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夜和敘舊
《關於我在無意間被隔壁的天使變成廢柴這件事》 · 佐伯さん · 7829 字
「真晝兒妳的皮膚很漂亮呢。」
真晝正心不在焉地聽着皮膚碰到水濺出的嘩啦聲。這時,對面泡在浴缸裏的千歲感慨地說道。
一個人泡的時候顯得很寬敞的浴缸,兩個人一起泡的話就稍微感覺有點窄了。
不過,千歲的存在對她來說已經變得如此理所當然,甚至讓她感覺這樣的擁擠很舒適。
千歲來家裏過夜時提議想要一起洗澡。真晝想了想覺得也不是不行,就同意了。只是,雖說是同性,被一直盯着看本來並不是讓人愉快的事。
真晝之所以不覺得被冒犯,是因爲對方是千歲,也是因爲能感受到她衷心純粹的稱讚。
「謝謝。如果看起來漂亮的話,就表示我的努力沒有白費呢。」
這種情況下不需要謙虛,所以她坦率地點了點頭。

真晝會爲了維持高水準而不惜付出努力,在肌膚保養上自然也做到了盡善盡美。
她會盡可能穿着不傷肌膚、質料觸感舒服的服裝;在均衡飲食和保有充足睡眠時間上也花了很多心思,以期由內而外地打造美麗的身體;另外,她也會小心預防乾燥和日曬的傷害,不讓皮膚毫無防備地暴露在紫外線下。
同時,她一向很注重清潔,洗澡時的動作輕柔且仔細,不會過度清潔而使皮膚受傷。洗完澡再用化妝水、乳液和精華油保溼,使皮膚保有充足的水分。
做到這個程度後,才終於能讓肌膚保持光滑柔嫩的良好觸感。
老家的幫傭小雪阿姨告訴她,不能仗着自己還年輕就什麼都不做。美麗是可以後天養成的,而且需要連續不斷地努力,否則就會化爲泡影。
真晝自認爲有在努力保養,因此也會理所當然地接受相應的讚美。當千歲的視線在臉、水面露出的鎖骨上流連,甚至延伸到熱水中的部分時,真晝只是感到很難爲情,沒有開口責備。
如果是單純被凝視着的話,感覺就不太舒服了。
「……好白又好光滑。我就有點曬黑了,好羨慕喔。」
「也沒有到曬黑的程度呀。妳在外面活動的時間比我多,膚色也深一點,但我覺得那是很健康漂亮的顏色。我要是再白一點就不是白皙,很可能變成沒有血色的蒼白。」
千歲的膚色可說是十分健康且紅潤的白,並非真晝那種將防曬貫徹到底而形成的、幾乎能看見血管的雪白膚色。
真晝也是因爲曾經被陽光曬紅,而且在恢復前喫盡了苦頭,纔會格外注重防曬。其實她還偷偷羨慕着千歲那樣的膚質。
儘管千歲稱讚說她很漂亮,可是在真晝看來,千歲沒有贅肉的柔韌身軀也很漂亮。
真晝屬於沒付出什麼努力,胸部就自然而然地發育起來的類型,所以實在沒辦法給予建議。
「妳對喜歡的男生的喜好,果然很敏感呢。」
如釋重負般笑着的千歲真的非常可愛,這讓真晝得以確信她哥哥的評價果然是錯的。
真晝用略微尖銳的語調這麼警告千歲後,千歲笑咪咪地也跟着跨出了浴缸,所以真晝還是又嘆着氣把化妝水的瓶子拿給她了。
兩個重要的朋友都被拿來取笑,也難怪她會對千歲的哥哥生不出好感。
「……就算他變成妳說的大野狼,大概也是之後會下跪道歉的類型。」
「那只是妳的幻想啦。周好歹也……好歹也是男人。」
千歲不冷不熱的微笑和眼神刺在真晝心上。她很想要反駁,然而千歲似乎聽不進去。
「所以根本就是果凍囉?真的超級光滑細緻……是做了保溼之類的嗎?」
