們學校，那邊的學校好像也剛考完。昨天我跟其他學校的朋友聊的時候有聽他說。」

由於真晝沒有聯繫周，到傍晚就回來了，所以周沒有去接她。

「不是，我確實傷心了。」

周顧不得把臉埋在自己鎖骨附近的真晝發出「哇唔」的一聲，依然抱緊了惹人憐愛的女朋友。

「……明明是你要我請客，還露出那種很想念椎名同學做的飯的表情。」

這樣的角度非常危險，所以周的視線躲閃着轉向上方，然後跟真晝四目相對。

於是，周把手繞到背對自己的真晝腹部，靠近耳邊輕聲說：

「從一開始就從容不迫的你們才奇怪……先不說這個，還是趁熱喫吧。」

「真晝。」

樹自己也是以結婚爲前提和千歲交往的，從這方面而言，周也算是和他志同道合。

樹接着笑說：「說不定現在就在教她什麼呢。」周則是皺起眉頭，祈禱目前不在場的千歲別灌輸真晝什麼奇怪的知識。

樹接着揚起嘴角壞笑着說：「你們一起回老家了吧。」還用鞋尖輕輕踢了週一下，於是周也踢了回去，啜了口柳橙汁說：

「沒意思？」

「這是我個人的想法……那個，我希望能一點一點互相瞭解，也希望依我們自己的步調來前進。如果只顧着將來的事而無法享受當下的時光和氣氛，感覺好像不太對。」

周苦笑着補充道：「要說我膽小，倒也沒說錯。」然後輕嘆了口氣。

周明白真晝是把千歲的建議當成導火線，也理解她這麼做是因爲打從心底喜歡自己的緣故。這份心意讓他非常高興。

話是這麼說，但周還是認爲急於形式的關係是不對的。

「抱歉，說了這麼窩囊的話。只是我太懦弱了而已。」

「……不是的。這樣我就明白你有多麼喜歡、珍惜我了……那個，怎麼說，我自己……也不是想要快點有些進展，只是擔心……你會不會討厭。」

「討厭什麼？」

「……那個，讓、讓你、一直忍耐。」

看見真晝緊貼着自己，有些忸怩又害羞的模樣，周很清楚她想說的是什麼，因此露出比任何時候都還要苦澀的笑容。

苦笑不是對着真晝，而是針對沒有耐性的自己。

連對這點小事也會產生反應，也算是他還年輕，或者說還很不成熟的證據吧——周有些事不關己地思考，一邊專注於讓體內的熱意慢慢釋放出去。

讓真晝更加在意自己，對她來說也很殘忍。

「不會討厭。我是個男的，自然也有很多想法，可是也不想強求什麼進展，而且妳也會害怕吧。」

「……嗯。」

「那就沒關係。按照我們自己的步調來就好。」

周摸了摸真晝的頭，而真晝則是安心地露出微笑，用臉頰蹭着周的胸口。

坦白講，真晝倚靠在自己身上的這個狀況實在令人想入非非，然而最先湧上心頭的卻是想要疼愛她的心情，周也沒有要做些什麼的想法，只是靜靜地撫摸她的背後。

「對了，希望妳儘快退開。」

「很重嗎？」

「可以再這樣抱一下嗎？」

「……妳喜歡就好。」

「是不重……請妳理解。」

雖然周也可以強行推開她，但真晝希望能緊貼在一起，所以他想要尊重真晝的意思。

周無奈地嚥下這既高興又害羞的情緒，輕嘆了口氣之後，便抬起手放在滿心歡喜的真晝頭上，小心地梳理着她柔軟的髮絲。

看見周不由得苦着臉緊抿起嘴巴的反應，她難爲情地垂下目光，但看起來還是不打算離開。

周微妙的語氣中包含着「請妳體諒一下」的意思，溫柔地拍了拍她的背後，可是真晝無意退開，甚至還提高了緊貼的程度並偷偷觀察自己的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