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殺死惡女》 · 사월생 · 2949 字
他努力不去想厄里斯。所以他有意經常去拜訪海倫娜。面對那燦爛的笑容,他才鬆了一口氣。海倫娜會點頭聽他說的故事,不會表現出任何不悅的痕跡。
果然,海倫娜是一個很好的人。有海倫娜在,他覺得自己不會再做噩夢了。
很快,騎士的任命儀式到了。伊阿宋決定遵守那天他對自己的承諾。他會對她許下一生只能說一次的諾言。
「我想向你立下騎士的誓言。」
任命儀式那天,明知道厄里斯在花園裏偷聽,他還是故意沒有停下來。
儘管在小時候,厄里斯曾經偷偷欺負過海倫娜。以前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現在既然決定要保護海倫娜,他就不能再對她有半點懈怠。
「伊阿宋,作爲騎士,你只能許下一次誓言!爲什麼要對我……」
「只有一次機會,正因如此我纔想對你宣誓,海倫娜。」
也許他們應該結婚。皇宮裏的生活很苦。做公爵夫人要比做侍女輕鬆多了。 想象着像海倫娜一樣的孩子們在花園裏奔跑,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海倫娜需要他。
伊阿宋單膝跪地。他從腰間抽出長劍,遞給海倫娜,低聲說道。
「……諸神在上,我,伊阿宋·卡扎爾,向海倫娜·安提貝倫宣誓效忠和服從。即使所行的道路是痛苦和逆境的延續,我也願意跟隨,沒有任何誘惑可以制服我」
「伊阿宋……」
「海倫娜,就算不能與你攜手同行,我也想將你保護到底。請允許我這樣做。」
纖細的手有些猶豫。它慢慢地落到他的頭上。觀衆的人數又增加了一位,但他並不在意。亞力克託總是落後一步,因爲他有很多恐懼。他會一如既往地逃跑。
一切都如伊阿宋預料的那樣順利。
除了一個人。
「那你現在就一劍刺死我啊。」
「什麼?」
「你手裏有劍。你可以用它來刺殺我。」
她總是直挺挺地抬起頭,表現出的是輕蔑,而不是悲傷。現在他明白了,刻薄待人是她的防禦機制。
你還好嗎?伊阿宋不明白亞力克託爲什麼這麼問他。
厄里斯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嗎? 如果她知道怎麼辦,就不會想死。
伊阿宋孤身一人站在屍體之中,終於決定試一試。他始終相信自己的努力和毅力。
「……我長大了。既然我已經明白,他這輩子都不會愛我,我難道不應該分手嗎?」
不過,別說是對救了她心存感激,不知怎的,厄里斯還一個勁兒地推開他。
只是有那麼一段時間,他因爲責任而喘不過氣。
或許大家看到的只是厄里斯花團錦簇的外殼。而在裏面,一個脆弱的少女正在掙扎。
伊阿宋這才明白,爲什麼小時候的厄里斯如此執着於完美。即使不是她的錯,很多人也會對她指指點點。
他曾經這麼狂妄地想過。
「您一向都不在乎我。這話問得真奇怪,卡扎爾大人。」
厄里斯·米瑟裏安直視着伊阿宋。伊阿宋被那眼神震撼了。猶豫了一下,伊阿宋後退了。
甚至最後的防禦機制也對亞力克託網開一面。即使這讓她感到痛苦,厄里斯也珍視着她的「例外」。
「我曾以爲,只要我繼續愛他,殿下就會回頭。這就是爲什麼我自薦擔任太子妃。我需要待在一個他回頭時能看到我的位置。一個我可以放心等待他的地方。」
繼續粘着米瑟裏安吧。要是他幫她一把,說不定她哪天也會覺得死掉太可惜了。
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他追隨着厄里斯·米瑟裏安的身影。這個世界對厄里斯·米瑟裏安很苛刻。
厄里斯絕不會放棄卡扎爾家族的社交舞會。如果她不能成爲太子妃,她的下一個最佳人選就是他。甚至在她的成年禮上,她也向他伸出了手。
爲了妹妹的出道舞會來到宅邸的厄里斯,穿着與往常不同的衣服,看上去正是她自己的年紀。伊阿宋看到這一幕,才發現厄里斯比自己年幼。
厄里斯沒有停下,直接向伊阿宋撲了過去。