「嗯,可以呀。雖然我一定只會在阿樹面前穿就是了。」
千歲苦笑着補充:「他沒有惡意,而且其實滿疼我的。」不過真晝想起那時候的事還是不太高興。以前去千歲家玩時,她曾聽到千歲的哥哥在說周和千歲的壞話,所以怎麼也無法對她哥哥生出好印象。
充分做好肌膚和頭髮的保養並換上睡衣後,真晝和千歲終於能在臥室裏歇下。
不管真晝內心是怎麼想的,千歲的哥哥畢竟對周瞭解不深,所以就算他取笑周,真晝當作沒聽見就算了,可是他對千歲的言論是另一回事。
「不借妳保養品了哦。」
「好呀。」
「抱歉,抱歉啦~」
「那已經不是雞蛋,而是像果凍一樣的物質了吧?」
「我知道自己是在強求沒有的東西,但我真的好羨慕妳喔。當然那些也是建立在非比尋常的努力上啦。妳的確擁有天生的膚色和胸部等,憑我的努力沒辦法改變的東西。」
「反正這裏只有我和妳兩個人,No problem、No problem……真晝兒妳可以放心,因爲男生幾乎都喜歡大的。」
小事一樁。真晝欣然答應之後,千歲露出了不一樣的笑容。
「這樣啊~要是能讓阿樹嚇一跳就好了。」
她恢復如常的開朗笑容讓真晝鬆了口氣,但不知爲何,看見那樣的笑容卻也讓真晝產生了不祥的預感。
「我又沒說周他怎麼樣~」
(那個周變不了大野狼就是了。)
「我那樣子坐下的話,內褲就會露出來了吧?」
周的確是像狼一樣的人,不過和千歲所想的大野狼不同。
「!」
「沒有那麼誇張,只是抹在身上然後按摩一下而已。按摩就要請妳自己來了,妳應該也不想被我在身上摸來摸去吧?」
千歲穿着短褲的款式,真晝則是長袖的連身裙睡衣,裙襬一直到腳踝。
「……周纔沒有那麼色。」
「嗯嗯,妳說得對。」
「這種認識不會太過分了嗎?」
也許是泡在水中的緣故,總覺得胸口比平常稍微輕了一些,真晝按了按那隆起的部分,隨後輕嘆聲落入熱水中。
真晝遷怒似地出動了漂浮在浴缸裏的小黃鴨們朝千歲發動攻勢,千歲臉上的愉快笑意卻加深了。
「到底是誰害的?」
就算臉上擺出不高興的表情,千歲的笑意也是有增無減。
「哎~今天的我有一百二十分呢。」
真晝直視着千歲斷言道:「這點我是不會退讓的。」聞言,千歲皺着臉露出有些爲難、又很開心的笑容。
真晝在肌膚保養上一向不吝惜花費,可是再好的保養品,也不一定適合每一個人。
這關係到遺傳,所以真晝也不會多嘴加以評論,而且千歲也理解自己的體型特質,自己說出的話很可能令她感到不快。
「啊哈哈,說得沒錯,他一定會負起責任的。」
「……哎,先不說胸部的話題了。」
「就是用普通的化妝水、乳液和精華油而已。妳喜歡的話要不要也擦看看?雖然不知道適不適合妳的肌膚。」
「……妳覺得我也可以穿這種輕飄飄的可愛睡衣嗎?」
可能因爲是家人,他纔會對千歲說那種少根筋的話,即使如此,說話應該也要有分寸。雖然千歲笑着說她已經習慣了,但她並不是沒有爲此感到受傷。
看到千歲的視線移向自己的身體,真晝馬上用雙臂遮擋,千歲則是嘿嘿笑着擺了擺手說:「開玩笑的啦。」
「這要歸功於他平日的行事風格呢。」
一旦被他接納,他就會變成一個非常溫柔體貼的人──這就是真晝對周的印象。
周被千歲冠以強調了兩次『好歹』的男人頭銜。在真晝看來,他的紳士也的確到了讓人擔心的程度,不過周的那種個性她也很喜歡,所以不會對此感到不滿。
