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殺死惡女》 · 사월생 · 3021 字
「不,休布利斯,別維護我了。就算爲時已晚,我無法讓那人被毀掉的人生重來,但我也有能力說出真相!我本可以解釋清楚,我沒有聽到神的聲音!但我做不到……我不想……我不想在得到那樣的榮耀之後又跌入泥潭……從始至終我懦弱地保持沉默,背棄了神,用退休當藉口逃到了這裏……」
目睹一位老人像孩子一樣痛哭流涕,讓我覺得心痛。這份同情是自發的,但我不想安慰他。
好在,休布利斯正攙扶着米修斯,喂他喝茶,讓他冷靜了下來。
好吧,我得好好思考一下。伊阿宋會成爲屠龍勇士,是這個世界的神——作者預設好的事。這就是龍所說的「原位」嗎?
……那龍又改變了什麼?
不對,故事真的發生了變化嗎?龍沒有對伊阿宋說實話?不,不可能。那麼,他是有所隱瞞?換而言之……
伊阿宋殺死的是另一條龍?
一股惡寒從我的嵴椎蔓延開來。小說裏壓根沒有提過伊阿宋殺死「狂龍」的設定,只說伊阿宋殺死了一條龍。實際上,我第一次知道這個設定是從米修斯口中聽到的。
爲什麼至高無上的龍會大費周折地操縱神官做出預言,讓伊阿宋殺了他?
直覺告訴我,我知道理由。
龍死不了,和我一樣。
我咬緊牙關,努力不顫抖,但我的聲音和我的手都抖得厲害。我用沙啞的聲音問道:
「我說……龍是不是不能自我了斷?」
「你這問題問得很奇怪。龍是神創造的最偉大的生物。他們是自然之母,是自然本身。難道自然會自我了斷嗎?自然只會隨着時間的推移不斷繁育。只有其他生物才能傷害到它,但……就算是一隻小兔子喫了一點草,也不能說動物在殺死自然。」
「龍不是有壽命嗎?他們不會自然死亡?」
「總有一天,巨龍會死去。但正如夏蟲不可語冰,龍的壽命哪裏是區區凡人能夠估量的呢?」
我感覺天旋地轉,很想吐。我舉手示意制止了談話,然後衝了出去。
在房子旁邊的草地上,我翻江倒海地把胃裏的東西吐了個乾淨,我的腦袋還在嗡嗡作響,頭痛得像要裂開了。
阿納金拿着手帕和水向我走來。用他帶來的水漱了口後,我問阿納金:
「鏡子……你帶來了嗎?」
「爲什麼……是我?」
女巫對我的叫喊不置一詞。她只是像旁觀者一樣凝視着我。我受不了那個冷酷的眼神,把鏡子扔進了池塘裏。
阿納金不太贊同地收了劍,甩開了他。阿納金剛把劍放回去,我大步走向阿納金,再次拔出了他的劍。 我把它扔到休布利斯的面前,他的頭慢慢地抬起來了。 我低頭看着他,低語道:
我早就知道了,但我全身都失去了力氣。這不公平。我的意願在其中沒有起到一絲一毫的作用。一聲嘶啞的吶喊從我的喉嚨裏迸發出來,像燒開的鍋爐一樣滾燙。
「沒關係,繼續說吧。」
「美狄亞,你在嗎?我有事要問你。」
龍是最強的生物之一,被稱爲神的使者。他一點一點地瘋了。即使是同種族的龍也不能讓他解脫。巨龍之間可以互相傷害,但不能殺死對方。
他過着充實的生活,愛上了另一條和他性格相合的龍,熱烈地墜入愛河,生兒育女,幫助人類建立王國,又眼看它繁榮昌盛。
「行,說正題。」
喀耳科告訴他,是哪一條龍並不重要,因爲神只設定了『命定的屠龍勇者』。
大神官有權審判疑似女巫的女人。不需要舉證。因爲大多數的大神官都能看見靈魂。
女巫語氣戲謔,但我現在沒有心情開玩笑。我一邊走,一邊直截了當地問起我剛剛整理好的假設,但我心裏其實多少有數了:
嘩啦。鏡子沉了下去。我的心也永無止境地沉了下去。
但即便如此要想成功也不容易,因爲這個世界對龍很慷慨,龍做了很多事都沒被判定爲違背了因果律。
「只要你在米瑟裏安小姐的身體裏,那就是犯罪!」
***
「哦,轉念一想,其實也不用那麼麻煩你? 大神官有就地處刑的權力吧?」
「回答我!爲什麼是我?爲什麼是我?我敢肯定還有不少人期盼着這樣的事發生在他們身上吧!可爲什麼是我?爲什麼!到底爲什麼啊!」