也許我們需要彼此。當亞力克託說他要和海倫娜一起參加他妹妹的出道舞會時,這個想法幾乎得到了證實。
伊阿宋想找個可以休息的地方。
在讓憤怒的厄里斯離開後,伊阿宋轉向了更輕鬆的事物。 一些不需要小心對待,甚至不需要對話的東西。只要殺掉,就可以了……
他無法否認。伊阿宋差點忘了厄里斯此人。他們小時候一起玩過,但只是打招呼的關係,連普通聊天都沒有過。對他來說,厄里斯·米瑟裏安類似於背景板。一直他去找亞力克託和海倫娜玩時的背景板。
他的錯誤已經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似乎越想好好應對情況就越發糟糕。伊阿宋有生以來第一次從某人身邊逃跑了。
終於,當厄里斯掉下懸崖時,伊阿宋才意識到,自己的好奇不應該以「好奇」結束。
不,實際上,她以前從未抱怨過。
「你……你是什麼人?」
劍聖伊阿宋比任何人都更能聽清關於厄里斯的流言蜚語。
他不認識厄里斯·米瑟裏安。即使他試着去想象,她也一直模糊不清。一種模糊的存在,除此之外,它喚起了伊阿宋的恐懼。伊阿宋怨恨這個即使他不存在也可以完美運轉的世界。
不,伊阿宋本能地放下劍,握住厄里斯的手腕進行格擋。
單薄的身子無可挽回地墜落。伊阿宋來不及思考就和厄里斯一起跳了下去。
他甚至不知道該如何應對,因爲他無法理解。
伊阿宋試圖對她好。
她愛亞力克託,願意嫁給他,她相信成爲皇后是她生命的唯一結局。她爲什麼那麼喜歡亞力克託?伊阿宋想問。
儘管如此,厄里斯並沒有抱怨。
厄里斯表現得好像愛一個人就是她存在的價值。
「……當你警告你的對手時,你就該做好需要一劍刺死她的準備。」
厄里斯和他都因爲找不到自己的目標而漂泊着。如果能各自彌補對方的空缺……
連伊阿宋從來沒有想過的最微乎其微的事也會被指責。
然而,人際關係不同於任何方程式或機器,善意不會產生無條件的好感。 此外,有些關係永遠無法單靠個人努力恢復。不幸的是,伊阿宋意識到這一點時爲時已晚。
這是一個毫無恐懼的人的態度。厄里斯把臉湊近了伊阿宋的臉,一臉兇狠。
從來不在乎自己的厄里斯,說多一個敵人也無所謂的愛麗絲,還有說不會爲了死亡感到難過的厄里斯。
「等回到皇都,米瑟裏安小姐面臨的指控和懲罰會減輕的,所以別太生氣了。走吧,米瑟裏安小姐。把米瑟裏安小姐帶過去。」
伊阿宋·卡扎爾對厄里斯·米瑟裏安很友善。人人都會認同此言不虛。
看到厄里斯之後,伊阿宋纔回過頭來審視過去的自己,他認爲殺死龍就是他要做的全部。到目前爲止,他的生活方式並不算活着。
說完這句話後,亞力克託似乎有那麼一瞬間顧慮着伊阿宋。但伊阿宋的頭腦卻被其他想法所佔據。
「我意識到,對他好不能稱之爲愛……」
他不在的時候她經歷了什麼?就算傷害他人,也不會自毀的女孩,對任何事都不再有留戀了。 她言行中都透露着危險,像是活着只爲了赴死似的。
他記憶中的厄里斯,總是有着超越年齡的成熟,看上去比他年長。她冷酷、機智、惡毒……他以爲是真的,因爲大家都這麼說。通常事實就是這樣形成的。
伊阿宋無法理解厄里斯,因爲他一直渴望活着。
伊阿宋還是沒有長大。
「我一生的目標都是作爲太子妃被愛。在其他人看來,可能會覺得滑稽,但對我來說,它就和卡扎爾大人的預言一樣重要。放棄了這樣的東西,我的生命還有什麼意義?」
在他腦內,名叫厄里斯的少女分崩離析了。 伊阿宋試圖重新定義這個形象,但不知爲何他做不到。
不知爲何,厄里斯離開後,伊阿宋心裏泛起一陣痠疼,他握緊空無一物的手,也握了很久。
現在,在他眼前,『米瑟裏安小姐』堅硬的外殼正在剝落。
「……所以,我要帶海倫娜去你妹妹的出道舞會。」
不是伊阿宋讓她變成那樣的。因爲她在談論亞力克託,唯一能讓她崩潰的人。
厄里斯·米瑟裏安不是這樣的女孩。厄里斯·米瑟裏安不可能有這樣的想法和行爲。然而,厄里斯轉過身來,對着滿腹疑竇的伊阿宋大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