「好啦好啦……是說,周被妳黏那麼緊,還能夠面不改色地把妳從身上剝開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很強欸。」
「我也不是故意要跟他黏那麼緊的。」
「阿樹就常常拿這點取笑我,真受不了。不管攝取營養還是揉一揉都不會變大,要我怎麼辦嘛。也沒有多餘的肉給我擠出來,不如說這都是阿樹害的。」
「……我的理想不是被既成事實所逼的那種形式,就算變成這樣,我也不怎麼高興。」
因爲實在是說不過千歲,真晝毫不掩飾地深深嘆了口氣。
「嗯,周大概是喜歡上的話,就不會在意那個人的體型了,但這是兩碼事。不是都說大一點比較喫香嗎?雖然我是覺得妳不需要擔心啦。」
洗好澡後──應該說離開更衣間以前,先將水分鎖在含有充足水分的皮膚中,然後再用毛巾擦乾身體,這就是保養肌膚的重要步驟,所以她塗得很仔細。
「我覺得很適合喔。偶爾也讓我來幫妳打扮一下吧。讓赤澤同學嚇一跳。」
「可以嗎?真晝兒美容沙龍要開業了?」
但願自己能待在那個另一半的位置上,真晝心裏這麼想,拿出準備好的化妝水倒在掌心上塗抹開,然後擦到身體上。
「妳有好多那樣的睡衣呢。我也覺得那種睡衣很可愛,但是都被哥哥笑說我不適合穿。」
雖然她偶爾也會擔心是不是自己沒有魅力就是了。
「嗯,我看着的時候就在想妳真的是天然小惡魔。」
「不怎麼高興,也就是說被喫掉還是有點高興囉?」
「欸~摸妳或是被妳摸都很好呀。不如說我很想摸。」
「就算是這樣,他也不能讓妳傷心。我覺得妳哥哥真是沒眼光。千歲同學妳明明就很可愛,不管別人怎麼說,我都可以保證。」
「……真要說起來,我不喜歡的是他對妳的態度哦?因爲他後來也有取笑妳。」
「要摸的話果然還是周來摸比較好呢。」
「……我覺得周不是會在意體型的人。」
真晝又受不了地給了她一個白眼,但她還是笑個不停。
「我也不天然。」
「噢噢,好尖銳。妳對我家哥哥真的很嚴厲呢。哎,雖然我知道妳是因爲他取笑周才討厭他的。」
「那太好了。不過,如果姿勢端正一點的話可以再加十分左右。」
不管怎麼做都沒辦法變大──千歲的語氣聽起來悲壯感十足,真晝也不由得垂下眉梢。
之所以在浴室裏放鬆不下來,是因爲千歲的說法多少有些露骨,讓真晝感覺不太自在;而千歲也不知道是沒注意到她精神上的疲憊,或是有意裝作沒發現,仍是笑咪咪地說:「皮膚比平時還要光滑呢~」
「討厭啦,真嚴格。畢竟真晝兒妳不會擺這種姿勢嘛。」
真晝不可能對一個看不出這點的人心生好感。
「等等!?買同款睡衣的話,千歲同學妳也要穿哦!?」
「呵呵,滿臉通紅地擺出那種表情就不可怕囉~不如說很可愛……好好,不要瞪我嘛。」
「真晝兒真晝兒,下次我們一起去買同款睡衣吧~」
「那種話不應該隨便說出來吧!?」
真晝堅決不盤腿坐,只稍微放鬆了一點端坐的姿勢,千歲則是對她投以佩服的目光。
「好耶,既然妳答應了,就要請妳穿上透明連身睡裙!」
千歲面帶微笑地抱住真晝,而真晝嘴上抱怨:「真是的。」卻任由她抱着自己,同時意識到自己也跟着露出了笑容。
「哎,周那個人如果不推一把的話就不會動,所以我是覺得妳積極追求是正確的做法喔。妳就一直堅持到他變成大野狼爲止,從結果來說纔會得到幸福。」
