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話 天使的視線與周的奮鬥

「周，傳球傳球。」

「你投得也太隨便了。」

運動會將在約一個月後到來，而他們現在正悠閒地上着體育課。

從去年的經驗來看，再過一個星期左右應該就會公佈分組，屆時全校都會開始積極準備，不過現在還是正常上課的狀態。

籃球社社員自備的球鞋摩擦地面時發出了尖銳的聲響。在這種聲音的襯托下，樹開玩笑地隨便投出一球，結果讓球彈到牆邊。周給了他一個白眼，接着追向滾落在地的球。

今天的體育課是打籃球，現在正是投球練習的時間。後半節課要進行對抗賽，儘管周不太擅長打籃球，但他並不討厭單純把球投入籃框的練習。

那顆褐色的舊籃球在牆上反彈回來後稍微減弱了勢頭，繼續往遠處滾去。週一邊追着，一邊偷瞄球網隔開的另一個區域。

體育館被一張網子隔成兩半，女生正在另一半區域打羽毛球。今天女生本來要在戶外上體育課的，結果卻因爲突然下雨，只好將體育館隔開來，讓大家像這樣在室內上課。

女生們打得並不認真，更像是在和樂融融地玩耍的樣子。周瞥見一個剛好在近處的女生用球拍輕輕將羽毛球打了回去，然後就撿起球走回去了。

總是盯着真晝的話不太好。周想要避免別人發現後起哄說：「藤宮果然也喜歡天使嘛！」

周是喜歡她沒錯，但這些話如果被本人聽到也只會令她感到爲難，而周也希望把這份感情藏在心底，不想讓不熟的同班同學知道。

「你別亂投啊。跑到女生那邊的話，要去撿球多尷尬。」

「好啦！別那麼斤斤計較的。」

樹嘻皮笑臉地說，周多用了幾分力道把球扔向他的肚子，然後被其實並非不擅長運動的樹接住了。他的臉上仍保持着笑容，周則微微嘆了口氣，從球車裏拿出另一顆球。

上這類體育課時，運動社團的人通常都是幹勁十足。這次，碰到擅長項目的籃球社社員更是精力充沛、如魚得水。

周自己不太喜歡比賽的形式，卻意外地喜歡投球練習。他將球投向籃框，向體育老師示意自己正在認真上體育課。

籃球劃出一條拋物線碰到籃板並反彈進了籃框中，周心裏產生了些許成就感，一邊把球撿回來。

「你這樣練習時就投得滿好的，雖然一到比賽時就會變得無精打采又無用。再認真一點啦。」

「要你管。別指望我這種絕對的室內派又是回家社的人能在賽場上大顯身手啦。不管怎麼看都是運動社團的人更活躍。」

「好吧好吧。我只是想說偶爾也該讓那個人看看你帥氣的樣子～」

結果，周的班級獲得了第一場比賽的勝利。周深切感受到優太的可怕，一邊從臺上跳了下來。

即使同爲運動社團，其他人的動作通常也比不過籃球社。

之後會和樹他們在食堂會合，可是一想到要和真晝見面，周還是覺得很難爲情。他不停拿水拍臉，想要強行讓熱度降下來。

「……會死……」

「哈哈，都是因爲你這麼晚纔開始鍛鍊。」

「沒事吧？」

周聽着對方隊伍的吶喊聲垂着眼，又聽見球網另一側傳來女生們幫優太加油的聲音。

「欸？」

「妳指什麼事情啊？」

心臟劇烈跳動着。

他不停咳嗽着緩緩調整呼吸，狂跳不已的心臟卻不見平靜。

下課換好衣服後，周來到體育館旁邊的洗手檯洗臉。

他已經儘量不那麼拚命了，但顯然還是拚過了頭。

「那你還敢說我。」

「這下有幹勁了嗎？」

「這也太強了。」

比賽結束選手們互相致意後，周便走到角落蹲下休息。樹看他實在很難受的樣子，同樣蹲下來察看他的情況。

之後真晝才意識到自己強行脫得他半裸，頓時變得滿臉通紅，好一會兒都不肯與周對上視線。

一道很熟悉、現在卻不想聽見的聲音傳來，周慢慢停下洗臉的動作，抬起了頭。

「欸，不行不行。我又沒那麼厲害。」

真晝露出了柔軟的微笑，不同於平時那副天使般的笑容。

「聽說他媽是體育教練，兩個姐姐也在運動領域發展。」

「樹那傢伙……妳不用擔心，我只是稍微撞到一下而已。」

真晝當然不可能放過他。一回到家，周就被不由分說地脫掉襯衫，處理傷勢了。

「噢噢噢，快盯住門脇！」

周強作鎮定地回過頭，卻發現真晝不知爲何有些慌亂。

兩人注視着第一輪上場比賽的優太的英姿，那矯健的身影確實很引人注目。

在他們聊着天的時候，優太在球場上飛奔，將對手玩弄於股掌之上。時而自己射籃得分，時而當誘餌給隊友創造進球的機會，採取平衡的戰略。

周緊抿着嘴，樹卻還在事不關己地慫恿着：「好好加油吧！」然後在聽見體育老師的哨聲後，就拉着周過去了。

感覺身體發燙並伴隨着疼痛，但周對於自己全力以赴打了這場球賽並不感到後悔。他是認爲偶爾這麼拚一次也不錯，又覺得這不像是自己會做的事。

他決定待會兒去洗臉冷靜一下，再次做了個深呼吸。

「那些傢伙是不是帶入太多私人恩怨了？」

「那不就是菁英教育的成果嗎？」

優太表現得和他姐姐合不來的樣子，但是根據樹剛剛的說法來看，周不禁猜想……可能是因爲他受到了斯巴達式教育的緣故。

周在比賽中意外地狠摔了一下，摔得身體作痛，還喘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感覺相當難受。

