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殺死惡女》 · 사월생 · 2899 字
「請肢解我的身體,不要讓我復活。」
聽到我的要求,阿納金一時說不出話來,抹了一把臉。他似乎在挑選措辭,一遍遍地咬緊牙關。阿納金嘆息着收斂了聲音,用悲傷的眼神問道。
「您是要我親手肢解您的身體嗎?」
「是的。」
「爲了阻止您被複活?」
「…..是的。」
我知道這是一個無理的要求。和大多數國家一樣,傷害屍體在帝國也是很敏感的問題。若是身體受損,靈魂的主人便會下地獄。或許正因如此,破壞屍體的罪犯纔會受到嚴厲的懲罰。
不管阿納金多麼不信神,即使他是無神論者,宗教文化和習俗也深深植根於他的認知之中。
阿納金已經爲我做了很多了。我不能逼他這樣做。我正想說算了,阿納金平靜地說道:
「……放火,可以嗎?」
「我知道這是一個過分的要求。拒絕也沒關係。」
「不,我會做的。我要做……請允許我親手放您解脫。」
他總是這樣。無論我提出什麼要求,他都不會表現出不願意的跡象,一言不發地容忍我的要求。
不需要言語,一個手勢,一個目光……他就理解、接受了一切。
他忠誠得盲目,忠誠得奇怪。
如果我貿然誤解他的忠誠,受傷的也是我一個人。
我是自私的,所以我只是在最後,在生命走到盡頭時才問你。
「阿納金,我……你喜歡我嗎?
直到這時,阿納金才笑了笑。 然後他有點開玩笑地說。
「您不知道嗎?我還以爲您知道呢。」
最後,在回到鏡子前,我回頭看着阿納金笑了笑。
「阿納金……」
「砍斷那個女巫的脖子!」
「您打算怎麼對神殿解釋?」
是我造就了你。你愛的是我,而不是厄里斯。
對他來說,我的形象在他餘生都將定格在這一刻。我討厭這樣。我討厭這樣,我很害怕!
我不想走。但我必須走。
聽了皇太子的話,休布利斯問道。
在確認米瑟裏安小姐的死刑的當晚,亞力克託祕密傳喚了兩人。
我被指認是女巫,但當我站起來時,每個人都只是看着斷頭臺上的我,沒有咒罵或是竊竊私語。
「爲我而死吧。到我的世界來,和我一起生活。」
儘管我知道我必須回到塔樓,但當我想到這是我最後一次見到阿納金的臉時,我一步也邁不出去。
聽到這話,阿納金像是喫了一驚似的睜大了眼睛。他難以置信地反問我。
「……!」
是啊,我知道了…… 耳邊似乎響起了之前聽過的那首歌。
我們沒有許下任何承諾,我可能永遠都見不到他了……!
復活她。伊阿宋會帶你穿過地下通道。逃離這個國家的事,我就交給你和伊阿宋了。」
當然,亞力克託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將厄里斯的屍體送往神殿。
「是的,我是這麼回答的。」
「真的嗎?我真的……可以繼續追隨主人嗎?」
辛西婭是所有這些人中唯一不想要我死的人。
但不是的。事實並非如此。
我知道這很瘋狂。
「被複活了,靈魂的主人就會回來,對吧?不會只有身體活下來。」
是什麼時候的事?不,什麼時候開始的並不重要。
「我還以爲會被拋棄。明明知道是無可奈何的事……我以爲你會把我留在這裏。」
「……復活她,你還記得當年你對我說過的話嗎? 你說過,如果海倫娜死了,讓她復活會更容易。」
當我哼唱出一小段時,世界轟鳴起來。
「我一直都想告訴你這件事。」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穿越世界並不像聽起來那麼簡單。就算叫阿納金窮盡一生也許也無法達到。但是,儘管如此,我還是跪下來,無恥地向阿納金請求道。
「砍斷那個女巫的脖子!」
我在人羣中尋找着,但我找不到任何我要找的臉。 當然,這麼多人之中,不可能奇蹟般地碰巧立刻找到一張臉。
火炬之下,穿過皇宮的地下通道,兩道身影交織在一起,走在猶如迷宮的小徑上。素未謀面的伊阿宋和休布利斯之所以相伴同行,是因爲米瑟裏安小姐。
