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殺死惡女》 · 사월생 · 3107 字
「要是女巫的存在被得知,人們或許會失去對他們的敬畏,所以我們從一開始就徹底掩蓋,是完全被抹殺在歷史中的存在。魔法工程一詞中加入『魔法』是其中的一部分。這根本就不是魔法,但人們想到魔法,首先就會想到魔法工程。」
「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不是說女巫被迫害嗎?」
「哎呀,每個人對迫害的標準可能會有所不同吧。你想想……蟲子和老鼠入侵了你的家,威脅要是你不放棄這所房子,它們就要大鬧一場……從我們的角度來看,這絕對是一種迫害。」
美狄亞煩人地假哭了起來。那完全是鱷魚的眼淚。
說起來,她已經擺脫了因果律。難怪小說中並沒有提到過女巫的存在。這是作爲小說的神明,作者沒有設定的角色。
「不過你也不用太擔心,女巫再強大,也毀不了這個世界。」
「爲什麼?」
「就算有女巫有這個心,姐妹們也會互相監督。嚴重的情況下,可以通過投票同意殺了那個人。嗯,大部分活膩了的女巫都會申請投票,因爲她們想死……」
說到這裏,美狄亞的神色莫名有些微妙。然後她看着我,笑道:
「可惜了,『異鄉人』是有資格做我們的姐妹的,如果你想留下來,我可以幫你。」
「我也覺得做女巫比做未婚妻更愉快。」
「是啊,那邊是男子當領袖……」
從那時起,我們談論了很久一些如果的事。有些未來永遠不會實現,但只是想象一下都能讓你微笑。
***
海倫娜視角
如果你地位低微,但很漂亮,你會很容易遭遇不幸。
當我還是個孩子的時候,媽媽有時會拿着刀在我面前晃來晃去。
她一次又一次地拿着刀,抓住我的臉頰,再鬆手……然後她會丟下刀,哭起來。
我知道她在想什麼,要是媽媽劃了我的臉我也不會怪她。
如果不是我們的家族毀於參與叛君的指控,她就不會變成這樣。有時在無法忍耐的日子裏,媽媽會喝酒,哭着思念死去的家人,哭到聲嘶力竭。我安撫着母親,直到她睡着。
媽媽,別哭。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但,但是我還沒有完成我今天的工作。
我觀察着她,不知道母親什麼時候會使用那株有毒的植物,心急如焚。在那株植物終於消失的那天,我走向客廳,小心翼翼地握着茶壺,整顆心都懸在上面,厄里斯在那裏等亞歷克託。
是的,我想我當時也有點討厭她。那天之後,每當我被困在黑暗狹窄的地方時,我就感到不適,無法呼吸。
海倫娜,你不知道我有多擔心。
遠處,亞歷克正在找我,朝這邊走來。然後……一聽到聲音,她就擦乾了眼淚。在那短短的時間裏,少女抹去悲傷,戴上了厚厚的面具,對着亞歷克笑靨如花。
你怎麼敢讓殿下久等?
從小時候開始,她就經常威脅我,爲了讓我陷入困境而撒謊,並且樂見其成。我是一個平民,我不能反抗,當她意識到這一點後,欺凌便愈發加劇了。
她們告訴我,我該去另一邊。被大家拋棄後,我只好又回到媽媽身邊,安撫哭泣的她。
伊阿宋說他無所謂,但厄里斯不喜歡和平民坐在同一張桌子上。她把我引過去,說她有話要說,然後把我鎖進了角落的壁櫥裏。
安提貝倫,皇后殿下在叫你。去吧。
要與人爲善。我再也保護不了你了。
回想起來,從我第一次見到厄里斯的那天起,她就討厭我。她常常從桌子底下偷偷踢我的小腿或用高跟鞋踩我的腳。
我很抱歉。如果他們那兒有零食,我會拿些給你。真的很抱歉。
這讓我有點難過。
別叫我厄里斯!你太不知天高地厚了……殿下對你好,你就覺得自己可以當貴族了?出身叛徒家族的人還膽敢妄想提高地位嗎?
