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處刑前夜
《食人轉移者的異世界復仇譚》 · kiki · 3696 字
榮倉被押走的翌日。
我們集結於訓練場的會議室內,聽艾薇說明殺害帝國使者的她的現況。
「榮倉現在,已被關進城堡地下的監牢。事件的調查進展緩慢,在罪名確定前會處於保留處分的狀態」
聽到這句話後,赤羽輕撫胸口吐出了一口氣。
對原以爲會被直接處刑的她來說,保留處分這種說法無疑是得救了。
(恐怕不是偶然地)站在她身邊的我,也露出安心的表情,讓赤羽產生共鳴。
但是,艾薇嚴峻的表情並未緩和。
「不過,據稱與榮倉一同參與襲擊的四人,還是認定他們已經死亡較爲妥當。恐怕這是榮倉所見的謎之阿尼瑪的所爲」
這句話並未激起什麼波瀾。
因爲昨天時,所有人都已如此確信了。
「還有,儘管會讓之前爲保留處分這個說法而高興的諸位失望,但是——」
如此鋪墊後,艾薇毫不掩飾地斷言道。
「在雷古納託利科斯王國,殺人基本上都是死罪,如果沒有極爲正當的理由,絕大多數情況下都會被處刑」
死罪。處刑。
聽到這些詞後,剛纔一度好轉的赤羽的臉色再度變得蒼白起來。
因爲看起來相當不舒服,於是我撫摸她的後背,然後赤羽小聲的說了聲「謝謝」。
彩花不可思議地望着我與赤羽間的互動。
「現在尚保留處分,大概是因爲你們是來自異世界的人。本國的法律是否適用於異世界的人,專家們對此發生了爭執。但是——由於殺死的人數爲數不少,更何況對方還是前來的重要使者,如此一來恐怕難逃處刑」
再加上,不僅與帝國的和平交涉變成了白紙一張,還在上面增添了關係惡化的一大筆,作爲騎士團長的她無疑頭痛無比。
「聽說他們是被一封信挑唆的,那個犯人找到了嗎?」
撫摸着赤羽的後背的我,對仙一郎是誰的這個問題糾結了片刻。
離開房間的我,看見走廊下站着普拉娜絲。
話說回來,聽話過頭反而讓我有點噁心。
水木先生是和艾薇。
就算來到異世界,這傢伙還真的是一點沒變啊。
「未能發現。但是,即便假設煽動者存在,追本溯源,爲何那人會知道帝國使者前來這一僅限和平派知道的機密情報呢,這纔是問題所在」
會議以艾薇的謝罪閉幕,同時向我們傳達了本日訓練同樣中止這一事宜。
真是意外,明明幾乎算是初次見面,她卻知道我的名字嗎。
「怎麼了,找我有事嗎?」
「那個人,是出了名的對女性出手很快的,要想對付他必須下手夠快纔行哦」
這是想敷衍過去嗎。
露出如此露骨的反應,簡直就和直接把「我喜歡艾薇」說出口一樣。
「呼……那兩人,和我有任何關係嗎?」
被告知當場解散的我們,有前有後的離開了這個房間。
確認她的身影消失於走廊對側後,我走近一直望着艾薇消失方向的普拉娜絲。
那正正是艾薇。
「你好,普拉娜絲小姐」
話說回來,要說是誰的錯的話,毫無疑問是我的錯就是了。
大概,對於普拉娜絲來說,艾薇就是她的英雄。
雖然慪了下氣,赤羽還是走向我的房間。
雖然計劃上遲早都要殺了他,不過在那之前的這段時間裏,希望任何好事都與他無緣。
並非朋友,而是更在那之上的憧憬的對象。
語畢,我轉身離去。
望向艾薇背影時的微妙表情,果然是嫉妒吧。
水木覥着臉向艾薇發問。
「請不要道歉,艾薇小姐。我們的夥伴殺了人這點是事實。按照這個世界的法律接受制裁是理所當然的」
我盯着她的臉,結果被瞪了。
這種狀況,同爲水木老師受害者的我絕不會看漏。
「完全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幹嘛啊」
話說,還真是個不擅長撒謊的人呢。
然而不甚敏感的艾薇,肯定沒能察覺到這一點。
「有話想對你說」
「你是……岬・白詰同學,吧」
普拉娜絲望着那樣的艾薇的背影,露出咬牙切齒的表情。
我有意識地拋出衝擊性的話,粉碎了普拉娜絲的虛張聲勢。
「甚……」
彩花是和平時關係很好(看似是這樣子)的女生們。
「爲什麼,要對我說這些?」
預感到艾薇會被水木老師奪走,爲此擔心得不得了。
這不是艾薇的錯,唯有這一點十分明確。
我不知道如此一來,普拉娜絲會不會爲了奪回艾薇而行動起來。
表情的變化太好懂了,這個人肯定不太擅長撒謊。
並不是特地爲了她們的幸福着想。
「有什麼事?」
說起來,水木老師的名字好像是這樣叫的啊。
該說是纏着的氣質嗎,被人無條件欺凌的人類的特徵,弱小,這種部分十分相似。
「明明是那傢伙的錯,卻要對我的學生處刑?」
嘛,被親近就好。
「雖然對不起仙一郎,但被殺的人數實在太多了。不論間諜的責任有多大,榮倉都難逃罪責」
「對你們來說這件事想必造成了極大的衝擊。有間諜潛入一事,是我的責任。非常抱歉,我要是能再可靠點就能避免這樣的事態了」
赤羽拽住我的衣服攔下我。
