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話
《殺死惡女》 · 사월생 · 2939 字
當他睜開眼睛時,阿納金獨自一人站在房間裏。 窗外的景色依然明亮。
窗戶上朦朧地映出女巫的身影。
過來。
阿納金握緊了恢復到沒有被折斷的狀態的劍。
這是一次重新開始。
***
自主人與皇后單獨談話並被帶入塔頂以來,已經三天了。他還是第一次離開自己的主人這麼久。
阿納金擔心極了,他覺得自己快要瘋了。在他不在的時候,在她身上發生的那件事,更是讓他變本加厲地焦躁。
阿納金焦急地對着鏡子看了一會兒,但鏡子裏映出的只有阿納金的臉,而不是主人的臉。
也有一次,他去見了女巫。女巫無論怎麼敲門都不會出來,直到他和辛西婭一起拜訪,她纔打開了門。女巫微笑着對辛西婭說她可以在商店逛逛,然後回頭看向阿納金,臉色冷酷起來。
「你使了些小聰明啊。」
「……我只是盡力而爲。」
「不好意思,你的主人沒有聯繫我。」
阿納金聽完這句話後顯而易見地失望了,女巫一臉平靜地繼續說道。
「不用擔心。她有點發瘋,但她很快就會回來。」
「發瘋?」
「即使沒有瘋,她也得裝瘋。她必須這樣做才能離開那裏。」
女巫翻了翻櫃子,拿出一支香薰蠟燭,放在阿納金的手裏。
「我陪你妹妹玩,會把她平安送回家,你現在就回去吧。既然你來了,把這個交給艾瑪。」
說起來,艾瑪似乎是每天叫主人起牀的女僕的名字。收到禮物的阿納金一臉困惑,愣住了,問艾瑪是否認識她。然後女巫彎起眼睛,微笑着說道:
「她是比你主人資歷還要老的顧客。其實我的特長是復仇。」
女巫說完就將他趕了出去。當他邁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府邸時,主人果然如她所說的回來了。女僕說她是在暈倒後才被送回來的。他把香燭遞給她,侍女一語不發地接過了。
女僕的目光在沉睡的主人和阿納金之間交替。 她猶豫了一下,小聲說道:
有時主人睡着了,但也有時她神智清醒。當她神志清醒時,她擁抱阿納金,哭泣着,憤怒着。
他一有時間就織,但他的手速很慢,因爲他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做了。此外,他還要反覆解開、編織,直到滿意爲止,這需要更多的時間。
「誰教你編織的?」
當她看到阿納金時,她蒼白、滿是汗水的臉扭曲了。阿納金看着那張臉,他的心被揪緊了。阿納金緊緊地抱住了她,她一次又一次地頓住呼吸,彷彿腹部被擊中了一樣。
白天,也許是爲了彌補失去的能量,她沒完沒了地睡覺。阿納金和女僕強迫她醒來,因爲她連水都不喝,更不用說進食了。
「沒事的,我有你在。」
「相反,我喜歡這樣,因爲即使你不來找我,我也能清楚地看到你。」
如果是給自己穿的話,他也會敷衍了事,但因爲這是給主人穿的,他也只能全力以赴。結果襪子還沒做好,就從皇宮裏來了一個人。
這真是一段奇怪的時光。雖然平靜,但一刻也不覺得無聊。他前所未有地睡了午覺,跟主人學遊戲來做她的對手,或者反過來,教主人如何編織。
當阿納金帶着疲倦的主人回來時,女僕擦拭她弄髒的腳,同時點燃牀邊女巫送給她的香薰蠟燭。然後主人就不記得晚上發生的事情了。
自從按照醫生的建議搬進小屋以來,已經過去好幾天了。
阿納金不知道是什麼讓她感到焦慮。 他能做的就是握住她的手,直到主人鬆了一口氣爲止。
他所求不多。他只是希望她不再生病或是悲傷。至少,要是他能代替她哭泣,代替她受苦就好了。
「是啊。會是什麼樣子呢?」
「您覺得那會是什麼樣子?」
等他手心出汗時,她已經呼吸均勻地睡着了。然後阿納金也小心翼翼地握着她的手睡去。
考慮到她是來療養的,那段日子過得相當簡單。兩人只做一些很小的消遣。 這是一件即使放棄也不會後悔的事情。
如此短暫的天堂結束了。阿納金呆呆地看着屋內,她的蹤跡已被抹去,恢復了最初的模樣。
阿納金是她唯一的隨從,所以比在宅邸裏更寒酸,但她並沒有異議。
主人有時會告訴他她過去的事。她最常給他講的就是她讀書時的故事。在主人居住的國家,教育是強制性的。
阿納金真誠地祈禱,如果他不能替她哭泣,全世界就應該代替她流下血淚。彷彿回應了他的祈禱,那天的夕陽紅得可怕。
突然,阿納金想起主人曾經說過,這一切都是小說。那麼,有人愛看你受苦嗎?