要說行事風格,周在真晝眼裏是很紳士的人,簡直可以稱作理想型,但唯有討論到這個話題時,或許稱不上理想吧。
「……妳是想摸哪裏?」
千歲本人的說法是她的身體不容易長脂肪,真晝也知道她經常運動,但是那種很能喫卻不用在意卡路里的體質,還是讓同爲女性的真晝羨慕不已。
由於這也關係到體質,所以真晝使用的保養品不一定都適用於千歲。先讓她試擦看看,之後再從中挑選就可以了。
「彆氣彆氣,不要用小黃鴨大軍攻擊~」
雖說這件連身裙是輕飄飄的寬鬆款式,卻也沒有寬鬆到能盤腿坐下。真要盤腿的話就不得不把裙襬提起來,那樣未免太不雅觀了。
「那並不是什麼能讓人放心的資訊,何況周他不一定喜歡大的呀!」
「那可是妳先提起的。」
「好啦好啦。所以,我還是覺得妳很漂亮啊。該說是水煮蛋肌嗎?光滑Q彈又水潤柔嫩,好好喔~」
「那種少根筋的人說的話當作耳邊風就好,隨便他說就好了,不是嗎?」
「……千歲同學。」
『牠』很爲夥伴着想,也會珍惜自己的另一半,一定是很專情的生物。
千歲穿着灰色連帽上衣和同顏色的短褲當作睡衣,盤腿坐着,高興地摸着短褲中露出的雙腿。
再聽千歲這樣口不擇言地說下去,感覺自己全身都會像火燒一樣發紅。當她正想起身離開浴缸之際,千歲以平穩的語氣這麼開口,言語中沒有剛纔的捉弄之意。
對於千歲想知道的資訊,自身的情況完全沒有參考價值。
「欸……我姑且幫他辯解一下,我還是很喜歡哥哥的,而且他也有優點啦。只不過,他常常多嘴說不該說的話,事後纔在後悔。上次妳回去以後他也一個人好好反省過了。」
反倒是胸部的發育還給真晝帶來了不快的經歷,進入青春期之後,她就開始爲了調整內衣的尺寸發愁,而且從小學到國中都被不禮貌的眼神看過。
她接着不懷好意地笑着反問:「真晝兒妳要怎麼辦?」真晝忍不住拍拍她的大腿表示抗議。
真晝沒辦法把緊貼着自己的千歲推開,所以只能這麼做,但千歲似乎並不在意。
「一定會很適合妳啊。我猜會變成清純系小惡魔的風格。」
「那樣不會矛盾嗎?」
「如果那是矛盾,妳的存在本身也會變成矛盾了。」
「妳把我當成什麼了?」
「可可愛愛的真晝兒呀?」
「……真是的。」
千歲大概以爲只要誇她可愛就可以被原諒,於是真晝又在她的大腿上拍了一下。自己在周面前穿着性感連身睡裙──爲了將這一瞬間想像的情境趕出腦中,她硬拉着千歲一起躺下。
「……對了,妳是怎麼跟赤澤同學開始交往的呢?」
房間的燈關了,只有牀頭燈還亮着,就在兩個人準備入睡時,真晝對躺在旁邊的千歲拋出了這個她一直很好奇的疑問。
千歲曾興沖沖地表示在朋友家過夜時要聊戀愛八卦,但她似乎沒料到會被問自己的事情。
淡淡的燈光照在千歲身上,她眼睛睜大,又眨了好幾次眼。
「我?我的事情沒什麼有趣的,不如說還參雜了很多妳聽了會感覺很不愉快的情節。」
真晝遇見千歲時,她已經在跟樹交往了。雖然千歲會說起現在的親密關係,卻很少提及過去的事情。
真晝以往都沒有問過這些,所以趁這個機會問了一句,不過千歲似乎不是很想說的樣子。
「我也不是想要隱瞞……嗯──既然要守護妳的戀愛之路,不說說我自己的故事也不公平呢。」
千歲的視線遊移不定,臉上表情不像是討厭,更像是不知道該如何說明。真晝多多少少能看出來那是她在回憶往事時的神情。