「因爲我的青梅竹馬,也是這樣被那傢伙強上的」
「我只是單純地,不想讓那傢伙……水木老師,留下什麼快樂的回憶罷了」
「忠告過你了哦」
「姆……區區白詰還讓我等,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我知道啦,我先走一步等你」
是從艾薇那兒聽說了不少事吧。
原以爲赤羽會和廣瀨及桂一起出去,沒想到她卻跟在我的旁邊。
我覺得我和普拉娜絲很相似。
「有些關於水木老師和艾薇小姐的事想對你說」
她叫出了我的名字,回答的聲音顯得有氣無力。
「那就在我房間前稍等,我很快就過去」
這肯定是因爲,存在着「某人」,在某些時候帶領着她、在某些時候於背後推了她一把。
在水木老師的追求下流露出的異樣春情,無意識間不斷爲普拉娜絲增添着傷痕。
但是,她和我不同,她作爲一名出色的魔法師取得了成功。
「抱歉赤羽,我有點事」
不論如何,我只是想讓水木老師遭受最大限度的不幸而已。
這時候,自己因自己的言語而承受的傷害,就暫且視而不見吧。
艾薇經過普拉娜絲身前時,和她交談了一兩句,但很快就告別並和水木老師一同消失到不知道何處去了。
要是,能在艾薇和水木老師發展到不可挽回的關係前橫插一腳就好了。
「誒,等、等下啊,我也找白詰有事!」
代替全員發言的桂說道。
我如此祈願道。
◇◇◇
我結束和普拉娜絲的對話回到房間前,看見赤羽正靠着牆等待我。
她用腳尖踢着地板,顯得很不愉快。
「抱歉久等了」
「太慢了。真是,快點進房間吧」
「誒,要進去?」
「那不是當然的嗎,你是想就那麼站走廊上說話?」
「我覺得相比我的房間,走廊還比較入得了眼」
我一邊說着一邊打開房門,不出所料,赤羽皺起了眉頭。
雖說掃除和整理後這地方看上去比最初順眼不少,但倉庫終究是倉庫。
和宿舍裏的其他房間相比顯得寒酸也是沒辦法的事。
「真虧你能住在這樣的房間裏,我都要尊敬你了」
「啊哈哈,習慣之後沒那麼糟糕哦。啊,沒有椅子,把酒桶當凳子湊活着坐吧」
「酒桶……」
赤羽的臉頰抽搐起來。
這個房間,從未預想過會招待別人這種事。
木箱拿來代替桌子了,高度正好能拿來當椅子用的容器就只有酒桶。
「看到這個房間之後,感覺我的煩惱真是不值一提」
「和人死了是無法相提並論的哦」
「白詰明明遭遇了比死還悽慘的事情」
不是說沒能自殺,只不過是連考慮自殺的餘裕都沒有而已。
不過確實,如果死掉的話,現在應該輕鬆多了吧。
「啊哈,沒必要那麼激動。無—所謂的,反正都是些關係不怎麼好的傢伙」
「……嘛,也是呢」
僅僅這樣做,她的心似乎便得到了救贖。
「其實原本是想來傾訴一下煩惱的,不過對着擁有更加殘酷的經歷的對象,話怎麼都說不出口呢」
似乎會在王都卡普托里使用舊時代的斷頭臺的處刑場內,於諸多觀衆眼前將她處死。
最後,給予她的刑罰是一如艾薇所言的極刑。
早有早的好處。
「可是!」
我故意提問。
我對這一切毫不嫌棄,竭力地、獻身式地一直安慰着她。
放跑她真是太好了。
必須像這樣一小步又一小步,逐漸獲得她的信賴纔行。
然後我迎合她的願望,成爲了她的同伴,撫平了她的不安。
雖然赤羽輕描淡寫地一口否定,但既然到了特意來和我說這種事的地步,實際上肯定非常痛苦。
「總覺得,光是現在說了這麼點話,勇氣就湧出來了」
「這樣的反應,果然連自殺都考慮過了吧。也對,那種事……」
其實並沒有考慮過。
對榮倉的處分得出了結論,已經是一週之後的事了。
聽說決定處刑後,這一週來一直和我度過並總算振作了起來的赤羽,再度陷入消沉。
◇◇◇
「煩惱……指的是什麼?」
人們稱其爲依存。
自然而然,赤羽能依靠的對象就只剩下我了。
明明失去朋友的青梅竹馬消沉不已,身爲最後依靠的廣瀨卻沉迷訓練,完全沒去安慰她。
「怎麼了?」
聽說她成爲了遊街示衆當衆處刑的犯人後,我心底湧現出由衷的滿足。
關鍵在於想要一個同伴吧,所以纔會來我的房間。
「放鬆放鬆,反正大家轉眼就會忘掉的」
執行之日迫近,赤羽日漸消沉,依賴我求取一份安心。
處刑的執行在三天後。
要是有意拖長來打算尋找犯人之類的話,那就麻煩了。
在驚訝於由決定到執行所經過的時間之短的同時,我亦對此很感興趣。
昨天和前天她都呆在我的房間裏,什麼都沒做,只是一直在聊天。
「不值一提的小事啦。只不過是其他小團體的人,在懷疑這次寄信的犯人是不是我罷了」
這不就帶來了場,彌補掉沒有捕食她的分亦綽綽有餘的出色節目嗎,真棒。
雖然早就知道了。
若是知道自己會去依賴「那個」白詰,以前的赤羽會怎麼想呢。
「誒……這,纔不是什麼不值一提的小事吧!得好好否定啊!」
雖說在獲得了復仇手段的如今,我已經完全不想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