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殺死惡女》 · 사월생 · 3034 字
問題是,我們不知道她什麼時候會醒來。
黑髮的大神官說完,又補充了一句,他說將厄里斯·米瑟裏安判處死刑是不公平的。語氣裏暗含的對厄里斯的維護之意不知怎地讓他心頭一動。他們兩個很親近嗎?
「請陛下做出決定!」
聽到那聲叫喊,亞力克託從思緒中驚醒。
……等等。亞力克託的拳頭幾次握緊又鬆開。他可以用神力復活她……是不是? 大神官不是有辦法起死回生嗎?
亞力克託茫然地看着眼前的喧譁。一張張恭敬的臉,都在催促着他做出決定。
「……就這樣吧。衆所周知,根據國家法律,對於與女巫有關的人,原則上須公開處決。」
「哦……!聖上英明!」
人羣如雲般散去。所有人都在討論什麼時候執行死刑、如何讓人們知道死刑、如何加強大衆的恐懼。
亞力克託是最後一個起身的。他對身邊的親信吩咐道。
「祕密地將大神官召來。還有……」
也許他可以救她。如果能救她,把她帶到某個地方的話……!
「伊阿宋·卡扎爾。」
* * *
黑髮綠眼的女巫~
要是被外貌蠱惑麻煩就大了〜!
她拿着刀進去又離開〜!
最後被抓住逮捕!
孩子們跑來跑去,將兒歌傳遍了大街小巷。這首最初起源於後巷的歌曲,通過孩子們的口耳相傳,最終成爲皇都人人都不自覺跟唱的流行歌曲。
不過,與孩子們童言無忌、不知甚解的歌唱不同,大人們準確地知道歌曲中的「女巫」是誰。
那些嘲笑過米瑟裏安小姐「她不會真是個女巫吧?」的人開始小聲議論:「果然並非空穴來風。」
他們想象中的女巫不是那樣的。有人認爲女巫是好色的蕩婦,也有人認爲是脾氣暴躁的老太婆。
彷彿是觀看古羅馬鬥獸場的表演一樣,人們拿着喫食,目不轉睛地看着米瑟裏安小姐登上停在皇宮門口的馬車。終於,大門打開了,兩輛黑色的馬車出現了。
我對自己辛苦的人生沒有遺憾,只是活得太累了,以後想活得不那麼辛苦。
暴力的人向他們投擲手上正在喫的食物。第一個從馬車裏出來的是米瑟裏安侯爵。
有人懷疑已經當上皇帝的皇太子與女巫有牽扯,所以才拖延對米瑟裏安家族的處置,皇室似乎爲了打消疑慮似的,允許公開處決米瑟裏安家族。
我回去的時候那邊的時間過去了有多久了?我的身體會處於什麼樣的狀態?
米瑟裏安小姐默默地走上樓梯。萬千雙眼睛齊刷刷地盯着她,她卻似乎毫不在意。
她的臉上沒有愧疚或恐懼,只剩下解脫,就像一個終於完成工作的人的表情。我們靜靜地看着彼此,直到馬車停了下來。
我覺得迄今爲止我太忙了。聽說人均壽命在延長,可我怎麼就活得這麼倉促呢?
如果她是一個真正的年輕女孩,而不是女巫,在那種情況下她是會哭的。
「這就是我的目的。」
不知道我有沒有被解僱。因爲是生病,我不會馬上被解僱,但等我回到工作崗位,可能會在隱形的施壓下被迫辭職。
「是的。」
奇怪的是,行刑的那天,明明是綠葉萌發的季節,卻下起了雪。人們對這場不合時宜的雪感到困惑,他們開始驚歎這證明米瑟裏安小姐真的是個女巫。
乳母語畢,端詳我的表情,搖頭說道:
維護秩序的騎士出來安撫他們,但無濟於事。成千上萬的聲音迴盪在整個皇都。
就像兒歌的歌詞一樣,黑髮綠眼,消瘦的身材,凌亂的衣服,更加烘托出一種破碎的美感。
我這麼說的時候,她歪了歪頭放聲大笑。
假期裏忙着打工,工作之後,就更沒有假期可言了。
當米瑟裏安小姐落腳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着了魔似的看着她。不像是在前未婚夫新婚當晚就殺死了自己的青梅竹馬、窮兇極惡的反派,她的氣質倒是有些楚楚可憐。
如果就這樣離職的話……我想休息一段時間也不錯。
由於是公開處決,所以安置了一個平臺供大衆觀看。
我最後的記憶是在朋友家。我是不是因爲意外昏迷了過去 ?