「不是妳期待的那種很甜蜜故事,沒關係嗎?」
「……如果妳願意跟我說的話。」
「欸,怎麼回事?詳細告訴我。」
不過,她至少可以陪在千歲身邊。
千歲鑽進真晝的懷裏抱住不放,唯有這次,真晝任由她抱着而沒有拒絕。
「再加上阿樹那時候跟我告白了。針對我的那個學姐好像很喜歡阿樹,我一開始不認識阿樹,也沒想過交往什麼的,所以就拒絕了他的告白;可是我明明拒絕了,之後那個學姐對我的騷擾卻變本加厲。」
「……我很喜歡妳喔。」
真晝爲了這無法想像的人物形象而僵住了,千歲也垂下眉梢說:「很難想像對吧?」
千歲投來的視線在身上流連,也許是因爲其中包含着「我想妳應該也能感同身受」的意思。
真晝忍不住嘀咕:「那已經超出個人間的問題範圍了吧。」看到千歲苦笑着回答:「因爲當時她是挑在顧問沒看到的地方動手的。」讓真晝突然感到胸口一緊。
「所以,一開始並不是像妳對周的那種純粹的愛情喔。說得難聽點,我只是順勢接受了他而已。現在當然是真心喜歡他啦……妳會瞧不起我嗎?」
運動一旦受傷,就很難重回賽場。
現在的千歲性格開朗,對誰都很友善,而且總是笑臉迎人,受到身邊的人的喜愛。
至於千歲的情況,那些人嫉妒的應該是她的身體能力吧。
「然後阿樹就說:『沒關係,喜歡妳就是喜歡妳。』真的是太直接、太誠實了,我不由得就止住了眼淚。」
「呵呵,真晝兒的軟綿綿被我第一個搶到了。」
真晝身爲局外人,無法輕率地幫忙解開心結或是搭橋牽線。
別說陰沉了,她甚至露出可以用平靜溫柔來形容的神情,眼中帶有幾分懷念之意。
看到真晝慢慢搖了搖頭,千歲放下心來微微一笑,然後隨意地朝天花板伸出手。
只不過,說起這段往事的千歲,臉上的表情並不能說是陰沉。
「我那時很重視跑步,以爲只要拒絕就沒事了,學姐卻很對我的態度很不滿。因爲阿樹也沒有放棄,她的騷擾就逐漸升級了。」
「……不可以妄自菲薄。」
「但我還是一直忍耐,最後那個學姐終於動粗了。以前她都是間接的騷擾,不過那一次是直接……在練習的時候故意害我受傷。可能她本人也沒預料到事情會鬧得那麼大吧。」

「哎,要不是真的喜歡,他也不會在被甩以後還繼續追我了。阿樹就是這樣不懂得放棄,真的很正直又很認真……最後我應該說是被他感動了吧。他那麼真摯地說喜歡我,我不可能會覺得討厭。」
真晝沒有看她的臉,安靜地把身體挪到她身旁,並將額頭抵在她的手臂上。
千歲和樹的父親之間有隔閡──這件事真晝無意間有聽說過,看來他們的隔閡比想像中還要深。
「……妳也不是第一個。」
「不會……人與人的交往過程原本就不一樣,愛的形式也各不相同。不管契機是什麼,既然現在妳和赤澤同學彼此相愛珍惜,我覺得那樣就很好。」
比起那些往事,現在千歲幸福不幸福才更重要。
對真晝來說,交往是兩情相悅的人結合所產生的關係。只憑其中一方抱持的好意,是無法締結緣分的。
不過,她也知道那並非全部。
千歲現在是笑着說這些,但她當時一定喫了不少苦頭。
這句悄聲低語大概不是想說給真晝聽的吧。聲音聽起來微微顫抖着,像是帶着潮溼的淚意。
接着她慢慢握起拳頭,彷彿要抓住在那裏的什麼東西一樣。
「嘿嘿,謝謝,我也喜歡真晝兒~」
「保密。」