* * *
「可能只是死亡。但如果你還喜歡……如果你……如果你願意。」
那沙啞的聲音,滿是淚意,在拼命地喊着要我去死。被尖叫聲同化的衆人,很快握緊了拳頭,齊聲呼喊起來。
我一直堅信阿納金不是我的,而是厄里斯的黑騎士。所以我懷疑過他展現給我的所有行爲。因爲是厄里斯,因爲是小說的『角色』,所以他總是對我好。
他在哭嗎?阿納金在哭。是我偷走了他的第一次眼淚,我羞赧起來,用手背替他拭去淚水。阿納金看到我的動作,低聲說。我很開心。能夠追隨你……我很開心。
這是一個很小的瓶子,所以幾滴眼淚也很容易將它裝滿。裝滿淚水的瓶子很快就在我的手中像融化的雪一樣消失了。
「要知道,阿納金,我愛你。」
本以爲留在侯爵府了,不知道怎麼又到了我的口袋裏。
雖然是春季,但氣溫涼得可以下雪,所以兩個人都穿着厚厚的衣服。
但考慮到多年以來她一直是皇太子的未婚妻,米瑟裏安家族滅門,又無人收屍安葬,經過勸說後,亞力克託決定暫時保留她的遺體,等神殿收集起無人認領的屍體、舉行集體葬禮時,將米瑟裏安小姐合葬下去。
看着他流下的眼淚,我突然想起了口袋的瓶子。
「用一具身量差不多的屍體掉包。皇室的遺體要用布包起來,法律規定了不得查看,所以絕不會敗露。」
但當我確認瓶子在我身上的那一刻,我把它拿出來,盛滿了阿納金的眼淚。我感覺我必須那樣做。
一切都結束了。
我的指尖在顫抖。但我不能被看出來。因爲女巫不應該被視爲是『人類』。
* * *
準確的說,我厭惡和遺憾我看不到他的未來。我害怕他與其他人相遇、生活、前進,而我不在那裏。
「我的力量不是魔法,陛下。它甚至和魔法工程不同。」
那是一個漆黑、甚至聽不到鳥叫的夜晚,或許是天氣的緣故,讓人不寒而慄,又或許是因爲他們要去的地方是停屍房。
「白癡,你該生氣啊。我是在叫你去死啊。」
因爲在這三個看似親近實則疏遠的男人的交集,只有兩個女人。
「這大概是我在胡說八道。」
本來,這是不被允許的事情。因爲他們不僅已經分手、她不再是皇室成員,還因叛國罪被處決了。
就在這時,一旁的伊阿宋轉頭看向了休布利斯。不用說,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砍斷那個女巫的脖子!」
不是龍的眼淚,也不是任何其他的眼淚。是阿納金的眼淚。所愛之人的眼淚是條件嗎? 我們沉默地看着我空蕩蕩的雙手。
如果你生活的世界只是一場宏大的戲劇,在最後會響起什麼音樂?一念之間,我的脖子一下子被推到了斷頭臺上。我希望是一個宏大而美妙的管絃交響樂……我微弱地期望着。
「這纔是最重要的……我會把厄里斯·米瑟裏安安置在埋葬皇族遺體的地宮裏。」
不應該是這樣的。爲了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我需要被批判。
我不記得阿納金的表情了。
不過,就算人臉難以辨識,聲音也能立馬認出。按照我的要求,辛西婭正在這人山人海中爲我尖叫。
面對這太晚意識到的真相,我的淚水決堤而下。我不想哭的,因爲這是最後一次見面了,但爲什麼我總是這樣?
「我還做不到親吻一個我不喜歡的人。」
休布利斯默默點頭,亞力克託向休布利斯問道:
阿納金默默地擁抱着我,等我冷靜下來。當我終於停止哭泣時,我想我不願意失去他。
「那我能不能認爲你有起死回生的能力?」
亞力克託之所以允許公開處決,首先是因爲他認爲如果休布利斯可以救出厄里斯,讓她在衆目睽睽之下成爲一個完全的死人,會更容易逃跑。
一般人做夢都想不到人可以死而復生,所以就算在逃跑的過程中看見厄里斯的臉,也只會把她當成長相相似的人。
亞力克託停頓了一下,心中勾勒出一個被囚在高塔中的人的面孔。他不打算和她見面,生怕起一絲後悔或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