旁邊馬車第一個走出來的,是一位老嫗,她曾是先太子的乳母。她因跛足由劊子手攙扶着,走向刑場。
米瑟裏安小姐沒有退縮,而是擁抱了這團結起來的瘋狂。看到這一幕的人,確信她是女巫。
「你來我家就有這個打算嗎?」
在斷頭臺前,我不合時宜地抬頭看向白雪紛飛的天空,突然想起了阿納金。我們在辛西婭家裏進行的最後一次談話。
門口傳來幾聲腳步聲。我想是時候了。劊子手打開門,試圖扶我。
就算他們心中描繪出的是一個完全瘋狂的女人,也從來沒有想過一個纔剛剛成年的少女會是女巫。是不是搞錯了?沉默的氣氛越來越凝重,一個小孩子的聲音打破了寂靜。
儘管下雪的天氣相當寒冷,皇都最大的廣場還是擠滿了前來觀看米瑟裏安小姐和米瑟裏安侯爵處刑的人。
* * *
她之所以能夠如此冷靜,是因爲她是女巫。
米瑟裏安小姐終於從馬車裏出來了。
瘦得只有皮包骨的米瑟裏安侯爵,直到最後還在以瘦弱的身軀反抗着,被劊子手拖走了。
我們下了塔樓。停在門口送我去刑場的馬車是黑色的,像送葬的馬車。
儘管她看起來很疲倦,但她還是筆直地走向前,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搖搖晃晃地走出馬車。她的身體大概是不允許被碰觸的,連劊子手都退了一步,纔跟上去。
「你打算這樣結束一生嗎?」
孩子的聲音中夾雜着一絲哭泣,那是接近絕望的尖叫。那孩子藏在人羣中,沒人知道是誰先開口的,但沒有什麼比小孩子的尖叫聲更能點燃人們的情緒的了。一個接一個,他們握緊拳頭,開始呼喊同一個口號。
「別做出那種表情……我活得太久了。我活了這麼久,不想看到的東西也看到了……」
這不是隻有皇室才能坐的馬車,可是給罪人坐也太奢侈了,羣衆們罵罵咧咧,說他們活該遭天譴。
「砍斷那個女巫的脖子!」
我說:「別碰我,自己走。」 不知是看出了我的決心,還是死前最後的關懷,劊子手鬆開了我的手,往後退了一步。
「和侯爵一起被處死?」
由於先皇帝、先皇后和美麗的太子妃的突然離世,哪怕是登基大典,人們已經很久沒享受過喜慶的氣氛了,被生活壓得喘不過氣來。
我剩下要做的就是等待。 在我的一生中,我從來沒有想過我會在斷頭臺被砍頭......世事總是難料。
他們只是看着我,沉默下來。在以「厄里斯·米瑟裏安」的身份生活的時候,我受到了太多類似的關注,早就適應了,所以我也沒有任何感激之情。我一言不發地走向面前的斷頭臺。
這項制度在道德譴責下幾乎快絕跡了,除非是重罪犯,否則帝國很少會進行公開處決。
終於,站在斷頭臺前,米瑟裏安小姐默默仰望天空,長長呼了一口氣。白色的吐息向着天空伸展開來。
米瑟裏安小姐一定是個女巫。
「砍斷那個女巫的脖子!」
廣場中央是一座斷頭臺。槍支在國內雖然已被廣泛應用,但人們還是更喜歡斷頭臺,因爲如果子彈打偏了,可能不會當場死去。
我已經做了我能做的一切。
那身姿如此優雅美麗,人們不由得覺得,這樣的人不可能是女巫。
當我們接近廣場時,騷動開始加劇。 我聽到很多謾罵,有時是人們拋出的物體相互撞擊的聲音。可等我終於下了馬車,卻鴉雀無聲。
「我這一生都覺得自己人生不幸,但沒想到晚年會見證教過的學生們如此慘烈的結局。你們兩個對我來說太多了。」
不,要是這樣朋友大概會立刻撥打急救電話送我去醫院。
要不要有生以來第一次出國旅行?走不太遠,但我覺得去中國、日本或者東南亞看看也不錯。
行刑日久經壓抑的怨氣爆發了,人們把行刑當成節日來享受。
我想快點畢業快點找工作,在大學裏我從來沒有請過普通假,因爲我怕我的獎學金被停掉。
「我沒料到能做到這個程度。我只是希望我能挖出點醜聞。但時隔多年收到老過去的學生的來信後,我知道,更激動人心的事情還在等着我。」
我的工作怎麼辦?
我心想自己的衣服是不是有點髒了,又想,反正都要死了,換不換也沒差。而且,那衣服終究會被斬首的血弄髒。
馬車門打開了。在那裏,初見時的模樣已經蕩然無存,只有一位看上去蒼老疲憊的老婦人在等着我。