想要打破因果律,需要支付龍的心臟作爲代價。是的,龍試圖通過獻祭自己的心臟自殺。
與此同時,龍聽到了兩個女人絕望的願望。女人(艾瑪)祈禱着抱在懷裏的少女的願望能夠實現,而她(厄里斯)想要從世界上消失。
「……哎呀。你怎麼知道的?你總是那麼出人意料。」
『在這個世界上有個孩子,命中註定要殺死一條龍,你要奪下那個命運。』
「這種行爲對你們國家的人民來說是重罪。但我不是這個國家的人,對我這個異鄉人來說,何罪之有?」
龍意識到女孩能夠實現她的願望。因爲人世間的因果律、命運之弦,都交織在她的身上……
「阿納金,放開休布利斯大神官。這樣,他才能指控我。」
「……怎麼啦?這次不是破門而入,終於肯用鏡子了?」
孩子終於殺死異鄉人的那一天,整個世界都被顛覆了。日出被鮮血染紅了。另一條龍,在一夜之間失去了愛人,陷入了絕望。
我聽到沙沙的腳步聲,條件反射地轉過頭,看到阿納金把劍架在了休布利斯的脖子上。他讓休布利斯跪在我面前問道:
儘管他想方設法地排解無聊,但沒有什麼能挽回這個搖搖欲墜的靈魂。人的靈魂太小太脆弱,無法容納龍的壽命。
「你要向神殿舉報我嗎?行啊,我求之不得。就算被刀刺我也死不了,但被綁在火刑柱上燒我就不知道了。去啊,去指控我啊。」
然而,女巫中第二年長的喀耳科,有償地教給了他一個死法。
她們不是沒有殺死它的能力,但是對於女巫來說,這是件非常棘手的差事……因爲女巫和龍完全是兩個相反的極端。考慮到龍的力量,很顯然,一定會在她們周圍引發騷亂。
懷着最後一絲希望,龍拜訪了女巫。但女巫們拒絕了,說她們不想親手殺死這條龍。
「他偷聽了談話。要怎麼辦?需要我讓他永遠地閉嘴嗎?」
他本來以爲自己會永遠幸福下去,可是隨着時間的流逝,他變得無比厭倦,痛苦不堪。
「米瑟裏安小姐!」
***
「所以?」
他想死,但死不掉。
我的頭又開始突突地疼。太疼了。要是有止痛藥,我會直接把它嚼碎了嚥下去。
他拿着不知從哪裏弄來的燈,走向屋後的樹林。我看着腳下的路,慢慢地跟在他後面,直到走進森林的中心,在那裏,有一個發光的小池塘。
「我需要和女巫談談。我們去森林那邊吧。」
龍實現了她們的願望。少女的靈魂隨着龍的心臟一起消失了,爲了維持世界的平衡,因果律在異世界找到最合適的靈魂,把它轉移進了女孩空蕩蕩的軀殼中……那就是你的靈魂。
「沒錯。龍和你一樣,是一個『異鄉人』。她,不對……應該是『他』嗎?不過,既然轉生成了龍,性別也就沒意義了。」
「你……和女巫有勾結?你知道這是多嚴重的罪行嗎?」
孩子一出生,狂龍就操縱預言,宣稱自己就是命中註定要被殺死的龍,焦急地等待着孩子長大。
「所以?」
「狂龍爲了去死,編造了假預言,好讓伊阿宋殺了他?因爲伊阿宋只是需要殺死一隻『龍』。」
美狄亞微微一笑,用指尖揉了揉頭髮,痛快地說出了真相:
「是的,要我拿出來嗎?」
「伊阿宋殺的是不是另一條龍?」
如果沒有異鄉人的干預,她纔是命中註定該死去的龍。被剝奪了命運的另一條龍,想啊想啊,想找出一個去死的方法。
最後,龍意識到這個世界存在一個盲點。
月光照亮了池塘。我用阿納金給我的鏡子照向自己的臉,然後呼喚女巫。
休布利斯被我的諷刺激怒了,提高了嗓門。阿納金的劍鋒緊貼着他的脖子。
這太荒謬了,我笑了。看到我的笑容,休布利斯的表情扭曲了。
我知道這不是她的錯。但是我無法忍受擺在我面前的現實。
事態已經夠糟心了,爲什麼他還在這裏說些廢話……休布利斯一臉震驚,他扭動着身體,試圖反抗。阿納金用一隻手就制服了他。我冷着臉低頭看了他一眼,回道:
一開始佔據了龍的身體的異鄉人對他的新生活很滿意。轉生成了世界最強的生物,只要他想,就沒有他做不到的事。
女巫娓娓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