「……我退出社團後,就決定要改變自己。想要了解除了田徑以外的更廣大的世界,也學會待人處事的方法。雖然這麼說有點心機,但還是笑臉迎人比較能留下好印象,而且對人親切的話,相應地同伴也會增加。何況我還學到了沒有用心經營人際關係帶來的教訓。」
在兩人的互相調侃中,真晝感受着千歲的溫暖,緩緩闔上眼睛。
「哎,我和阿樹就這樣走到了現在。這些事情聽起來並不那麼令人愉快對吧?」
千歲害羞地搔搔臉頰,然後把落到臉上的髮絲撥開,緩緩低垂目光。
「這……」
考慮到這樣的現實,從正式隊伍中被除名也是無可奈何的事,但那對千歲的打擊一定很大,甚至讓她覺得已經沒有容身之處了。
「這樣啊。嗯──怎麼說呢,光是回想起以前的事情,就真的滿害羞的。我和阿樹交往以前,是個很冷漠、裝模作樣又不好相處的壞小孩。給人的感覺就是除了田徑以外對什麼事都不感興趣。雖然有部分原因是對哥哥他們的反抗啦。哎,反正就是個不可愛的小孩。也是到了現在,我才能這樣客觀地看待自己。」
即使已經治療痊癒,也不知道能否從這段空白期所造成的肌肉力量降低,恢復成原來的狀態。就算能恢復,也還需要花更多時間。
因爲與生具來的才能和後天努力,真晝在許多領域的表現都非常突出,無論就好的意義或壞的意義而言都是如此。經歷過各種嫉妒羨慕的她,非常能夠感同身受。
「呵呵呵,我是改變了沒錯,不過阿樹也變了不少。他以前在家庭的教育方針下,算是很認真的好學生喔。因爲被我這種人連累,才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真晝也有類似的經驗。
「欸~真壞心眼。」
「傷到可說是田徑社員生命的腳,結果我就在大賽前被取消正式選手資格了。當時我只覺得失去了生活意義和容身之處,因爲太不甘心,還從醫院偷跑出來,一個人到學校呆呆地看着操場,然後阿樹就來跟我道歉了,說都是他的錯……其實不是他的錯,要怪就怪那個將自己的惡意付諸行動的學姐。雖然我心裏明白,卻還是忍不住想『都是他跟我告白害的』。我覺得有這種想法的自己實在太丟臉,所以就在阿樹面前哭出來了。大哭一場以後我問他爲什麼會喜歡我,他說喜歡我跑步的樣子,然後我就回答說:『可是我可能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樣跑步了。』」
「只有這點不能讓步……也難怪我會被大輝叔叔討厭。畢竟都是我帶壞了他用心栽培的兒子。」
「……真熱情呢。」
真晝沒有否定的打算,也能接受那樣的形式。
「……先不說是否愉快,我倒是有點意外赤澤同學會那麼積極地追求呢。」
樹和千歲是如何開始交往的,儘管千歲含糊帶過了細節,但肯定和真晝心中所想的情侶誕生方式不一樣。
「所以說,我在以前的社團就被某些學姐討厭了。何況我還搶了正式選手的位置,她們的嫉妒也是情有可原。雖然我也沒有不禮貌或是瞧不起她們,但學校就像是社會的縮影,所以,呃,免不了會有那種槍打出頭鳥的事情發生。」
低聲這麼說完,真晝發現觸碰着的身體搖晃了一下。
但她所描述的那個過去的千歲,彷彿與現在的她完全相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