我不能指控我的母親,也不能讓厄里斯死。如果母親殺死了厄里斯,她極可能會爲此付出死亡的代價。我不能就如此毫無意義地失去我唯一的家人。
厄里斯是一個好強的女孩。如果和別人不相上下,她就花兩倍的力氣去努力,如果落後於人,她就花三倍的力氣。她說她一定要是第一名。
你的職責是爲他們服務。不要抗命不遵。
厄里斯仇恨地大喊起來,她盯着櫃子的裂縫,眼神凌厲。
我時不時地覺得自己在漂流。
快走吧。別再給我們惹麻煩。
那是一個有伊阿宋、亞力克和厄里斯出席的茶話會,亞力克堅持認爲我是他的青梅竹馬,也有資格參加茶話會。
下班回家後,媽媽聽說我沒按時過去,打得我渾身是傷,但我還是很自豪。傷痕累累的腿就像是我的勳章一樣。
儘管當時甚至還沒出生的厄里斯,並沒有做什麼錯事,可母親經常和皇后咬耳朵,說她是個異端。就算我反駁說她不是那樣的孩子,她們也只是一笑而過,說我太善良了,什麼都不明白。
我就像一個腦子少根筋的傻瓜一樣生活着。
但是是殿下讓我去的,那我該怎麼辦呢……
亞力克託總是對厄里斯惡語相向。原因是侯爵像毒蛇一樣詭計多端,所以他覺得厄里斯也一樣。
我們永遠不會相互理解。但在那個陽光明媚的初夏,我決定不管她對我做了什麼,我都會原諒她。
小姐……
洗衣服時,女僕對我斥道。我猶豫再三,心裏對她感到愧疚,而她用手肘把我推到一邊。
那天亞歷克託下令召見我,所以我停下手中的活計去後花園找他。然後,我看到厄里斯在皇宮的角落裏上氣不接下氣地哭泣。
我不知道是什麼驅使她要這樣做。她像是不能容忍自己的錯誤,不斷鞭策着自己。明明她總會有第二次機會,她爲什麼會覺得哪怕落後一次都是莫大的恥辱呢?
……母親在偷偷地種毒草。
當我還小的時候,我很天真,很固執。在完成自己的事之前我不會過去。我認爲這是正確的,我是如此地相信着。
那次我在狩獵時出意外被弓箭射中後,母親的憤怒達到了頂峯。母親暴怒不已,說是厄里斯想殺我。我解釋說射傷我的不是厄里斯,而是另一位沒有狩獵經驗的小姐,但她就是不聽,說一定是厄里斯指使的。
因爲我母親是皇太子的乳母。亞歷克幾乎就像我的弟弟一樣,而皇后殿下膝下無女,也很寵愛我。當我試圖按照我的女僕身份進行例行程序,洗衣服或打掃衛生時,亞歷克斯或是皇后殿下就會召見我。
我真的沒事,但我的母親,心裏總覺得自己虧欠我。但母親的那份心意讓我感覺負擔越來越沉重。
那孩子穿着藍色的連衣裙,緊張地看着窗外。
如果我不去,就會讓別人身處困境。多麼不公平的悖論。不管我去或是不去,總會有人遭受損失。
儘管我下定了決心,我的母親依然討厭厄里斯。不,這不僅僅是討厭,而幾乎是仇恨。安提貝倫家族是被米瑟裏安家族指控、被陷害覆滅的。
哦,在大家面前,就叫我厄里斯吧。
看着這麼年幼的孩子,穿着如此厚重的華服與僞裝,走向艱難的未來,這感覺很奇怪。
我必須在亞力克託來之前完成所有的事。
無論他們有多在意我,或者他們有多愛我,他們和我的地位都隔着一條鴻溝。一開始我就沒有拒絕的權利。
我爲什麼要關心你的情況?無論你是裝死還是摔斷腿,你自己看着辦……要是你再敢放肆一次,我就讓你被賣到妓院去,在那裏你就可以隨心所欲地提高自己的地位了。
我藏了起來,因爲我認爲我看到了我不應該看到的東西。
她在我耳邊低語:「記住我說的話。」厄里斯握住我顫抖的手,燦爛地笑了。
亞歷克和皇后殿下勃然大怒,下令要找出罪魁禍首,但我和厄里斯都保持了沉默。第二天,再次相遇的厄里斯抱着我大聲喊道:
那時我才明白。
我不屬於任何地方,即使我試圖適應,也不被接受。
厄里斯轉身消失了。我被丟在一個打不開的狹窄黑暗的壁櫥裏。要是和我住一個屋的女僕沒有告訴皇太子我沒有回來,我可能還會在裏面被困好幾天。
如果我是一位貴族小姐,我會和她踏上同樣的未來嗎?我似乎堅持不下去。不管她多麼討厭,都不該像那樣生活。
她一邊哭,一邊雙手緊緊捂住嘴,以防哭出聲來。她看起來那麼小,那麼稚嫩,蜷縮着。
在皇宮裏,我的身份很尷尬。所有人都爲我感到難過。我是一個平民、一個低等的女僕。但在這之前,我又曾是貴族,而且還與皇室有淵源。
厄里斯!請放我出去!
她說無論有多困難都要笑,什麼也別說,假裝你什麼不知道。
有一天,我撞見亞力克正在因爲沒有把我帶到而責罵一位女僕。她一臉疲憊地接受了我的道歉,說道:
媽媽總這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