（讓她看到了很丟臉的模樣。）

周知道樹說的『那個人』是指誰，但他不可能老實點頭承認。

單看腳力的話，或許是田徑社較爲有利，但籃球社的人卻專精於籃球這一項目的動作，包括運球、快慢節奏、以及射籃的姿勢等。

「只是剛好在那個地方而已。就算妳們不在我也會去搶球啦。」

「別讓他表現得太活躍！」

體育課之後就是午餐時間，所有人紛紛說着：「肚子好餓。」一換完衣服後就離開了。周所在的地方則是靜悄悄的。

「那也沒辦法啊。」

「……沒事，不過明天肯定會肌肉痠痛。」

明明沒有發出聲音，周卻彷彿聽見她這麼說了。周怎麼也無法跟她對視，乾脆轉過臉去。

「在這種狀況下叫我表現，難度也太高了。這你不是知道嗎？」

雖然因水潑得太猛把頭髮都弄溼了，不過原本就已經被汗水溼透，剛好能沖洗一下。

她應該只是四處看看打發時間，可是被她看着的周突然感覺坐立不安起來。

「我怎麼可能笑你。我真的很感謝你，不過這是兩回事，希望你不要那麼亂來。」

雖說周最近也開始增加運動量了，卻不曾像現在這樣竭盡全力，也沒有做過這麼激烈的運動。加上這又是一場與人競爭的比賽，搞得周疲憊不堪。

「怎麼這種時候就說得理直氣壯。」

樹嘴上調侃着，卻還是輕撫着周的後背。周默默地感謝他，同時不停重複着深呼吸，心臟這才平靜了下來。

看着明顯變得更有幹勁的男生們，周感嘆低語：「真是熱情。」然後沒來由地被樹拍了拍後背。

（在她眼前摔倒了啊。）

女生那邊好像也開始比賽了，剩下的女生則來到網邊觀賽。

「不會有。不然你自己來試試看啊。」

「沒、沒事，我只是、擔心你摔倒後有沒有怎樣……是赤澤同學跟我說你在這裏。」

那是真晝平時在家會展現出的、她原本的柔和笑容。

周之所以在打球時摔倒，是因爲球猛地飛向網子敞開的位置，幸好被他在最後一刻攔了下來。

感覺像是什麼都被他看透了一般，周自暴自棄地回嘴，樹則是忍俊不禁地發出輕快的笑聲。

「是我自己摔倒的，妳要笑也沒關係。」

「總之就是不行。」

「怎麼了？都換好衣服了還來這邊。不去喫午餐嗎？」

「椎名？」

對方隊伍裏有籃球社的現任社員，優太的動作卻敏捷得幾乎與他不相上下。

周擺出一副苦瓜臉看向說得事不關己的樹，只見他放聲大笑起來。

真晝的目光遊移不定，一邊試着組織語言，差點維持不住天使的僞裝。周不知那是什麼原因，只能疑惑地回望。

「……周，你剛纔那樣雖然很帥氣，不過回家後要給我看摔到的地方喔！」

「爲什麼門脇和籃球社的人可以打得勢均力敵……」

回想起真晝當時的表情，周頓時垮下臉來。接着，他聽到身後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真晝的目光中帶有親近，然後輕輕揮手，雙脣微動。

