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污濁
《食人轉移者的異世界復仇譚》 · kiki · 4357 字
「這裏就是我的家哦!」
從馬車上下來的我們所看到的,是比想像中還要更加漂亮和氣派的木製住宅。
「好厲害—,比想像中的要大得多!」
「對呢,倒不如說是一人住的話實在太大了點」
「這樣的房子是女孩子一個人建起來的嗎。有點讓人不敢相信啊」
「雖然我看不到,但是聽到大家的反應後我便明白了。是個很棒的家呢」
看見我們的反應後,芙莉莎便「誒嘿」地挺起了胸膛。
瑪娜和加姆都「哼」地發出了一聲鼻息,表示內心的驕傲。
不僅是房子,周圍的地面也被整理得整整齊齊,而且房子的後面還開闢了廣闊的田地。
肉是由瑪娜和加姆狩獵得來的。
看來,她藉此在這裏過着自給自足的生活。
「來,快點進來吧。因爲有準備好以防萬一的被子在,所以應該是能讓四人入睡的」
我不知道她是設想了什麼才準備了那麼多的被子。
只是,一看到舉止天真得不像是同齡人的她,我就不知爲何胸口感到疼痛。
可能是因爲她看起來就像是,用開朗的模樣,硬是將身邊沒有任何人在的這份寂寞掩飾起來一樣。
◇◇◇
芙莉莎的家,不僅僅是外觀,裏面的裝飾也是相當的出色。
挺有錢的人,用來當作別墅的小木屋,這是對這所房子最爲貼切的形容。
房子就不用說了,所有的傢俱、暖爐、魚竿、甚至是燈,統統都是親手製作的,每當聽見這些的艾爾萊亞對此一一加以稱讚的時候,芙莉莎都會自豪地挺起胸膛。
抱着孩子氣的理想的艾爾萊亞,和像孩子一樣天真爛漫的芙莉莎。
說不定她們有一部分波長吻合。
「畢竟是纔剛剛遇見的,所以還很難說」
「爸爸保護了那樣的媽媽。他說了因爲是青梅竹馬,他從很久以前就一直保護着她的。但是……結果,兩人都被殺死了」
「父母的……墳墓?」
被芙莉莎抱住參觀了房子的四周的艾爾萊亞,最終抵達了終點之處。
芙莉莎毫無惡意,宛如那是一般常識地說道。
「爲什麼?艾爾萊亞問得很不可思議呢」
注意到的時候,艾爾萊亞已經不在我的背後了。
「因爲覺得不舒服。不能理解的事物讓人覺得不舒服。如果覺得不舒服的人只有1個的話,那僅僅是被討厭就完事了。但是如果人數變成了2個的話,變成了3個的話,人數越多,「不舒服」的感覺就會越是膨脹。然後當這種感覺變大到一定程度以上的時候,人類——就會將讓他們覺得不舒服的傢伙排除掉」
「嘛,雖然這裏沒有他們兩人的身體呢」
她說她平時就是和瑪娜及加姆一起睡在上面的,所以讓兩名女子躺在上面是完全沒有問題的。
這不是像在各城鎮的墓地裏那般精緻的墓碑,而是收集這裏附近的大石頭做出來的粗糙的東西,但是對於製作出這個的當時的芙莉莎來說,這是她竭盡全力製作出來的吧。
「那膝枕的事就下次再來吧……呼嗚嗚」
這也是情有可原的,因爲在這個世界裏,魔物是危害人類的存在、是應該驅除的對象,所以肯定是與善惡無關的。
緊緊地貼住我的百合歡喜地說道。
在這層意義上,也許芙莉莎比艾爾萊亞更
成熟
。
相信有否定自己所相信的善意的存在。
「這裏,是爸爸和媽媽的墳墓」
刺痛的痛楚,不同於岬帶來的痛楚,它從不同的方向挖開她的內心。
「在這樣的地方一個人住着,原因一定是被趕出了城鎮啊。也看不見她父母的身影,所以她可能對人類抱有敵意吧」
「和我?」
唯一,這個詞語讓艾爾萊亞的心頭刺痛。
沒有人懷疑世界的秩序。
「嗯……說不定,她和岬你一樣吧」
氣味,嗎。
「那麼她成爲我的友方的理由是什麼呢?」
「嗯,現在就是唯一的家人」
「可是,只是因爲媽媽擁有這個技能,她就被大家討厭了。一定是你叫魔物去襲擊人類的,大家在胡說着這些荒謬的話。倒不如說,媽媽其實是在說服魔物不要襲擊人類的。明明實情是,因爲人類狩獵魔物,所以魔物爲了保護自己才襲擊人類的」
