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與此同時，主人懷孕了，侯爵不再花天酒地。 侯爵……或許是心懷期待。如果有了孩子，主人就會改變。侯爵悉心照顧着主人。就連皇后殿下都享受不到這樣的奢侈。

主人有些孕吐，不好好喫飯……廚師焦頭爛額，因爲她幾乎不碰肉，只喫一點魚和水果。侯爵每天早上都去市場，嘗試買下所有新鮮的魚。因爲皇都在內陸，魚是很珍貴的。

主人懷胎十月生下的小姐……真的很漂亮。我這輩子從來沒有見過這麼漂亮的小嬰兒。

可主人看到小姐之後，還是面無表情，就像只是確認了一下在她肚子裏待了十個月的是個什麼東西一樣。

她母乳餵養，但這樣做只是因爲她的乳房漲奶，她根本無意「餵養她的孩子」。

主人……主人說，她已經盡到自己的責任了，因爲她生了孩子了。 那時的我只有現在的年紀一半多一點，但主人的表情和語氣我讓我印象深刻。她身邊的每個人都努力過了，但沒有一個引起她的興趣。

媽媽一聽這話，哭得像個孩子。侯爵也哀求着。他哀求，他生氣，他哭泣，他發瘋。侯爵努力了，可是……愛卻沒有回應。主人的遺願是永久保存自己的身體。

誰也不知道主人爲什麼要留下這樣的遺囑…… 侯爵痛苦不堪。然而不久之後，根據主人的意願，魔法工程師被請來保存屍體，並將其存放在棺材中。他把所有能讓他想起主人的東西都放進了書房背後。

他把所有東西都鎖在裏面。

現在我明白侯爵要 「讓她坐上萬人之上的位置」了。不知道這種在執念從何而來，他可能已經魔怔了，因爲這是他唯一不能爲奎絲·米瑟裏安做的事情。

相信這是產後抑鬱症也是如此。從頭到尾，他都不願意相信她對他一點興趣都沒有。不過，她爲什麼要永久保存自己？難道那具身體裏藏着什麼祕密？

這是一個充滿思緒的夜晚。

＊ ＊ ＊

初春的時候，皇室正式宣佈了皇太子與海倫娜的婚事。

之所以是結婚，而不是訂婚，是因爲他們年紀不小了，而這一次，他們展現出了絕對不容任何意外發生的決心。

當然，也不是沒有反對的聲音。尤其是那些留下來的貴族，站出來反對說海倫娜什麼也沒學過，無法勝任皇后之位。 但是我瘋了的傳言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實，無人可替，所以被駁回了。

皇室天天邀請貴族來訪，大概是在介紹海倫娜，以破除這樣的疑慮。

我教育了她一段時間，又因爲現在有專業的老師爲她量身打造課程，所以反對的聲音逐漸弱了下去。

婚事剛公佈，侯爵就開始挑唆我，我不理會，因爲凡事都有適當的時機。侯爵連宮都進不了，不管他願不願意，只好等着我行動。

皇后還叫我過去幫忙籌辦婚禮。當然，那可能不是她真正的目的，但我覺得很無語，也沒理會。

她沒有羞恥感嗎，怎麼說得出口讓我去幫忙？真是人無恥則無敵。

然而，在我遇到海倫娜並與她交談過後，我沒辦法不去想她是什麼樣的人。

與遊戲中的選項不同，那孩子會對同一個問題給出不同的回答。時時刻刻都在變化，一天天地長大。我見她見得越多，就越覺得海倫娜可愛最後，我對她產生了感情。

馬車嘎吱作響了一會兒後停了下來，似乎停在了門口。守衛對車伕進行例行盤問：

不可能！我抓起頭髮。

不，我只是在逃避罷了。我知道海倫娜會被休布利斯復活，我纔敢把我的死和她的生命放上天秤衡量。我已經決定無論如何都要去死，但這很惡劣。我想我會受不了的。

阿納金聽從我的話，默默地收拾起行李，甚至沒有問要去哪裏這樣的常見問題。我把手邊的衣服和金幣胡亂地塞進行李箱。阿納金先跳出窗外，然後接住跳下來的我。

我拿出藏起來的鈍匕首。我必須刺殺她。但是……我真的下得了手嗎？連殺皇太子都這麼痛苦。殺了她，我……就算回到我的世界，我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生活嗎？