「閉嘴。」

真晝偶爾會不明所以地提醒他，這次更讓人一頭霧水了。她沒有進一步解釋，只是清了清嗓子，然後恢復冷靜看向他說：

周和樹在第二輪出場。他們到臺上坐了下來，以免干擾到上場隊員。

「不用你多管閒事。何況她本來就知道我既不擅長運動，也不夠帥氣的事實。」

隨着樹的視線看過去，周發現排隊等候的真晝正在看着這邊——或者應該說是不經意地眺望，不過她確實是看向這邊的。

「……剛纔你是想要保護我們吧。」

然後就看到樹的臉出現在眼前，他心想這下不妙。

「好啦！還是有機會的。」

因爲不想讓真晝看見自己難堪的表情，周緊咬嘴脣深吸了口氣，強忍住內心羞恥得想要逃開的衝動，之後才撩起溼得貼在臉上的頭髮，一邊回頭看向她。

「如果在這裏都被搶了風頭，那籃球社就丟臉丟大了。」

在她眼前摔倒的時候，真晝也露出了動搖的神色，但這次的慌亂不太一樣，周忍不住偏頭納悶。

後半節課以比賽的形式進行，全班分成兩個隊伍，要和另一個班級比賽。

週轉過頭拿起放在一旁的毛巾擦臉。真晝眼中帶着無奈的神色，仰起頭看他，彷彿在說：「真拿你沒辦法。」

久違地挑戰自我極限認真地打了場籃球賽，周氣喘吁吁地蹲下來，發出痛苦的呻吟。

「……我沒事，請不用在意。還有，藤宮同學那個動作也太犯規了，請你別再這麼做了。」

在剛纔的體育課上，女生們也爲了幫男生加油而把臉探出球網縫隙，使球網無法完全發揮阻擋的作用，一顆高速飛去的籃球差點就砸在女生們的臉附近了。

「不過，那邊卻在看着我們。」

『加油。』

周接過球衣背心穿上，露骨地擺出嫌麻煩的表情走進場中。忽然間，他跟網邊的真晝四目相對。

偏偏還是在真晝附近慘烈地摔了一交。

「幹掉他——！」

周理所當然地認爲籃球社會佔有壓倒性優勢，但優太卻輕鬆推翻了這一預測，不斷進球得分。

因爲是在真晝面前摔倒的，一想到待會兒回到教室該怎麼面對她，周就不禁鬱悶起來。別說帥氣的一面了，這麼一來就只讓她看到了差勁的一面。

儘管如此，周也完全沒想過要別人感謝自己，他更希望別人能把摔倒在地這件事當作沒發生過。

「周，你沒事吧？」

真晝用只有近在眼前的周才能聽見的音量輕聲勸道，似乎是不打算放過他了。周並沒有點頭，而是移開視線逃避似地嘀咕道：「纔不要。」

周掐着樹的下巴，手指按在他臉上回嘴道：「自己做不到就別隨便要求別人。」樹則笑着道歉，然後看向球網的另一側。

「優太可以說是運動天才，只是因爲喜歡跑步才選了田徑社。其實他大多數運動的水平都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