「……今晚別睡覺。」
當她哭着從皇宮裏出來、撲進他懷裏的時候,他的肚子就好像被撕裂了一樣。 她爲什麼要受這麼大的苦楚?
……他一直害怕她會遇到什麼不好的事情。
***
「如果您受不了了……就逃跑吧,去找女巫。在這期間,我會爭取時間。」
他掙扎了片刻。像他這樣的人決不能有任何差池。阿納金已經知道了答案。
她沒有看他,低聲說道。那時你會在我身邊嗎?
無風無浪的日子還在繼續着。在那之後,阿納金也依然無法安眠,每天晚上他都在宅邸外徘徊尋找他的主人。
「啊——啊啊啊啊!」
阿納金聽了耳朵都紅了,他的主人摸着他發燙的耳朵逗弄他。雖然很窘迫,但他喜歡她臉上淡淡的笑容。
這不是她的錯。是他沒能保證她的安全的錯,是他行動不夠快的錯,是他的疏忽……是他的錯。
砰! 在沉睡的府邸裏,主人的房間裏,傳來了她的夢囈聲。把我的臉還給我!不!不!主人的慘叫聲從縫隙中隱隱傳出。
直到徹底擺脫了心中的留戀之後,他才慢慢地回到府邸。
阿納金說着突然量了她的腳的尺寸。如果他今天和明天加把勁,他就能完成一隻襪子。
主人歪着頭,說奇怪,怎麼結越打越長,阿納金一言不發,解開了主人越織越長的疙瘩,捏了捏。
每當她輕盈的身體靠在他身上時,阿納金就無法呼吸。
主人出現在他的夢中。
主人一邊緊張地編織着,一邊看着阿納金,抱怨說按照這個速度,她連圍巾都織不出來,更不用說毛衣了。他不知道什麼是毛衣,但阿納金也不太擅長編織,所以他感到手足無措。
雖然他着急地想把它裝修一下,但因爲它就是一間小屋,所以對於主人來說,無論如何這都是一個狹窄而簡陋的地方。
阿納金只能這麼說。
是啊,爲什麼只有你一個人受折磨呢?
***
他不敢去估量她現在所承受的痛苦,但光是看到她,他的心就在顫抖。 他從小到大都沒感冒過,但腦袋卻像發燒的人一樣眩暈。
阿納金打開門衝了進去,立刻看到女僕奮力拉住主人的樣子。
那是一個連煤炭都用不了的地方,阿納金只能自己劈柴來給房子供暖。而主人在一旁看着這一幕,撅起了嘴,真遺憾,阿納金連一滴汗都沒有流。
這是一個非常甜蜜又令人毛骨悚然的聲明。阿納金已經有一次沒能保護住主人了,他可以接受這份信任嗎?
她說她得和同齡人一起上很長一段時間的學。那些日子顯然很辛苦,但回想起來,她說每天都很開心。
「對不起。」
世界上怎麼會有出生就是爲了被人憎恨這種事呢。
「如果你也能度過這樣的時光就好了……要是我們是同一所學校的學生。」
爲了不讓主人破碎,小心翼翼地觸碰她。爲了不讓主人崩潰,急切地抱住她。
府邸裏進進出出的人很多,但沒有一個人能夠治癒她。因爲這是心理上的疾病。
做好了進宮準備的主人,忽然堅定了起來。這就是爲什麼阿納金覺得很惶恐。硬的東西比軟的東西更容易被壓碎。也許她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她安撫道:
「做錯了事的人是他。我爲什麼要受苦?爲什麼只有我一個人受折磨?」
「辛西婭。她以前織襪子來賣。因爲好像沒法按時完工,她哭得要死……」
相反,阿納金想問。如果他也是像主人那樣的學生,是個無聊又普通的傢伙……他們還能靠得這麼近嗎?
他想如果把它穿在她已經傷痕累累的腳上,夜晚主人徘徊時,它會減輕一些傷害。
女僕只留下這一句話,就離開了房間,阿納金直到天亮才明白其中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