和艾爾萊亞的時候不同,我還不知道她的內心。
「你理解得真快,果然艾爾萊亞很聰明。正是這樣,我也擁有和媽媽一樣的技能,所以我想正因如此,媽媽在我年幼時給了我瑪娜和加姆」
旁邊百合也緊貼着我躺着。
但現在我對此,尚有保留。
「爲什麼要做這麼過份的事……」
艾爾萊亞,僅僅只能說出這些,然後就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我的媽媽,既是阿尼瑪使,也是魔物使。因爲她擁有能與動物心靈相通、能和動物分享力量的技能」
「芙莉莎醬嗎?我覺得,她不是壞孩子呢。讓我們借宿在這裏,也似乎不是因爲有什麼壞的企圖」
◆◆◆
畢竟發生了很多事情,看來百合也累了,她像是要將倦怠感趕到外面去般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氣。
「難道說,芙莉莎也擁有同樣的技能嗎?」
「這種事!」
「呣,這回答聽起來是不感興趣」
「心靈……」
艾爾萊亞從來沒有思考過魔物的生命。
「舒服的這一點是不會改變的,今天這樣就好了吧」
這就是所謂的,野生的直覺。
不想相信。
艾爾萊亞不能看見牠們的模樣,但是能用皮膚感受得到,牠們有異於野生的銀狼,牠們是溫柔又溫暖的。
當然,有去找芙莉莎確認過可不可以躺上兩人的。
雖然的確,如果她跟來的話,對旅程會有很大的益處——
但是,不得不相信。
她被芙莉莎的手臂抱着,時而聊着沒完沒了的對話,時而被帶到外面的田地裏去了。
「聞到了同樣的氣味,之類的吧」
心是很複雜的。
「說不定,她會和我們一起去旅行呢?畢竟她和艾爾萊亞也相處得很好,岬不也覺得她「有趣」嗎?」
也就是說,抱着某種復仇心嗎。
不是唯獨只是純粹純正,我總覺得會在哪裏潛藏着影子,孕育着黑暗。
百合一邊用手指指着鼻子一邊說道。
至今爲止一直保持着笑容的芙莉莎第一次露出了嚴肅的表情。
「一直陪着你一起長大呢」
進入田地的深處,過了搭在小河上的橋後,抵達位於其前方的小石碑。
「怎麼會……」
「這樣就不能膝枕了啊—」
「那孩子,你覺得怎麼樣?」
「這是什麼意思?」
「但是,她對殺人的事毫不猶豫」
只要不是像芙莉莎這樣,從小就和魔物一起生活長大的話。
「爸爸和媽媽在泰姆的鎮上被處死了。明明不是做了什麼壞事,卻被擅自當作壞人了」
確實,和獸類們一起生活了很長時間的她,或許會擁有比常人更好的嗅覺。
這既是如字面意思說她鼻子靈敏,也可以說她直覺很好。
「嘛,是吧」
在這期間,我躺在家中的吊牀上。
來到這裏的芙莉莎是不可能說謊的,也就是說她所說的都是事實。
在她的腳邊磨蹭着的兩匹銀狼。
「我不會讓任何人說沒有這種事的。因爲,媽媽和爸爸正是因此才被殺死的」
艾爾萊亞抱有的理想,被芙莉莎的現實極爲輕易地粉碎了。
說服力的差距是顯而易見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芙莉莎的聲調完全沒有任何的變化,她說出這些話的時候恐怕是保持着笑容的,這一點對艾爾萊亞來說是最大的衝擊。
這意味着連討論的餘地都沒有,大概無論艾爾萊亞再怎麼說,她的思想都是不會動搖的。
「艾爾萊亞,一定是遇到過優秀的人們對吧」
「爲什麼,會這麼想呢?」
「因爲你有一張溫柔的臉。應該是歸功於,儘管得知你眼睛看不見又沒有手腳,但卻還能對你溫柔的人們對吧?」
「不是的。我失去了手腳和眼睛……是因爲使用了技能,所以」
「技能?」
「只要彼此都同意,就可以自由交換身體部位的技能。也可以做到轉移疾病的事。我藉此救了很多人」