如果不是這樣呢？如果女巫騙了我怎麼辦？我殺了海倫娜，被處死……如果我再也醒不過來怎麼辦？ 我無法呼吸。

家人的面孔從我眼前滑過。我遺留在世界上的一切都在問我。你確定不用回來嗎？ 你能頂着別人的臉過別人的生活？ 你有信心看不到就不會後悔嗎？

逃跑吧。

我理所當然地認爲海倫娜會喜歡亞力克託。但是如今他們的婚期越來越近了，我一直在想海倫娜對我說的話。

在他堅硬的雙手下，我可以哭一會兒。當我終於停止哭泣時，我安靜地吩咐道：

不認識海倫娜的時候，我只覺得她死了也無所謂。因爲她對我來說只是書中的主角。

「都是垃圾……皇都人口密度太大了，沒有地方可以填埋垃圾，所以需要定期運出城。」

而且……事實上，死比什麼都可怕。我害怕死亡。直到現在，由於盲目地相信會有「奇蹟」發生，我纔對死毫無畏懼。

我想尖叫。不，我不知道我是不是把臉埋在枕頭裏尖叫了。 因爲我神志不清，在牀上翻來覆去地扯頭髮。

要是我當時問她是否愛亞力克託，要是她不開心地告訴我她不喜歡，事態會有所改變嗎？

「剩下的箱子裏是什麼？真難聞。」

啊，我想起了我媽媽的臉。我還聽到媽媽失望的聲音，問我怎麼從來不聯繫她。

「即使有點不舒服也請忍耐一下。過了護城河我就打開。」

回家的路太遠了……我走不下去了，真的太遠了。

我覺得，如果我毫無根據地死去，我就能回到『我』的身體裏。在這裏的死亡不算真正的死亡……因爲在我讀過的所有故事中，通常都是這樣。

「裏面是什麼？」

學習真的很有趣呢。我以前都不知道，因爲我沒上過學。

一天早上，我突然想到。海倫娜不能死。她沒有去死的理由，我不能把她當成我求死的工具。

「你是阿納金嗎？我等你好久了。」

魔法火車被懷疑穩定性後被封禁了，只能騎馬或者坐馬車。阿納金通過辛西婭偷偷買通了一名車伕。

我知道這是懦弱。我也知道我正在推翻對阿納金的承諾，不，對我自己，說不要逃避。但是我受不了了。

要是早點知道就好了……

看來哪兒的首都都是寸土寸金。我一言不發地走進車廂。箱子裏面雖然不舒服，氣味難聞，但人類是適應性強的生物，嗅覺麻痹後還是可以忍受的。

我長長地喘了口氣。我蜷縮的身子漸漸舒展開來。阿納金。當我叫他的名字時，他向我走來。 我什麼也沒說，他卻無言地捂住了我的眼睛。

車伕什麼也沒問，徑直領着我們走在馬車後面。裏面有很多大箱子，我躲進它們之中的一個空箱子裏。阿納金不用進去。因爲雖然我的個頭比阿納金小，但外貌比阿納金更引人注目。

……不會變的。我會說她仍然必須結婚。那是計劃好的故事。只有這樣……我才能回去。

殺害無辜者肯定會讓我真的瘋掉。我會做關於她的噩夢，餘生以淚洗面……我的罪永遠洗刷不掉。

「收拾行李，阿納金。」

不過，我覺得我會想看到海倫娜結婚。 那一定很漂亮。

小說中是這樣描述的。

然而，隨着我待在這裏的時間越來越長，我的焦慮也越來越大。

媽媽，看看我。媽媽，你的女兒已經很努力了。我好累。我想媽媽了……我真的很想你！

我可以毫無留戀地去死，是因爲我知道我會再次醒來。自相矛盾的沼澤不時把我拖進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