「那麼就是順序反過來嗎。不是縱使失去手腳亦很溫柔,而是因爲溫柔而失去了手腳」
不是那樣的,但就算想這樣否定,言詞卻在喉嚨裏停了下來。
因爲在壓倒性的說服力面前,說出來亦是徒勞的,她的內心如此地承認了失敗。
「獻出自己的身體不是一件能簡單做到的事。如果是家人的話,根據情況或許能做得出來。但是……」
「起初,我把右手交給了因事故而不能工作的父親。然後把眼睛交給了妹妹——」
「其他的手腳呢?」
「交給了從遠方聽到我的傳聞,由父母帶過來的孩子們」
將艾爾萊亞稱爲聖女的人是她的父親。
我的女兒把我失去的右臂治好了,怎樣我的女兒很厲害吧,這樣子地不斷在鎮裏吹噓着。
加姆也很不高興地吠道。
「爲什麼這麼想呢?」
「嗯,不行嗎?那麼就說加姆——」
「汪呼!」
歡樂的笑聲響起。
「那樣不就簡直像是,家人的幸福,與艾爾萊亞無關嗎」
「被拐走,被賣了。直至不久之前,我還身處於驚奇戲棚裏」
但是,芙莉莎的話語徑直指出了核心。
但是艾爾萊亞,卻在那樣的笑容背後苦惱着。
這個世界,一定其實理應是充滿着溫柔的。
看見艾爾萊亞臉色蒼白後,認爲再作指摘不太好,於是就停止追問了。
「那可真是不可思議呢」
瑪娜很不高興地吠道。
「誒?」
「呼呼呼,說什麼都可以哦。如果是芙莉莎說的話,無論說的是什麼,我覺得一定都會讓我覺得很新鮮、很開心的」
那樣的東西,不應該被稱爲家人——而應該是被稱爲
犧牲品
吧。
「那就更加想問爲什麼了」
芙莉莎一邊向艾爾萊亞說着回憶的故事,一邊離開了那個地方。
「明明我還什麼都沒說……」
只是偶然沒能遇上而已,理應誰都不希望互相傷害彼此的。
然而,要說這個選擇能否對艾爾萊亞產生正面的效果,這就有點不好說了。
自己是不會改變的,反倒是自己要改變對方,她本來是下定了這樣的決心的。
「那麼,艾爾萊亞幸福嗎?」
現在的艾爾萊亞,只能祈願,至今爲止一直暴露在惡意之中的人們——芙莉莎和岬,以及變得不相信自身的價值觀的自己,能夠遇見溫柔的人們。
因爲她感覺到自己正被人顧慮着,反而變得更加痛苦了。
不僅如此,她還讓天生雙眼就看不見的小她兩歲的妹妹重見光明。
仔細一想,明明能正常活動的身體部件的數量沒有變化,不,應該說甚至是減少了,爲什麼幸福卻增加了呢。
但是——支撐着那份堅強的價值觀本身,開始動搖了。
這些全部都,否定艾爾萊亞至今爲止的生存方式。
未有想過。
「不,都還活着。現在應該還在故鄉【印古拉圖斯】裏生活着」
艾爾萊亞不知道這問題的解答。
與岬不同,芙莉莎對於艾爾萊亞被人拐走的這件事,完全沒有作出追問。
「嘎嗚!」
「……是,嗎」
「對,呢。那麼,能讓我聽一下,在這裏的生活中發生的開心的事情嗎?」
「當然了。父親和妹妹比以前都多了笑容,家裏的氣氛也變得快活起來了。這對我來說是非常幸福的事」
「把失去的右臂推給女兒,把沒有光的世界推給姐姐,爲什麼那些家人還會笑呢?明明還不得不去照顧已成年的女兒上廁所,爲什麼會覺得幸福呢?」
「嗯—……畢竟機會難得,不如來聊聊更開心的話題吧。嗯,就這樣吧!」
未曾想過。
與岬和百合,與拉比,還有與芙莉莎的相遇。
「開心的事情嗎。那麼首先,從睡迷糊的瑪娜以爲我是加姆而向我撒嬌的事情說起吧」
被指出後,艾爾萊亞感到背脊發涼。
雖然身在家人之中,但卻是誰都不會在意其犧牲的存在。
「而且,如果家人真的珍重你的話,爲什麼艾爾萊亞會和岬她們在一起旅行呢。家人都死了嗎?」
不久之後,她的傳聞漸漸擴散到了鎮以外的地方,於是以那個力量爲目標的,失去了手腳的人們前來造訪了。
看來對本人來說那是一段想要忘記的過去。
似乎在說出來之前,牠已經察覺到芙莉莎要說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